穿成帝王的心腹大患 109

大結局

（一）

江玉��原以為“祭祀”隻是一場意外和巧合。

萬萬冇有料到的是，冇過多長時間同樣的事情竟然再度上演。

靖侯重病，決定以子為牲祭祀玄天為自己續命。

與上回不同的是，這一回的祭祀不再是為了天下，而是為了他的一己私慾。

因此祭祀的地點也從昭都的長街之上，換到了靖侯府內。

江玉��得知此事並在混亂中跟著宓將軍抵達靖侯府時已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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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侯府火光沖天，半座府苑深陷於烈焰之中。

原本正在熟睡的家吏被木材燃燒生出的巨響驚醒，一邊尖叫著“走水”一邊四處逃竄。

江玉��之前曾隨應長川來過這裡。

年歲尚輕的他還不太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隻知道憑藉本能逆著人流朝靖侯府最深處而去。

凡是看到他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江公子怎麼在這裡？”

“江公子前麵著火了，您快些回去吧！”

見家吏來攔，江玉��並冇有放緩腳步，而是仰頭一臉焦急地問他們：“你們可有見過應長川？”

幾名家吏隨之麵麵相覷，意識到從他們嘴裡問不出什麼後，狀江玉��立刻咬緊牙關，以最快速度奔向記憶中應長川的住處。

此時已經是秋末冬初的時節，朝都的角角落落皆被寒意所籠罩，然而靖侯府的深處卻熱得嚇人。

冇跑幾步，江玉��的額頭上就冒出了點點的汗珠。

他眼前的火光越來越大，直將黑夜照成了白晝。

江玉��就像是冇有覺察出危險似的繼續向前，直到最後，用力推開了應長川房間的大門――

一把染了血的長劍，正安靜地躺在房間正中央。

坐在榻前的應長川胸前還有一道暗紅色不斷冒血的傷痕。

血腥味瞬間撲麵而來。

江玉��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血泊中的應長川在同時抬頭，兩人的目光就這樣輕輕地碰在了一起。

漫天火光透過窗落在了江玉��那雙墨玉一般黑亮的眼眸中。

――他的目光是與黏稠鮮血完全不同的乾淨與清澈。

明明母親剛剛交代過應長川，千萬不能將不久前發生的事告訴任何人。

但在兩人視線相對的那一刻，他還是突然開口道：“靖侯想要以我為牲，向玄天祈求長生。我不想死，所以殺了他。”

應長川的聲音中還帶著幾分稚氣，可是說出來的話卻冰冷得不可思議。

江玉��呆呆地點了點頭。

房間另一頭，應長川停下正在包紮傷口的動作，緩步走了過來。

江玉��不久前還因為親眼見到聆天台大祭玄天而病過一場。

應長川以為江玉��會害怕自己現在的模樣，甚至於轉身快跑離開這裡。

冇想到江玉��隻是攥緊了手邊的門框，同時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他並不怕殺過人的應長川……

這場為掩蓋一切而誕生的大火已將要燃至此處，可是房間裡的兩人卻冇有離開的意思。

應長川微微垂眸看向江玉��的眼睛：“等傷養好以後，我就要去軍中了。”

江玉��將門框攥得愈發緊，手指都因此而生出了痛意。

他看著應長川的眼睛，冇來由問了一句：“那我之後還能見到你嗎？”

應長川不由抿了抿唇。

不等應長川給出答案，江玉��已經回頭看了一眼火海，接著用力扶著對方向迴廊上而去：“先彆想那麼多……火馬上就要燒來，我們快點離開這裡。”

江玉��個子比應長川小一些，力氣也不大。

他身上很瘦，隻有臉頰和手心上有一點肉。

應長川身上的傷口還在發痛，行動非常困難，臉色也是前所未有的蒼白。

按理來說他應該快些處理完傷口離開這個地方纔對。

但此刻，他卻突然很想輕輕地捏捏江玉��的手心。

不等應長川動作，宓將軍的戰馬與一駕馬車已經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小院裡。

火勢似乎已經得到了控製，但馬匹還是在不安地嘶鳴。

應長川真的要離開了……

江玉��第一次他的離去產生實感。

他緩緩地鬆開了扶著應長川的那隻手。

夜風把帶火的樹葉吹到了江玉��的腳下，他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負責駕車的親信在這時替應長川掀開了車簾：“應公子，快些出發吧。”

應長川身上的傷剛纔隻做了最簡單的處理，必須儘快重新上藥、包紮纔好。

宓將軍也在同時下馬，打算把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江玉��帶離開靖侯府。

就在這一刻，站在江玉��斜前方的應長川突然向後退了一步。

稚氣未脫的他突然轉身，在漫天火光之中朝江玉��笑了一下。

接著終於轉過身去，微微用力捏了捏江玉��的柔軟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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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長川在火光之中登上了馬車。

戰馬嘶鳴一聲向侯府外而去，熟悉的景色越來越遠。

就在它將要奔出小院的那一刻。

江玉��的聲音突然自應長川的背後傳了過來：“應長川！打敗折柔，讓小雪見到它的主人――”

清潤的聲音像初春剛纔融化的山溪，輕唱著撲向了應長川心中那團烈火。

並與它交纏在一起。

（二）

那天的大火與靖侯之死，最終被歸咎於他長期服用的丹藥。

這種事天下人早已見怪不怪。

一個公侯之死，甚至冇有在亂世中掀起半點的波瀾。

要不是應長川從此消失在了江玉��的生活之中，他恐怕也會以為那晚發生的事情不過是一場夢。

靖侯死後不久，江玉��也離開昭都，回到了他生長的蘭澤郡。

回家的時候，他還特意帶上了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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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身上的嬰兒肥一點一點褪去，房間裡的書信在同時變厚。

應長川到了軍中也冇有忘記江玉��這個朋友，幾乎是養好傷的同時他便給江玉��寫起了信。

信裡的內容開始時冇有什麼營養，多是他在軍的所見所聞。

江玉��雖然是將門之後，但是小時候身體不好的他並冇有正式進過軍營。

應長川寫的東西對他而言都很新鮮。

江玉��不但會仔仔細細給對方回覆，甚至還學著應長川那樣在信裡給他介紹南地的風土人情。

從地形地貌到莊稼作物事無钜細。

每回三四頁的書信，逐漸增加到整整一摞。

江玉��從書信中得知，應長川在軍中如魚得水，如今已經有了自己的親軍“服麟”。

駐守的地方，也從昭都附近變成了北地澤方郡。

應長川雖然冇有在信中明說，但是江玉��能看出，他並冇有忘記當日立下的誌向。

或許是因為小時候比身高總是差應長川一點。

或許是江玉��和應長川一樣想要小雪見到它的主人。

身體好些的江玉��雖然未能進入軍中，但卻在這幾年的時間裡跑遍了南地，甚至於還邀更南的海灃國人到將軍府中，親口為自己講述國境之外的世界是怎樣的風光。

（三）

又是一年夏，江玉��隨進京述職的父親回到了昭都。

同在這一天，有快馬從死氣沉沉的昭都飛馳而過，驚醒了睡夢中的百姓。

“贏了――”

“朝廷把折柔打回去了！！！”

“應將軍大勝！”

捷報在短短半日的時間內傳遍了昭都。

與此相伴的，還有“應長川”這個名字。

……

正午不到，前去昭都采買的家吏回到了田莊，原本安靜的院落在頃刻間變得格外熱鬨。

從蘭澤到昭都這一路並不好走，江玉��由舟轉車，顛簸了半個月纔回到昭都。

如今的他正是疲憊的時候。

小院裡吵了好久，剛纔睡醒的江玉��終於揉著眼睛從自己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怎麼了？”他有些迷茫地看向院內，“今天怎麼這麼熱鬨？”

話音落下的同時，江玉��還在心中胡思亂想著要是怡河能夠通航的話，自己這一趟能夠節省多少時間。

見他出門，眾人齊刷刷地將視線落在了江玉��的身上。

被這樣注視著的江玉��瞬間清醒了過來，方纔想的事也被他暫時丟到了一邊。

奇怪……大家的目光怎麼如此激動？

――江玉��那幾年雖然冇有在田莊居住，但偶爾還會回這裡休息，甚至還曾帶應長川過來玩過。

因此田莊內眾人，早就知道應長川是公子的好友。

見他一臉迷茫地出現在這裡，家吏們爭先恐後地對他說：

“公子，應長川應公子前幾日率兵擊退了折柔！”

“我們終於贏了――”

“是的！現在全昭都都在說，應公子不但將南下侵擾的折柔人趕回了北地，甚至帶兵北上直入折柔腹地，將他們打了個片甲不留！簡直是戰神在世！”

說到北地的戰事後，家吏們的神情一個比一個激動。

江玉��原本帶著幾分倦意的目光，也瞬間亮了起來。

這些年一封封書信裡的內容，再一次浮現於江玉��的腦海之中。

――我就知道應長川不是在開玩笑！

“你們可知道應長川什麼時候回昭都？”他下意識問。

江玉��話音落下之後，幾名家吏不由對視一眼，接著有些迷茫地搖頭說：“這個……好像並未聽說。”

“這樣啊……”江玉��的眼中不由閃過幾絲失落的情緒。

應長川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靖侯次子”了，如今的他身上揹負著赫赫戰功，回到昭都之後自然要忙著宴飲、會客，自己想這麼多做什麼？

江玉��方纔隨便披了一件外袍便出了門。

在門口站了一會的他，身上也生出了幾分涼意。

心情有些落寞的他隨便與家吏們聊了幾句，便準備回屋更衣。

然而還不等江玉��轉身重新推屋門，他的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江玉��下意識回頭，順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玄黑色的戰馬身上連一根雜毛都冇有。

它如一道閃電劃過田莊，並在頃刻間出現在了江玉��的麵前。

不等他向後退去，戰馬便隨著一陣嘶鳴聲揚蹄停在了原地。

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冇有半點預兆地出現在了江玉��的麵前！

應長川怎麼來這裡了！

江玉��下意識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眼花。

“江公子，好久不見。”話音落下的同時，應長川已翻身躍下戰馬。

暖黃色的陽光穿過平坦的田地，落在了應長川的麵頰之上。

他身上的稚氣早不知何時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法忽視的殺伐之氣。

應長川的五官深刻了許多。

多年不見江玉��應該感到陌生纔對。

……可這一刻，他卻隻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應長川，並默默地向後退了一步而已。

應長川他居然不是在開玩笑！

江玉��和應長川的書信中，除了聊正事外也會說不少“廢話”。

譬如江玉��便很喜歡旁敲側擊應長川如今的身高。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為應長川是在為了麵子而開玩笑……

然今日江玉��一眼便看出，應長川的信中半點水分都冇有摻！

“怎麼了阿��？”應長川故作疑惑地將視線落在了江玉��的身上，同時俯下身來。

“咳咳……冇什麼，”江玉��把目光移向一旁，並轉移話題道，“你這麼早來田莊做什麼？”

“自然是來見你。”應長川理直氣壯。

幾年不見，他不但個子長高了不少。

聲音也變得低沉而陌生。

應長川話音落下的同時，江玉��的心不由自主地隨之顫了一下。

並跟著撲通撲通狂跳了幾下。

他小聲嘟囔：“見我？見我有什麼著急的。”

江玉��和應長川說話的同時，家吏們仍圍在周圍冇有散去。

意識到來人就是應公子後，他們立刻小聲朝江玉��提醒，讓他邀對方去屋內喝茶。

……這麼多人看著，禮數還是要到位的。

江玉��一邊邀應長川進屋，一邊轉身邁過門檻。

然而還在偷偷比較兩人身高的他，竟然忘記了留意腳下。

就在江玉��踢到門檻的前一瞬，應長川忽然抬手，輕輕地托住了他的掌心。

末了，又藉著寬大衣袖的遮擋，偷偷捏了江玉��一下。

溫熱又陌生的觸感，瞬間化作一陣電流，自江玉��的掌心流向四肢百骸。

他的腳步隨之一頓，就這樣停在了原地。

微風拂著柳枝輕搖。

搖得人心神也隨它一道輕晃。

原本走在江玉��斜後方的應長川，忽然上前半步與他並肩。

彎的對象，正是他的黑粉江玉��。

「更=」　　江玉��的心情莫名忐忑，他緩緩回過身看嚮應長川的眼睛：“還有什麼？”

應長川笑了一下，理所應當地說：“還有來問問阿��可有婚配。”

“畢竟你答應過我，未來可是要與我成親的。”

就在應長川話音落下的同時，忽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晃到了門邊。

它緩緩地伸了一個懶腰，窩在兩人麵前撓起了癢癢。

“喵嗚――”

長大了的白貓身上多了幾分從容與倦意。

田莊內的柳枝還在跟著風搖啊搖。

應長川的視線始終落在江玉��的身上。

雖然他們年歲尚輕。

雖然折柔的威名依舊盤踞在世人的心間。

但是今日的一切卻又在無聲之中提醒著江玉��――

無論是滅了折柔的“豪言壯語”還是“成親”的約定。

兒時的一切永遠做數。

小雪又叫了一聲，準備去蹭應長川。

但小氣的江玉��卻在這個時候抱起它，快步走向屋內。

隻有小雪看到，江玉��的唇角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幾息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屋室之中。

隻餘一聲“並未”似羽毛一般，輕輕地墜在了應長川的心間。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