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帝王的心腹大患 108

青梅竹馬IF

（一）

這幾年天下並不太平，不僅北地折柔虎視眈眈，西南戰事同樣吃緊。

就連位於天下腹地的昭都，長街之上都多了許多流民。

無論誰都能看出，天下大亂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江玉��的爹孃送他回昭都，原本是為了方便尋醫問藥。

後來西南戰事爆發，便再無暇接他回家。

原本隻是暫住一陣子養病的江玉��，就此在昭都常住。

雖說江家有自己的田莊，可是他年紀尚小，實在是不方便一個人住在遠離昭都的家中。

幸好宓大人的獨子――也就是應長川的舅舅與安南大將軍同在軍中。

一同出生入死過的他們關係向來不錯，且非常喜歡這個聰穎的後輩。

不等安南大將軍提，他便主動把江玉��留在了家中。

這一晃便是好幾年的時間。

江玉��臉上的嬰兒肥雖還未褪，但挺拔了不少的身姿，已隱約有了少年的模樣。

“江公子，今天的藥可有吃完？”身著碧色羅裙的侍女推開門走了進來，準備收藥碗。

聞言，坐在桌案邊的江玉��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筆，並緩緩抬頭朝她看去，同時笑著回答道：“吃過了，稍等我去取――”

“不用不用！公子坐著就好，”侍女趕忙走來端碗，同時攔住了江玉��想要起身的動作，“這怎麼使得呢？”

在江玉��身邊待了幾年的侍女，早已經和他熟絡起來。

侍女一邊收碗，一邊小聲絮叨道：“這藥吃起來雖然苦麻，但是效果非常好。公子若是想要調養身體，一定要堅持服用。”

江玉��跟在她背後輕輕地點了點頭，並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然而還不等江玉��將收完碗的侍女送出房門，就聽到走廊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完了。

……江玉��的心頭突然升起一陣不祥的預感，他下意識抬眸朝門外看去。

“怎麼又是你？”江玉��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

身著玄色長袍的應長川，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門外！

見他來，侍女立刻停下手上的動作，轉身朝應長川行禮：“見過應公子。”

應長川倚著門框，懷裡還抱著一隻正在喵喵叫的奶貓。

……假如江玉��冇有記錯的話，那應該是小雪前不久新生的小貓。

幾息後，江玉��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順著他所倚的門框向上看去。

――這裡滿是他用來記錄身高的刻線。

房間內的兩人，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落在了應長川的頭頂。

兩個人的年紀明明冇差多少，但應長川的個子不但早高過了江玉��三天前剛劃的那道線，甚至還高出了將近一個腦袋……

江玉��隻看了一眼，便迅速將目光收了回來。

他確信，應長川是故意站在這裡和自己比身高的！

收碗的侍女正要退出，剛走到房間門口便被應長川伸手攔住，“稍等，”他緩緩將視線落在了碗上，接著假裝吃驚地問，“這麼苦的藥，阿��一口就喝完了嗎？”

侍女愣了一下，也隨著應長川的視線向下看去。

白瓷藥碗邊緣乾乾淨淨，隻有一處留有藥渣殘痕。

……隻一眼侍女便明白髮生了什麼。

江玉��很怕苦，若這藥真是他喝的，必然拿起放下數次，藥碗周圍全是痕跡。

眼前這一切隻能說明……江玉��壓根冇有喝藥，他自己將碗裡的東西倒了個乾淨！

江玉��：“……”

江玉��一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

倒藥一事傳到了宓大人耳邊。

他把江玉��叫去聊了一個下午，並將盯著江玉��喝藥的重任，交到了應長川的手中。

燥熱的夏風吹動了江玉��的衣襬。

他板著一張臉快步走在迴廊上，完全冇有搭理身後人的意思。

應長川的聲音自背後傳了過來：“阿��生我的氣了嗎？”

江玉��腳步隨之一頓：“當然冇有。”

他嘴上雖然這樣說，但難看的表情已經暴露了心中的真實想法。

――江玉��決定，從今往後再也不理應長川這個叛徒。

他正準備繼續向前走，卻聽到應長川忽然輕聲道：“我這樣做並非無緣無故。”

聞言，江玉��終於氣呼呼地轉過了身：“那是為什麼？”

他倒要聽聽應長川能說出什麼能讓自己信服的理由。

原本跟在江玉��背後的人終於加快腳步，與他並肩向宓府內走去。

同時理直氣壯地說：“阿��未來要與我成親，我自然應該多多關注你的身體。”

江玉��：“……！”

（二）

在昭都調養了幾年後，江玉��的身體變好不少。

宓將軍還特意為他找來師父，教他強身健體以及防身的武藝。

但教著教著，江玉��的師父便不知怎的變成了應長川……

自從江玉��來到宓家後，這位侯府公子隔三差五便會出現在宓府。

一開始他還會打著“看望外祖”的旗號，如今連理由都不再找了。

兩柄長劍重重相撞，生出一陣寒光。

江玉��的手腕隨之一麻，儘管如此他仍冇有半點丟劍的意思。

而是用儘全力與應長川僵持在這裡。

直到下一刻――江玉��的耳邊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他下意識轉身朝背後看去。

身披銀甲的宓將軍騎著一匹快馬向府院外而去。

……宓將軍剛剛成親不久假還未休完，他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全副武裝？

自小生活在戰爭頻繁的西南的江玉��，心中頓時生出一陣不祥的預感。

“宓將軍，您這是去哪裡？”江玉��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劍。

站在他身邊的應長川，也隨之鎖緊了眉。

馬蹄聲忽然變慢了幾分，宓將軍轉身看向江玉��和應長川。

向來喜歡與晚輩聊天的他罕見地冇有回答兩人的問題，而是壓低了聲音囑托江玉��記得喝藥，以及讓應長川好好習武，接著便騎馬消失在了兩人麵前。

夏風吹過小院，捲起了幾片落葉。

今日明明豔陽高照，可江玉��的背後卻忽然生出了一陣寒意。

江玉��和應長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幾分忐忑。

“連儀姨母今年有帶訊息回來嗎？”江玉��下意識嚮應長川問。

站在他對麵的人隨之輕輕搖頭：“暫未聽說過。”

江玉��的心臟隨之一沉。

……北地的情況，或許不太妙了。

（三）

或許是擔心民心不穩，朝廷一直強壓著北地的事。

直到宓將軍出征，昭都這才傳出風聲。

――單單是今年夏天，折柔已南下數十次。

北地幾鎮百姓屢受騷擾、苦不堪言。

朝廷不止一次派兵出征，但卻從冇有打過一場勝仗……

折柔百戰百勝的神話，不過幾日就傳遍了整個昭都。

-

今天天氣不錯，江玉��一大清早就和侍從出府準備購買筆墨。

路過一座高樓時，江玉��忽然看到高樓兩側擠滿了百姓。

他忍不住好奇地停下腳步，想要去人群中看看。

見狀，侍從的臉色忽然難看起來，原本喜歡邀請江玉��出府放鬆的他，忽然緊張地朝江玉��說：“江公子，我們今日快些回家吧，不去湊這些熱鬨了。”

見他神情古怪，江玉��忍不住問：“為什麼？”

侍從左右看了幾眼，確定冇有人注意自己後，這才壓低了聲音湊到江玉��耳邊解釋道：“前陣子戰事吃緊，聆天台向陛下建議祭祀玄天，過一會就要在這裡舉行儀式了。”

“祭祀玄天？”江玉��出生在蘭澤郡，那裡遠離昭都且戰事頻發，聆天台並未將太多精力放在此地，因此蘭澤郡的百姓也不像昭都這樣篤信玄天。

從冇有見過祭祀儀式的江玉��忍不住好奇地問：“怎麼個祭祀法？”

江玉��出門的時間實在太巧，不等侍從回答，他耳邊便忽然傳來了一陣鐘聲。

巫覡的吟唱與銅鈴聲在下一刻響徹昭都長街。

江玉��並冇有刻意向前湊，但聆天台選擇的祭祀地正好位於昭都城內一處小丘之上。

他一抬頭便看到……高樓前鮮血飛濺，巫覡一邊吟唱一邊將刀深深地刺入了人牲的手臂之中。

尖叫與痛呼聲在一瞬間壓過銅鈴的聲響。

血腥味在刹那間漫過了江玉��的鼻尖。

然和眼眸中滿是恐懼的他不同。

手持利刃的巫覡，眼中卻突然閃出了興奮的光亮。

最前方的百姓隨之跪在地上，隨著巫覡的吟唱一道祈禱。

從未見過如此景象的江玉��，心中隻剩下恐懼。

他下意識轉身奔向宓府。

隻想把眼前的一切拋到腦後。

昭都長街上的景象，如夢魘徘徊在江玉��心間。

他回到家中便大病了一場，其間高燒不退，直到初秋方纔有轉好的跡象。

（四）

一大清早，侍女便陪著江玉��在宓府散步，同時低頭朝他叮囑道：“……這幾日天氣終於不像前陣子那麼熱了，公子多出來走動走動，身體恢複得也就快了。”

連著發了好幾天燒終於清醒過來的江玉��，忽然覺得今天的宓府清靜得有些過分。

難道是入秋蟬鳥都消失了？

不對……

原本向前走的江玉��突然停了下來，略帶嬰兒肥的臉隨之一皺。

我知道了！

最近一陣子怎麼冇有看到應長川啊？

難不成是他怕我把病氣傳染給他，所以就不來宓府玩了？

想到這裡，江玉��不由默默地生起氣來。

……要是應長川明天還不來，我就去他家裡抓他！

就在江玉��預謀著突然出現在應長川麵前，並嚇他一跳的時候，熟悉的名字毫無預兆地透過院牆傳到了他的耳邊。

“……應公子祭祀的日子是今天嗎？”

“哎，就是今日上午。”

“大人求了聖上也求了靖侯，但聆天台定下的祭祀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能更改的？”侍女的聲音在院牆阻隔下變得有些模糊，但是字裡行間的意思卻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說話間，幾人的腳步聲逐漸變輕，冇過多久聲音便消失在了江玉��的耳畔。

江玉��徹徹底底地愣在了這裡。

他隨即轉過身，像是冇聽懂那幾人的話一般抬眸，朝自己身邊的侍女問：“月姐姐，他們方纔那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江玉��的眼睛實在是太亮了，被這雙眼睛注視的人，實在是冇有辦法再瞞著他……

被稱為“月姐姐”的侍女狠狠地咬了咬牙：“靖侯……與聆天台，想要以應公子為質大祭玄天，以祈求戰事獲勝。江公子既然知道了這件事……那不如，不如趁著現在再去看他一次吧。”

江玉��的心隨之狠狠一墜。

他小時候病病懨懨，在蘭澤郡時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書、養病。

來到昭都後才交到應長川一個朋友。

……那日昭都長街上見到的一幕，再一次出現在了江玉��的腦海之中。

不等侍女把話說完，江玉��便轉身用儘全力向府院外而去。

“江公子！”

“江公子等等我啊――”

（五）

江玉��年紀太小，且還冇有徹底痊癒。

宓家的人心情沉痛，一直瞞著他這件事，自然冇有時間和心思為他備馬車。

等江玉��拿自己的零花錢叫上馬車穿過半個昭都來到那天的高樓下時，祭祀時間已經到了。

此時昭都已經入秋，空氣中多了幾分寒涼之意。

冷風捲起落葉，將“蕭瑟”二字演繹得淋漓儘致。

江玉��與應長川的視線隔人群緩緩地撞在了一起……

不過一月未見，那雙菸灰色眼眸忽然變得無比空洞，半點情緒也難以覓到。

“借過一下。”

“麻煩借過……”

今日的百姓比江玉��那天見到的更為亢奮。

他們不斷地在嘴上唸叨著靖侯的“大義”，彷彿今日祭台上的人不是應長川，而是靖侯自己一樣。

江玉��的心中不由生出了幾分怒意。

他努力向前去，可惜年歲尚小的江玉��卻被這群人結結實實地擋在背後難以向前一步。

巫覡又哼唱起了熟悉的歌謠。

江玉��的心臟像著了火似的又急又痛。

激動的信眾在人群中推推搡搡，就在江玉��先要被擠倒的前一刻，他的耳邊再次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許久未見的宓將軍手持一本奏報，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折柔退了――”

他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片空地，巫覡忽然停下吟唱，百姓隨之變得愈發瘋狂。

隻有祭台上的應長川，被忘到了一邊。

隔著混亂的人群，江玉��看到――身著玄衣的應長川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沉默幾息後，他忽然一點點笑了起來。

那笑容中帶著江玉��此前從未在應長川身上見過的寒意……

不等大病初癒的他反應過來。

應長川終於緩步走下祭台。

四周還亂著，不等應長川說什麼，方纔愣在這裡的江玉��便忽然緩過神來，用儘全身力氣緊緊地抱住了他。

“靖侯府太危險了，你住到宓府來好不好？”話音落下之後，江玉��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出謀劃策道，“不，昭都都很危險！我病也養好了，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蘭澤郡吧？”

短短半盞茶的時間，江玉��已經替應長川規劃好了逃跑的路線。

經曆過這些的應長川深知，假如聆天台想要現在的自己死，彆說是去蘭澤了，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們都有本事將自己抓回來。

但江玉��的話卻像是秋日天上的暖陽一般，一點點驅走了應長川心中的陰霾。

應長川緩緩抱緊江玉��，幾乎用儘他的全力。

被高了自己大半頭的人這樣用力地抱在懷中，江玉��一點也不舒服，但他並冇有推開應長川。

算了……

應長川今天虛驚一場，我還是大度一些吧。

江玉��停頓幾息，緩緩抬手學著大人的樣子輕拍應長川的肩背。

一個月的折磨早已讓應長川變得無比麻木。

生死對他而言，也成了一件無所謂的事。

直到這一刻，應長川的心中忽然生出了無比強烈的關於生的慾望。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至少我的身邊還有阿��。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IF不會長~本章下掉落50個紅包，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