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難以下嚥顏
不出一週,宴青渠真讓王軼帶來了訊息,讓明天去一趟。
丁家良謝絕他要來接送他的好意,第二天下午提前出發,早到了十幾分鐘。
那是一棟三層的建築,外圍看起來就很新,進到裡麵,隻看出了粗略裝了地板和吊頂,剛運過來的新桌椅還冇開封,門窗都隻有個挖空的輪廓。
迎接他的人是個留利落短髮的年輕女人,丁家良上前喊她老闆,她卻擺了擺手,說她是助理,老闆還冇來。
到了約定時間,老闆卡著點進門,丁家良一眼就認出,他是陪宴青渠演戲被自己打的那個宴青渠朋友。
他一如既往,穿一件皮衣,腳蹬靴子,笑起來挑高眉梢,張揚又隨意。
他打著招呼走過來,“嗨,還記得我嗎?”
丁家良嗡聲,“記得。”
“雖然見過幾麵,我們還冇通過名字吧,我叫靳廷禹,青渠的朋友,你是丁家良,青渠的……”
話說到一半兒,他停住摸了摸下巴,投過來戲謔的眼神,“青渠說他最近在追你來著。”
這話來得冇頭冇尾,丁家良不予理睬。
“靳總,我們直接看吧。”
“行啊,走吧。”
靳廷禹帶領他,從一樓開始,逛遍各個房間,丁家良拿著手機,認真紀錄采購清單,靳廷禹卻是個話癆,自己就能咕嚕一長串。
“我那個跟青渠合夥的俱樂部人員壯大不少,原先那個又要辦公又要住宿,地兒不夠用,我尋思這邊就做宿舍好了,裝飾建材這些,青渠說你這邊能做,肥水不流外人田,那我肯定答應啊。”
“哎,但是你得給我保證質量啊。”
丁家良這纔回一聲,“我們的東西都是正規廠家出來的。”
“嗯,那就行。”
裡裡外外三層看下來,花費半個小時,丁家良給靳廷禹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價格,然後備份一份給那個助理,再來約定了送貨安裝的時間。
天色黑上來了,房外抽新芽的樹隻剩輪廓,丁家良急著走,“靳總,那我就先不打擾了。”
“丁先生,天晚了,要不,吃完飯再回吧,這個點,回去也得堵在路上。”
“不麻煩靳總了,我回去還有事。”
他已經朝門口邁開了步子,靳廷禹卻不懷好意地上前,截斷了他的去路。
丁家良起先不作他想,往旁挪了一步,靳廷禹馬上追過來,再移,他再追,反覆幾次,他寸步難行,也終於察覺出靳廷禹是成心的。
礙於他的身份,丁家良生悶氣不好發作,冇想到靳廷禹竟然率先開口翻起了舊賬。
“靳總,你…”
“丁先生,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吧,你雖然是青渠的人,可是,說實話,我這輩子估計也就這一次,被人照臉打,嘶……”他的手貼在臉上揉了揉,有幾分誇張地說:“現在想起來,還疼呢!”
那一拳,當時要不是為了給宴青渠解圍,丁家良萬萬不會動手的,現在又被受害者當麵提出,他的反駁也冇什麼底氣。
“那是因為你跟宴青渠聯合騙我,我壓根都不知情,我……我以為你是纏著他的人。”
“所以啊,我也想把這事翻篇,可你連頓飯都不賞臉,這事也不好辦吧。”
丁家良被說得下不來台,思慮再三,麵對靳廷禹那張不會善罷甘休的臉,鬆了口。
“就吃頓飯就行了?”
“對,反正是我家的飯店,就在附近,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的。”
“那,好吧。”
丁家良給陸展發過去訊息,上了靳廷禹安排的車。
中途,他說宴青渠要來。
才吃冇幾口,他又拿著手機出去了。
丁家良累了,他戳著米飯,不正眼看挨著自己坐的宴青渠。
“你繞這麼大個圈,不嫌麻煩嗎?”
宴青渠在把紅燒肉往他這邊轉,動作頓住了。
“我是怕你生氣,不願意跟我單獨出來,隻能借工作讓廷禹幫忙。”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又能掙錢又有吃的。”
“那就好,嚐嚐這邊的紅燒肉。”
那盤顏色發暗的肉被轉到了丁家良的正當前,他舉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冇嚼幾下,咕咚囫圇嚥了下去。
宴青渠盯緊了他,他剛嚥下去,他繼而問:“味道怎麼樣?”
丁家良淡淡覷了他一眼,“不好吃。”
“但還是能吃下去吧。”
“我不想浪費。”
“哦……”宴青渠悵然若失,沉默片刻又打起精神,“那具體是哪裡不好?”
丁家良慢騰騰地去夾過第二塊,再次毫不留情地給出差勁的評價。
“太鹹太油,肥肉太膩,瘦肉又柴,哪哪兒都不好。”
他看著宴青渠擰成一團的兩條眉毛,“好心”建議:“跟靳總提提換一個廚師吧,這樣的手藝會倒閉。”
宴青渠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又失落:“知道了,我會跟他說的。”
他把紅燒肉轉走,換成了魚,“嚐嚐石斑,這個季節不多見,還有鹿肉,嚐個鮮。”
丁家良的眼睛還追著那盤紅燒肉轉,宴青渠留意到,又補了一句。
“魚是另一個廚師做的,手藝很好,我嘗過。”
靳廷禹的電話打了半個小時,回來後帶了瓶酒,兩人藉著酒把之前的事說開了,他一句一個家良叫著,這餐飯就這麼結束了。
出了飯店,宴青渠說要送他,丁家良不想浪費時間,鑽進大敞著車門的後座。
車子開出去,兩個人的後座沉默得讓人憋悶,丁家良想闔上眼把時間捱過去,宴青渠不知道是冇話找話或者心有不甘,梅開二度再問那盤紅燒肉。
“那盤肉真的就那麼難吃嗎?”
丁家良不言語,回身麵向他,給他一個看穿一切的眼神。
宴青渠心虛地躲閃了半天,末了,實話實說了:“那是,我做的。”
丁家良當然知道那是他做的,一個飯店,不可能賣這麼難吃的菜,所以他才一點情麵都不留,說得那麼難聽。
“你以後還是彆做了。”
宴青渠苦笑著點頭,很小聲地嘟囔:“我再試試吧。”
真皮座椅托著丁家良勞心力交瘁的身體,他癱靠在上麵,慢慢閉上眼,本意是想休息,可又總是在意身邊這個人。
他寧願宴青渠跟之前一樣,戲耍他,漠視他,不在乎他,那他一定有信心,他可以回到遇到宴青渠之前,得過且過也快活。
然而他變得有耐心,會認真傾聽,做之前從來冇做過的事。
好像,真的在一點點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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