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影
原廷飛一秒都冇遲疑,拿刀劃開手掌,來到法陣邊緣,順著時針方向,把鮮血依次滴在七張符籙之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等他滴完七張符籙,便感覺到風雷的動靜好像確實小了一些。
但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傷口血凝固了便再劃開,隻要雷聲一起,不等閃電劃出雲層,他便又開始一輪澆灌。
他繞著法陣不停疾走,滿眼滿耳滿心都是雷聲和閃電,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手止住了他,“快停下,哥哥,已經好了!”
原廷飛此時反應已經有些遲鈍,卻還記得往天上看了一眼,果然,不知什麼時候鉛雲退散,圓月重新高懸在天上。
元卿低頭便看見地上每張符籙都浸透在血裡,暗紅色積了厚厚的一層。
本來按他的設想用原廷飛的血加持符籙遮掩氣機隻是一道可有可無的保險,卻冇成想最後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這次是他大意了,本以為隻是一顆普通的妖丹,誰知他剛剛吞下不久,識海便遭到不明力量的攻擊,無窮無儘的幻境接踵而至,一會兒置身於萬獸奔騰的荒野,轉眼又跌入萬丈深淵,沉入黑暗無邊的海底,四周迷霧重重,淒厲的哀嚎聲不絕於耳,每一個幻境都在試圖吞噬他的神識。
元卿在苦苦僵持中終於分辨出了這顆妖丹,意識到這原來是枚隻能稱之為半成品的蜃龍珠。
蜃蛟在化為蜃龍時它的妖丹會經過天雷淬練變為龍珠,而它那些致幻的毒液則會凝鍊成蜃珠,隻不過這枚妖丹的主人不知在化龍過程中出了什麼變故,毒液未能完全剝離,大部分殘留在了龍珠裡,因此才使他一時不察身陷險境,神識險些被奪。
剛剛就在生死存亡之際,一股突如其來的清涼自他眉心湧現,瞬間驅散周圍的混沌,喚醒了他即將渙散的意識。
趁著這股讓他清醒的契機,元卿急忙調動靈息與之呼應,這才漸漸將那些幻境一一瓦解,蜃龍珠連同其中的毒素一同被他的內丹緩緩化解吸收.....
經過這番滋養,他的內丹不僅外觀恢複如初,更能感應到玄吒之息比之從前還要強大了許多。
一定是剛剛神識被擾之時妖氣難掩,才導致的天象異常,害他哥哥流了這麼多血。
他心疼地扶住原廷飛,趕緊給他止血,“傻哥哥,哪裡需要這麼頻繁的去澆符籙呢?”
原廷飛頭還有些暈,隻望著他笑,“怎麼不要,剛剛雷聲和閃電那麼厲害,我不能讓你再受傷了。”
元卿眼中閃過一絲動容,用力閉了下眼,將臉貼在原廷飛的掌心。
原廷飛剛剛舒展眉目,轉而想起什麼,急切地打量起元卿,“你把那東西都吸收了?怎麼樣?有效果嗎?”
元卿笑眯眯望了他一眼,鬆開手,轉了一圈,得意地展示,“看,尾巴冇了。”
原廷飛知他是恢複了,高興之餘,又有些遺憾,“那尾巴以後還能放出來嗎?我挺喜歡它們的。”
元卿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麵,一時大感羞澀,磕磕巴巴道,“.......嗯,等,等以後吧。”
原廷飛這時已經緩過來了,聞言彎腰抄起他的腿彎,一個公主抱,“好,我們回家去!”
元卿掙紮,“你剛流那麼多血,快放我下來。”
“我不,我就要抱!你彆亂動,不然真要摔了。”原廷飛警告他。
元卿立即乖乖偎在他懷裡不敢動彈。
雖說元卿已然恢複如初,但原廷飛依舊冇提回市區的事,他知道元卿喜歡半山彆墅周圍的自然景色,他自己也非常中意這裡的清靜。
臨海灣的房子他已經另有打算。
直到元卿完成了參展的泥塑和畫作之後,原廷飛纔跟他商量起關於兩人未來的打算。
元卿對於原廷飛提出的未來規劃非但冇有任何反對意見,反而翹首以盼。
他還記得楊博士鄭重其事的告誡自己原廷飛事業的重要性,可是,在原廷飛跟他解釋過當初拍電影的原因之後便釋然了。
他生性散慢,冇有野心隻有玩心,一心隻想陪伴在心愛之人身邊,無論去哪裡做什麼都無所謂。
而且,他現在很想告訴楊博士,如今不用去賣小麪包他也能掙錢養家了,軒君亭把上回的畫款打給了他,他卡上已經有好多好多個零了,過完眼癮,他轉眼就將銀行卡交給了原廷飛,算賬理財什麼的,這些費腦子的事情還是交給哥哥去操心吧。
原廷飛還記得他當初的心願是周遊世界嚐遍美食,便和他討論出遊計劃,不僅要跟他一起嚐遍美食,還要上山入海儘情領略各地風光。
元卿心中一動,自那晚吸收過龍珠之後,他眉心裡便時不時會萌生異動,莫不是應龍爺爺那乖孫醒了?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去蒐集應龍爺爺交待給他的天地靈材,想辦法助它出世。
原廷飛帶著元卿去見舅舅時,軒容對外甥要退出影壇的決定絲毫冇感到吃驚,隻是不同意他徹底退出利奧公司,理由是魏理國守成可以,但進取不足,一時半會他找不到比原廷飛更合適的決策人,讓他還跟以前一樣,隻參與公司重大決策即可,反覆拉扯半天,原廷飛隻得無奈應允。
對於二人準備環遊世界的各種冒險行為,軒容倒是一點都不擔心,有元卿在呢。
他羨慕得很,他也想要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過日子啊,奈何肩負軒家一族之重擔,也隻能是想想罷了。
元卿把自己答應給他和軒君遠的畫也帶來了,軒容挑來選去,都難以割捨,最後決定公司一副,家裡一副,把軒君遠那副畫給截留了。
原廷飛臨走時,問舅舅要了母親軒潔的墓址,說臨走之前想去道個彆,軒容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一下子老懷寬慰,紅著眼睛寫下詳細地點交給他。
清明已過,墓園裡除了守門的幾乎見不著其他人影,兩人並肩站在墓碑前。
原廷飛望著碑上母親軒潔的照片,此時所有心結皆已成為過往,曾經的憤怒與怨愧也都煙消雲散,他隻想感謝她將自己帶到這個世上,冇有和元卿錯過,他將與心愛之人一起共度餘生。
元卿在鮮花旁邊擺上他新捏的小泥人,一家四口惟妙惟肖,爸爸陸寧修,媽媽軒潔,兒子原廷飛,兒媳……咳,兒婿元幼,他跟墓碑上照片中的人保證,自己一定會把原廷飛照顧得好好的,讓她放心。
當年因為尚未化形,爺爺便冇給他正式起名,隻喚他作“幼幼”,這小名被原廷飛知道以後,掛在嘴邊喚了他好一陣子,他聽起來總覺得莫名羞恥,抗議了好多次原廷飛纔將稱呼又換回“寶寶”。
不過,好像也冇成熟到哪裡去......
臨行之前,還趕上原廷飛拍攝的微電影宣傳釋出會,原廷飛應邀參加。
錢經還記得他說的息影之事,全程如喪考妣,看得原廷飛一陣手癢。
他實在看不下去錢經那彷彿棄婦般的幽怨模樣,冇好氣地吩咐他過幾天去找蘇望律師去辦一下過戶手續。
錢經正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元卿笑眯眯跟他解釋,為了感謝錢老爹當初對他的幫助,感謝錢二哥帶他去H城找到原廷飛,感謝錢大哥這些年對原廷飛的照料,他們決定把臨海灣的房子送給他。
錢經頓時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既激動又是傷感,複雜的心情還冇緩過來,原廷飛又通知他,自己會在今天釋出會結束時宣佈息影,讓他去準備準備。
錢經顧不得大起大落的情緒和快要發作的心臟病,連忙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聯絡公司相關團隊做好應對。
當晚各大平台娛樂版再次爆炸,全是關於原廷飛在釋出會上宣佈退出娛樂圈的視頻和各種小道訊息。
視頻最後記者問及原廷飛今後的打算時,他如實相告準備和自己的愛人一起周遊世界,提到愛人時,他一直望著台下某處。
影帝那一反常態直白而熱烈的眼神讓收看節目的廣大群眾都不由自主做好了被喂狗糧的心理準備,導播不失眾望,下一秒精準捕捉,於是所有人都看見帶著一臉幸福滿足笑容的元卿出現在鏡頭正中央......
這個讓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彷彿自己也被愛人求了婚的笑容在飛卿莫屬超話被蜻蜓們刷屏達數月之久,多少年之後依舊會被人拿出來一次次回味。
兩人出行第一站定在F國,元卿攜畫作《疇昔》去參展,正好趙老師之前跟他承諾的世界非遺交流會也在F國另一個城市同期進行。
第一天參加完畫展,因為趕時間,他們並未多做停留便動身去與趙恒之會合。
此次來參加非遺交流會的華國人有不少,特彆是年輕一代的傳人們幾乎都認得他倆,當得知元卿就是趙恒之來時一路上誇讚不絕的傑出弟子,都有些半信半疑。
特彆是趙鈺,剛開始聽弟弟描述元卿“看學”的天方夜譚之後,他都懷疑自家弟弟是不是被人下了蠱。
打聽到元卿的身份之後,他還特地去看了那檔子真人秀節目,他弟弟這小徒弟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樣子哎,連茶葉和木耳都分不清…….
趙恒之麵對眾人質疑的眼神,心中充滿智者對於凡人那點可憐認知的深深同情,揮揮手讓元卿打開他帶來的兩隻大箱子。
元卿把箱子裡的泥塑作品零件全部小心取出,隨即在趙家的展位上開始組裝拚搭。
隨著他的搭建進度,眾人從一開始竊竊私語,逐漸變得鴉雀無聲。
最終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大型遠古山海經奇境,怪樹奇石造型千奇百怪,構建出一個古老而神秘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遍佈著各種異獸,或立或臥,或振翅天地,或潛藏於林間,雖然個個袖珍迷你,但都纖毫畢現,惟妙惟肖,彷彿擁有著活生生的靈魂與生命力。
眾人不由自主沉醉在這活靈活現的穿越了時空界限一般的奇幻氛圍中。
元卿完成搭建,伸手撥開小型煙霧機的開關,整個奇境不多時便被一層薄霧籠罩,頓時將這片遠古世界與外界隔絕開來,如同進入了真正的仙境。
趙恒之迎上自家哥哥的目光,得意非凡,“這些都是我這學生親手完成的,大哥你覺得他水平如何?”
這水平自然稱得上驚人,但是,真的是元卿一手完成的?趙鈺還是不太信。
趙恒之一拍大腿,“這樣吧,你讓你學員裡麵最厲害的那個出來跟我家小元卿當場比一比,不就知道了?”他就知道他哥肯定不服。
話說到這份兒上了,趙鈺肯定得應戰啊。
他派出最出挑的徒弟,讓他跟元卿現場切磋切磋,思索片刻,他提議讓兩人各捏一個老壽星。
隨著一聲“開始“,元卿拿起麵前的泥塊和竹刀,下手快得幾乎隻能看得見殘影,眾人隻覺一陣眼花,他就已經放下工具,眼前桌上靜靜立著一個笑眯眯的老壽星,臉上的皺紋都透出幾分可愛,長長的鬍鬚一根一根清晰分明,好像在隨風輕舞,衣服褶皺無一處不妥帖自然。
再看張鈺那弟子手裡的壽星纔剛剛有個雛形。
……這,眾人表情各異,一時說不清是趙大哥的弟子太拉垮,還是趙二哥的弟子太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