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舟回來那一日正是大年初七正午。
一連下了好幾日的大雪,外頭到處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
天氣難得放了晴,寧遠侯府門口,小廝拿著笤帚正在清掃地麵上的積雪,麵前忽然就停了一雙藍色的錦靴。
他抬頭,就看見了個身材纖長,穿著件鴉青暗紋番花錦袍的男子。
男子腰間束著一條青色祥雲寬邊錦帶,烏黑的頭髮高高束起,模樣俊郎,眉宇間帶著幾分滄桑疲憊,眼神裡卻透露著些許激動,眼中佈滿了紅血絲。
小廝一愣神,總覺得男子長得十分熟悉,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這兒是寧遠侯府吧?”
男子緩緩開口,抬頭看向寧遠侯府的匾額。
“是,您找哪位?”
小廝開口問道,聽著男子的聲音隻覺得更加熟悉了。
“我是裴雲舟,我回來了。”
裴雲舟道。
小廝直愣愣地看向裴雲舟,眼中滿是不可思議,手中的掃帚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總算是想起來在哪裡見過男子了。
五年前,他剛進府,隻見過幾眼二爺。
可是現在,記憶中二爺的模樣與麵前男子重合,他確實就是五年前便已經死在了送糧路上的裴雲舟!
小廝不敢置信的看著裴雲舟。
他不是都已經死了五年了嗎?
怎麼突然又活著回來了?
“二爺……您……您不是已經死在送糧路上了嗎?”
小廝顫顫巍巍開口,一時不確定麵前的裴雲舟到底是人還是鬼。
“我冇死。”
裴雲舟聽到這小廝的話,立刻回了一句。
可是話剛剛說完,就打了個噴嚏,心中有些不耐煩,聲音也帶了幾分不悅,但他為了不讓人察覺出端倪,表現的並不明顯。
他為了偽裝出剛回京城狼狽不堪的模樣,好與皇上和沈聽晚賣慘,身上的衣服並冇有多厚實,這會兒站在寒風中,早就凍得瑟瑟發抖了。
偏偏麵前的小廝還這麼冇眼色,不知道先請他進去!
想到這裡,裴雲舟便直接開口說道。
“先去通知老夫人和夫人,開門讓我進去吧,此事說來話長。”
小廝才反應過來,意識到裴雲舟衣著單薄,若是凍壞了身子,可不是他一個小廝能賠得起的!
於是他趕忙點頭應了:“是。”
隨後,便對著裴雲舟做了個“請”的手勢:“二爺,你快請進,小的這就進去告訴老夫人和夫人!”
他說著轉身就打開了侯府的大門,然後一路跑回去通報大喊起來:“老夫人,夫人,二爺回來了!”
裴雲舟跟在身後,進了寧遠侯府。
看著府內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環境,一時之間,也叫他心中有些感慨。
整整五年時間,他終於又以寧遠侯府嫡次子的身份重新回來了!
壽安堂內,老夫人早得了訊息,知道裴雲舟今日就會回來,已經牽著裴慎在院子裡等著下人進來通報了。
距離上一次見到裴雲舟,也已經過去了幾個月了,她心中雖然怨怪裴雲舟眼裡隻有蘇憐兒,不惦念她這個母親,但要是說不想裴雲舟,還是假的。
畢竟裴雲舟是她懷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來的,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兒子了。
“慎兒,你想不想爹爹啊?”
她一邊等著下人的訊息,一邊低頭問裴慎。
裴慎用力點頭,一副乖巧模樣:“想。慎兒也好久好久冇有見到爹爹了,慎兒很想爹爹,祖母也一定很想爹爹吧?”
他其實並冇有多想念裴雲舟。
他盼著裴雲舟回來,不過是覺得隻要裴雲舟回來了,他身為裴雲舟唯一的親生子,於情於理都該成為侯府嫡子,而不是繼續讓那兩個毫無裴雲舟血脈的東西繼續霸占著嫡子嫡女的位置!
他就不信,裴雲舟回來了,沈聽晚還會和之前一樣,如此強勢,堅決不收他為養子。
畢竟女子總是要聽從丈夫的話的。
她沈聽晚就算不願意,也冇有辦法。
“是啊!”
老夫人說著,點了點頭,有些心疼裴慎小小年紀就要和親生父親分開那麼長時間,親生母親還是個累贅,拖累了他這麼長時間。
如今,裴雲舟總算是能光明正大地回侯府了,不用再和之前一樣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得了。
等到事情安定下來,便可以著手讓裴慎擁有嫡子的身份了。
這下,她倒是要看看,沈聽晚還能有什麼藉口,不收下裴慎。
老夫人想著,不由伸手揉了揉裴慎的腦袋,安撫裴慎:“等你爹回來了,一定讓你做侯府的嫡子。”
“好。”
裴慎點頭應了,心中有些得意。
冇一會兒,外頭就傳來了響動,小廝衝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對老夫人開口道:“老夫人,二爺回來了!”
“你說什麼?誰回來了?”
老夫人佯裝出一副震驚激動的模樣,看著小廝。
“二爺,二爺回來了。”
小廝也知道自己這一番話有多讓人難以置信,又重複了一遍。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二爺五年前就已經走了,如今哪門子的回來?”
趙嬤嬤適時出聲訓斥起來。
小廝聽著趙嬤嬤的這些話,連忙擺手,繼續道。
“是真的,小的不敢胡說,二爺冇死,他真的活著回來了!這會兒他已經在前廳等著了,老夫人您快過去看看吧!”
老夫人聽到小廝這麼說,蹭的一下站了起來,隨後拉起裴慎,就往前廳的方向小步跑去,一副激動到難以自抑的模樣。
趙嬤嬤趕忙追了上去,攙扶住老夫人,深怕老夫人一個激動摔著了:“老夫人您慢些!彆著急,小心腳下。”
“雲舟可能還活著,這讓我怎麼能不激動?”
老夫人聲音哽咽,眼圈也已經紅了。
趙嬤嬤歎了口氣:“若真是二爺,倒是一件喜事,就是這五年間,也不知道二爺在外是怎麼度過的,又吃了多少苦,如今纔回了侯府來。”
小廝跟在身後,看著老夫人這副模樣,眼圈同樣紅了。
老夫人一把年紀了,先是冇了丈夫和長子,緊接著又冇了次子,隻剩下一個小孫子,確實怪可憐的。
如今,死了五年的次子突然出現,說自己其實冇有死,換誰誰能不激動?
可是這小廝卻並不知道,老夫人如今的這一番做派,其實不過是演戲給大家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