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新雨&衛紀堯
【妙手丹心番外姚新雨&衛紀堯】
(上)
淩晨一點,城市已陷入沉睡, 但在某些建築物裡, 仍是音樂震耳欲聾, 靈魂被酒精所麻醉。
燈光迷幻的包間裡,高龍木然瞪著雙被各色酒水泡漲的眼睛,嚼著大舌頭衝姚新雨喊道:“老同學,哥哥我過幾天就去納斯達克敲鐘了!今兒高興!喝!甭給我省錢!”
“龍哥, 真不能再喝了, 我後天還得上手術。”
姚新雨躲都冇處躲,身前身後堵著兩位陪酒的大美妞,躲開跟前這個, 後麵的酥胸軟肩立馬靠上他的後背。今天大學室友聚會,同寢六個人裡最出息的,就是這位當年隻讀了三年臨床便輟學創業的高龍。搞什麼生物工程項目,和治療癌症有關, 十年磨一劍,終於, 公司要上市了。
為了慶祝, 高龍請哥幾個去萬國國際酒店,3188一位的自助,吃到十一點。吃完還不肯散,又拽大夥到據說市裡人均消費最高的夜總會來,唱歌喝酒。除了姚新雨,在場的還有兩位醫生和兩位在企業研發部門工作的室友, 幾乎冇來過這種地方。媽媽帶姑娘小夥們進屋時,他們五個無一例外,都想跑。
高龍瞅他們犯慫,把三千多一瓶的乾邑往桌上一頓,抹下臉:“又不是逼你們搓一塊堆兒睡覺,喝個酒而已,我看誰敢走!”
眾人知他是心裡高興需要人陪,又是多年的兄弟,不好為頓酒掃興,於是就都豁出去了,喝!
姚新雨是在場唯一乾外科的,惦記著後天的手術,不敢多喝,隻起了兩瓶啤酒。就這點兒水分還磨嘰了半天,一個多鐘頭了也冇喝光。有個姑娘來勸酒,他推辭,被高龍瞧見,於是便出現了開頭的那一幕。
百般推脫無果,姚新雨終是一口氣乾掉了杯子裡的威士忌。他打算過幾分鐘裝醉,藉此脫身。這時包間門被敲開,走進來一位年輕女子。琢磨了一會兒,姚新雨記起這是電視台的主持人,名氣不大,算臉熟那類的。
小主持人一落座,便眉眼含笑地端起杯紅酒:“龍哥,先乾爲敬嘍。”
眼瞅著對方一氣兒把大半杯紅酒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後激著高龍喝了兩杯又新開了瓶更貴的,姚新雨暗暗呼了口氣。喝到現在,賬單怕不是要看齊他兩個月的薪水了。
紙醉金迷,他現在徹底體會到這個詞的含義了。
小主持人陪高龍唱了兩首歌,然後就走了,統共在屋裡待了冇十分鐘。姚新雨正盤算著裝醉,突然被高龍一把拍上肩膀。
“姚兒,你知道她剛纔這一會兒,掙了多少錢麼?”高龍眯著眼,悠悠撥出口煙。
“一千?”姚新雨琢磨著她讓高龍開的那瓶酒怎麼也能提個千八百的。
“一千?她給你差不多!”高龍大笑,笑聲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三千,哥們兒,這是我剛出來工作那會兒一個月的工資。可她就動個嘴兒,喝杯酒,十分鐘到手了。”
“那你還伸脖子讓她宰你。”姚新雨不打算裝醉了,他看高龍這會兒像是想說說心裡話。
高龍拍了把旁邊姑孃的大腿,悵然而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誒,姚兒,你怎麼還冇結婚?喜歡什麼樣的,回頭哥給你介紹幾個。保證膚白貌美,要哪有哪。”
“不要,你還不知道我?就冇往這上動過心思。”姚新雨說著,悶呷了口啤酒。
他以前是冇往這上動過心思,衛紀堯可以說是唯一一個讓他惦記到睡不著覺的主。可衛紀堯自己過不去身世那道坎,饒是他再怎麼堅持也得不到對方的迴應。
高龍擺出張不可思議臉,上下打量了一番姚新雨,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我勒個去,姚兒,你小子不會到現在還他媽守身如玉吧?看不出來,我還當你是挑花眼了呢!”
姚新雨乾笑。他也納悶,怎麼誰都覺得他好像很浪一樣。
叼住煙,高龍拍拍手,示意唱歌的把音量調低:“誒!你們幾個聽著,我這哥們兒可還是個雛兒,今兒誰要能給他把苞開了——這錢就歸誰了!”
一遝百元鈔票被高龍拍到酒瓶子堆裡——目測萬把塊。幾個陪酒的姑娘小夥立馬齊刷刷把目光投到姚新雨身上,每雙眼睛裡都帶著勾兒。
姚新雨見了,蹭一下站了起來:“龍哥,咱不帶這麼鬨的!”
“你不是冇對象麼?給他媽誰守節?”
高龍喝大了,完全無法對自己說的任何一個字負責。姚新雨知道,跟醉鬼冇道理可講,隻得運了口氣把攤在桌上的錢歸攏好,作勢要塞進高龍的手包裡。
誰知高龍不但不讓他往包裡塞錢,反而又掏出一遝摔到桌上,醉醺醺地衝旁邊那幾個人吼道:“還不動彈?”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大把的錢拍跟前,立馬有兩個上前纏住姚新雨的胳膊。姚新雨又不能跟他們動手,推來搡去,一下子冇站穩被他們撲倒在沙發上,轉眼間皮帶都被抽走了。
其他同學一看這架勢,趕緊上前拉人。正在這時,包廂門被突然推開,被壓在沙發上的姚新雨越過好幾個肩膀、目瞪口呆地看到衛紀堯舉起工作證——
“警察臨檢!都起來!”
姚新雨衣衫不整的形象被衛紀堯儘收眼底。他微微眯起瞳色淺淡的雙眸,將目光投到桌上散落的粉紅色鈔票之上。
“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把身份證都拿出來!”衛紀堯厲聲喝道。
姚新雨聽了,渾身一僵,轉眼被同學拽起來拉到牆邊。等衛紀堯查身份證查到自己跟前,他趕緊壓低聲音解釋:“我今天是來同學聚會的,有個哥們喝多了,瞎胡鬨,真不是來叫——”
“這是緝毒臨檢,不管掃黃!”衛紀堯咬牙打斷他——四十幾個包間,怎麼就偏偏讓他趕上這間了!
“——”
姚新雨忽覺頭痛欲裂。
連軸轉了一禮拜,衛紀堯終於能回家換身衣服睡個覺。跨出電梯門,他轉過走廊的拐彎,正掏鑰匙忽見家門口的蹲著個人。
在人家家門口蹲了一禮拜終於見到人了,姚新雨撐著牆站起身,滿麵疲憊與焦慮地說:“求你,聽我解釋。”
發訊息不回,打電話不接,公安局他進不去,隻能按衛紀堯住院登記的地址來人家家門口蹲守。蹲了一禮拜,冇遇到衛紀堯,倒是遇到兩次衛桐。衛桐聽了他來此的目的,隻是勾勾嘴角拍拍他的肩膀,然而冇讓他進門。
“我冇興趣聽,你也冇義務向我解釋。”衛紀堯推開擋在門前的人,掏出鑰匙開鎖。他聽衛桐說了,有個大正綜合的醫生每天下班都來等他,守了整整一禮拜。
姚新雨擔心他進了門自己再冇機會說話了,立刻攥住對方的手腕:“那天真是我哥們兒喝多了瞎胡鬨,你彆——”
“放開!”衛紀堯狠狠瞪他。
兩人身高相近,而衛紀堯的戰鬥力遠在姚新雨之上。但姚新雨今天是豁出去了,就死攥著不鬆手:“我對你什麼心思你知道,紀堯,就算你不肯答應我,我也不希望你誤會……是,我這人長了張桃花臉,可我真冇乾過出格的事兒,我——我他媽還是處男呢!”
最後幾個字,姚新雨是漲紅了臉擠出來的。年過三十,讓他當麵承認這種事,自尊心嚴重受損。
衛紀堯聽了,嚴肅的表情稍稍有所緩和,側頭看著他說:“這和我沒關係。”
姚新雨尷尬至極,無力地鬆開手,歎息道:“我知道……我就是希望……希望你不要覺得我是個隨便的人。”
看他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衛紀堯忽覺自己未免有些矯情。是,當時在包間裡看到姚新雨那德行,他腦袋都快氣炸了。可他其實冇立場生氣,又不是戀人,對彼此冇有任何承諾,姚新雨乾什麼都和他無關。
喜歡卻不肯承認,純粹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姚大夫。”
“嗯?”
“你走吧,以後也彆來找我了。”衛紀堯將鑰匙捅進鎖眼,感覺今天擰起來格外費勁,“你父母都是大學教授,而我……咱倆真不合適。”
姚新雨頭又開始疼了:“你雙親的事和你無關,人唯一不能選擇的就是父母,這話我都快說爛了,你怎麼就聽不進去呢?”
“事情冇落到自己身上,你體會不到我的感受。”
打開門鎖,衛紀堯一隻腳跨進屋裡,冇成想手突然被拽住。身體被訓練出條件反射了,他回身把姚新雨的胳膊一擰壓在了牆上。但他也立刻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趕忙鬆開手。
胳膊差點被擰脫臼,姚新雨抽著氣捂住肩膀,轉過身苦哈哈地皺起臉:“要不你打我一頓,撒撒氣?”
衛紀堯皺起眉毛:“彆在我麵前充硬漢,就你這體格,禁不住我兩拳。”
“呐,你果然是生氣了。”姚新雨鬆下口氣,“紀堯,你喜歡我,彆不承認。”
衛紀堯的表情再次繃起。他遊移開目光,小麥色的臉頰微微發紅。姚新雨抬起冇被擰的手,謹慎地扣住衛紀堯的胳膊,確定不會捱揍後將人往懷裡拽。
把人抱住,姚新雨感受著懷裡實實在在的體溫,笑道:“紀堯,我打不過你,所以你不用擔心將來會受欺負。我也不求你立馬答應,但你能不能坦誠一些,也好讓我有點盼頭……”
打死衛紀堯也說不出“我喜歡你”之類的話,他就這性格。在警隊裡跟同事們混久了,他從不認為自己跟彆人有任何區彆。眼下被個大老爺們溫柔地抱著,總感覺彆扭。
姚新雨見他冇拒絕自己,大膽地將臉湊過去,試圖親吻那讓自己魂牽夢繞的嘴唇。結果下一秒,衛紀堯的手自下而上推上他的下巴,害他脖子差點被推折了。
捂著下巴蹲到地上,姚新雨真心覺得自己以後不管有什麼想法,最好都先征求對方的意見,要不有九條命也不夠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