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柒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在心中輕聲問:【小七,若我不曾來到這個世界,唐家、宋家,乃至這大離王朝,結局是否會十分淒慘?】
小七未覺有異,坦然答道:【是的,都會死得很慘。】
宋柒玖輕笑:【小七啊,所以都是有預謀的。】
小七疑惑:【宿主,你在說什麼?】
宋柒玖凝望無邊黑暗,不再言語。
……
次日清晨,江州碼頭霧氣未散。
宋柒玖一身淡紫衣裙,帶著星竹坐在貨棧旁的茶館二樓。她捧著熱茶,目光緊鎖江麵。
唐翰文的貨船即將靠岸。
碼頭上人影攢動。
唐誌帶了二十餘名唐家心腹候在一旁。
她留意到人群中幾個神色緊張的漢子,心下問道:【小七,下麵可有張萬山安排的托?】
【有,混在人群裡預備起鬨。】
【李三的家人可安置妥了?】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宿主放心,人已在唐家彆院。張萬山的人今早發現院子空了,正慌得到處打聽。】
宋柒玖唇角微揚:【慌了就好。】
船笛聲由遠及近,貨船緩緩靠岸。
唐翰文站在船頭,心中忐忑,昨夜接到父親急信,得知船上有鬼,為免打草驚蛇,他隻能按兵不動。
唐家心腹悄然混入碼頭搬運工中。
唐誌帶著幾名賬房先生迎上前,笑著對剛下船的唐翰文道:“瀚文一路辛苦。先清點貨物吧,早入倉早安心。”
唐翰文會意,立即指揮水手卸貨。
李三混在人群中,不安地四下張望。
整早未接到張萬山訊息,他已心慌意亂,見唐家人親自來點貨,更是冷汗涔涔。
此時,唐誌的侍衛魚木悄無聲息地靠近李三,壓低聲音道:“李三,你妻兒已平安接至唐家。”
李三猛地回頭,看見魚木手中握著他妻子常戴的銀鐲和兒子的銀鎖,瞳孔驟縮:“你們——”
“他們很好。”魚木遞過一張紙條,“這是尊夫人親筆。張萬山從未打算保你,他早買通衙役,一旦私鹽被查,便會推你頂罪。”
李三展開紙條,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末尾還有兒子稚嫩畫下的太陽。
他攥緊紙條,眼中閃過決絕,張萬山騙了他,唐家卻救了他家人。
“我幫你們!”李三咬牙,“私鹽藏在底層左起第三箱,混在瓷器碎片裡,用油紙包著。”
魚木立即帶人抬出那箱瓷器。
開箱一看,果然有油紙包裹的私鹽,足有五十斤重。
唐誌令人收好私鹽,對李三道:“隻要你指認張萬山,唐家會送你家人去安全之處,保他們衣食無憂。”
李三眼眶發紅,重重點頭:“多謝唐老爺!”
就在這時,一隊官差氣勢洶洶地衝進碼頭。
為首的衙役高聲喝道:“有人舉報唐家貨船私藏鹽貨,我等奉命搜查!”
宋柒玖瞥見官差身後跟著個熟悉身影,不由挑眉:【沈大人莫非是張萬山的幫凶?】
匆匆趕來的沈旭寧恰好聽見這句心聲,抬頭便看見茶館視窗的宋柒玖。
小七忙解釋:【沈大人是聽聞有人要查唐家貨船,特地趕來檢視情況的。】
沈旭寧暗暗鬆了口氣,得罪這位小姑奶奶?他還想多活幾年。
那日她冷眼淩人、殺伐果斷的模樣,他可是記憶猶新。
唐誌上前一步,對那領頭的衙役笑道:“官爺來得正好,我們剛準備清點貨物,您既來了,不妨一同看看。”
衙役頭目王魁斜眼打量著唐誌,嘴角扯出個不懷好意的笑:“清點貨物?唐二爺倒是從容。不過我們奉的是巡鹽禦史之命,專為查私鹽而來,尤其要查底層那幾箱瓷器,聽說最易藏汙納垢。”
此言一出,唐翰文悄悄攥緊了拳。
底層那箱私鹽已經被找到,暗中轉移,可這官差張口就指底層,分明是得了張萬山的密報。
【這王魁定與張萬山有勾結,否則怎會精準鎖定底層貨箱?】宋柒玖倚在客棧窗邊,指尖輕叩窗沿,眼神漸冷,【不過沈大人既到,局麵或許有轉機。】
小七補充道:【此人收受張萬山五百兩銀票,足夠他逍遙半生了。】
宋柒玖嗤笑:【張萬山倒捨得下本錢。】
沈旭寧聽到此處,心下已然明瞭,這是一場針對唐家的陰謀。
若唐家倒下,朝廷稅銀必受損,江州城軍餉亦將吃緊。
他上前半步,清了清嗓:“王頭目,唐家既願配合,你仔細查便是。但切記勿損貨物,唐家是江州老字號,若損了正經商品,這責任你可擔待不起。”
王魁臉色一僵,冇料到沈旭寧會突然插手。
他素知這位縣丞最是公正,此事怕難善了。
但箭已離弦,隻得硬著頭皮道:“沈大人放心,下官自有分寸。來人!查底層瓷器箱!”
兩名官差應聲上前。
唐翰文早有準備,親手掀開箱蓋,箱中青花瓷瓶排列齊整,釉麵光潔,哪有什麼私鹽?
王魁湊近一看,瞳孔驟縮:“不可能,私鹽何在?你們把東西藏哪兒了?”
“官爺此話何意?”唐誌斂起笑容,語氣轉沉,“唐家世代經商,從不沾私鹽。您口口聲聲說有私鹽,證據何在?”
王魁慌忙看向人群中張萬山的眼線,對方卻連連搖頭,顯也不知變故從何而起。
唐誌再度逼問:“官爺莫非是誤信了讒言?私藏鹽貨乃死罪,這汙名唐家可擔不起!”
王魁閉了閉眼,強擠出一副笑臉:“唐二爺說笑了,下官也是奉巡鹽禦史之命行事。既無此事,那便最好……”
話音未落,人群外傳來一道清冷嗓音:“奉巡鹽禦史之命?本官怎不知禦史今早下過此令?”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知府龐振傑穩步走來,手中持著一份公文。
他行至王魁麵前,展文書示眾:“此乃巡鹽禦史親筆文書,言明有人冒用其名調動官差,特命本官嚴查。王頭目,你所謂的‘指令’從何而來?”
王魁霎時麵無人色,冷汗涔涔而下:“這……許是下官記錯了……”
“記錯了?”龐振傑目光一厲,“私鹽案關乎人命,調兵查抄豈同兒戲?一句記錯便想搪塞過去?”
宋柒玖倚窗而望,唇角微揚:【這便是龐文彬的父親?父子倒有幾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