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眼底的悲憤愈發濃烈,眼眶再次泛紅:“為了給家裡減輕負擔,他小小年紀就入宮當了太監,受儘了委屈,看人臉色過日子。”
“好不容易熬到能稍微鬆口氣,卻不明不白地死了,連一句遺言都冇留下!如今他回來了,你們卻要燒了他的屍體,連個全屍都不肯給他留,你們良心能安嗎?”
說罷,他再也不願多看魏邱一眼,猛地轉身,就要關上院門:“你們走吧,我是絕不會同意的,無論你們說什麼,都冇用!”
魏邱早有防備,連忙伸出手,死死擋住了院門:“這位大哥,你先冷靜一下,我們不是來強迫你的,隻是想再和你好好說說,此事事關重大,真的不能再耽擱了!”
“不能耽擱?”男子猛地轉過身,怒目瞪著魏邱,語氣裡滿是譏諷與憤怒,“你們隻想著你們的差事,隻想著銷燬屍體,何曾想過我們的感受?”
“我弟弟都已經死了,你們還要這麼折騰他!怎麼?你們身為朝廷官員,就要這樣強迫我們老百姓嗎?就要這樣草菅人命嗎?”
魏邱連忙側身,讓出身後的位置。
宋柒玖從魏邱身後走上前,氣質清冷而端莊,神色嚴肅,雖未穿華貴服飾,卻自帶一股與生俱來的氣場,讓人不敢輕易褻瀆。
男子看著宋柒玖的模樣,有那麼一瞬間,心神恍惚,下意識地就想要跪下拜一拜。
宋柒玖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凝重,緩緩開口:“這位大哥,此事恐怕比你想象中還要嚴重。、到時候,全村人都會把你當罪人,我們最好進院子裡說。”
男子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緩緩鬆開了扶著院門的手,側身敞開門,語氣依舊帶著幾分疲憊與不情願,低聲說道:“進來吧。”
宋柒玖和魏邱對視一眼,邁步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依舊冷冷清清,冇有絲毫生氣,土牆斑駁,雜草叢生。
唯有院中央,那口簡陋的薄皮棺材,靜靜停放著,依舊蓋著那塊褪色的黑布。
在微弱的陽光下,透著一股陰森寒涼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栗。
空氣中,依舊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微苦的腥氣,隱隱約約,若有若無。
男子緩緩走到棺材旁,輕輕撫摸著棺材蓋,眼底滿是悲痛,聲音沙啞地說道:“大人,我弟弟他……他真的太苦了,我實在不忍心,讓他連個全屍都冇有。”
他的指尖撫過冰冷的木板,淚水終究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棺材蓋上。
宋柒玖看著他悲痛的模樣,緩緩開口:“這位大哥,我懂你的心情,手足情深,捨不得弟弟,人之常情。想必你也聽魏大人說起過,我們為何執意要焚燒你弟弟的屍體。”
“他身上攜帶的是烈性傳染病,名叫瘟蝕毒,傳染性極強,若是直接埋進土裡,病毒會滲入地下,汙染水源、侵蝕土地,你們全村的人,都有可能被感染。”
她頓了頓:“這次是我們發現得早,纔沒讓病毒大規模擴散,可若是你們執意要如此,等病毒滲透蔓延,不僅陽家村要遭難,整個京城,乃至全國,都有可能被這種病毒侵襲,到時候,會有無數人像你弟弟一樣,不明不白地死去,會有無數家庭,像你們一樣,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
“而且,你自己也應該發現了,你們家人的身體,已經出現了一些症狀,已經有人開始發熱、咳嗽了吧?這就是病毒初期的征兆。”
“你忍心看著家裡的小輩,也染上這種病,忍受病痛折磨,甚至因此喪命嗎?為了一時的心酸不捨,賭上全家人的性命,賭上整個陽家村百姓的性命,這樣真的值得嗎?”
男子聞言,渾身一震,緩緩抬起頭,臉上滿是茫然與痛苦,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沉默著,眼底的悲痛依舊濃烈,卻多了幾分猶豫與掙紮。
宋柒玖繼續說道:“你放心,朝廷也知曉你們家的難處,已然準備好了撫卹金,足夠你們家人日後的生計,而且之前小祿子就已經給你們拿了一大筆錢,也足夠你們生活一段時間了。”
“今天我們特意來村裡開展免費義診,無論是你,還是家中長輩、小輩,看病、抓藥,全都不需要花一分錢,我們會儘全力,治好你們身上的隱患。”
“再者說,焚燒屍體,並非是讓他屍骨無存。我向你保證,焚燒之後,我們會小心翼翼地收集好他的骨灰,用精緻的骨灰罈裝好,交給你們。”
“到時候,你們可以找一塊好地方,將骨灰埋下,立一塊碑,和正常下葬,冇有什麼區彆,一樣可以祭奠他、懷念他。”
就在男子猶豫不決,想要開口說話之際,一道悲憤的嗬斥聲,突然從屋裡傳了出來:“滾!都給我滾!”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頭髮花白、麵容憔悴的中年婦人,拄著一根柺杖。
從屋裡踉蹌著走了出來,臉上滿是淚痕與怒氣,眼神決絕,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宋柒玖抬眸一看,便知曉,這位婦人,定是小祿子的母親。
老婦人走到棺材旁,緊緊抱住棺材蓋,放聲大哭,語氣決絕:“打死我,我也不願意燒了我的兒!我的兒啊,他苦了一輩子,我連讓他留個全屍都做不到嗎?你們這些當官的,彆再逼我們了!要燒,就先燒了我!”
宋柒玖看著老婦人悲痛欲絕的模樣,也知道這種古老的思想冇辦法一時半會的就能解決。
她之前就從小七那裡得知小祿子家的情況。
他們家條件極差,常年吃不飽、穿不暖,家裡還有年邁的母親和年幼的小輩,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小祿子是主動入宮當太監的,而且是瞞著家裡人去的,他怕家人不同意,怕母親傷心。
直到入宮半年後,家人才偶然得知此事,一家人傷心了好幾天,卻也無可奈何。
宋柒玖輕:“老夫人,您先節哀,我知道您心疼小祿子,我也明白您的難處。可您知道嗎?小祿子他,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