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落定的瞬間,宋柒玖緩緩站起身,指尖輕拍裙襬上的瓜子碎屑,動作從容不迫,方纔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抬眼看向本得裡海,語氣平淡,一字一句清晰傳入眾人耳中:“皇子這話可就說錯了。真才實學我倒也有幾分,隻是不多,畢竟對付你們,實在不屑我親自出手。先前給你們留幾分麵子,你們偏要往上湊,那就彆怪我下手太狠,讓你們輸得難看。”
話音畢,她邁步走向殿中,對著皇上躬身行禮,姿態恭敬,氣場全開:“陛下,這一戰,臣應了。”
皇上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緩緩點頭:“好!朕信你。”
本得裡海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滿心錯愕地看著宋柒玖。
方纔還唯唯諾諾、畏縮不前,轉瞬便變得自信張揚,前後反差之大。
讓他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指尖下意識攥緊。
可事已至此,他隻能硬著頭皮撐下去,強壓下慌亂道:“算你識相。”
宋柒玖轉頭看向他,挑眉問道:“不知文學比試具體要怎麼比?”
本得裡海定了定神,沉聲說道:“分三項,一比對對子,二比猜謎,三比詩詞。三局兩勝定這一輪輸贏。”
“可以。”宋柒玖語氣隨意,“你們是客,先出上聯便是。”
本得裡海立刻示意鬆本上前。
鬆本緩步走出,目光掃過宋柒玖,見她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眼底的不屑幾乎毫不掩飾。
這般黃毛丫頭,也配與他這東瀛飽學之士比對聯?
若非皇子有命,他根本不屑於此。
他對著宋柒玖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幾分敷衍的客氣:“姑娘有禮了,老夫先出一上聯,權當拋磚引玉。”
思索片刻,鬆本朗聲道:“上聯:壽域宏開,福滿宸居添鶴算。”
此聯緊扣皇上生辰,“壽域”“宸居”貼合皇家語境,“鶴算”喻指長壽,既合時宜又暗藏文采,尋常文人尚且要斟酌片刻。
鬆本話音剛落,宋柒玖便脫口而出:“下聯:昌期景運,春融紫禁耀龍章。”
下聯對仗工整,平仄相合,“昌期景運”對“壽域宏開”,“紫禁”對“宸居”,“龍章”對“鶴算”,既呼應了生辰吉慶之意,又彰顯了大離皇家威儀,字字珠璣,驚豔全場。
殿內瞬間響起低低的讚歎聲,文臣們紛紛點頭,眼中滿是訝異。
先前詩會上,安陽郡主親口說自己不擅文墨,原來竟是不屑於應付那般小場麵!
鬆本臉上的不屑瞬間凝固,心頭巨震。
這小姑娘竟能不假思索對出這般精妙的下聯,絕非等閒之輩!
他收斂輕視之心,神色愈發凝重,沉吟片刻,拋出難度更高的上聯,字字關乎家國格局:“上聯:禹甸風和,四海歸心承帝祚。”
此聯以“禹甸”代指天下,“帝祚”喻指皇權,既考較文采,又暗含對大離國運的試探,意境開闊,極難對出。
鬆本目光緊盯著宋柒玖,盼著她束手無策。
可宋柒玖依舊從容:“下聯:堯天日麗,萬邦俯首沐皇恩。”
下聯氣勢磅礴,與上聯針鋒相對,既彰顯了大離萬邦來朝的氣度,又貼合生辰宴的祥和氛圍,引得眾臣紛紛撫掌讚歎。
鬆本臉色驟變,連連後退兩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等文采,竟出自一名少女之手!
宋柒玖挑眉看向鬆本,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老先生出了兩聯,該我了吧?”
不等鬆本應答,她便朗聲道:“上聯:朝朝潮漲潮落,朝潮朝落。”
此聯妙在“朝”與“潮”同音不同義,“朝朝”指每日,“潮漲潮落”言潮汐之態,疊字與同音詞交織,看似簡單卻暗藏玄機,極考對字功力。
鬆本聽完,瞬間愣在原地,眉頭緊鎖,嘴裡反覆唸叨著上聯,臉色由白轉青,半晌也想不出下聯,這般巧妙的同音對,他從未接觸過!
不遠處的成王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內心暗道:這東瀛人真是愚蠢!宋柒玖身上藏著的可是遠超這個時代的高等學識,這般文字遊戲,於她而言不過是小兒科。
這一局,定然是宋柒玖贏了。
倒是冇料到,她竟肯在這般場合展露文采,原本還以為她今天要一直沉浸下去。
殿內靜候片刻,宋柒玖抬眼看向禮官:“時間到了吧?”
禮官連忙點頭:“回郡主,已過一炷香時辰。”
宋柒玖轉頭看向鬆本與本得裡海,語氣帶著幾分輕描淡寫:“這才第一項比對子,你們就不行了?”
本得裡海臉色鐵青,強裝鎮定地嗬斥:“不過是一局罷了,比試纔剛剛開始,急什麼!”
宋柒玖撇了撇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嘴還挺硬。沒關係,接下來還有兩項,我會親手把你的嘴打腫,讓你心服口服。”
本得裡海被噎得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他忽然有種預感,這場比試,或許從一開始就超出了他的掌控。
禮官上前一步,正欲宣佈第二項猜謎比試開始。
宋柒玖卻抬手擺了擺,語氣隨意道:“第二項我讓了,直接開始第三項詩詞吧。”
這話一出,鬆本與本得裡海皆瞬間愣住,滿臉錯愕地看向宋柒玖,哪有人主動放棄比試項目的?
這是看不起他們,還是另有圖謀?
殿內眾臣也紛紛麵露疑惑,交頭接耳:“郡主這是為何?以她的能耐,猜謎定然也不在話下,怎麼會平白認輸?”
“莫非是有什麼考量?這般主動讓局,未免太過反常。”
宋柒玖全然不顧眾人的疑惑,目光落在鬆本身上,淡淡問道:“不知道老先生想以什麼題材作詩?”
【猜謎太浪費時間,你一言我一語磨磨蹭蹭,不如直接跳到詩詞,速戰速決,早點結束回座位上繼續嗑瓜子。】
鬆本緩過神來,臉色依舊難看,卻強壓下疑慮,沉聲道:“今日各國使臣齊聚大離,共賀陛下生辰,便以‘邦交’為題作詩吧。”
“好。”宋柒玖頷首,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那老先生先來。我怕我先作完,你便再無落筆之言,還是先讓我們見識見識東瀛文學大佬的文采,也好讓大家心服口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