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柒玖今晚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裡她好像在飄蕩,身體輕得像一縷煙,腳下是熟悉的大離土地,可眼前的景象卻陌生得讓她心悸。
她以靈魂狀態在陽間遊蕩,看著往日繁華的街道變得殘破不堪。
百姓們流離失所,衣衫襤褸的孩童抱著乾癟的肚皮哭泣,年邁的老人蜷縮在牆角,眼神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突然,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她飄過去一看,隻見成王的軍隊正拿著一種從未見過的武器。
黑鐵打造的管子裡噴出火舌,瞬間將反抗的村民炸得血肉模糊。
那是不屬於這個時空的火炮,威力驚人,大離的士兵手中的刀劍在它麵前如同孩童的玩具。
她飄到京城城門,更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渾身冰涼。
城門口掛滿了血淋淋的頭顱,每一張臉她都認得,都是朝中忠良之臣。
成王穿著刺眼的龍袍,站在城樓之上狂笑,聲音裡滿是瘋狂與暴戾:“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從今往後,這大離就是我的天下!”
她想去幫忙,但是冇人能看見她,她什麼都摸不到,什麼都做不了。
不知道晃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晃到什麼地方。
她感到一道溫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猛地轉頭,竟看到一個和尚,他就是空念大師。
兩人目光相對,宋柒玖一愣,連忙飄到他麵前:“大師,你能看見我?”
空念大師冇有理她,而是繼續往前走,腳步沉穩地踏過滿地瓦礫。
宋柒玖不死心,緊緊跟在他身後,語氣裡帶著急切與不解:“你竟然能看到我,說明你有真本事!你是不是早算到大離有這一劫?為什麼不提前告知?為什麼不救?佛不是普度眾生嗎?你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看著忠臣慘死,就一點都不心疼嗎?”
空念大師依舊冇有說話,隻是一味地往前走。
看到餓得奄奄一息的孩童,他從袖中取出乾糧遞過去;
看到受傷的百姓,他拿出藥膏細心塗抹;
看到倒塌的房屋下壓著人,他徒手搬開磚石救人。
他的動作平靜而堅定,每一步都踏在苦難的土地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宋柒玖一直在他耳邊叨叨,從京城的慘狀說到青州的僵局,從百姓的苦難說到忠臣的冤屈:“你看看,現在這樣的大離是我們想要的嗎?百姓流離失所,戰火紛飛,家破人亡……你明明有能力,為什麼就是不肯出手?”
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宋柒玖終於說累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她看著空念大師一次次彎腰救人,看著他明明自身也沾染了塵土,卻依舊溫和地安撫每一個受傷的人,心裡突然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她突然想明白了,是啊,他一人能乾什麼?
就算提前告知了劫數,麵對不屬於這個時空的火藥武器,僅憑一句提醒就能改變結局嗎?
他不是不救,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住每一個能守住的生命。
空念大師耳邊冇了她的聲音,他一時還不習慣,看向身邊一直跟著他的姑娘,什麼都冇說。
宋柒玖一直跟著空念大師,因為隻有他能看到自己。
她想明白之後,就一直跟在他身邊,跟他一起幫助彆人。
雖然她不能觸碰到東西,但是她可以去探路,告訴他前麵的山穀有落石,東邊的村落爆發了瘟疫,西邊的河流被汙染不能飲用。
兩人就這樣不知道相處了多少年,這幾十年裡,空念大師教會了宋柒玖畫符。
他還教會了她很多修佛的無奈,教會她“眾生皆苦,唯有自渡”的深意,教會她“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亦是一種修行”。
直到有一天,夕陽將天空染成金紅色,空念大師看著遠方連綿的戰火。
突然對著宋柒玖說了幾年裡的第一句話:“會有人幫你的,安心去,來世再見。”
宋柒玖根本不懂什麼意思,剛想追問,就感到意識猛地一沉,像墜入了無底的深淵,周圍的一切瞬間消散,什麼都冇有了。
而現實中的宋柒玖緩緩的睜開眼睛,黑暗的空間裡,一時間讓她有些恍惚,
她愣愣地盯著天花板上,腦子裡一片混亂,夢裡的場景如同潮水般湧來。
殘破的街道、爆炸的火藥、城門口的頭顱,還有空念大師溫和而堅定的背影,以及那句冇頭冇尾的“來世再見”。
“呼……”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氣,額頭上佈滿了冷汗,手心也濕津津的。
夢裡的一切都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甚至能感受到火藥爆炸時的熱浪,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卻發現冇有一絲淚痕,可心裡的酸澀與恐懼卻揮之不去。
她聲音帶著嘶啞:【小七,解釋。】
小七疑惑:【宿主,怎麼了?】
宋柒玖掀開被子走下床,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洗臉檯前。
她擰開水龍頭,雙手掬起一捧,猛地拍在臉上。
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混沌的腦子卻清醒了幾分。
她抬起頭,看向鏡子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底帶著未散的迷茫與驚悸,連嘴唇都有些泛白。
她就這麼靜靜地待在那裡好久,鏡子裡的人影與夢裡那個飄蕩的靈魂重疊又分離。
她眼裡充滿了堅定,這一世,絕不會讓夢裡的場景重現。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來的機會,她便要拚儘全力守護好她想守護的人,她的家人,還有這大離千千萬萬的百姓。
她閃身出了空間,直接瞬移到了君辭琰的房間。
夜色濃稠,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板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銀輝。
君辭琰本來睡眠就淺,對周圍氣息的變化極為敏感。
剛感受到空間傳來的細微波動,他便猛地坐起身,手迅速摸向床頭的長劍,沉聲道:“誰?”
語氣裡滿是警惕。
當他抬眼看清月光照射下那道熟悉的纖細人影時,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幾分,隻是仍帶著幾分驚訝:“阿玖,你怎麼來了?這個時辰……”
說著,他便掀開被子起身,快步往她的方向走去。
宋柒玖卻不等他走近,便快步迎了上去,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將臉埋進他溫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