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太子妃注意到院門處的兩人,眼睛一亮放下風箏線,提著裙襬小跑過來。
她先挽住太子胳膊,歪頭好奇地打量宋柒玖:“殿下回來了,這位姑娘是來議事的嗎?”
身著官服的宋柒玖腰束玉帶,雖顯稚嫩卻透著不同於尋常女子的乾練。
太子揉揉她的發頂,語氣溫柔:“這位是安陽縣主宋柒玖,翰林院編修。她醫術高明,今日特請她來為你診脈。”
太子妃眼睛頓時亮了,拉住宋柒玖的手輕撫官服上的祥雲紋:“姑娘好厲害,女子也能當官呀?以前聽父親說,當官都要男子苦讀多年才能考中呢!”
她湊近追問:“你一定很會讀書吧?可曾讀過《詩經》?我最愛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你會背嗎?”
宋柒玖被她的熱情感染,含笑應道:“讀過,太子妃若喜歡,我背給你聽:‘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背得真好聽!”太子妃拍手叫好,拉著宋柒玖往石桌走,“快坐,我讓宮女拿最愛的桂花糕來。你背詩給我聽,我請你吃糕好不好?”
太子對宮女使了個眼色,示意準備茶點,走到宋柒玖身邊低聲道:“她如今最愛聽新鮮事,你多陪她說幾句,她能開心許久。”
宋柒玖點頭應下,繼續背詩。
太子妃托著下巴聽得入迷,不時跟著輕哼,庭院裡充滿歡聲笑語。
當太子妃聽得專注不自覺地握緊宋柒玖的手時,宋柒玖順勢將指尖搭上她的腕脈。
原本含笑的眼眸微微一沉,脈象雖較之前平穩,仍有些虛浮,平穩之下隱有一絲紊亂,但整體恢複尚可。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背詩,暗中細察脈象變化。
待一首《桃夭》背完,太子妃拍手稱讚時,才從容收手。
“小宋大人,如何?”一直留意她神色的太子立即上前,語氣急切,“她身體恢複得怎樣?”
宋柒玖展顏笑道:“恢複得很好,一切都在好轉,後續按時服用我先前配的藥即可。”
太子聞言徹底放下心來,麵露欣慰:“那就好,有你在,我心裡踏實。”
這時院門口傳來清脆童聲:“姐姐!我放學啦,給你帶了好玩的!”
太子妃聞聲眼睛發亮,立即起身奔向門口:“康康回來啦!”
宋柒玖轉頭,見個穿藍色錦袍的小男孩撲進太子妃懷裡,正是她月前在街上所救的康康。
一月不見,孩子長高了些,臉上也豐潤了,精神十足。
太子上前揉揉康康的腦袋:“今日在國子監可聽話?先生教了什麼?”
“我可聽話了!先生還誇我背書快呢!”康康驕傲地揚起小臉,忽然注意到宋柒玖,愣愣地眨著大眼睛仔細端詳,遲疑道:“雲……雲哥哥?”
太子妃好奇地問:“康康認識這位姐姐?”
康康跑到宋柒玖麵前,仰頭認真道:“你是雲哥哥嗎?”
宋柒玖捏捏他軟乎乎的小臉,含笑應道:“是,在宮裡可習慣?有冇有好好吃飯讀書?”
康康立刻張開胳膊抱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官服上,聲音軟糯:“哥哥,我好想你!我都習慣啦,國子監先生教我背詩,還有好多小夥伴一起玩。”
他抬頭望向不遠處的太子妃,笑著補充:“凡姐姐待我可好了,每天都給我準備桂花糕,我放學就來找她玩!”
宋柒玖怔了怔,疑惑地看向太子:“殿下,康康為何稱太子妃‘凡姐姐’?”
按禮該稱“母妃”纔是。
太子無奈一笑:“她記憶停在少女時期,尚未完全接受太子妃與母親的身份。康康初時喚‘母妃’,她很是茫然。後來康康見她總像姐姐般陪玩,就改口叫‘凡姐姐’,她倒喜歡這稱呼,我便未糾正。”
宋柒玖瞭然點頭,摸摸康康的頭:“原來如此,凡姐姐確實溫柔,康康要好好聽凡姐姐的話,不許調皮。”
“我纔不調皮呢!”康康皺著小鼻子反駁,又拉著宋柒玖說起國子監趣事。
宋柒玖耐心聽著,不時應和,直到宮女喚康康用點心才罷。
隨後宋柒玖為太子診脈,確認他身體恢複良好,隻需繼續鍼灸服藥便能漸愈。
太子放下心來,命宮女送宋柒玖出宮。
……
抵達宮門時,宋家的馬車已經離開。
宋柒玖一眼認出君辭琰的馬車,雲逸正與星竹說話,多是雲逸在說,星竹安靜聽著。
星竹見到宋柒玖立即上前:“小姐出來了。”
雲逸瞧見走來的宋柒玖,眼角帶笑:“小玖,好久不見,想大哥冇?”
話音剛落,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君辭琰探出身,冷冷掃向雲逸,周遭氣溫驟降,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警告。
雲逸後背一涼,立刻收起嬉笑,規規矩矩行禮:“參見小宋大人!王爺在車內等候。”
宋柒玖被他這變臉逗得笑出聲,上前拍拍他肩:“大哥彆慫啊。”
雲逸癟嘴,該慫時就得慫,這叫識時務。
君辭琰見她笑彎了眼,眼底寒意稍退:“上車,帶你去用膳。”
宋柒玖自然地鑽進馬車,在熟悉位置坐好:“先回府換身衣裳吧,這官服太紮眼。”
君辭琰點頭應下,吩咐雲逸改道將軍府。
馬車很快停在將軍府門前,宋柒玖下車直奔自己院落。
當她換好淺紫衣裙走出院子,就見唐婉柔等在院門口。
唐婉柔拉住她的手細細端詳:“小玖在宮裡累不累?用過飯冇?廚房留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和翡翠羹。”
“娘,我不累。”宋柒玖笑著挽住她手臂,“不過還冇吃飯,今日有事耽擱了,王爺說要帶我去嘗些新鮮吃食。”
唐婉柔一聽“王爺”二字就知是琰王,心下輕歎,剛找回來的女兒怕是要被拐跑了。
她提議:“不如請王爺進府用膳?”
宋柒玖覺得在哪吃都一樣,點頭道:“好,我去問問。”
她走到馬車旁輕掀車簾,見君辭琰正靠坐小憩。
陽光透過簾隙勾勒出他俊朗輪廓。聽到動靜,他緩緩睜眼望向她。
“王爺,我娘備了午飯,可要進府一起用膳?”宋柒玖輕聲問。
君辭琰坐直身子,伸手揉揉她的發頂:“今日先不叨擾了,隨我上街,有件事要帶你看,或許會讓你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