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言達上前一步,假意歎息,轉頭對宋柒玖道:“宋姑娘既得王妃推崇,不如先為世子診脈?也好讓我們聽聽你的高見。”
他話說得客氣,眼底卻帶著看戲的輕蔑,認定這個遊醫之徒看不出什麼門道。
宋柒玖無視他的不屑,徑直走到病榻前。
她冇有立即把脈,而是先仔細觀察世子的麵色、指甲與呼吸,隨後兩指搭上他的手腕,神色專注。
片刻後,她收回手,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世子脈象虛浮而數,氣息微弱,皮膚瘀斑、指端發紺,指甲下有黑褐色瘀點,這是血敗之症。體內熱毒壅盛,耗傷陰液,脈絡瘀阻。若再用猛藥強行激發生機,隻會加速脈絡崩裂。”
這番話精準道出世子的症狀,比葉言達平日的診斷還要詳儘。
葉言達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眼底的輕蔑轉為驚訝:“你……你竟能診斷出血敗之症?那你有何醫治之法?”
他原以為宋柒玖徒有虛名,冇想到對方診斷如此精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年輕姑娘。
“自然有辦法。”宋柒玖語氣篤定。
葉言達嗤笑:“小姑娘,說大話誰不會?我行醫數十載,尚未見過此症解法,你怎會有?”
在他看來,宋柒玖不過是在故弄玄虛。
血敗之症凶險異常,連他都束手無策,一個遊醫之徒怎可能有辦法。
宋柒玖輕笑:“葉大夫不是已經找到方法了嗎?”
葉言達一怔,眼神閃爍:“姑娘這是何意?”
他心頭莫名一緊,生出不祥預感。
宋柒玖冷冷看向他:“取他人精血,以活人為引,萃其氣血精元來世子,這不就是葉大夫尋到的方法?”
葉言達身形微頓,很快又恢複鎮定:“我不明白姑娘在說什麼!”
他不信一個小姑娘能知曉他的所作所為。
宋柒玖聲音冰寒:“可惜,那本醫書記載的方法並不完整。比如移植他人器官,是有前提條件的,這一點葉大夫不知道吧?”
葉言達皺眉。他冇想到對方連醫書的事都知道,但表麵仍維持鎮定,彷彿除了醫術再無他物能引起他的情緒:“什麼前提條件?”
宋柒玖被他這副模樣氣笑了。
內心怒斥:【他竟如此鎮定,就不怕事情敗露,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小七迴應:【他癡迷醫術早已走火入魔,隻有醫術能牽動他的情緒。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在他眼裡不過是驗證醫術的罷了。】)
剛纔那番對話與心聲傳入慶安王夫婦耳中,兩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們萬萬冇想到,葉言達竟是用活人的精血來治療他們的兒子。
病榻上的慶安世子雖然虛弱得說不出話,卻一直睜眼看著宋柒玖。
他覺得這位姑娘氣質非凡,冇有絲毫慌亂與貪婪,眼神清澈堅定,透著與生俱來的沉穩正氣,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是個好人。
尤其是方纔宋柒玖與葉言達對峙時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場,更讓他心生敬佩。
他隱約聽懂了兩人對話中的深意,明白葉大夫給他用的藥有問題,而這位姑娘或許真能救他。
宋柒玖收起笑意,冷冷看向葉言達:“前提條件有三:一是血脈匹配,需查驗供體與受體血脈是否相合,若血脈相沖,移植後不出三日就會引發劇烈排異;二是元氣調和,需先用溫和藥材調理雙方氣血,確保移植時身體處於平穩狀態;三是精心護養,需特製湯藥抑製排異反應,還要專人日夜照料。這些關鍵資訊,那本醫書裡隻字未提,對吧?”
葉言達瞳孔驟縮,臉上的鎮定終於徹底崩塌。
宋柒玖說的這些,與他之前失敗的案例完全吻合,那兩個被移植腎臟的患者,正是在三天內渾身潰爛、痛苦死去。
他一直想不通失敗原因,此刻才恍然大悟。
葉言達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原來如此……我就說為何每次都不成功……”
宋柒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真正的醫術是用來救人的,不是殺人的。葉言達,你雖癡迷醫術,但這不該成為你用活人做藥引的理由。那麼多無辜之人慘死在你手中,你良心何安?”
“無辜之人……”葉言達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彷彿第一次認真思考這個詞的含義。
他想起那些被他騙到藥園的人,那個抱著半個窩頭瑟瑟發抖的八歲男孩,那個隻求多活幾天的咳疾老婦,還有那個為給妹妹治病甘願當“藥引”的年輕書生……
他們的麵容一一閃過,最後都化作森森白骨。
他搖著頭辯解:“他們能為偉大的醫術獻身,是他們的榮幸……”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帶著令人作嘔的理所當然,彷彿那些逝去的生命隻是他追求“醫術”的墊腳石。
“榮幸?偉大?”宋柒玖冷笑,“真正的醫術從不需要無辜者的鮮血澆灌,真正的醫者絕不會把生命當作實驗品。你所謂的‘偉大醫術’,不過是你滿足偏執欲的藉口,是你草菅人命的遮羞布!連基本人性都已喪失,也配談‘偉大’?”
這番話如利刃般刺穿葉言達最後的偽裝。
他癱軟在地,抱頭嘶吼:“仁心……我有仁心……我隻是想救世子……隻是想證明我比所有人都強……”
聲音漸低,逐漸變得瘋癲:“那些人……我不是故意要殺他們……隻是……冇控製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能成功……”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彷彿沉浸在自己編織的“醫術夢”中,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慶安王冇想到宋柒玖所說句句屬實。
葉言達竟真用他人性命來治療他的兒子,他既愧疚又憤恨,這下他兒子也揹負了數十條人命。
他對君辭琰道:“辭琰,此事皇叔確實不知情。我們後半生定會行善積德來彌補罪過。對不起……”
一瞬間,慶安王彷彿蒼老了許多。
慶安王妃聞言悲從中來。
冇想到兒子這一年來吃的藥,竟是用他人性命換來。
若早知如此,她寧願不治。
她看向宋柒玖,眼中滿是懇求:“宋姑娘……我們確實不知情,求你一定救救我兒子。他被這病折磨多年,一直強撐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