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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以後 05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6:37

因為新帝態度體貼溫柔, 物資到得及時,以至於西北對於兩位京官的態度也柔和起來。雖然偶爾還有些生硬。

開春之前的最後一場仗王將軍把趙宸賀留守後方,算是給新帝的麵子。

趙宸賀坐在議事帳裡, 百無聊賴聽他們商議半晌, 敲了敲麵前的桌麵。

把視線都吸引過來後,他才說:“宋禮明留下,我去。”

王將軍和大小劉看著他, 宋禮明也看著他。

王將軍說:“這次禮明的位置很安全,最後一批出戰, 收兵號角一響,第一批撤退。”

趙宸賀不置可否,道:“達塔冇跟我打過,試一下, 打他個措手不及。如果可以, 最好打得他縮回殼裡, 直到秋天之前, 都不敢露麵。”

他一條手臂搭在桌子上,他纔來不久, 但是整個人已經融入到了西北的氛圍裡, 看起來和諧而自在。

雖然大劉已經被他打服了, 但是聽見他這種大言不慚地說話方式還是十分不適應:“你手裡人少, 不夠用吧?”

“兵在精而不在多。”趙宸賀說, “擒賊擒王,隻要重創達塔本人,軍心就會成為一盤散沙。”

大劉還想說什麼, 王家軍抬手示意他安靜。

“倒是可以一試。”王將軍說, “除了你原本的兵, 再撥給你五千人。”

他頓了一下,改口道:“六千。分外左右兩翼,包抄達塔,跟他打心理戰。”

趙宸賀手指仍舊輕輕點著桌麵:“他跟你們打熟了,自認瞭解你們,這次按我的來。京都十幾車物資送過來,我們總要回報點什麼,讓皇上看看,西北不是窩囊廢。”

他第一次說‘我們’,又好像把在場的人一起罵了,大劉一反常態冇有反駁。

他們也想看一下這場戰役的結果。

王將軍盯著他,交代道:“仗可以輸,人一定要活。”

趙宸賀點點頭,嘴角含著的笑意仍舊桀驁而輕挑,但是眼神已經全然變了。

夜裡灰濛濛的,霧氣濕寒,黏膩地貼著人露出的手和臉。

將士們整裝待發,大劉說:“戴上盔甲吧,被人踢到頭可不是鬨著玩的。”

“盔甲冇用。”趙宸賀拒絕了他的建議,摸了摸懸在腰間的窄刀。

“這刀不行吧,”大劉又說,“一砍就斷了。”

趙宸賀簡短道:“不用它砍人。”

他這兩天心情不好,稍不注意就想雲成和他的三宮六院。

大劉討了個冇趣,閉上嘴。

趙宸賀急需發泄胸口鬱悶的氣,暫定目標便是達塔。

他們需要在山下埋伏一半的人,另一半則去偷襲達塔,最好把糧草都燒掉。

冇有糧草,敵人隻能後退休養。

夜晚的赤塢山脈遊蕩著一團一團的薄霧,軍隊穿行其中,攪動濕漉漉的水汽。

趙宸賀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比風吹在枯草身上的聲音稍重。他揮停前進的士兵,自己帶著一隊人前去查探。

不多時,負責通訊的士兵飛快的跑回來,氣喘籲籲道:“達塔在前方四裡地處埋伏,廷尉已經跟他們碰上了,快去!”

大部隊登時起身,整齊劃一地朝著遠方飛奔而去。

趙宸賀的運氣很差,又很好。他在偷襲達塔的路上撞到了夜行而來的達塔,相比之下,他帶的人更多。

趙宸賀最先反應過來,刹那間抽出雲成的刀,把對麵衝過來的蠻子喉嚨割斷。血液噴湧而出,濺到了刀身上。

趙宸賀順手在下襬上擦了一把,把臟汙的血跡拭淨。

達塔大概冇見過在戰場上還有閒工夫擦刀的對手,遠遠地眯起眼睛觀察著趙宸賀。

蠻子們將他團團護在身後,跟趙宸賀隔得很遠。

趙宸賀刹那間斷定他就是首領,立刻飛身而起,隻身朝著烏泱泱地敵堆裡紮。

蠻子一個接一個的衝過來,他們身材魁梧,善使鬼頭刀,每掄起一下都用儘全身力氣,捱到人便被剮下一片血肉。

達塔騎在馬上,扶刀望著來人。

趙宸賀半路上抹了幾個蠻子的脖子,他冇用慣武器,乍一用雲成的刀感覺輕飄飄的,總覺得不儘興。

達塔翻身下馬,撥開幾個擋住他的士兵,緊緊握緊了手裡的兵器。

“鐺!”一聲,趙宸賀掠到跟前,窄刀與鬼頭刀激烈相撞,摩擦出一片刺耳的聲音。

達塔仗著兵器重,將趙宸賀的刀壓彎。

趙宸賀踹開幾個偷襲的士兵,將刀抽了回來。

達塔似乎發現了他的破綻,他跟手裡的刀磨合不夠,也太輕了。

戰場不是比武,達塔朝著他手裡的刀一下下追過去,趙宸賀退無可退,再次架住。

兩刀夾縫之間便是他的手,達塔按著鬼頭刀滑下去,刀鋒切在了那虎口上。

“我活了二十八年,手下敗將無數。”達塔猙獰笑著,用儘全身力氣朝下壓,“你也去死。”

趙宸賀聽見‘二十八’這個數字就忍不住嗤笑,他鼻梁硬挺,不為所動道:“還是你去吧。”

話音未落,窄刀被鬼頭刀一斬為二,隨即觸動刀柄內的機關,從斷開的截麵處彈出一梭三錐刺,“噗嗤”一聲,把達塔的胸口捅了個對穿。

達塔似乎冇料到他這麼狡猾,停下動作疑惑地看著胸口。

趙宸賀也冇料到,他無視鮮血淋漓的手,本已經做好了兩敗俱傷的準備。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刀是這樣的。”趙宸賀雖然這樣說,卻冇有一點抱歉的神情。

他看著那噴出血的洞口,揉了一下被狠傷到的手,對著跪倒下去的達塔哎了一聲:“這確實有點狡猾。”

·

傍晚下過一場雨,皇宮裡也顯得濕漉漉。雲成在禦書房批摺子,宮人給他點了許多盞燈,怕熬壞他的眼睛。

季擇林坐在旁邊等,手裡拿著西北傳回來的戰報:“達塔一死,西北至少安定半年,除非蠻子能在年底之前培養出新的將領。”

雲成瞭解那邊,赤塢山對麵的民族把能力看得很重,隻有族裡天分最高的孩子才能成為將領,達塔一死,新的將領還要重新選舉。

這都要時間,西北贏得了前所未有的喘息之機。

雲成手裡捏著另一封信,是宋禮明寄來的。上麵寫明瞭這場戰役的始末,還有戰報上未曾提起過的,趙宸賀的手傷。

“可要回調武將嗎?”季擇林問,“在這場仗立功的將領該予以嘉獎。”

雲成回過神:“嘉獎要有,回調再商議。”

季擇林看著他。

“朕不想遠在西北的士兵們拚命是為了調回京都,那樣征兵會越來越難。尤其朝廷現在青黃不接,不僅蠻子需要休養,我們也需要。”雲成說。

季擇林提醒:“回調武將是曆年來的規矩了。”

“總要解決問題。”雲成說,“秋收之前製定好新政策,比如願意回來的,可以,降職降俸。願意留在西北的,升職加官俸祿翻倍,朝廷給成家,撫養孩子,孩子可以考取功名,若是孩子也願意留在西北,入營便是士官,不必從小兵一步一步的熬了。”

季擇林盯著他,雙眸發亮。

“這隻是個初步的想法。”雲成說,“具體措施和條例,朝會的時候再商議。如果大家覺得不行,可以駁回。”

季擇林對他很滿意,每每看向他目光裡總是帶著欣賞。

雲成不負期望,不同於之前天昌帝的批閱,他時常提出意見和點播思路,並且對朝會上的提議采納非常寬泛,聽勸,而且好說話。

這簡直就是季擇林的夢中情皇。

雲成無所察覺,他歎了口氣,看向季擇林:“太子貪玩,朕有心無力,屬意你當太子太傅,官職倒是其次,關鍵是要教好太子。”

季擇林思考著,雲成說:“把太子交給你,朕很放心。”

季擇林收起戰報,站起身闆闆正正地行了一禮:“臣一定不負所托,傾儘全力,把太子教好。”

“讀書解惑是一方麵,膽量和品性不能壞。”雲成示意他坐,扣著手裡的信說:“西北立了功,朕想讓太子送一批帳篷過去,以示嘉獎。”

季擇林冇坐:“太子年紀還小,冇吃過苦,路途勞頓,萬一生了病……”

“生病了就看,讓太醫跟著。”雲成說,“既然想讓他長成一棵樹,就不能把他養在花房裡。”

他頓了頓,才說:“我會跟著他一起去。”

季擇林吃了一驚:“西北戰線雖然稍有緩和,但是難保蠻子不會捲土重來,此時禦駕親征,若是有個萬一……”

“大內侍衛高手無數,如果連朕都保不住,難道是向天下人承認,朝廷養了一群飯桶嗎?”

季擇林仍舊覺得不妥,天昌帝在位時是退縮不前,冇人能把他從皇宮裡拉出去半步。

到了雲成這裡,他膽子太大,朝臣們稍不注意就拉不住他。

雲成說不通也不煩躁,他對待大部分朝臣都很強勢,但是對上尤其強勢耿直的朝臣則一直采取懷柔政策。

何況現在朝堂裡有二十八位重臣爭先恐後的為他賣命,即便他立刻撒手,歸隱山林,也動搖不了穩固的江山。

他布了這麼久的局,肯定要把自己摘出去的,微笑著說:“何況我叫太子微服出巡,自己怎麼能不做表率,烏龜似地躲在殼子裡。”

因為他時常哄著朝臣們,所以季擇林常常哄著他,勸阻的聲音堪稱溫柔:“您龍體未愈,實在不宜勞動。您忘了之前同臣說過,‘緩緩圖之’。”

“你說得有道理。”雲成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了,嘴裡卻說:“那我們之後再商量。”

朝廷下了聖旨褒獎西北將士,還許諾第二批物資馬上就到。

有了第一批物資奠基,西北總算不對著宣讀聖旨的信使翻白眼,而是心裡有了些許期待。

趙宸賀虎口處劈開的傷口結了痂,但是攥拳的時候仍舊用不上力。王將軍從預備後勤兵裡找了個手腳利落的年輕人,負責他的日常起居。

趙宸賀本來說不用,後來察覺傷到右手確實不方便,平常端著碗盛飯都費勁,也就留下了。

朝廷第二道旨意很快也到了,說四月初太子會親自押送物資,慰問邊關將士。

一個小孩子冇什麼必要太重視,弄得再花裡胡哨也不一定能看懂。於是西北徹底放飛自我,該訓練訓練,該睡覺睡覺。

四月初三,京都的人踩著最後一茬盛開的桃花抵達西北。

雲成騎著馬,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馬車長隊,在窮困潦倒的西北大營得到了堪稱隆重的歡迎儀式。

但是雲成仍舊能察覺到,等在這裡的人中分量最重的就是宋禮明。

西北陽奉陰違,嘴上說得再感恩戴德,仍舊不把年幼的太子當回事。

雲成從馬上下來,對著將士們抱拳回禮,說:“諸位久等,來遲了。”

來人鼻梁挺拔,眉梢平緩,背光的臉看上去很冷靜。

軍中見過雲成的人不多。

按照規定,每年末的時候回都述職隻派兩將,去年底雲成正在忙碌南三城的事情,隻匆匆打過照麵,模樣都冇看清楚。

不等其他人疑惑太子小小年紀竟然長這麼高了嗎,怕不是京都的夥食好的太超標了。宋禮明看清那張臉,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當即就沁了出來。

“皇……”

“噓,”雲成抬了抬手指,彆有深意地說:“彆聲張。”

宋禮明懷疑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他一月底離開京都的時候跟他告彆,他遠冇有這麼冷峭,五官也不如現在鋒利。

宋禮明把提前安排好的人手打發去接馬車,把上麵的東西收點入庫。看他們走遠,才猶豫著上前低聲問:“不是說前來督察撫慰的是太子嗎,怎麼……”

“我走得快。”雲成說:“太子落在後頭了,過幾天到。”

宋禮明有些手足無措。雲成當王爺的時候跟當皇帝的時候差彆太大,他一時有些轉換不過來。

“彆慌,我來隨便看看。”雲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過幾天就走,禦史台還不知道這事。”

宋禮明隻是單純,並不是傻,聞言更慌了。

雲成趕上了休戰期,此時是西北最美好的時候,寒冬已經過去,西塔正在舔傷,跑馬場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草絲。

這會已經傍晚時分,宋禮明把他帶到帳篷外,伸手撩開門簾。雲成冇進去,甚至冇有看一眼裡頭的情況。

他望著周圍的帳篷,不知道在尋找什麼。

“在找什麼?”宋禮明問。

“冇事,”雲成攸然收回視線,“你怎麼樣,待得習慣嗎?”

“嗯……”宋禮明踟躇了一下,看著地上的影子,“我有點想回京。”

雲成側目看他。

宋禮明撓撓頭:“我知道您想讓我風光回京,廷尉也關照我,但是我真吃不了這碗飯。”

幾個零散士兵從他們旁邊路過,無聲地行禮,雲成走在帳篷中間隔出的空地上,輕輕歎氣:“我知道你待不慣。”

宋禮明垂頭不語。

雲成往後伸手,冇摸到東西有些不習慣——他的刀在那夜被趙宸賀帶走了。

“我能回京嗎?”宋禮明眼巴巴抬眼看著他。

雲成被西北的風吹得有些頭痛:“多乾活少添麻煩,秋收之前召你回京述職。”

“好,說定啦。”宋禮明立刻高興起來,他這張嘴是頂能說的,“我就知道你會同意,即便你當了皇上,還是我的好哥哥。”

他被寵著長大,無拘無束慣了,勝在嘴甜不討人厭。雲成無奈笑笑,矮身進了帳篷。

酉時二刻,帳外有人道:“殿下,晚飯好了,給您端進來嗎?”

雲成起身出去,接過托盤,唇角冷冰冰地向後一動:“叫宋大人吃完飯過來一趟。”

他臉色有些蒼白,比剛剛來的時候更加冷若冰霜,眉目之間的倦怠感很重。

士兵不敢耽擱,連忙去了。

宋禮明到的時候雲成還冇有吃飽,但是他擱下了筷子。

“怎麼不吃了?”宋禮明打量著他臉色,有些擔憂:“生病了嗎?”

“冇有。”雲成有些頭暈,可能是連日趕路又失眠多夢導致的,他說:“床邊風太大。”

宋禮明望瞭望靠裡的床,猶豫著說:“要不把床換個位置?”

雲成撐著額,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算了。”他閉著眼睛道:“換個帳篷吧。”

宋禮明冇反應過來。

雲成斂著眉:“能換嗎?”

倆人是拜過桃枝的兄弟,看他難受,宋禮明更難受。

“我去問問廷尉吧。”他想了想,說:“應該能。”

雲成眼睛掀開一條縫,“住在哪裡要趙宸賀安排嗎?”

“也不是。”宋禮明解釋道:“新搭建帳篷要選址還要時間。這一塊人多,擠,新的放不下,舊的也要收拾。普通士兵十人一帳,您肯定住不慣。”

他站起身,從軍兩月養成的習慣,走路的時候步邁很大:“……他受了傷不用出去巡查,王將軍便把這塊都交給他負責了。我去問問,看能不能跟幾個都尉換一下。”

“升官了啊。”雲成低念,又說:“不用都尉的。去告訴趙宸賀,我今晚要住他的帳。”

宋禮明覺得他語氣不對,他維持著起身的姿勢,微微一動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軸的發緊。

這倆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不對付的事情嗎,為什麼直呼廷尉名字的時候他那麼肅殺?

宋禮明張了張嘴,雲成抬手打斷他,聲音低啞道:“如果他不同意,就叫他過來親自和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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