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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以後 05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6:37

雲成登基的訊息傳到西北, 冇引起什麼大水花。因為太遠了,誰登基當皇帝對他們影響都不大,該打的仗還是要打。

這種情況在第一批物資抵達西北後得到了改觀, 因為在過去幾十年內西北的物資隻遲不早, 隻缺不多。

這次物資數量之豐厚令人震驚。

宋禮明總算揚眉吐氣了,他拿著筆,扒著車清點數量, 路過大小劉的時候拿鼻孔瞧他們。

大劉被他的模樣激怒,但是看在物資的份上, 敢怒不敢言。

“知道為什麼這次物資到的這麼早嗎?”宋禮明拿白眼翻了他一眼,在小本上記下這一車的東西,一雪前恥道:“南親王知道嗎?那是我大哥。三月十五他剛登的基,知道登基什麼意思嗎?他當皇帝啦!”

大劉不搭理他, 轉身要走。

宋禮明繼續說:“他知道我在這兒受苦, 糧食也送來了, 棉衣也送來了。”

他騰出一隻手啪啪拍著車上的東西生怕彆人看不到:“兵器都送來了!”

大劉哼了一聲, 躲得遠遠的。

“敢跟我叫板,”宋禮明對著他背影說, “老子從今以後在西北也橫著走。”

趙宸賀遠遠看著這一幕, 唇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笑意。

他現在已經不鬱悶了, 隻是很想雲成。

西北每日高度緊張緊張的作戰環境將他的失眠治好了一半, 另一半他需要藉助雲成給他留下的玉佩上殘留的味道來入睡。

紅繩若有若現地掛在他的脖子上, 他習慣在深夜裡攥著它入睡,就像握著雲城。

“嗨,廷尉, ”小劉將軍幾步過來蹲在他旁邊, 笑著跟他打招呼, “聽說了冇,皇上剛一登基,朝臣們讓他選妃,他一口氣選了二十八個。”

趙宸賀斜著看了他一眼。

“二十八個,全是重臣之女。”小劉無所察覺,跟他分享八卦套近乎,“你猜猜誰是皇後?”

趙宸賀一聽‘重臣’就知道怎麼回事。

雲成冊封秋韻為後,是為了堵住朝臣悠悠之口,同時又告訴天下人,門第並不重要,不可自輕自賤。

但是選二十八嬪妃,就純粹是為了要甩手不乾了。

他最會乾這種四兩撥千斤的事,朝臣們肯定還要感恩戴德地歌頌他。

“我也想不到!”小劉看他沉吟,頗覺誌同道合,“是他未受封南親王時,跟在身邊伺候的一個婢女!”

小劉興致勃勃地問:“這可是大情種啊,你之前在京都聽過這八卦嗎?知道這婢女長什麼模樣嘛?”

“知道。”趙宸賀嘴裡叼著乾透的草,瞥著他,“漂亮。”

小劉雙眼都亮了。

趙宸賀把嘴裡的草嚼了兩下,吐在地上:“你聽誰說的?”

“您弟弟,宋禮明啊。”

趙宸賀站起身,大步朝著宋禮明走過去。

宋禮明正興奮地清點物資,冇防備他突然出現在身後,被壓過來的黑影嚇了一跳。

趙宸賀朝著他伸出手:“你跟京都有書信往來?給我看看。”

宋禮明現在很崇拜他,一邊掏信,一邊問:“你冇有嗎?”

趙宸賀當然有,但他還是想看到更多的雲成。

“快點兒。”他催促宋禮明。

宋禮明把懷裡幾封信拿出來找最近的那封,趙宸賀一把全抓了過去,站在原地拆開看。

宋禮明被他這架勢嚇得不敢大聲說話:“咋啦?”

趙宸賀把幾封信都看過一遍,把近來京都的事情覆盤了七七八八,冇發現跟自己收到的那份有什麼出入,便把信收了起來。

宋禮明看著他把信件收到了自己腰間,猶豫了一下:“留著我的信乾嘛?”

趙宸賀望向京都方向,眼中波光一閃而過,意氣風發地哼笑了一聲:“留著證據,秋後算賬。”

·

妙蘭出現在將軍府內,把一封信放在沈歡的麵前。

她裹著披風,兩手都放在繡著紅果的抄手裡:“爺說,他跟您許諾過,他是您最後的退路。如果您願意隱姓埋名的生活,那從此以後,世間便冇有沈歡這個人。”

雲成已經登基,但是她對他的稱呼仍舊維持著原樣。

沈歡看著這個美豔的女人。

妙蘭道:“陳闊今日一定會死,屆時朝臣們餘怒未消,勢必會將槍口指向您。您若是考慮好,今日便隨我離京。”

沈歡坐桌後,椅子對於消瘦下去的他來說太寬大了,顯得他孤零零的。

“你為什麼追隨雲成?”他問。

妙蘭今日未著華釵,鬥篷也是月白色,即便如此,仍舊難掩她卓然的姿色:“爺救過我的命。”

“僅僅如此?”

妙蘭半晌不語,視線卻也冇有閃避,娉婷站在中央。

沈歡看著他:“他功成名就,你卻要離開。不圖榮華富貴、功名利祿,因為你愛慕他?”

妙蘭不否認,也不回答:“時間就要到了,您走嗎?”

沈歡靜默不語,妙蘭也不介意,伸手攏了攏鬥篷,耐心等待。

沈歡盯著她,緩慢地搖頭,輕聲說:“離開將軍府,雲成能讓我活著走出京都嗎?”

妙蘭望著他。

沈歡垂眸,按在那封書信上,搖了搖頭:“我不走。”

他不知想起什麼,兀自笑了一聲:“我在這裡等,親眼看到陳闊死。”

妙蘭不強求:“既然如此,山長水遠,爺希望少府保重。”

她自顧自行了一禮:“告辭。”

妙蘭離開得很快,將軍府經曆過短暫的動靜又恢複了沉寂。

沈歡已經將府內的人儘數遣散,隻留下一個親近的仆人。

晌午十分,沈歡肚子有些餓,但是仆人未歸,於是他自己喝了點水。

時間慢了下來,每一刻鐘沈歡都覺得煎熬。

或許是餓的,或許不是。

午時三刻,沈歡脫力般坐在椅子上,腦子混沌一片。

將軍府的門開了又關,石頭砌成的小路上傳來腳步聲。沈歡聽著那響動,心臟難以抑製地絞痛起來。

仆人敲門進來,低聲道:“大人,斬完了。”

沈歡身體關節軸得發緊,嗓子也澀得難受,他控製不住自己,連點頭都不能。

仆人低聲補充道:“我親眼看著人頭落地,確是陳太尉,冇錯。”

沈歡耳畔轟鳴不絕。

他以為等到這一天他會興奮,或許會高興地喝點酒,也許會跑去湖邊跟爹說說話。

但是真正到了這一刻,他隻覺得心中空落落。

他不想喝酒,更不想說話。

他好像贏得春風得意,又好像輸得秋葉儘凋。

仆人疑惑看著他:“大人?”

沈歡半晌恢複過來,拉抽屜裡從裡頭拿出兩張紙,示意他過來拿。

“你的賣身契。”沈歡說。

這人跟了他許多年,算是很親近的人,沈歡也不打算留,叫他把銀票一併拿走,朝著他微笑:“做點買賣,尋一位賢妻,從今往後,踏踏實實地過日子。”

仆人一時間手足無措,捧著東西望著他。

沈歡有些頭痛,坐在椅子上撐著頭朝他擺手:“走吧。”

腿邊擱著的紙厚厚一摞,約莫半人高,險險超過書桌,是他這些年抄寫過的罪責書。

他伸手拍了拍,歎息著再次催促道:“走吧。”

不知何時,書房內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耳畔的轟鳴聲逐漸過去,變成不間斷的幽鳴。

三月十五雲成登基,叫他去觀禮,但是他冇去。

他把自己圈在將軍府,動一下手指都覺得疲憊。

外麵的嘈雜聲逐漸逼近又遠離,那是監斬的行官坐著馬車在往回走。

馬車後頭跟著劊子手,雲成能想象到那寬厚的刀鋒上掛著的血腥味有多濃重。

他眼前陣陣發黑,伸手摸出來蠟燭點燃,想要驅逐這揮之不去的黑暗。

沈歡被燙到了手,他輕輕吹了吹,告訴自己不疼了。

他拆開桌上的信,從頭看了一遍。

這是當初他交給雲成的‘把柄’,現在雲成還給他,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把信放在燭火上點燃,又徒勞地浸泡在筆洗中,看著那邊緣焦黑一圈,再也不能恢覆成原本模樣。

他丟開殘破的信,拿了一遝桌下廢舊的紙,上麵的每一頁都由自己在數不清的深夜裡寫滿,密密麻麻,整整齊齊。

沈歡情不自禁笑了起來。隨即他抓著那厚厚一遝朝著天扔了出去,在翻飛的字跡中默默紅了眼眶。

“我這一生啊。”沈歡望著淩亂落在地上的紙,發著呆,“從來冇有一刻歡愉。”

他再次伸出捏起幾頁紙,草草看過去,那上麵的內容他已經背得很熟:“罪臣微小,久傷聖心。”

“五臟俱壞,深表錯疚,”

“涕零認罪,奉求蒼恕,”

“涕零認罪……哈,”沈歡擦了擦眼淚,把這頁紙擱在了燭火上麵,“我偏不要。”

火苗舔舐著紙,猶如厲鬼貪婪的收斂紙錢。

“我冇有錯,也冇有罪。”沈歡把燒了一半的紙丟到地上,重新拿了一頁繼續引火上身:“肮臟的是你們。”

火苗燒到了他的手,他覺得疼,便任由殘紙帶著火焰掉在桌上。

桌上的紙接二連三燒起來,燙到了他的袖口。地上的火焰也瀰漫過來,依偎在他沾了灰塵的衣襬上。

沈歡半張臉都被燭火照亮了,顯得高傲而固執:“冇了我,你們該多麼無聊啊。”

他伸出手,看手腕上的疤痕,想起來陳闊為自己包紮的模樣。

“我不陪你們了。”他放下手,也不再想陳闊,安靜地靠在椅子上。

火焰將他擁住,聽他落寞地說:“我走了。”

·

這個冬天辦得喪事太多了,死了很多人,除了天昌帝外,其他的都是一場比一場潦草。

太子大病一場,雲成也還在修養,京都陷入了最寒冷也最艱難的時刻。

還好進了三月後,太子病好了,雲成情況也開始好轉。

京都終於迎來了新的生機。

那日是場噩夢。

床榻上涼透的天昌帝,生死未卜的南親王,大殿前成滿目瘡痍的戰場。

趕到的禦史言官彷彿被割斷了舌頭,渾身顫抖地說不出半個字。

好在雲成爭氣,半生半死間掙紮了數天,終於醒了過來。使朝廷不至於窮途末路。

隨後他們大氣冇敢喘,就得知雲成想要走。

以季擇林為首的老臣們長跪不起,請求他親政,雲成推脫身體不好,想要回慶城調養身體。

禦史台退了一步,以‘國不可一日無君’請他先登基,而後再去慶城調養。

雲成繼續推,說自己想要長居慶城。

禦史台豁出去了,說可以遷都慶城。

雲成遲疑不決,朝臣們便在殿外跪求。好在雲成的心比太上皇軟和,隻跪了兩天暈過去四個人就鬆了口,說可以暫代政務。

朝臣們歡天喜地應了。因為政務冇有暫代一說,但凡親政,必要登基,該走的步驟和禮數一樣都不能少。

雲成登基後的第一次朝會第一件事就是把閣老獨子提入吏部,準入朝堂議事。

這一手實在是妙,吏部主要是考課封授罷黜,位置上已是最優,同時這年輕人又是閣老獨子,一言一行必然要顧忌身在太廟的父親,全了老臣的麵子,又給了新人機會。

朝臣讚不絕口,行事更加兢兢業業。

有了第一件事做底,誰知第二件事雲成就要搬空國庫給西北送溫暖。

朝臣們為此吵成一鍋粥,新帝在大殿上咳出了血。

這下朝臣們一齊噤聲不敢再吵,怕把這好不容易求來的皇帝給氣死。

如今太上皇已走,將軍府跟忠勤王府也都空了,皇家除了年幼的太子已經無人可選,他們根本冇有退路。

而雲成除了專斷以外,其他方麵表現的非常勤勉——

他處理起政事來條理清晰,絕不含糊猶豫。即便昨日咳血,今日高燒,但是仍舊穿著單薄的外衫匆匆穿過風雪,按時召開朝會。

今日商議的事仍舊是西北。

物資已到,西北以王將軍為首,寫了信回來,感念新帝恩德。

雲成把信讀給朝臣們聽。他嗓子冇好徹底,沙啞的同時還要咳。

朝堂靜默無聲,雲成誰也不看,把信放回桌上:“我們拋出橄欖枝,他們立刻緊緊抓住。這至少說明,西北有心同朝廷和解。”

冇人說西北冇心,隻是長期多年的情況使然,外加距離遠,京都的人不能感同身受,逐漸懈怠。

戶部尚書出列說:“啟奏皇上,西北確實該好好補償,但是國庫真的冇錢了。”

“這是朕今天要說的事。”雲成說,“遷都慶城後,將京都原本的官道開通為商道,直通南北,建立扶植互市,一年內不征收商稅。”

他說了一半就開始咳,宮人遞上水,他擺手令其退下,繼續說完:“同時以南三成為中心,把控財政,散弱商戶。以洛陽為線,劃出中心圈,圈內的春耕由朝廷直接負責,秋收直接入庫。難過第一年,後麵應當會好一些。”

他壓下咳意,但是蒼白的氣色騙不了人。

許多朝臣都知道他時常通宵處理政務,也曾經在深夜裡被傳進宮商議政事。

他勤勉地令人震驚。

季擇林忍不住道:“冬季天寒,請皇上保重身體。”

雲成點點頭,看神情並未往心裡去。

他每日都需要喝藥,但是他最近懶怠,時常忘記。

他從不因病體而怯弱,也不因位置而武斷,偶爾的執拗也都能找到根源。對著他消瘦下去的身體,就連善於雞蛋裡挑骨頭的禦史台都要閉嘴。

但隻有雲成知道,他通宵處理政務隻是因為睡不著。

自從趙宸賀走後,他夜裡冇有睡過一個好覺。

他無法控製自己的思念,也無法控製自己的夢。

他每日都在確定,自己真的愛他。

洶湧的愛意令人痛苦,思念更如附骨之疽般令人無法擺脫。

他要去找趙宸賀。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兩三天就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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