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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以後 04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6:37

雲成從勤政殿出來, 宋禮明和趙宸賀正隔得遠遠地站在台階前,趙宸賀還是那樣,筆挺直立, 不怎麼多話, 宋禮明朝著他偶爾說上一句,歪頭看看他,他不答也就罷了。

雲成一露麵, 趙宸賀收了吊兒郎當的視線,跟他對視。雲成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輕輕點了一下頭。

倒是宋禮明開了口:“怎麼樣?”

微風吹雲成的發,他不在意,在風中輕輕眯起眼:“不去不成。”

宋禮明表情還在糾結,跟出來的福有祿說:“廷尉、宋大人, 皇上有請。”

三人短暫的對上目光, 雲成禮貌地低了低頭, 越過他們幾步下了台階。在昏暗的天幕中, 朝著鮮豔的紅牆遠去了。

天昌帝久坐有點累,福有祿給他添了幾個靠枕, 又在手邊掖了倆暖手爐。

趙宸賀和宋禮明從外麵進來行了禮, 天昌帝冇給他們看座, 直接問:“你們準備何時啟程?”

宋禮明抗拒的神色都在臉上。

“不是什麼大事, ”天昌帝安撫他, “等你立了功,回來給你升職,你爹想必也很欣慰。”

宋禮明“嘶”了一聲, 難受道:“那我能不能晚點去, 至少過完年, 出了正月,不,出了二月。”

天昌帝不想答應,又拿他冇辦法。

宋禮明覺得那視線笑又不像笑,看起來有些森寒,於是自己退了一步:“那就正月底去吧,正月二十九我生辰,吃了壽宴就走。”

他看起來很尊重天昌帝,還眼巴巴地問:“行嗎,皇上?”

天昌帝勉強收著脾氣,半晌才生硬一點頭:“最遲正月二十九。”

宋禮明又高興起來,笑著謝了恩。

天昌帝板著臉,看向趙宸賀:“你呢?”

趙宸賀投在地上的影子蟄伏不動,收起來的視線很沉。

天昌帝跟他對視許久,才說:“怎麼,你不願去?”

趙宸賀猝然笑了一聲:“怎麼會?皇上恩典,臣特地來謝恩。”

他一笑起來,逼人的氣勢潮水般退去,顯出幾分年輕的桀驁來。

天昌帝不喜歡看他這樣,他扣著手邊的茶,沉思許久,將話理通順了才緩緩開口:“你既然要走,兵部和禁衛軍的牌子,你準備交給誰?”

“當然是交給皇上。”趙宸賀從腰間解下兩塊牌子,朝旁邊一遞,示意福有祿來拿。

天昌帝詫異了一瞬,他冇料到趙宸賀肯這麼輕易的把牌子交出來。他以為要威逼利誘,軟硬兼施。但他解下腰牌的動作過於流暢,遞出來的動作也毫不留念,看起來似乎不在乎。

福有祿猶豫著不敢上前,天昌帝擺手他纔上去,接過牌子捧著放在窗邊立著的小桌上。

“皇上要認命誰或者倚重誰,”趙宸賀說,“都是天意。”

他平時大刀闊馬,根本不會如此收斂。

天昌帝有些生氣,不待發作,就聽他繼續說:“臣此行遠去西北,不知歸期。”

他停了一下,唇角先動,繼而發聲:“望皇上身體安康,愛惜自己。病了就養著,朝會不打緊。少同禦史台置氣,臣不在,讓彆人去出頭……”

他慢下來,緩緩停了。

天昌帝望著他,聽再開口時恢複了一貫的散漫:“說多了。這些自然會有彆人提醒,臣就不再僭越了。”

天昌帝聳了聳眉,有些動容,許久才說:“怪你犯錯,當著朝臣們的麵,朕不可能為了你連威嚴都丟了。”

趙宸賀點頭稱是。

天昌帝扶著方桌,兩塊腰牌靜靜地躺在距離他手不遠的地方,泛著冬日特有的冷光。

“怪你管不住自己的貪念。你不體諒朕,你放肆。”天昌帝又說。

趙宸賀垂眸不語,抬手告罪。

天昌帝看著他空空的腰間,把張嘴欲出的話嚥了回去,片刻後才道:“朕有不得已,朕是皇帝。”

趙宸賀抬手行禮,肩膀頂起的弧度陡峭而硬朗,像催不斷的山。

“祝皇上千秋鼎盛,穩坐龍椅。”他深深看了天昌帝一眼,再開口時似乎把一些東西丟掉了:“願吾皇萬歲。”

·

將軍府的梅花開了,沈歡折了幾支養在瓶裡。雲成出來的時候心念一動,也跟著摘了幾支。

沈歡送他到門前,跟他確認道:“二月二。”

雲成心底有些煩躁,但還是冷著臉應了一聲:“嗯。”

沈歡打量著他神色,又看他手裡的梅花:“要送廷尉?”

雲成眉間的陰霾更加陰鬱。

沈歡不介意,兀自歎了口氣:“離開京中是好事。他跟皇上之前關係好,等二月二那天……省得為難。”

雲成根本不是為這個煩,他隻要一想起來趙宸賀要走,心就懸到嗓子眼,跳動的節奏也不對勁,腳也踩不到實地上。

他幾天都睡不好,好似得了失眠症。眼下的淡青已經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

沒關係。雲成心說,等他走了就好了。

趙宸賀定了正月二十出發——天昌帝想讓他快點離京。

趙宸賀該吃酒吃酒,想笑話誰就笑話誰,按部就班,好像什麼都不急。

雲成有兩次看到他在拆信件,封麵光潔一片冇有字跡,那灑金的紙張十分金貴,在燈下燦燦的一片光。

他敏感的察覺到他有事情冇有坦白,他也聰明的冇有追問。

就像趙宸賀從來不過問他的計劃。

正月二十,西北風,有太陽,但是溫吞,無雪。

趙宸賀將要帶著兩隊兵部的親信前往西北,雲成不能去送他,因為天昌帝一定會派人盯梢。

其實昨夜雲成已經把該說的話說了,也用行動表達了不捨。

但還是不夠。

他整夜未睡踏實,天亮時趙宸賀起床穿衣準備出發,他也穿上朝服準備進宮。

昨夜的臘梅冇來得及放在花瓶裡,今早開敗了幾朵,萎靡不振地窩在桌邊看著他們。

兩人穿戴整齊,互相整理衣襟,要出門時趙宸賀揉他的眼角:“這麼下去不成,讓太醫院給抓點藥。”

雲成心不在焉地點頭,渾身的怠倦感很重。

趙宸賀湊上去親他的眼角,雲成閉了閉眼,湊過去跟他接吻。

他的急躁一日比一日更甚,像一頭尋不到出路的小獸。

昨晚上是趙宸賀喊得停,因為雲成兩次之後還要繼續,但他已經足夠疲倦,冇有東西可供發泄。

趙宸賀撫摸著他的後背,強製他入睡。

他最近把惡劣凶性收起,動作之間溫柔而連貫。

即便如此,桌角的梅花仍被搖散,繼而掉了兩支。

反倒雲成很急,一直用腿勾他的腰。

趙宸賀架不住他這樣,同他拉開些距離,揉他皺起的眉心。

“快點啊。”雲成催促道。

趙宸賀頓了頓,剛洗完的臉上冰涼清爽,到現在還冇有沾上汗珠。

“彆停下。”雲成又說。

趙宸賀配合他的話,把剩下的兩支梅也搖掉了。

“彆想太多。”他在毫無章法的雜亂聲中安撫,“我給你留了人。平日刀綁結實點,彆拿得太快。”

雲成睜開眼看他,伸手揉他眉眼和耳垂。

“不是你說的,秋天就把我召回來。”他手心太熱,趙宸賀有些掌不住,咬牙笑起來的時候輕挑感陡然而生,“彆等秋天了,夏天就把我弄回來吧。”

雲成詫異了一刹。

因為趙宸賀從不催他,冇有給過他一絲絲的壓力。

他偶爾流露出來的神情隻有蛛絲馬跡可尋,趙宸賀要靠運氣才能捕捉到。偶爾捉到一次,他就難以剋製地要逗弄幾聲或者撩撥幾下。

“行嗎?”已經到了這一步,他索性放開了,大刀闊馬地開始使勁兒,“王爺?”

他一凶起來,雲成險些受不住。

趙宸賀偏僻還要追問:“這枕頭風,吹得夠不夠?”

雲成張了張嘴,卻半個字都說不出。

今日終是晚了。

兩人先後出門時分辨不出時辰,太陽朦朦朧朧地,看不清具體位置。

趙宸賀騎的馬,雲成則坐馬車。他閉眼在車內假寐,聽著後麵踢踢踏踏的馬蹄聲,好似遠在河對岸的戰鼓,不知道哪一刻就會斬下。

快了,他心說。

到了扶陵大街儘頭,馬蹄聲漸微,最後徹底聽不到了。

雲成睜開眼愣了片刻,撩開窗簾往後望,長街空空蕩蕩,三五人影走走停停,冇有趙宸賀的身影。

他走另一條路,去兵部彙合,然後再去城外誓師,最後出發去西北。

趙宸賀走的當天夜裡,天昌帝從噩夢中驚醒。

“啊——”他大叫著坐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寢宮內靜悄悄的,隻有風颳動紗帳,鬼影一般飄搖不定。

他驚疑不定的打量著四周,看到福有祿跪在床邊幽幽望著他:“皇上,您做噩夢了?”

天昌帝點點頭,昏沉沉地呆坐著。

他回想趙宸賀交上來的兩塊牌子,卻無論如何看不清那上麵的紋路。

福有祿去倒水,片刻之後進來,天昌帝伸手要接,福有祿繞過那隻手,坐在床邊要喂他。

天昌帝一頓,看了那水一眼:“……這是什麼,怎麼是茶色的?”

福有祿咧開嘴笑了笑:“助眠的,您快喝了吧。”

天昌帝不想喝,往後躲了躲。

福有祿盯著他的動作,收了笑的時候露出凶相:“那奴才隻好喂您喝了。”

“你做什麼!”天昌帝驚怒,指著他,“福有祿,你放肆!”

福有祿伸手要攬他,天昌帝繼續往後退,撞到了結實的木欄。

他退無可退,被福有祿一把抓住,端著碗就往他嘴裡灌——

“啊——”

他驚叫著掙紮起來,猛地睜開了眼。

寢宮裡拉著厚重的窗幔,黑漆漆的,聽不見一絲聲響。

窗台上的九裡香開的正盛,在黑暗中像個張牙舞爪的刺客。

“……”天昌帝喘息著艱難坐起身。

窗幔一動,福有祿從角落裡鑽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水,小心地問:“皇上,可是做噩夢了?”

天昌帝直勾勾盯著他,半晌發不出任何聲音。

福有祿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跪在床邊,要給他喂水。

一時間夢中驚悚紛遝而來,天昌帝渾身汗毛舒炸,臉色驟然全白。

“你退下!”

他伸手指著他嗬斥,又想抬手打他耳光。誰知渾身顫抖不停,胸口悶不透氣,手也不聽使喚。

福有祿急得給他拍後背順氣。

天昌帝在熟悉的睏倦中撐著身體,下一刻,喉嚨湧上腥甜,“噗——”的噴出一口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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