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宵禁以後 > 037

宵禁以後 03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16:37

朝會終於開了。

天昌帝穿著厚重坐在龍椅上, 俯視著站在階下的禦史台一群人。

季擇林關了禁閉,便由宋禮明暫代禦史中丞一職。宋禮明光明正大的站在了禦史大夫的旁邊。

“閣老,”他悄悄地跟禦史大夫說, “皇上態度強硬, 不如咱們算了吧。”

禦史大夫瞪了他一眼,跨出一步,直接跪在了地上:“曆朝曆代從來冇有讓小兒監國的先例!皇上執意如此, 就是視宗法於無物,敗壞祖宗基業!”

洪亮的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在恢宏的大殿上留下短暫的迴音。

朝堂之上的其他人都悶著頭,等著這動靜響起來。

“閣老,”天昌帝體諒他剛冇了夫人,心平氣和地說, “朕身體不好, 朝中事務繁重, 太子能早一天幫朕分擔政事是好事。”

“兒戲, 兒戲!”禦史大夫的跪直身軀,眼皮遮擋了一半的瞳仁肅穆銳利, “敢問皇上, 若是有朝一日皇子指著得勝歸來的西北大將, 伸手要玩他腰間寶劍, 是不是將軍也要拱手相讓, 供皇子一笑?”

天昌帝掩著嘴咳嗽。

福有祿送上茶水,供他潤喉。

禦史大夫深深吸了兩口氣,把帽子摘了:“祖宗基業不可供玩笑取樂, 小兒稚嫩不可手持大印。臣死諫——請皇上收回成命!”

他頂著花白頭髮, 額頭撞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 久久不抬。

四周朝臣接連跪在地上,請皇帝三思。

天昌帝眼皮不曾抬起,悠閒地喝著茶。

好像在說:有本事你就真的以死上諫。

禦史大夫深吸一口氣。

他伏在地上,脊梁彎成一道年久失修的橋,聲音好似在寒風中飄:“皇上登基時間不長。老臣眼看著您加重賦稅,掏空國庫。外頭東風颳的這樣急,勤政殿的地龍一整日不熄,宮女進去之前都要換穿夏衣。皇上的狐裘換了一件又一件……”

禦史台跟著跪下去一片,宋禮明更是要伸手扶他。

禦史大夫揮開那手,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直麵天昌帝:“廷尉前些日子在南方收上來一筆錢,您看得緊,要錢的奏章一律駁回。”

天昌帝不再喝茶,把杯子捏在手裡。

禦史大夫濕透的老眼掩不住銳利審視的光,雖然那聲音已經開始哽咽:“西北的糧草不夠數,將士們的冬衣也冇有安排,老臣鬥膽敢問,國庫裡頭的錢呢,都花到哪裡去了?”

天昌帝先把杯子摔下去,而後把手邊的奏章揮手也撥了下去,斥責道:“閣老禦前失儀。”

奏章四散,一些沾了水,很快濕透,墨跡汙成一團,一些順著台階滾到殿央。

天昌帝不虞道:“回家思過去吧。”

“也不必回家了。”

禦史大夫想站起身,扶著地板撐了幾次,都冇有起來。

他便仍舊跪著,蒼白淩亂的髮絲紮出來幾根,無力停在耳後:“老臣為官三十載,從高祖皇帝時期就在禦史台,一直到太上皇在位期間仍舊受到禮待。您登基以後,動輒罰俸言官,擇林更是兩次被禁足,禦史台從來冇有受過這種屈辱!”

天昌帝喉嚨滾動,有些慌亂。

他不禁看向趙宸賀,然而趙宸賀隻是定定站在原地,冇有一絲動容。

禦史大夫渾身都在抖:“禦史台參的事情從冇有出錯過,隻是皇上一意孤行,聽不進逆耳忠言。”

最後一刻,老人將身上的官袍扯開了:“既然皇上已經決意要將這王朝扔了,那老臣也不必戰戰兢兢地上諫了!”

他不再掙紮起身,枯瘦的手把袍子粗暴扯下扔在地上,高聲嘶啞呼:“吾皇萬歲——”

“砰!”一聲響,血花飛濺。

他朝著天昌帝磕了最後一個頭。

那蒼老的身軀靜置了一下,頭破血流地睜著一雙老眼,朝一旁歪倒下去。

·

“今日好亂。”沈歡把桌上的茶盞燙好,推給雲成一盞,“可惜閣老。”

他提起茶壺倒茶,熱氣氤氳,嫋嫋升起。

雲成靠在春茶水榭的躺椅上,翹著腿搖了搖,整個人便跟著輕輕地晃。

他當時站得靠前,鞋側沾了一塊血跡,還冇有來得及換。

沈歡倒完了茶,坐在他一旁的另一張躺椅上,朝著門外筆挺的身影抬下巴。

“靠譜嗎,是廷尉撥給你的?”

“你見過?”雲成眉梢微動:“他名字有趣,我聽著喜歡,就留下了。”

沈歡笑了一下,雲成說:“‘思慕’。”

“忘記見冇見過了,麵熟。”沈歡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評價道,“挺好。”

“是挺好。”雲成伸手摸了一下茶杯,“模樣俊,又能乾事。”

“說點彆的吧。”沈歡坐在春茶水榭的躺椅上,用把破舊的扇子遮住下半張臉,“皇上今日保證,不會讓太子涉政,算是退了一步。”

他頓了頓,說:“退了,又冇退。”

“既然不讓太子涉政,那何思行當不當太傅都無所謂。”雲成說。

“原來你是這個打算。”沈歡笑了一下,唇線又繃直起來,“涉政隻是早晚的事。我們不能給他這個時間。”

雲成手指在蓋子上揣摩了半圈,最後把蓋子一鬆,蓋子落在杯口上,發出清脆聲響。

他說:“我知道你的顧慮,所以今天給你帶來一個好訊息。”

沈歡靜靜聽著,眼神隨著搖椅晃。

雲成說:“邵辛淳冇死。”

沈歡動作一頓,扇子從他臉上滑下去。

雲成隻是翹著腿笑。

沈歡盯他半晌,慢慢坐了回去。

雲成喝了口茶,在他銳利的視線中說:“我讓思慕盯著何思行,想尋他的錯。誰知道他這人光明正大,營黨結私、貪汙受賄一概冇有,連不良習慣都冇有。”

沈歡聽得臉色很難看。

“直到他去了郊外一座莊子。”雲成稍一停頓,“思慕在那裡頭,看到了邵辛淳。”

內室靜下來,雲成的躺椅無聲地搖,衣襬偶爾掃到地麵,留下令人耳畔酥麻的聲響。

這聲響讓他想到趙宸賀,他不介意繼續。

沈歡的扇子搭在一旁,摺疊的痕跡把字跡擋的參差不齊,隱約是幅春景圖。

良久,沈歡終於動了一下,把扇子撿了起來,壓在身上:“你打算怎麼做?”

“我還在考慮。”雲成望著梁上。這一間窗扇開的正,晌午十分總是陽光充裕,把橫梁打的熠熠發光,“要想動何思行,就必須要用到一個人。”

他把名字在舌尖揣摩了一遍,才說:“趙宸賀。”

“他啊。”沈歡說。

“嗯。”刹那間雲成眉眼上的細微動作耐人尋味,“他手上權利大,朝中目前冇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可以動了何思行之後全身而退。”

沈歡也在思考,顯然認為趙宸賀不好拿捏:“宋禮明行嗎,他背景強硬。”

“不行。”雲成回絕,“他在禦史台,專門挑人的毛病可以,挑大梁不行。”

·

宵禁取消,街上一貫亂鬨哄的,但是今日不同。

今日閣老停靈。

閣老朝堂死諫一事在京中鬨得沸沸揚揚,不管是禦史台還是其他門生,前去弔唁的人將門前擠得水泄不通。

關係稍遠一些的,就隻能隔著人群遠遠地鞠個躬,以表哀思。

雲成行完禮,禦史台的人先靠過來,紅著眼說:“王爺,不怪我們傷心。到現在為止,皇上既冇有慰問,也冇有旨意,叫人心寒。”

雲成籲一口氣,在一片嗚咽聲中說:“我都理解。以閣老資曆該入太廟,諸位放心,皇兄肯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他雖不提今日朝堂之事,但是保證閣老的身後事。禦史台的人點點頭,不再說話。

門生們扶著閣老唯一的兒子過來,雲成粗粗一看,不過十七八歲,瘦弱的厲害。

那年輕人披麻戴孝哭得滿臉淚水,埋頭就要跪,被雲成一手托住了。

“皇上登基後身體欠佳,禁了三年內的科考。”雲成將他扶穩,又給他整理亂成一團的袖口,“我會跟皇兄提議,準你處理完閣老身後事,直接入朝堂議事。”

門生們抹著眼淚把年輕人扶回了靈位前。

雲成身側隻剩下一個季擇林。

他本還在禁足期間,但是皇上冇有下聖旨禁他的足,隻口頭斥責,叫他思過。因此他也趕過來弔唁。

“王爺。”季擇林眼皮浮腫,鼻音很重,“我那日不在,聽他們七嘴八舌說了個大概。這事難道不是皇上的錯嗎?”

雲成沉默不答。

季擇林:“既然皇上有錯,為何不認。閣老三朝元老,竟然落到如此境地,豈非叫天下人心寒。”

雲成緩了緩,才歎了聲氣:“他是皇上,皇上怎麼會錯?季大人,皇上已經收回旨意,不讓太子親政。”

“緩兵之計罷了。”季擇林說,“太子現在不該立,一則年幼,二則過早的立太子會助長貪慾享樂之風。”

不等雲成開口,他繼續說:“現在正值年關之下,是屯糧休養的好時機,以待明年春天厚積薄發。可是皇上驕奢,加重賦稅,銀子流水一樣花在自己身上。試問百姓們可有過冬的糧草,春種屯夠了冇有?”

雲成等他說完,繼續歎氣:“慢慢來吧。”

季擇林打斷他,激烈道:“我明日就要上朝,如果皇上一錯再錯,那我甘願效仿閣老死諫!”

“季大人,”雲成喊他,再開口換了稱呼,“根據家舅同季伯父的關係,小王該喚你一聲兄長。”

“死最容易了,一了百了,什麼糟心事都冇有了。”雲成看著他,視線很深,裡頭滿是真誠的勸慰,“之後呢,偌大一個朝堂,都撒手不管了嗎?”

季擇林神色一動,怔愣看著他。

雲成誠懇道:“我們當朝臣的,為的都是國家百姓。我們哄著皇上一些,皇上也會哄著我們一些。開口三分情,皇上總不好再駁情麵。季兄何必同皇上爭那一時長短呢?”

季擇林張了張嘴,冇有說話。

“如今內憂外患,西北跟咱們也不是一條心。任重道遠,季兄千萬保重身體。”雲成拉過他的手,拍了拍他紅透皸裂的手背:“徐徐圖之,以待來日。”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