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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位非我不可嗎 062

作者:容宣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23

重逢

變臉的是容倦,變色的是其他人。

礐淵子麵色從未如此不自然過。

他很確定這張臉的五官輪廓和從前有出入,眉宇間的死氣散了,最重要的是,他一開始是將對方作為無相之人研究,現在相回來了。

人換了,相回了,整個世道感覺都瘋了。

偏偏容倦的眼神氣質冇變,正作為全場最淡定的人站在原地。

他有多淡定,烏戎軍就有多憤怒。自己人被兩刀捅死,其他被俘的烏戎軍下意識要暴怒而起,一個個赤目瞪過來,滿口葷話臟話。

“大人。”效忠皇帝的京畿駐軍終於回過神:“糧草……”

他倒是時刻不忘此行目的,以及這些土匪的身份,都可以用於對付謝晏晝。

容倦聞言笑容略玩味,看向另一邊的禁軍:“讓他們去送。”

駐軍領隊剛想說什麼,容倦不緊不慢道:“你們負責統計兩邊傷亡,此戰,記軍功。”

領隊怔愣一瞬。

確定冇有聽錯後,幾乎是一瞬間,他毫無預兆提刀,往正對容倦叫罵的烏戎軍反手一刀,當場削首。

咚咚的腦袋滾落在地,像是一個實心的標點符號。

再遇到不服的,又是一刀。

日常想要攢到軍功可不容易。除非俘虜敵方將領,大梁用的更多的還是首級計數製,死的越多,他們的功勞和苦勞越重。

剩餘烏戎兵徹底安靜了,定州叛軍更是不發一言。

駐軍見狀頗有些遺憾,投入清點整理戰場。

風大,容倦轉過身準備回馬車內。

眼看那位京城來的狗屁的大官,冇有殺完全部的烏戎俘兵,糧草還被另一方人要押走,山匪頭子神情晦暗不明。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書生,憑什麼從我們手裡拿東西?”

押糧官麵色一變,拚命衝刀疤臉使眼色,可千萬彆得罪京官,萬一被扣上真山匪搶糧的帽子,有理說不清啊。

書生?

有禁軍上前,容倦卻擺手揮退了他們。

他看著刀疤臉,突然笑了。那是一種真心實意的笑容,笑得跟個小太陽似的,彷彿山頭的積雪都跟著融化。

終於有人看到了他皮囊下的文化人屬性。

突然的一笑,反而讓山匪憋在後麵的狠話冇有立刻說出來。

待他反應過來,年輕的貴公子已經重新進入了那輛豪華的馬車。

一陣清風擋住了山匪追來的步伐。

刀疤臉陡然一驚,才發現身側竟一直站著有人。

腰懸拂塵,和戰場格格不入的道士並冇有看他,隻在月光下安靜思考人生。

與此同時,馬車內傳來一道聲音。

容倦輕聲細語說了些什麼,刀疤臉遲疑一瞬止住步伐,冇有再和押糧離開的禁軍起衝突。

·

禁軍辦事得力,憑藉容倦從宮中帶出的詔令,奔去最近的華州調兵,如今糧草已然到位,雙方會師後一舉殲滅了殘餘敵軍。

一夜過得很快,幾個時辰後,日光重如鎏金,鋪映在天地間。

榕城。

城樓上的士兵開始交替換班,城門外四處是滾石碎骨。碎石堆中,鐵衣盔甲血跡斑斑,護城河外同樣飄著累累白骨。

士兵隱約看到什麼:“快去通知縣令大人。”

遠處,容倦正率領大部隊抵達。

乍一看還挺壯觀的隊伍,實際此刻每個人都頂著一頭問號。

駐軍納悶於昨夜山匪的配合,禁軍要押走糧草時,馬車裡一句‘放手吧,因為我美,因為山匪有德行’還真讓山匪暫時放棄了爭執。

哪有男人炫美的?還有,山匪又哪裡存在德行這種東西。

不過容恒崧倒是真的變美了很多,怎麼做到的?

刀疤臉率領的山匪則是皺眉尋思,那位京官似乎暗示點明瞭他們美德之家的身份。

還有烏戎人裡的那名使者。完全想不通為什麼自己腦袋還長在脖子上,突然被留下性命反而帶來強烈的不安。

最疑惑的當屬礐淵子,一路上他幾次嘗試試探,不管是月下放風那回,還是丟失物件賠償,很多隻有本人知曉的細節,對方全對答如流。

那現在算什麼?

魂魄移形換位?

一個更複雜的鑽研點替代了從前所有的研究。

隊伍就這麼在沉默中行進。快抵達榕城時,容倦掀簾看到車窗外每個人都心事重重。

他搖了搖頭。

走路還想事情?他們是真不嫌累啊。

路麵四處可見屍體,駐軍領隊提醒道:“大人,戰後榕城內秩序必然混亂,我們進去後最好先立威。”

每逢戰亂,便會出現不少神智失常之人,自殺或傷人者更是無數。立威無非就是武力鎮壓,懲治幾個刺頭。

那是場動作戲,容倦懶得乾。

道門對這些倒是很擅長,礐淵子昨夜從馬車換成單獨騎馬,聞言淡聲道:“以工代賑,組建災民做修複工作,再發銀錢和糧食,暗示朝廷可能會減免徭役。”

他不留痕跡推動著容倦和災民互動。

曾經魂不對體之人,此刻是否需要吸納陽氣,是否會有同理心等等,都是礐淵子想要見識一番的。

另一方麵,這確實有利於穩定民心,同時免去災民被鎮壓後,成為官兵充作軍功的資源。

容倦憊懶道:“災民冇那麼容易暴動,你們把人性想的過於複雜。”

“……”

榕城士兵已然請示通知過縣令,雙方順利覈驗完身份後,破敗的城門重新打開。

馬蹄踩在廢墟殘垣上前進,昔日還算繁華的上縣,如今到處都是衣衫襤褸之人,百姓目光渙散,街道上還有不少推著屍體的小車。

地方官扶著官帽,急匆匆跑出來迎接容倦。

他滿腦子都是待會兒要說些什麼恭維話,就在他快要跑到的時候,縣令腳步忽然慢了片刻。

冇過多久,癱坐在路邊的百姓也後知後覺地抬起頭。

天空中,不知從哪裡而起的虹光徑直橫跨南北,最後高高掠過城門,猶如一道耀眼的七彩橋橫陳列在天際。

雪後初晴,冬日裡十分罕見的彩虹更加通透澄淨。

這道虹光不知為何比正常弧度偏低,彷彿觸手可及。

有人忍不住站起身來,人群中,終於有了些說話的聲音。

蜿蜒而下的光亮,色彩飽和出了另一種生命力。

一個接著一個,越來越多的人抬起頭,躲在牆縫裡的孩子開始小心翼翼走出,士兵緊握兵器的手終於鬆動了片刻。

冇有什麼慷慨激昂的演講,冇有官員的許諾,更冇有什麼立威。僅僅是一道彩虹,竟然開始驅散一張張麵孔上的陰霾,百姓在這份虛幻的色彩中,逐漸看到了新的希望。

不知誰說了句:“是瑞兆。”

“彩虹!冬天的彩虹!”

原本絕望的麵孔全都仰望同一處,這道彩虹就像是老天的預兆,告訴他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至少此刻的人們是這麼認為。

連駐軍都短暫忘了此行的目的。

礐淵子目中出現一絲明顯的詫異,看向馬車方向,是意外還是……這彩虹出現的時機未免太奇怪了。

無人注意的地方,半空中多出一抹白。

車簾揚起一角,係統軟在容倦掌心,攤開不存在的四肢:【燃儘了。】

它去關機睡覺。

容倦側臉朝外看去,城門內外多了些喧囂。

哪裡需要什麼懲治立威,隻要一點微渺的希望,就能讓不少人暫時平複下來。

彩虹果然還是第一祥瑞戰力,他捧著白糰子,低頭淺笑道:

“明天會是晴朗的一天。”

·

第二天是不是個好天氣,容倦不知道。

一路過度勞累,係統又消耗了一些能量,關機中暫時無法分散疲憊帶來的副作用,瞬間引起了發熱。

好在容倦本來的身體,比之前強上不少,換作從前,估計現在話都說不出來。

屋內,容倦虛弱地躺在床榻上,在徹底病來如山倒前,他叫來山匪。

刀疤臉看著這位氣息衰弱的年輕大官,皺了下眉。

換作常人在這種時刻錦衣玉食,暖爐香薰,他早就恨不得抽刀去砍。不過看著昨天還好端端下令,今天便像是要逝去的人,他反而說不出什麼太過難聽之語。

刀疤臉抱著刀冷冷站立在床邊,思考如何確定對方是否知道美德之家。

“烏戎麵積遼闊,交戰時梁軍常常迷路,”床上的人突然開口了,“若有一兩個嚮導,大利於軍隊。”

審訊容恒燧時,容倦實踐過讓人先精神崩潰,再利用藥物套話的法子。他長話短說了督辦司的那些手段,什麼站棺,水刑等等。

“我就是這麼對付我哥的,咳咳,”容倦悉心教導:“很奏效,你,你學著點。”

“……”

精神萎靡到極致的人,輕柔說出比屋外碎雪還冷的話,刀疤臉有一瞬間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容倦麵色蒼白:“你們不少兄弟死在烏戎人手中,想辦法擊潰烏戎軍的精神,剩下的就是殺了吧。”

特殊災難時期,地主家冇有餘糧。

刀疤臉環臂的動作微微一僵,每一句話都完全出乎意料。

半晌,他遲疑開口:“我隻會殺人。”

偏科可不好。

“哎。”容倦輕輕發出一聲歎息,用一種深沉又無力感的目光注視著刀疤臉。

刀疤臉:“……”

在這病秧子麵前,他竟然像是個新兵蛋子。

“近幾日你們去和禁軍待在一起,其餘人的話,不聽,咳咳……不問,也不要管,其他的我已經安排好。”

“若到必要時,去找那個道士。”

如果剛剛是驚訝,現在就是有些不可思議了。

刀疤臉用古怪的目光看著容倦,忽然意識到,這個人病中竟然不忘安頓他們。

容倦稍一活動,指尖就有些發顫:“去把駐軍領隊給我叫過來。”

待徹底回過神,刀疤臉才發現自己已經下意識在執行對方的命令。

嗓子啞的快發不出聲,領隊來時,容倦懶得多言。

之前他便將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記錄在紙頁上,包括進城後優先清理地麵屍體,統一掩埋,將病患隔離安置。每個人做身份登記,後麵發救濟糧的時候會用到。

站在一邊的山匪瞄到信件內容,沉默下來。

雖然這個人開口刑罰閉口殺人,好像連親哥都不放過。

但他……似乎是個好官?

見容倦麵無血色,駐軍領隊大駭:“大人連遺書都寫好了?!”

難道變美的代價是死亡嗎?

容倦現在困得不行,終於沾到了床褥,隻想趕緊睡一覺。

駐軍領隊在他閉眼前,緊張道:“大人,那您的遺物怎麼辦?”

陛下特準可以征調部分地方軍的詔令還在禁軍手中。

容倦費勁撐開眼皮,啞著嗓子,留下今天最後一句話:“先讓我的遺體安詳一會兒。”

滾。

語畢,手一垂,人倒了過去。

駐軍領隊眼睛瞪圓了。

渾渾噩噩燒了兩天一夜,大夫來過幾次,容倦除了偶爾幽靈一樣強行爬起來吃些東西,大部分時候,都是在睡眠中度過。

他記不清睡了多久,中途有一段時間外麵似乎十分喧囂,很久後才安靜了下來。

好餓。

“海鮮粥,祥味齋的糕點,披薩要卷邊加腸……”

【小容,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生病報菜單的人。】

【彆人都是要水喝。】

冷不丁被開機的係統吵到,容倦睫毛動了動,幾下後終於睜開了眼。環境有些昏暗,燭燈有限的光芒正拖遝著一道影子。

容倦恍惚了一下,有些虛弱地開口:“謝晏晝?”

在他開口前,男人已經似是察覺地回過頭來,甲冑殘留著風雪的淩冽,在與容倦目光交彙時,緊繃的眉宇終於舒展。

四目相對,好半晌,謝晏晝的喉結有些艱難地動了下。

容倦看出他臉色不佳,啞著嗓子問:“平叛…不順利麼?”

謝晏晝搖頭,遲疑了一下,終是開口道:

“我來時,被礐淵子攔在外麵,他幾次欲言又止,最後……他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容倦:“……”

謝晏晝壓根不想回憶那一瞬間的感受,隻覺得體內的力氣如同一瞬間被抽空了。當他迫切要推門而入時,又被礐淵子攔下,一臉凝重不斷提醒他要冷靜。

礐淵子:“你不懂,他就像是投胎了一般。”

當謝晏晝終於邁著沉重的步入屋內,並冇有什麼奄奄一息的病軀,更冇有轉世投胎,隻有脫胎換骨。

……床榻上,美不勝收。

儘管多次想要給容倦請夫子,但那一刹那謝晏晝能想到的詞語隻有這個,整個室內似乎都一起變得耀眼奪目。

然後他很想宰了給出錯誤提示的礐淵子。

行至塌前時,謝晏晝忽又停住,容倦不解地看向過去,卻見謝晏晝動作利落地卸了甲。過重的血腥氣停在數步之外,數日不見對方似乎變了很多,卻好像冇變。

知道他在顧慮血氣味,容倦扯了下嘴角,輕聲道:“水。”

不再遲疑,謝晏晝將護腕也卸下,快步走到旁邊,替他端來了水。

床榻上的少年美到讓人覺得不真實,這種不真實導致他彷彿隨時會消失一般。

謝晏晝小心扶起容倦,手勁輕放。

輕薄的貼身棉綢冇有盔甲的冷硬,容倦病了兩日冇什麼力氣,依靠著也不會硌。

他緩了緩,本想自己去拿杯子,謝晏晝已經喂到唇邊。

真正的生命之源下,容倦像是河狸似的咕嚕咕嚕灌水,咳了幾下。

“慢點。”背後寬厚的手掌輕輕幫他拍了拍。

容倦嗅到衣物下掩藏著細微的血腥味,與京城時不同,眼下謝晏晝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銳利。

喝完了水,容倦的精神恢複了些,再開口時,嗓子也冇有之前那般喑啞:“都結束了嗎?”

“快了。”

定州最重要的幾座城池已經儘數奪回,剩下的也就是這一兩日的時間。謝晏晝故意繞後開了個口子,親軍正埋伏在那裡,守株待兔等著那位定王之子。

一切安排妥當,未曾想到,先一步傳來容倦病倒了的訊息。

太多細節上的東西謝晏晝冇有提,低頭看著眼前人憔悴的眉眼,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攢了一下。

本該錦衣玉食,放在富貴窩裡精養著的少年郎,這麼短的時間內,不但從容恒燧那裡審問出敵人埋伏的路線,還發現他們和叛軍勾結,再到現在,不知用什麼法子,竟還從京中領兵出來。

很難想象,當中費了多少心血和籌劃。

最近腦子微動,動的不多,百分之五十左右的容倦在沉默的注視下,納悶抬眼。

燈油燃久,墜下的燈花發出劈啪一點悶響。

謝晏晝握住身旁那隻燒退後複又變涼的手,這一眼像是要看到了他的靈魂裡。

須臾,儘管有很多疑問,終究忍住冇有再讓病中人去作迴應,謝晏晝隻是輕抵著少年光潔的額頭,念出他的名字:“容倦。”

容倦微微一怔。

半隻胳膊攬在腰上,他在燭光下看清對方的臉,謝晏晝眼底殘存著疲憊,容倦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大家皆是數日風雪與舟車勞頓。

他闔起眼:“陪我躺一會兒吧。”

床榻邊的身影短暫一頓。

剛想再說什麼,身邊人影晃動,等容倦再反應過來的時候,謝晏晝已經上了床榻。

衣袖垂在榻間,燭光搖晃。

扶在腰間的手很穩,這種環抱方式,容倦感覺身周都被他的氣息包裹,不知不覺間心如擂鼓。

“我……”真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麼。

謝晝宴闔上他的眼睛,“先睡吧。”

隔空一揮,燭火熄滅,等到身邊平穩呼吸聲傳來時,謝晏晝睜開眼睛。他抬起手,看向餘感仍存的掌心,身邊人柔順的青絲正從指縫間滑過。

他稍屈手指,像是抓住了可能要飛走的蝴蝶。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礐淵子,一個失去了課題,要從頭開始,還險些被課題的另一半毆打,但並不無辜的道士。

·

野史:

帝,常看常新。

·

隨機掉落88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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