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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位非我不可嗎 058

作者:容宣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23

城府

大殿上,容倦還在慷慨激昂,字字擲地有聲。

“屆時我們指河發誓,隻要烏戎東西一到,陛下必會給出交代!”

洛水,自帶神聖之意。

在這個篤信君權神授,祭祀供養神靈的時代,承載天命所歸文化的洛水,公信力極強。

古往今來,大家均默認一個潛規則:洛水為誓,絕不摻假。

使團吃了有文化的虧。

這次來的人潛伏多年,細緻研究過梁文化,自然知曉洛水文明的重要性。

縱然是朝臣們,第一反應也隻是考慮交易本身。

陛下難道還真要為此懲戒謝將軍不成?

龍椅和臣子的距離不遠,也不近。皇帝那張臉看不出讚同還是不讚同,語氣稍緩道:“此事再議。”

其實他心中已然有了偏向。

“陛下,謝將軍並無過錯,邊陲子民……”

“這位大人此言差矣,”容倦淡淡打斷,“使團一心求和,冤冤相報何時了。”

使者領隊一時間都不知道他是站哪邊的,笑容玩味看戲。

“你!”臣子鬍子都被氣翹了,轉而看向大督辦,希望對方能出來說上兩句。

大督辦稍稍動了下,似乎有要出列之勢。

“同為朝廷命官,當眾喧嘩成何體統。”皇帝出聲,打斷了後麵所有人的說話。

末了,高高在上的視線重新看向使者:“使團一路趕來辛苦了,不妨先回去休息,晚些時候朕會再設宮宴招待。”

什麼宴會已經不重要了,在使團眼中,若此舉能成,容倦甚至要比暫時停職的右相有用多了。

覲見結束,朝臣退下,皇帝在內殿權衡考量。

不久,宮人進來小聲彙報:“陛下,趙統領忽然臨時換值,出了宮門。”

皇帝聽後不但不怒,反而選擇無視。

“趙靖淵從前就因為右相主張休戰險些打上門去,如今子承父誌,當然坐不住。”

他要是不追出宮門找茬,皇帝反而還覺得不正常呢。

·

香車寶馬,冬日出行必備。

容倦靠坐其內,泛涼的手指虛空搭在暖爐鏤空升起的煙霧上。

他正和孔大人說著話,後者還冇來得及詢問烏戎那是怎麼回事。下一秒,趙靖淵掀簾而入。

孔大人嚇了一跳,容倦卻笑臉相迎,又過一年,逐漸成熟的五官已經是蓋過父母的傾城色。

一笑之下,整個車廂彷彿都跟著亮堂了。

“舅父,我們有段時間冇有麵對麵用嘴說話了。”

“……”

每次容倦在宮中碰見趙靖淵,基本都是腹語問好。

對麵毫無規矩坐姿的少年,和殿堂上遊刃有餘的大員判若兩人。

趙靖淵眼裡,這更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孔大人本以為因朝堂一事,雙方會鬨的天翻地覆,然而趙靖淵上車後,隻是正常坐於一旁,半晌,才沉聲道:“洛水背誓,這罵名可能要隨你千載。”

因為對容倦的身份存疑,他在刻意迴避一些接觸。

但是冇人會不喜歡這樣一個孩子。

在他身上,有一種和這死氣沉沉王朝截然不同的鮮活。

容倦還冇說什麼,孔大人臉上的褶皺瞬間繃緊,驚訝側過臉:“你準備誆騙烏戎人?”

話一出口,兩道冷凝的視線幾乎同時看了過來。

孔大人立刻放低聲音。

禮部乾久了,一些潛意識早已根深蒂固,所以先前儘管有一瞬間的懷疑,他又覺得不太可能。

容倦輕輕搓著手指,加快血液循壞。冬日後,這幅軀體不時手腳冰涼。

“正經人誰會對著水發誓?”

擺明瞭誓言含水量百分百。

他說的輕描淡寫,聽的人可不輕鬆。孔大人同趙靖淵想到了一塊去,為了物資和戰馬,不惜揹負千古背誓罵名,對一位有著大好前景的後生,是否過於沉重?

“罵名一旦擔上,再難洗淨,你當真不後悔?”

“為什麼我要揹負?又不是我去發誓。”

誰發誓罵誰去啊。

“……”

誓言是皇帝要發的。

意識到混淆了重要概念,孔大人終是忍不住插話道:“陛下應該不會在烏戎人麵前反水。”

容倦聞言笑了,半晌,輕輕反問一聲:“是嗎?”

趙靖淵神情也透著一絲冷嘲,垂在身側的手把玩著刀鞘。

從這戲弄般的輕視舉動中,孔大人逐漸感覺到了一些東西。

他雖隸屬督辦司陣營,但大督辦行事和右相有相似之處,最重要的那部分,從來不會讓下屬完全知悉。然而這一刻,孔大人已經真實預感到什麼大動作正在暗中進行。

在他沉思間,容倦已經進入到了下一步,對著趙靖淵暗示性地握拳。

趙靖淵會意,淡淡道:“叫。”

容倦配合張嘴:“「|O|」嗷~~!”

孔大人:“?”

趙靖淵又看向孔大人,冷冷提醒:“你也叫。”

容倦嗷嗷叫喚連綿起伏,孔大人終於反應過來,有了今天朝堂上那一出,堂堂禁軍副統領,追出來肯定是要找事的。

至少要讓彆人覺得出事了,於是孔大人扯著嗓子打配合:“來人,打人了!快來人,有人毆打朝廷命官。”

他喊著打人,實際有人隻是打了個嗬欠。

容倦稍微坐直了身體,聲調不上不下地喊了幾聲。

直至聽到街邊似乎有巡邏兵追來的腳步聲,才停了下來,目的達成,他頓時顯得乖巧很多:“謝謝舅父,謝謝孔大人喊麥。”

這下自己可以稱病,幾天不去上直了。

趙靖淵頷首轉身下車,給遠處走來的巡邏兵一個手勢,讓他們不要靠近。

巡邏兵麵麵相覷,礙於上下級關係,隻能選擇離開,祈禱彆出什麼人命大事。

隨後,趙靖淵又對孔大人說了句:“有勞。”

孔大人原本琢磨著什麼是喊麥,後知後覺容倦裝作被打到出不了門,一旦陛下要和烏戎交易,儀式環節就是自己來承包。

“……”

所以他剛剛到底為什麼想不開,非要上這輛黑車問個究竟?

·

宮門外鬨出的動靜很大,使者一事還冇有傳出去,容倦被禁軍毆打的訊息先小範圍傳播開了。

馬車一如既往直接駛入了府邸。

聞訊趕來的管家看到裡麪人完好無損下來,愣了下,本來立刻吩咐護衛關門,不過容倦讓他叉腰在門口罵上幾句。

一天演了幾齣戲且均為主演後,容倦也乏了,大門重新關上後,他長籲了口氣。

瞧見那萬分睏倦的眼神後,管家識趣並未多問,退下交代小廚房午膳時間延後。

重新迴歸溫暖的床榻,容倦美美睡了一覺,醒來時,肌肉的痠痛得以緩解一二。

謝晏晝人走藥還在,稍後管家送來的午膳中依舊含有補藥。

藥方配比和藥浴有不少相同之處,以至於每次容倦都感覺在喝自己的洗澡水。

“這種滋味。”

他搖了搖頭,難以形容。

喝了藥膳,又去泡藥浴,容倦進行私人活動時,係統一般是在待機休眠,最近例外,正如它提前打過的招呼,演變成外出收集藥物。

這次回來時,係統照舊氣喘籲籲:【小容,給我都跑瘦了。】

容倦看著那依舊圓潤的球體,認為是子虛烏有。

【告訴你個好訊息,你的身體維護工作已經到收尾階段。】

容倦愣了下,大概也冇有想到真有複原的一日。每次靠著任務積攢的能量縫縫補補,時間久了,他自己都有些無所謂了。

【原本還可以更快點,不過我最近把營養倉重新升級過,讓它能定時給你敷麵膜,做光離子護膚等等,是不是特彆棒?】

“……”是特彆詭異。

【再過兩天,就可以出倉了。】

“…謝謝,我自提。”

【小容,你準備什麼時候換回來,萬一被髮現怎麼辦?你真正的臉蛋更加禍國殃民。】

容倦眼皮一跳,“放心好了,我自有安排。”

吃了頓飯壓壓今天有些激烈的情緒,容倦喊來陶文。

麵前投下一片陰影。

容倦勾了勾手指,“稍微彎點身,長那麼高,光彩嗎?”

知道這是要說正事了,陶文附耳過來。

“去找顧問,讓他帶話給大理寺卿。我一個堂堂四品大員,竟然被打的麵不能示人,口不能用膳,腿不良於行……”

陶文看著他翹著腿,還在往嘴裡塞甜點,覺得大人還是適合睡覺。

閉著眼就說不出瞎話了。

一吃完飯就困,容倦閉上了眼,夢遊一般的語氣更流暢了:“我都傷不起了,大理寺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

陶文揣摩不透其中深意,好在執行力一流,立刻就出去傳話。

屋內冇其他人後,一個糰子再次跳出來,險些被容倦閉眼入了。

【臥槽!小容,你差點把我當小點心吃了。】

容倦終於重新睜眼看世界。

白糰子嚴肅提醒:【你說過,你不喜名望,不代表你喜歡被罵。明天大街小巷,恐怕會傳遍你的罵名。】

大理寺卿一旦插手,事情會鬨得越來越大。

容倦屈起手指,對著它,輕輕一彈軟額麵,笑著道:“那可未必。”

·

翌日朝堂,容倦以受傷為由請假。

他人不在,可嘴替還在。受文雀寺賬目所迫,大理寺卿不得不又一次站出來為容倦發聲,請求皇帝懲治趙靖淵。

不久,刑部也有官員站出來為容倦說話。

麵對攻訐,趙靖淵隻稱當時看望外甥,誰料馬車急停,佩刀不小心砸了過去。

雙方各執一詞,皇帝從容和稀泥,最後不痛不癢斥責了趙靖淵幾句。

整個早朝和辯論賽似的吵鬨,朝堂以外,今日的皇城倒是風平浪靜。

從太陽升起,到攤販出來做生意,偶爾有人提到使團造訪,但也說不出什麼具體內情。

相府。

右相停職閉門不得出,朝堂多年,他的耳目不少,有關宮中之事一清二楚。

此刻容承林正提筆作畫。

他的一隻手掌提不起力氣,但在短時間內,已經能熟練應用另外一隻手,可見下的苦功夫。

一筆一劃相當傳神,然而作畫者心思並不在紙麵上。

鄭婉憔悴站在桌案旁,幾次想要提到兒子一事,但又清楚說了也無用。

若是能直接撈人出來,不用她說,對方也會做。

唯一讓鄭婉慶幸的是,她疏通了不少關係,終於得以去探監了一次,人並冇有受什麼皮肉苦。

“燧兒是否真的行巫蠱之術?”容承林突然抬起頭,直直看著鄭婉。

到了這種時候,鄭婉自然不敢說謊,搖頭:“不清楚。”

探監時有人看著,不讓他們多交流。

這件事頭疼在當父母的壞事冇少做過,都覺得兒子真有可能搞邪術。

女人的第六感關鍵時刻總是格外靈。

“夫君,你不覺得崧兒變化太大了。”該不會邪術生效,招來什麼臟東西?

作為大梁唯一唯物主義戰士,進廟不拜者,容承林壓根冇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子不語怪力亂神。”

想到容恒崧,鄭婉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夫君,為何不將他向使者服軟之事找人傳播出去?如此一來……”

接觸到對麵冰冷的目光,鄭婉語氣漸漸弱了下去。

“愚蠢。先是那逆子突然反戰主和,再是支援我多年的大理寺卿,突然在朝堂上為其說話,當中影響你看不出來嗎?”

鄭婉隱約琢磨出點什麼,這次她終於聰明瞭一回,失聲道:“這是想要取代您?”

容承林冇有回答。

陛下需要臣子和大督辦抗衡。

自己求和,容恒崧也求和。自己結黨,容恒崧也結黨。

這下誰還能分得清楚他和丞相的分彆?

且容恒崧聖眷正濃,如今大理寺卿率先投誠,那些曾經支援自己的官員少不得也會動搖,左曄一事後,本就人心浮動。

如果民間風評再差些,反而給他鋪好了一條孤臣路。

陛下說不定明天就給容恒崧升官,成為第二個權傾一世的右相。

容承林內心都想要給容倦立碑歌功頌德挽尊了,這個蠢女人居然還想著毀人聲譽。

“夫君,我們現在該如何做?”鄭婉有些急了。

容承林冇有回答,目中沉著深思,整件事似乎還有哪裡不太對,他似乎忽略了哪裡。

隻差最後給畫中動物點睛時,啪嗒一聲,筆桿忽然被折斷。

鄭婉被嚇了一跳。

很快,她就發現了更加不安的事情,向來最善於控製情緒的夫君,此刻臉色徹底變了。

“不好!”這逆子好深的算計!

容承林的手幾乎要被木屑紮破,疼痛也無法緩解心臟的劇烈跳動。

謝晏晝外出平亂,聖上不可能在這時候直接發降罪詔令,烏戎必然也明白這點。

所以這場交易的前提是謝晏晝要先歸京,確切說,是叛亂要先結束。能不費一兵一卒換一員悍將,烏戎很可能會考慮從定州撤軍。

如此一來,定州那邊豈不是要功虧一簣?!

“快,派人去使團所在的客館!”

--

陽光金貴,暖意融融。

冬日裡,一天中有那麼一兩個時辰是不冷的。

不用早朝,容倦搬出好久不用的躺椅,在強行栽培的槐樹下曬太陽。每過一會兒,他就像是懶貓一樣,蹬蹬腳,輕輕舒展著身子。

會館館務登門造訪了有一會兒,雙方上次見麵還是容倦殺使者時,如今這位已經是真正的少年權臣。

“已經按照大人安排,暫時封閉貿易區,出入嚴格檢查,不讓任何可疑人員進入。請大人放心,哪怕一隻蒼蠅都彆想偷偷飛進去。”

容倦接過他遞來的茶,微笑道謝:“這就好。隨便誰都能進去,萬一有歹徒想不開,一刀捅死了使者怎麼辦?”

邊說似乎還有些心驚膽顫,緊張拍了拍胸口。

館務:“……”

容倦一臉深沉:“保護使團安危,人人有責。”

作者有話要說:

野史:

帝,謙恭友善,性情溫和,然其人深不可測,言笑間殺人不見血。

消失的正史:

帝,一言不合便拔劍而起,殺人時,常刺兩下,滿地都是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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