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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位非我不可嗎 036

作者:容宣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23

抉擇

容承林貢獻了他此生最精彩的表情。

倘若目光能夠殺人,這些人恐怕已經死了千萬次。

偏偏容倦還在用說風涼話的語氣感慨,“十五就是應該團圓啊。”

他們一家三口,今天歡聚一堂其樂融融。

山坳間出現幽藍色的鬼火,信徒如同一個個提線木偶,看什麼都喊神蹟。

釋然飛得更高了,當真飄飄然若羽化登仙。

容倦終於明白了那種違和感的根源,也終於明白,一個被丈夫背叛和家族幾乎決裂的女人,是從哪裡填補了精神空虛。

異教有一個共性:它會營造出家庭式的氛圍感,讓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是這個大家庭中的一份子。

“諸位善信,”大慈大悲的聖母娘娘終於開口說話了,“家人——”

“!!”容倦差點不小心弄出動靜。

右相那雙狹長雙目中殺意更是快要溢位來。

謀反大逆罪,造妖書妖言罪,師巫邪術罪……一條條大梁律例在腦海中閃過,容承林第一反應是殺了這裡所有人。

隨後再細思時,不得不先否決這個念頭。

單是在場者人數便有數百,要讓事情徹底爛在地裡,參與教眾的家人也不能放過。

一旦展開這等規模的屠殺,彆說督辦司,就是大理寺也會注意到。

“這個瘋女人。”右相閉了閉眼,他現在對原配的盛怒甚至超過了廢手之恨,恨不得趁此仲秋佳節直接送對方去登月。

蟬鳴鴉叫中,兩張至少有五分相似的麵容背靠大樹。

短短一會兒的功夫,容承林收斂情緒,殺意逐漸被另外一些恐怖的算計填滿。

而容倦閉眼似假寐,不知想到了什麼,五分愉悅五分無奈。

雙方目中皆有圖謀,卻又一閃而逝,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那些爭搶到花瓣的信徒從手舞足蹈,改為跪地頌德,扭曲的影子猶如臍帶般連接前後。同一片陰影覆蓋下,妻與夫,父與子,嘴角或多或少都隱隱勾了下。

見證完一場關乎全族生死的教徒聚會,容承林似乎終於展現了一個父親的擔當,讓容倦先走。

他用極輕的聲音交待道:“你先回寺,不可打草驚蛇。”

這是當下最合理的安排。

容倦連夜消失,肯定會引起懷疑,一旦他不告而彆,教徒鳥獸狀分散,不利於快狠準地處理整件事,後患無窮。

所以他並未多說,拖著有些痠疼的腿,一點點小心地開始回撤。

陶家兄弟小心護衛他離開。

瘦削的身影自地道內消失,身後容承林眼神中閃過一點冷光。

他用曾經修長靈活如今關節有些扭曲的手指,摘下腰間新佩的一塊古玉。

隨後,將玉佩拋到一邊,吩咐暗衛:“我走後,製造出一些動靜。”

月光投下的耀芒在玉佩表麵形成反光,上麵篆刻的‘容’字若隱若現。

教徒聚會快要接近尾聲,伴隨森林裡的異響,所有教徒都驚了一下。

不久,有人循聲拾起玉佩,當看清上麵的刻字紋理,一眾僧人麵上虛假的禪意險些冇有掛住。

如此寶玉篆字,符合它主人身份的隻有目前借住在寺內的那一位。

玉佩呈交到釋然手中的一刻,她眼皮低垂,良久,毫無情緒地笑了笑。

常年保持一個表情,笑時臉頰兩側肌肉牽扯得極緊,一如她此刻的情緒。

“真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孩子呢。

釋然的一言一行,在這裡比聖旨還要管用:“現在有一個人,可能會給文雀寺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

所有瘋狂的教徒吸食聖母娘娘帶來的‘營養’時,全部受到了感染。

他們半側著身子,隨對方一併,眼神直勾勾地回看文雀寺的方向。

那位借住者在他們眼裡,彷彿成為了一定要清理的瘟疫。

·

隔天,一道急切的聲音喚醒了容倦:“大人不好了!”

經曆半個晚上驚心動魄,身體嚴重超負荷。容倦纔剛疲憊地睜開眼,便聽到陶文連珠炮彈似的說話:

“昨晚有尼姑偷偷在寮房外張望幾次,不過每次隻是夜探,冇有深入……”

他越說語氣越沉:“我不放心剛去偷偷探查過,外麵的大門,還有很多通往偏殿的門竟全部被封死了!”

正說著,寺廟後門那裡,再度傳來門栓落下的聲音。

與此同時,大殿方向傳來整齊劃一的經文誦讀聲,聲聲經文包圍下,腳步聲似乎在從四麵八方接近,

陶勇緊急先去關上這一片寮房外的偏門。

陶文道:“不能再耽擱了,我去吸引注意,讓陶勇掩護您離開。”

烏合之眾也就罷了,先前陶勇冇說其實昨夜來的不僅僅是尼姑,還有一些厲害的練家子。

他們畢竟隻有兩個人,顧好自己不難,但敵人一多,很難顧好容倦。

容倦聞言‘嗬’了聲。

尼姑來肯定是對自己起了懷疑。

恐怕昨晚右相又發力了,設法將火引到這裡來,好先用一樁麻煩解決另一樁麻煩。

“走也冇用,現在下山路肯定也被圍住了。”

他們被困在一處死地。

說話間,容倦冷不丁對上屋內佛像的眼睛,那瓷白麪孔上勾著弧度相等的笑容。

“大人,那現在該如何做?”

容倦並未立刻回答,神情有些遊離,似乎困擾他的選擇壓根不是眼前的困境,而是其他。

直到陶文又問了一遍,容倦才堪堪回過神,輕聲問:“你覺得,昨天我把右相請來,就真的冇有其他人發現了?”

陶文一怔。

容倦緩緩吐出一個字:“等。”

他已經等到了便宜爹對寺廟施壓,逼得這些人一次性出來狗急跳牆,現在隻需要繼續等下去。

閉寺期間,失去香火的籠罩,全寺靜置在一層淡淡的薄霧當中。

今早無人撞鐘,一陣山風吹過,附近香客掛在樹上的紅色祈願紙嘩嘩作響。

後山一道道身影朝寺內而去,和前麵瘋狂的信徒不同,其中光體格壯實的就有數十人。

尼姑庵很少允許有男性掛單僧,這些明顯不是正經僧人,僧袍裹在腱子肉上,有些不倫不類感。其中八人合力運輸著一個鐵籠,饑餓的老虎時不時張開流涎的血盆大口,於籠內打轉。

山下,較往常也多出不少僧人走動。

他們行為隱蔽,這些日常難以察覺的詭異之處——

此刻正落在很多,很多,很多人的眼中。

容承林離開後,為防止容倦再次僥倖逃離寺院魔爪,他特意留下一部分頂尖暗衛。

什麼徐徐圖之都是虛的,有百姓聚集時不好處理,待他們散去,纔是最好的機會。

想要徹底連根滅殺一個教派很難,最快捷的處理方式便是消滅源頭。

容承林打的一手好算盤,用容倦先試試文雀寺的水,魚餌下池,釣出來關鍵的異端教徒,再人為製造一場火災意外。

每逢仲秋,民間走水的案例數不勝數。

寺廟這一日更是徹夜供燈祈福,發生火災也不會引人多想。

眼下暗衛藏身的地點比較固定,守在關鍵山道旁的大樹上。

冇蹲穩多久,忽然來了一批綠衣人。

這些人一個個動作老練,見樹上有人,二話不說潛伏在灌木叢。

暗衛愣住。

愣也冇用。

不多時,又出現一批白衣人。

光天化日,他們用看白癡的眼神看穿黑衣服的,第三批來的人行為非常霸道,哪怕樹上有人也立刻飛身而來。

最後一棵大樹上就蹲了四個人,樹枝無力搖擺。

暗衛臉色有些難看,這兩撥人都是哪裡來的?

意識到可能來者不善,暗衛首領立刻低聲說了什麼,後麵來的兩撥人終於稍有顧忌,並未再有太多動作。

然而就在這時,山間薄霧被甲袍撕開,遠處晨霧中一道身影走來,腰懸寶刀,麵容冷峻。

又雙叒來人了!

三波人中,有不少認出了他。

“趙靖淵。”不知是誰低聲道。

暗衛聞言皺眉,這位可是出了名的不待見右相,他怎麼會來?

綠衣服的那批人心中清楚,和自家將軍有關。

昨夜守在相府門口的親信彙報右相醜時快過了纔回府,謝晏晝便離開派人調查,得知人可能被陶家兄弟請走了,意識到出事了,而且多半是家事,否則容恒崧不會先請右相。

猜到容倦有所圖,謝晏晝便隻派人守著按兵不動,但隔天寺廟突然閉寺,並采取其他動作,明顯很反常。

以不變應萬變,如今變量出現,謝晏晝立馬采取行動。

京中盯著他的眼睛不少,不好擅離職守,以防萬一,除了秘密指派親兵,謝晏晝又找到趙靖淵,中秋前後去廟裡探望親妹,不會有人多想。

一眾頂尖暗衛第一時間攔住趙靖淵,阻止他上山。

為首者有恃無恐,瞄了眼遠處僧人,道:“一旦在這裡打起來,會打草驚蛇。”

另外兩撥人就是被他們利用這點限製住了。

然而話未說完,利落拔刀的聲音清脆震耳,暗衛首領隻來得及看到一閃而過的白芒。

趙靖淵淡淡:“把蛇打死,就不會受驚了。”

遠處聽到響動的僧人衝過來,一個人頭正好咕嚕嚕地滾在腳底下。

“!!!”

·

同一時間,閉寺一個早上的文雀寺,終於有了些人氣,

寮房附近不善的氣息正在聚集,被召來的教眾正在準備新一場團建活動。

腳步聲,扣門聲,兵器聲,聲聲入耳。

院牆外,伴隨敲門的聲音,教眾持弓箭架梯上高牆。

“容施主,快開門。”外麵的聲音已經帶著逼迫,“現在開門,我們還可以好生詳談。”

釋然平和的聲音壓過師太:“岫遠,開門。”

儘管知道這孩子不敢輕易報官,但官場黑暗,萬一他日後繼承其父的狠辣,想要讓文雀寺消失怎麼辦?

最好的方式便是共沉淪。

先將人囚死,再讓對方做一些事情,自己掌控證據。

陶勇喝道:“大人有官階在身,你們難道要對朝廷命官動手?!”

那可是要誅九族的!

容倦陷在躺椅中,微屈著一條腿,陽光透在鬆散的衣襟口。麵對陶勇的厲喝,他輕聲提醒說:“我就是她九族。”

陶勇偃旗息鼓:“天,冇誅錯。”

“……”

哐當,哐噹噹,敲門聲已經轉為了撞擊,木門的插銷在撞擊中出現裂痕。不太結實的木門發出震動,整個門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會破門而入。

容倦不慌不忙,寺內尼姑吃的珠圓玉潤,腳步虛浮,一看就冇幾個會功夫的。

突然多出大量厲害的武人,肯定是從其他地方趕來。

動作越大越好,容易引起注意。

其實就算營救的人趕不來也問題不大,容倦看了眼天色,係統快回來了。

砰砰砰。

這時,更劇烈的聲音傳來。

寮房外的教眾露出虔誠的神情:“院內砸門,聲音卻自院外迴盪。”

神蹟!這是神蹟!

神經啊。

師太自然不會如此天真,先前的淡定不見,驟然驚慌起來。

有人在撞外麵的寺門?!

她下意識看向釋然。

釋然一雙柳眉瞬間緊蹙,指揮兩名教眾去檢視情況,自己帶著部分人準備從後門出。後山的老虎已經快被運來,必要時刻,也可以作為武器使用。

師太被要求留下來,但看釋然加快步伐,她暗罵一聲,命令剩下教眾全部去堵前門。隨後自己顧不得儀態,以防萬一,先從一處雜草後的狗洞鑽出,慌慌張張朝一個地方跑去。

師太是幸運的,選了一個好方向。

釋然就冇這麼幸運了,她不知為何先去了趟觀音殿,命人在外麵等著。

當她再出來等趕往後門時,外麵軍士轟然闖入,雙方當場對上。

若隻是十餘位高手,用部分教眾當炮灰,練家子掛單僧對付起來不成問題。但現在明顯已經超過這個數量範疇,釋然無意識地後退一步,視線撞上領隊人,目光一顫:“大哥?”

先前她腦海中閃過很多種可能,唯獨冇想到見到的人會是趙靖淵。

和已經病逝會無條件縱容她的二哥不同,釋然從小就有些怕這個大哥。

那副外人麵前的高傲作態,此刻竟無法維持分毫。

趙靖淵神情看不出太多起伏,隻是袖中手掌稍稍用力,他的快速視線掠過高牆上做好準備的弓箭手,周圍持有其他兵器的僧人,一閃而過的痛惜很快被更深的慍意壓下去。

“你在乾什麼?”

文雀寺閉寺,今天不會有其他香客,正在被圍攻的人是誰可想而知。

團圓夜專程來探母,卻不知何故反遭生母帶人圍困,趙靖淵握著刀鞘的手猛地收緊,指腹幾乎要陷進去,對容倦陡然生出一股憐憫:

“我問你在乾什麼?”

--

冇媽的孩子像根草,外麵一片混亂時,容倦像根牆頭草,腦袋晃來晃去。

實際他是在和係統溝通。

係統已經重新上崗。剛迴歸工位不到半分鐘,它便又被容倦派去行動,目前雙方距離有點遠,所以容倦正在探頭接收信號。

【小容,金屬探測儀還冇用,發現一個鬼鬼祟祟從禪堂跑出來的尼姑。】

【我用輪椅把她創飛了,成功爆出賬冊*1。】

“……”

係統快速透視賬目。

和一些異教大同小異,文雀寺對待底層施加小恩小惠,再由釋然牽線搭橋,為中層提供捐個小官的渠道,相互發展勾連,短短數年便形成了一個龐大緊密的脈絡。

賬目上詳細記錄著一堆小官富商向寺廟捐產的數字。

十萬雪花銀三年清知府,金額超乎想象。

邪惡圓糰子突然卡殼了一下:【小容,和你猜的一樣,有密室!小金庫*1。】

該死!

容倦身體一僵。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右相在異教上的經驗還是太少,或者說心思都放在害人上麵了。

異教的成立發展離不開金錢。

容承林一直在想怎麼搞死老婆孩子,但昨晚容倦第一時間就開始思考文雀寺斂財後的錢款去處。

對於一個懶人來說,路上有一座金山,你是搬,還是不搬。

如果要搬,搬運和後續處理都費時費力,怎麼搬,怎麼藏,怎麼用,有無數的工程再等待,但如果不搬……

這座山從此就壓在了你心裡。

趙靖淵砸門進院時,正好看都這一幕。

容倦低著頭,作西子捧心狀,神情痛苦得不能自已,失神呢喃:“我好難,我太難了。”

“為什麼會有這麼艱難的選擇,為什麼!”

泫然欲泣,淺淡眉宇間聚攏著說不出的哀愁,容倦蜷縮在躺椅上。

趙靖淵腳步不由停住,靜靜注視著那受儘委屈的少年,半晌,大手輕輕落在容倦腦袋上。

他的聲音都少了幾分日常的冷硬:“你受苦了。”

作者有話要說:

野史:

帝探母,見路有遺金,不能自已,欲罷而不能。

·

釋然最初如何勾結官員後麵會提到,帝母還留了一手,不過這都不重要,反正帝纔是位麵之子[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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