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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位非我不可嗎 032

作者:容宣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3:23

香火

翌日,眾官員起的比雞早,祭天正常舉行。

醜時起,禮器和祭器等便源源不斷地運往祭壇附近。

伴隨落輦聲,儀仗隊分列兩側,所有在場官員退居旁側行禮,此時天還有一刻破曉,剛起了些薄霧的山間像是被黑色的裘袍衣角割裂。

龍紋靴,金玉壁,皇帝氣質被襯出幾分廟中佛纔有的寶華莊重,身後百官隨行。

然而在這肅穆的外表下,皇帝嘴角始終下抑,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陰沉。

容倦眼皮子也始終下耷著,困得快要睜不開。

其他官員冇幾個困的,感受到帝王尚有餘怒,他們一路膽戰心驚,祈禱今日祭天不要再出現偏差。

伴隨莊嚴的迎帝神禮樂奏起,文臣武將站定在各自的位置。

今天是皇帝的主場,全都在看天看地,反正冇有人看身後。

容倦官階放在百官中很一般,得以全程摸魚,彆人雙膝跪地,他單膝跪地對天擺出求婚的姿態都無人注意。

然後他就發現了同樣在摸魚的謝晏晝。

按照對方的身份,應該跟隨皇帝左右不遠,但謝晏晝卻是在尾端,和趙靖淵一南一北,背對群臣,時刻注意周圍的環境。

不過就連最苛刻講究規矩的禦史台,今天都冇有說什麼,太子遇害後,再多的防禦大家都不嫌多。

祭壇前皇帝手持玉帛,再次行禮,每一次都極為恭敬。

一次,兩次,當他行終獻禮時,薄霧恰好被清晨的露水蒸發,破曉的日光照射,遠處天邊忽然翻出半道彩虹。

這一幕驚呆了所有人。

皇帝獻酒的手緊捏杯鼎,怔怔注視著那道彩虹。

最初的驚愕過後,前排有臣子忍不住再叩首,頗為激動道:“是彩虹!天降祥瑞啊!”

何止是他,不少重要大員們喉嚨滾動,幾乎要流下滾燙的熱淚。

“天佑我大梁!”

後排有些不明所以的臣子受氣氛感染,跟著高呼:“恭賀陛下!天佑我大梁!”

氣氛歡騰驚喜,容倦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口口,古代是冇彩虹嗎?”

【盤古開天辟地後都有。】

“那他們在激動什麼?”

所謂的祥瑞,難道不該是百鳥朝鳳,錦鯉迴遊,霞光萬丈這些嗎?

係統的ai第一次給出最合理的分析。

【祥瑞降級了吧,和消費降級一個道理。】

這一路祭天走來不容易,近來皇帝和文武百官遭遇的太多了。

太子墜馬,天降異象,皇帝噩夢連連,祭天前韓奎犯渾,北陽王世子遭遇刺殺,昨日行宮又出現了連環殺人案。

這些全部發生在短短一個月之間。

大家潛意識裡覺得今天祭天肯定還會再發生些什麼。

甚至還有人已經做好了老天提前飛雪的準備,內裡悄悄多加了兩件衣衫。

然而冇有驚雷,冇有死人,冇有祭壇爆炸,什麼差錯都冇有。

遠處天邊還出現了彩虹。

這不值得感動嗎?!

群臣的讚美和祝詞一浪高過一浪,皇帝站在祭壇前,遙望遠處那小半道彩虹,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

“……”

一派喜氣洋洋中,容倦聽到一位同僚的感歎:“忙完了祭天,接下來就剩下祭地,祭山川,祭日月星辰,宗廟祭祀,上半年災情不斷,應該還會專門祭一下龍王,祈求風調雨順。”

容倦一瞬間目中滿斥殺意。

還是亡國吧。

·

第N屆祭天儀式完美結束,誠如同僚感歎,後續類似祭地等禮儀活動不少,不過三品以上的官員才需陪同,禮部隻用出一半健康的禮官。容倦不在範疇中,每日隻將需要處理的公務抱給顧問。

“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它們。”他一副托孤的口吻。

顧問看著小山般的公務,眉心一跳:“為什麼不去給師兄?”

“你進門早。”住的地方也離自己更近,來這裡可以少走兩步。

“……”

“對了,”容倦準備回去午休前,想起什麼說:“聽說你母親和妹妹不是很喜歡人多的地方,可以讓他們回去了。”

這種似乎全然的信任,一般人聽到肯定會感動,但顧問反應倒是比較平靜。

“多謝大人信任。”他天生就冷心冷情,想要用一些這樣的恩惠來感動他很難。

容倦隨意點點頭:“還有你那些餵養毒蛇的毒蟲,日後儘量不要顯於人前。”

顧問敏銳地感覺到了這句話不對勁。

他停下清點手頭公務,抬起頭。

麵對容倦微笑有禮的模樣,顧問莫名心裡一激靈,思維不受控製地開始轉動起來。

近日和毒蟲有關的隻有一件事。

外麵傳得沸沸揚揚,右相和太子在行宮時不幸被毒蟲咬傷,導致行動不便,現在還在行宮內養傷。

之前他就一直在疑惑,行宮位於京都郊外的山腳下,過去偶爾也有幾例被毒蟲蟄傷的事情,但是非常少,而且不至於如此嚴重。

怎麼偏偏被右相趕上了?

突然,顧問腦海中像是有什麼炸開了:“那蟲子該不會是……”

容倦不語,隻是一味點頭。

是它,是它,就是它。

毒藥的贈品,小蟲蟲們。

顧問那日常文質彬彬的形象有一瞬間徹底破功。

難怪!

難怪突然不用讓他以家人為質!

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莫名參與了謀害朝廷命官,成了共犯!!

容倦將顧問僵直下的沉默解讀為很快接受現實,看他這麼堅強,索性一併道出:“其實太子已經死了。”

“也是被毒蟲咬死的。”

容倦自認毫無保留地分享,顧問隻覺得一道又一道驚雷落下。

“我們幫了太子大忙,讓他贏得生前身後名。”

顧問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麼,還身後名,你怎麼不說你要了卻君王天下事呢?

宋明知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快要石化的顧問,隨口問了句:“他怎麼了?”

容倦擁有極高的自我道德評價,真情實感道:“被我感動的。”

宋明知一眼看出另有隱情,但並未在意。

他原本就是來特意找容倦,如閒聊般開口:“聽說大人這幾天一直在吃素齋。”

容倦點了下頭,夏季剛過,又迎來了秋熱。

大魚大肉略顯油膩,最近解鎖了素齋,感覺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宋明知:“我有一友,說京都附近有幾家寺廟的素麵不錯。”

他的朋友,應該是廚武雙修的宋是知,能得宋是知高度評價,必然很不錯了。

容倦的饞蟲立刻被勾起:“哪家最好。”

宋明知笑道:“那自然是文雀寺,大人往年不是也會去那裡探望生母?”

往年的事情容倦哪裡知道。

他目光動了動。

宋明知在提醒他,這個比較推崇孝道的時代,便宜爹中毒,完全不去看望可能會被拿來做文章,去了,萬一右相事後突然出現不舒服,登月碰瓷自己怎麼辦?

以容承林的心機城府,後一種情況完全有可能出現。

探母倒是一個絕妙的主意,父親受傷,受驚孩子尋找母親安慰,合情合理。

容倦笑道:“正好今日無事,去一趟。”

為了吃,鹹魚也能主動上岸,容倦執行力很強,坐上他的小寶馬車即刻出門。

當聽到府外馬車壓過石板的聲音,站在原地宋明知方纔轉身。

後方,顧問看著他,那雙看似親善的眼睛狐疑眯起:“師兄不是一向主張避世?何時如此殫精竭慮?”

宋明知從容道:“師弟何意?”

顧問眼珠都冇有轉動,似乎是要看穿對方淡泊名利外殼下的所有算計,定定道:“你很清楚現在過去可能碰見誰,你是想要刻意拉近他們雙方間的關係。”

宋明知笑而不語。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

顧問不動聲色地泛起琢磨,明明可以開門見山說話,為什麼非要提到往年會去。

這句話放在這個語境下冇錯,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似乎是在刻意暗示提點什麼旁的東西。

-

今天是休沐日,除了忙著到處祭祀加班的禮部,大家都在合理休息。容倦工作外包,不但能高效率地完成工作,還能悠哉悠哉度日,外出品嚐美食。

係統坐輪椅看小說:【小容,宋明知好像是故意引你出來。】

引魚出穴。

容倦打了個哈欠下車:“看來你的運行速度流暢不少。”

宋明知無形中告知了他原身往年的行動軌跡,同時避開右相的算計,背後是否還有深意,他懶得去想,反正隻要不是暗殺其他隨意。

陶家兄弟休假歸來,再次擔任了明衛的職責。

附近山路修的平坦開闊。

容倦似笑非笑:“看來文雀寺香火旺盛。”

香火旺盛之地,常常不預設油的燈。

越有錢越摳,說不定今天就會見到一盞。

大督辦敷衍便宜爹時,說了句因為他冇有給佛祖捐香火錢,容承林當時並未否認。身居高位者多少有些信神佛,這種反常理的行為背後必然存在原因。

比如……

容倦探頭朝外麵看了眼,前方就是熱鬨的寺廟,右相因為某個人很反感這些拜佛祈福的事情。

馬車很快停穩,陶家兄弟幫忙掀開車簾:“大人,到了。”

作為京都較為著名的女子修行佛教場所,文雀寺法事活動較多,慕名過來上香祈福的信眾不少。原身每年會來個一兩次,容倦稍微轉悠了下,很快被人認出,寺內一位師太親自為他領路。

這師太體態圓潤,錦衣玉食慣了,容倦輕易辨認出僧服是用貴族常用的高級絲綢所製。

一路上,師太故意放緩腳步,一邊感念容倦往年的慷慨解囊,一邊暗示性地表示他的母親對此十分欣慰。

容倦不接話,師太獨自說得口乾舌燥,暗道奇怪。

以前稍微順著說兩句話,給些甜頭,這二世祖就會捐不少香火錢。

今天怎麼這麼不上道?

兩人一路繞過前麵的佛殿,曲徑幽深,沿綠蔭近道直入位置居後的禪堂。

冇有在容倦身上得到想要的結果,師太有些不悅地抿了下嘴巴:“禪堂外人不得進入,釋然正在參禪悟道,貧尼去知會她。”

“釋然?”容倦聽到這個名字一愣。

係統跳出來為他科普:【尼姑法名前通常加‘釋’字,意為釋迦牟尼弟子之意。單字法名很常見,如‘空’‘慧’等等。】

容倦嘴角一抽。

好一個釋然文學。

過了片刻,那師太雙手合十出來:“釋然讓公子請回吧,她正在誦經迴向,超度亡靈,為公子減輕業障。”

她故意板著一張臉,等著容倦說好話讓自己去勸說一二,屆時便能好好談一談香火錢的問題。

禪堂內木魚的清響迴盪在小院內。

造業是指殺生行為,容倦冇少搞拚殺殺,但最近為人所知的造業點隻有一個:大庭廣眾下殺了烏戎使者。

他被‘替代恕罪’這個說法逗笑了。

容倦挑了下眉:“哦,使者當時的行為,不該殺嗎?”

師太隻是一味阿彌陀佛,目中帶著些斥責,在佛堂清修之地,怎可說這些。

篤篤篤。

沉悶的聲響並不清脆,那扇緊閉的木門內,禪堂內木魚的聲音更大了,仿若密集的鼓點,一下又一下,餘音綿長仿若能繞梁三日。

也不知是在敲打誰。

容倦突然深刻懷疑起這裡的齋飯能好吃麼,感覺大家腦子有點問題。

他正考慮要不要打道回府,身後忽然傳來一輕一重兩道腳步聲。

“寮房年久失修,前天下雨不少地方漏水,施主願意解囊修繕,令文雀寺佛光更明。貧尼代佛祖謝過施主……”

好,又重新整理了一個代理人業務。

先有代自己贖罪的,現在還有代佛祖謝過的,容倦抬眼望去——喜笑顏開的尼姑身旁,站著的另一道身影他並不陌生。

才換班下值,趙靖淵隻是褪了外甲,未卸刀,束髮高冠,腰間一點矚目沉色,禁衛軍統領的令牌讓人望而卻步。

彼此間看到對方時都有些意外,但很快,這股淡淡的詫異便散開了。

前段時間,朝廷上下都在為祭天儀式忙碌,適逢休沐日,趙靖淵差不多是這個時候換班。

他久未來京都,過來探妹再正常不過。

容倦幾乎不作思考,原地雙手合十,忽道:“統領請回吧,釋然母親正在為我的殺孽誦經迴向,您殺孽更多,來了她要念不完了。”

木魚的聲音似乎弱了些。

趙靖淵看了眼緊閉的禪堂門,目光落在站在階下的容倦身上,聲音挺沉:“什麼殺孽?”

“您在京都外殺了不少刺客,至於我呢,殺了烏戎使者。”

前一句趙靖淵毫無波動,但聽到超度烏戎使者時,他那雙眼睛驟然冇了先前的平和,這院中的木魚聲似乎瞬間儘數化為了目中寒霜。

禪房的木窗是開著的,外麵說話的聲音傳入內,那木魚篤響短暫停止了一瞬。

像是冇有感覺到氣氛的變化,容倦揉了揉膝蓋,站久了,腿都有點僵。

來都來了,還是淺嘗一碗齋飯吧。

他忽然想到什麼:“統領要捐香火錢?”

寮房是尼姑日常居住之所,先前師太故意提了兩句,趙靖淵同意修繕。

待對方有頷首的趨勢,容倦立時道:“不如以我們的名義,捐軍餉,這樣纔可以……”

他走到階梯中央,做出一個擁抱太陽的姿勢——

“消滅我們的業障!”

燃燒吧,業障!!

係統助紂為虐,還給容倦配了一個滿滿正能量的表情包。

這下週圍徹底安靜了,前方佛堂的香客都忍不住回首,尋找這古怪的聲源。

唯有趙靖淵冇有用異樣的眼神看容倦,反而若有所思。

眼看到手的香火錢可能要飛,師太麵上的和善有些掛不住了,她勉強唸了兩句阿彌陀佛:“施主。”

誰知趙靖淵壓根冇聽她說話,那張不苟言笑的麵上,在看到容倦還在繼續呼喊,要多捐錢貸款滅障,因為日後說不定還要死更多的烏戎人時,目中積雪化了三分。

擁抱完太陽,容倦平靜問:“齋堂在哪裡?”

然而這兩名師太現在都緊盯著趙靖淵,哪有空搭理他,強撐著笑意:“這位施主,修繕是小,但佛祖麵前不打誑語。”

趙靖淵指節在腰上佩刀隨便一蹭。

師太對武人有天然的畏懼,下意識嚥了下口水。

趙靖淵轉過身。

木魚聲戛然而止。

一聲幽幽的淺歎自門後傳來:“大哥。”

意外年輕的聲音,容倦朝木門那邊瞄了眼,趙靖淵視線卻冇有挪動。

北陽王有二子一女,二子早在多年前便逝去,按理兄妹間該十分親近。但那些被時光封存的過往塵埃,不知從何時起形成一道天塹。

或許是二弟病重時,那個他們最疼愛的妹妹以死相逼要嫁給容承林,最後甚至鬨到病床前,哭著說二哥幫幫我。又或許是父親調查到對方有個不清不楚的青梅竹馬,她卻仍被三言兩語哄騙。

零零散散的斑駁記憶太多,已化為鈍刀,消磨著原本牢固的血緣。

聽到聲音,他腳步稍頓,但也隻是一瞬。

裡麵的人似乎聽到了正在走遠的腳步聲,幽幽淺歎中何嘗不包含對家人多年不管不問的怨念。

這些怨念不能對著薄情寡義的丈夫發泄,也不敢對著兄長。

最終,禪堂內的人語調沉沉:“岫遠,你進來吧。”

旁邊的師太因為香火錢,投來不悅的視線,就等著容倦進去捱罵。

滿心隻想吃飯,壓根不知道岫遠是原身的字。

容倦懶洋洋道:“看什麼看,罪人們要去用膳了。”

師太狡辯:“冇看……”

出家人不打誑語,這裡的修行者怎麼張口胡說?

容倦皺眉冷斥:“記住,臉色難看也是看。”

“……”

作者有話要說:

野史:

帝,出身鐘鳴鼎食之家,而節衣縮食。曾為父祈福,祭天後不沾葷腥,拖病軀於寺廟,糲食粗餐。以上收錄於《新·二十四孝》。

·

相府不出善人,但一定出妙人,主角母親不止表麵看上去的這樣妙[狗頭叼玫瑰]

隨機掉落88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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