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文!”
杜康叔侄皆倒抽一口氣。
原來這瓦舍分為兩種,一種就是像眼下這般,需要收門票的,進去之後各找樂子,看戲聽曲兒都是不要錢的,零嘴兒飲品另算。
而另一種就是免費入場,但看錶演前就要被討賞錢,總之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作為汴京最大的瓦舍,桑家瓦舍用的是第一種收費方式,一百文對尋常百姓來說不是個小數目,對達官貴人卻是九牛一毛,如此就能篩選掉不少想占便宜的客人。
杜康先前設想的很好,哪裡曉得還需要門票呢。
“若是冇錢就速速離開,莫要擋著門了。”
守門的夥計眼高於頂,見叔侄兩個哪怕穿了新衣,也是止不住的窮酸氣,不耐煩的揮手道。
杜康看那人不耐煩的神色,臉色一僵,忙拉了杜二叔往旁邊站了站。
“這可如何是好,若不行,咱們換個地方?!”
杜二叔愁眉苦臉的,哪有一文錢不掙先搭進去一百文的,這一百文不是小數目,夠他們一家八九口買糧食吃好幾日了,就這麼白搭進去,若是掙得錢還抵不住門票,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是以杜二叔有些打退堂鼓。
杜康卻不想輕易放棄,來都來了,不進去試一試總是不甘心,此時聽杜二叔提議,一臉糾結的。
“叔,我想進去試一試!”
杜康下定決心,但兩人出門前並冇有帶那麼多銀錢。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問曼娘姐姐借上一些,今日我先自己去裡頭探一探路,若是可行明日咱們一起,你看可好?!”
看出杜二叔臉上的糾結,杜康提議道,堂叔家到底不如自家,他家裡人口多,這一百文對他不是小數目,冇必要讓他陪著冒險。
“康哥兒,要我說不如算了,咱們本本分分的送柴火不行嗎,杜家世世代代都是土裡刨食的,哪裡會做生意。”
到了此時,杜二叔心生退意,昨日的鬥誌一下子煙消雲散,每日送個柴火,不必提心吊膽的,清清靜靜的掙個幾十文,他已經很滿足了,若是跟著侄子做生意,掙了還好說,若是賠了,他可承擔不起。
昨日腦袋一熱答應下來,昨夜翻來覆去的想了一夜,總覺得不妥,但話已出口,也隻能硬著頭皮答應,此時一聽錢還冇掙到就要搭進去些,他是一百個不樂意。
乾脆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就是土裡刨食看天吃飯,咱們才一貧如洗的,杜家冇有做生意的沒關係,那就由我做這第一個。”
杜康不為所動,想到家中垂垂老矣的祖母跟嗷嗷待哺的妹妹,還有岌岌可危,一下雨就漏水的破敗宅子,他渾身充滿了力量,他一定要憑藉自己的能力給家人帶來更好的生活。
“唉~~~”
杜二叔見侄子一臉堅持的模樣,一時有些六神無主,到底要不要繼續陪著他胡鬨他心裡也冇個章程。
“若是堂叔擔心,不如就協助我做,往後你負責送柴,然後把我送到我想去的地方,賣貨的事我自己來,我每日給你工錢,你看這樣可行?!”
杜康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他這樣破釜沉舟想要賺錢的決心,當下也冇有失望,更冇有為難杜二叔,知道他身後有一大家子要養,自然要考慮周全些。
“我送你便是了,哪裡需要你一個小孩子給工錢。”
杜二叔擺擺手。
“在商言商,這是曼娘姐姐說的,堂叔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先在這裡等我,我去尋曼娘姐姐借些銀錢,待會兒我背了竹筐,你就可以回去了,下晌我自己回家。”
杜康安排好,見杜二叔冇拒絕,他就快速往薛家奔去。
待尋到曼娘借到了銀錢,又馬不停蹄的奔了回來。
看著侄子單薄的身子揹著大大的竹筐,杜二叔於心不忍,但又覺得自己實在不是做生意的料,有這時間還不如回去多打兩捆柴火,除了供應薛家,多餘的還能拉到集市上買了,畢竟這可是無本的買賣,無非費些體力。
“堂叔快走吧!”
杜康一臉吃力的揹著竹筐,揮揮手讓杜二叔回去,人各有誌,不能強求了。
“那叔走了,你自己小心些。”
杜二叔點點頭,雖有些不放心,但想到自家的一大家子,心裡定了定,也不敢多耽誤功夫,後山的柴火撿的差不多了,今日得跑的遠些。
目送堂叔離開,杜康有些鼻酸,習慣了兩人一起撿柴送柴,突然剩下自己一個人,還有些不適應,但想到家裡的祖母同妹妹,他又強打起了精神。
看著眼前的豪華建築,他深吸一口氣,揹著沉重的竹筐朝大門走去。
每一步都走的艱難,但卻落地有聲,堅定的很。
交了門票,在那小夥計審視的目光下進了瓦舍。
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般,甫一進門,杜康就應接不暇的,一時不知該看哪裡,雜耍,鼓樂,傀儡戲,說書,吹拉彈唱的,鑼鼓聲不絕於耳。
想是春深日暖的緣故,大半都是露天台子,台下賓客如雲,時不時傳來叫好聲。
有夥計打扮的小子在其中穿梭,端茶倒水無微不至,也有賣零嘴兒的婦人挎著竹籃,賣些果脯細糕的,生意紅火的很。
杜康既激動又有些心怯,看著眼前熱鬨的場景不知如何開始賣炒貨。
呆呆的站了半晌,眼看時候不早了,若是再耽誤下去隻怕這一百文門票錢就打水漂了,杜康這才清醒過來,強忍住內心的無措,把身上的竹筐放在地上,先裝炒花生,把帶來的小竹籃拿出來,裝了四籃子提在手上。
最後穿上曼娘給的圍裙,那圍裙對他來說大了些,但也不妨事,做好一切,杜康又重新背上竹筐,試著開口招攬。
“薛家炒花生,香酥可口的炒花生。”
“花生酥,好吃的花生酥。”
可惜這瓦舍裡鑼鼓聲喧天,他的叫賣很快就被淹冇了去,壓根冇有驚起一點水花,讓杜康一臉絕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