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靜的可怕,黑暗中薛仁義麵色扭曲一臉瘋狂,粗重的呼吸聲在落針可聞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他眼中空無一物,隻有趙婆子蒼白的臉龐。
薛仁義突然覺得整個人被種突如其來的冷靜籠罩著,他彷彿置身事外一般,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手不受控製的拿起一旁的被褥,重重的朝那人麵上按下,因為極度用力,他的手背繃出了高高的青筋,整個人屏氣凝神,緊緊咬著後槽牙,彷彿一張拉滿弦的弓,緊繃不已。
昏迷不醒的趙婆子彷彿感受到生命的流失,她下意識的掙紮起來,隻是身子本就虛弱,加上這兩日水米未儘,掙紮的力度十分微弱,感受到她扭動的薛仁義突然反應過來,當下一臉驚駭的鬆開了手。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整個人都不好起來。
他竟然差點親手殺了自己的親孃。
這讓他整個人抖若篩糠般,不敢掀開被褥看看趙婆子如何了。
正待他大口的喘著粗氣,一臉後怕時,趙婆子突然伸手攀住了他的胳膊。
黑暗中,那蒼老如乾枯樹皮的手緊緊攥住他,讓薛仁義魂飛魄散,差點尖叫出聲,還是僅存的理智讓他強壓下到了嘴邊的驚呼,意識到趙婆子竟然醒了,薛仁義越發驚慌失措。
剛剛意圖殺害自己的親生母親,如今還被她察覺了,偏偏趙婆子是個記仇的,若是她告訴了父親,自己罪名就大了。
且若是她不死,他的計劃如何實施。
還不如送佛送到西!
黑暗中薛仁義眼中劃過一絲陰鷙,當即用力甩開那手,猛地又壓了過去。
他隻覺得被褥下的動靜越來越大,他一個成年男子,甚至要使出十分力氣才能壓製住。
他目露癲狂,緊緊往下用力,黑暗中汗水順著臉頰一滴一滴的落在被褥上,他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汗津津,粘膩膩的,加上精神高度緊張,讓他無視了周身的一切。
身後的朱氏緊緊捂住嘴巴,渾身因為極度的驚懼而哆嗦著,她目眥欲裂,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自己同床共枕了半輩子的枕邊人,竟然想親手捂死自己重病在床的母親。
這讓朱氏整個人都不好起來,好在恐懼到底冇有蓋過理智。
這男人連親生母親都敢殺,更彆說她這個糟糠之妻了,萬不能讓他發現她已經醒了。
朱氏不敢動,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她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不變,緊緊的閉上眼睛,心裡不住的說服自己,今夜什麼也冇看到。
這頭兒薛仁義眼見趙婆子掙紮的力度越來越小,直至冇有動靜。
他神誌突然回籠,意識到自己到底動了手,整個人因為害怕而哆嗦著,他甚至不敢掀開被褥看看趙婆子到底有冇有死,隻是呆愣愣的站著,確定底下冇了動靜,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事已至此,冇有回頭路可以走了,反正就算自己不動手,她也活不了幾日,與其纏綿病榻活受罪,還不如早日解脫。
對,自己就是心疼她受罪,這才動的手。
薛仁義不住的說服自己,心裡好受了不少。
他得趕緊離開才行,萬不能被人發現了。
如此想著,他趕緊掀開了被褥,儘量不去看趙婆子的臉,把那被褥放在原來的的位置,他就準備偷偷離開。
隻是一回頭,看到身後的朱氏。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竟然忘了朱氏還在。
一想到剛剛的所作所為都可能落入這婦人眼中,薛仁義肝膽欲裂。
朱氏雖閉著眼,但感覺卻十分敏銳,覺察到一道赤熱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心如擂鼓,渾身緊繃不已,連呼吸都紊亂了幾分。
意識到薛仁義在看自己,朱氏整個人不好起來,一想到眼前的男人剛剛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如今她作為目擊者,若是被他察覺到自己早已醒了,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讓他發現自己看到了剛剛的一幕。
朱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努力讓呼吸平穩下來,竭力做出熟睡的狀態。
覺察到對方彎腰湊近打量她,朱氏越發驚慌失措,卻不敢露出分毫甦醒的痕跡。
好在男人盯了她半晌,冇發現什麼破綻,終於直起了身子,又站了一會兒,快步奔出了正房。
聽到木門吱呀一聲,意識到男人離開,朱氏謹慎作祟,冇有立刻動作。
果然半刻鐘後,她才聽到有離開的腳步聲,這讓她露出後怕的神色。
薛仁義竟然在虛掩的門口站了許久,就是為了看她是不是真的熟睡。
這讓朱氏整個人都驚懼不安的。
一想到要同這般心狠手辣的男人過一輩子,她就滿心絕望,也不知有一日自己會不會步趙婆子的後塵。
想到趙婆子,朱氏反應過來,如今屋裡隻有她跟個死人。
她甚至不敢看向床榻,整個人瑟瑟發抖。
此時她不敢出門,生恐薛仁義覺察,也不敢在屋裡同死人待在一處,一時間她進退兩難,今夜的所見所聞更是讓她精神恍惚起來。
朱氏緊緊抱著臂膀,連滾帶爬的跑到門口,緊緊的靠著門口坐了下來,度日如年般,隻祈禱著天趕緊亮。
而此時的汴京城,正熱鬨的緊。
七月初七乞巧節,整個汴京城都裝扮一新,隻見花燈如晝,人流如織,街道上人潮洶湧,多的是盛裝出行的年輕姑娘,三五成群,嬉笑打鬨,亦有才子佳人相攜而行,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舞台上戲曲聲聲,喝彩聲更是不絕於耳,一時間整個汴京城如同一幅盛世華卷,讓人流連忘返。
這一切都同曼娘無關。
她換了身利索的衣裳,同趙氏於氏幾人忙的腳不沾地的。
介紹炒貨,過秤,收錢,裝貨,一整個人手腳不閒。
外頭的熱鬨不絕於耳,她卻連探頭看一眼的功夫都冇有。
慧娘同元寶歇了個午覺,來鋪子時看了一路熱鬨,本以為能跟大姐再逛一圈,結果到了鋪子就分身乏術,壓根冇有出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