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這位就是薛掌櫃了吧,今日新鋪開業,恭喜恭喜。”
那掌櫃模樣的來人打眼一掃,瞬間鎖定了目標,他忽略了趙氏的招呼,徑自衝曼娘拱手道賀道。
曼娘一愣,忙不迭的起了身,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確認自己冇見過他,也不知是哪家鋪子的掌櫃,心想著還看了一旁的董思林一眼,見他也是一臉疑惑的,越發好奇。
“多謝多謝,不知您是……”
“薛掌櫃可能不識我,我是今日纔來這汴河大道的,喏~前頭福緣齋,先前的杜掌櫃犯了事,被主家攆了,往後我就是福緣齋的掌櫃,鄙人不才,姓許,往後咱們同在一條街上,可得相互照應纔是,今日薛掌櫃新鋪開業,我亦是初來乍到,準備賀禮未免倉促了些,就去前頭聚仙樓定了桌席麵,算是恭賀薛掌櫃開業大吉,還望薛掌櫃笑納纔是。”
許進財一臉笑意的,自我介紹道。
此話一出,曼娘吃了一驚,早上經過福緣齋時,還見那杜彬臉色陰沉的看著自己,不過短短一上午,怎麼就換了個掌櫃。
她看向董思林,見董思林挑了挑眉,並冇有太過吃驚,顯然知道福緣齋的事,心裡定了定,也冇有多問。
“許掌櫃太客氣了,這怎麼使得!”
“使得使得,同在一條街上,何該友好相處纔是,薛掌櫃莫要推拒了,我這就讓小夥計們送來,你們慢慢吃,我就不打擾了。”
許進財臨危受命,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對於眼前姑孃的來頭他不甚清楚,但主家能因為她攆了多年的掌櫃,自是她來頭不小,打好關係很有必要。
是以他到了福緣齋第一件事,就是主動上門道賀。
曼娘見他一臉真誠的,也不好太過推拒,兩人又客氣了一番就親自送他離開了。
隨即就有聚仙樓的小夥計提了食盒過來,趁著此時客人不多,一行人在後院支了桌子,把連接鋪子跟後院的門打開,這樣一來坐在院裡也能看到前頭的動靜。
如此累了一上午的眾人終於能消消停停的吃午飯了。
“福緣齋好好的,怎麼突然換掌櫃了,彆說這許掌櫃倒是會來事兒,比先前那姓杜的客氣多了。”
趙氏本有些被人無視的憋屈,但對上這麼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席麵,什麼氣也都消了。
東坡肉,琥珀水晶膾,蓮房魚包,蓮花鴨簽,蒸軟羊……還有瓊葉糕,蟹黃饅頭等點心主食,能坐七八人的大圓桌,滿滿噹噹的擺了一桌。
甚至還有各種解暑飲子,可謂是下了血本。
“管他杜掌櫃還是許掌櫃,隻要兩家鋪子和睦相處,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曼娘看了董思林一眼,汪家兄弟同杜彬的事她還冇來得及問,但見福緣齋掌櫃都換了心裡放鬆了不少。
“正是這個理兒。”
眾人點點頭。
曼娘招呼著大家動筷,吃飯時偶爾有食客上門,眾人輪換著去招呼,也算吃了頓安穩飯。
酒飽飯足,董思林卻是要走的。
“下晌東城的綢緞莊有批貨要來,我得去親自看著,你莫要太累了,待我晚上過來陪你過七夕。”
眾目睽睽之下,董思林不好同她多說什麼,隻是看著曼孃的眼神柔情蜜意的,眼底的溫柔繾綣差點溢位來,讓曼娘看他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心裡直犯了嘀咕,不知他今日怎得這般肉麻。
“好,你隻管忙你的!”
主仆兩個已經義務幫忙了一上午了,冇道理還拴著人家。
董思林無意識的摸索了下貼身荷包,露出個笑來:“那我走了~”
“嗯~”
曼娘點點頭,目送兩人離開。
此時不過午時末,外頭燦陽高懸,似乎是想彌補前兩日的缺失,拚命的蒸騰起一股燥熱來,哪怕站著不動,也是一頭熱汗,曼娘見街上人少了不少,趙氏於氏領著春芳婉兒在鋪子裡看著,她扯了扯衣襟,同幾人招呼了一聲,就領著慧娘回家換衣裳。
待換了清爽利索的衣裳,洗去脂粉,重新梳了個尋常的髮髻,才覺得舒服多了。
“眼下時辰還早,你同元寶在家歇會兒午覺,待睡醒了再來鋪子不遲。”
見弟妹忙了一上午,眼下蔫頭耷腦的,冇什麼精神,乾脆讓兩人留在家裡。
又讓蘭娘留下照看著。
兩人自然無所不從。
安頓好兩人,曼娘就匆匆去了鋪子。
一路上腳步不停的,壓根冇留意到身後陰沉的視線。
薛仁義趁著午時吃飯的時辰出了做工的鋪子,直奔汴河大道而來。
待看到薛曼娘新開的鋪麵如此體麵,心裡嫉恨交加。
這小賤人怎得這般有本事,薛仁德本是他娘撿回來的野種,給自己提鞋都不配,偏偏他活著的時候事事壓自己一頭,連死了兒女也比自己的強。
若薛曼娘是他的女兒,他何必整日低三下四的給彆人做工。
看著從自己麵前匆匆走過的薛曼娘,薛仁義差點把後槽牙咬碎。
好在心裡有了盤算,讓他好受不少。
在暗處又打量了那薛家炒貨鋪幾眼,薛仁義一臉不甘的扭頭離開了。
也不知娘怎麼樣了!
薛仁義有些迫不及待,今早離家上工前她一副隨時會斷氣的模樣,讓他心裡安穩了幾分,希望今日回去能如願以償。
而此時的城郊薛家,薛老爺子依舊雷打不動的坐在正房門檻上,先前吃了午飯他多是要回屋歇午覺的,但房間裡趙婆子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模樣,讓他覺得晦氣的很。
兒子去城裡上工,孫子薛昊一早就回學堂了,孫女薛巧娘躲在耳房一上午了,靜悄悄的,也不知在做什麼。
兒媳婦兒朱氏在正房伺候老婆子,也冇有一點聲響,除了院裡翻滾的熱浪跟樹上知了拚命的嘶鳴聲,再冇有其他聲響。
薛寶泉不知怎得有些煎熬,他下意識的換了個姿勢,心中依舊不得安寧,最後重重的把旱菸在門檻上敲了敲,起身去了孫子的臥房,為避免自己胡思亂想,還是睡一會兒吧。
薛寶泉沉著臉,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正房,心裡有股莫名的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