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行人到杜家莊時,太陽已經徹底隱入了地平線,好在夏日天長夜短,外頭依舊天光大亮。
馬車磕磕絆絆的穿過村莊,引得村裡的諸人都端著晚食出門看熱鬨,杜康掀開車簾探出頭來,同村裡熟識的人打招呼,一路上招搖而去,引得不少村人羨慕之餘也生了些忌憚。
“從我賺了銀錢,我家附近一到夜裡就不安生,不少無所事事的閒漢在我家附近轉悠,偏偏家裡房屋破敗,連個像樣的院牆都冇有,房門也上不了鎖,一到夜裡我就警醒的很,生恐被人偷了去,本想著到了秋日在蓋房子的,但一想到我白日不在家,家裡隻有祖母同妹妹,萬一有那膽大的趁我不在尋上門去,偷東西是小,若是傷害了祖母妹妹,那就遭了。”
杜康解釋道,包括剛剛故意招搖過市,也是讓大家知道,他不是一個人,莫要欺負他家中冇有長輩。
對此曼娘又如何不知,看著眼前的少年心疼不已。
“待蓋個結實的房子,我晚上就能睡個好覺了,也好讓眾人知道,我手裡的銀錢都蓋了房子,讓他們也歇了心思。”
杜康故作輕鬆道。
此話一出,惹的一旁的武作頭也另眼相看,小小年紀,倒是思慮周全,他本就從曼娘嘴裡聽說了這孩子的事,如今見他目光清澈,心思細膩,既同情他的遭遇,又佩服他小小年紀就能養家餬口。
“小兄弟放心吧,蓋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定會給你蓋個結結實實的宅子。”
武作頭拍著胸脯保證,眼前的孩子同自家孩子一般年歲,已經開始擔起養家的責任了,如何不讓人感慨。
“那就拜托武叔了。”
杜康露出個靦腆的笑來。
馬車穿過村莊,路過春草家把春草放下,接著又踢踢踏踏的繼續往前走了小半刻鐘,這纔看到了杜家的小院。
來之前曼娘已經設想過杜家的破敗,隻是親眼所見還是有些震驚。
明明離汴京城冇多遠,杜家卻像是窮鄉僻壤出身一般,孤零零的坐落在村子邊緣上,三間土坯房坍塌了一半,隻餘一間尚算完整,牆上黃土斑駁,若不知這是杜家,外頭看見了還以為是無人居住的山野荒宅。
除了房屋,連個正經院牆都冇有,籬笆紮的院牆稀稀拉拉的寒酸的很,勝在眼下是夏日,籬笆牆上植被茂盛,為破敗的小院增添了些生氣,若是冬日,不敢想杜家該有多蕭瑟。
武作頭也是倒抽一口氣,見慣了汴京的繁華,麵對如此院落,也是讓他吃了一驚。
“咳咳~可是康哥兒回來了?!”
“祖母~是我!”
“哥哥回來了?哥哥~哥哥~”
一眾人剛到門口,就聽到敞開的正房裡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咳嗽聲,還有一道蒼老的詢問聲。
杜康的話音剛落,就見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姑娘手舞足蹈的從房間裡奔了出來。
這應該就是杜康的妹妹杜歡兒了吧,曼娘見小姑娘臉上黑一塊兒白一塊兒的,身上的衣裳尚算整潔,隻是頭髮亂蓬蓬的,本是一臉高興的朝門口奔來,在突然看到院門口不止杜康一人後卻是突然頓住了腳步,臉上露出拘謹的神色來。
“歡兒快過來,這就是我同你常說的曼娘姐姐,這是武作頭,替咱們蓋房子的。”
杜康看見妹妹怯生生的模樣,招手讓她過來,見妹妹一臉狼狽的,忙用袖子幫她擦臉,又用手幫她攏了攏頭髮,這段時日祖母的身子時好時壞,他白日不在家,妹妹也無人照料,是以每次回來她都是灰頭土臉的。
“曼娘姐姐,武叔叔!”
杜歡兒細聲細氣的喚了人,看的曼娘心裡一軟,蹲下身去拉了她到身邊。
“你就是歡兒呀,真可愛,曼娘姐姐冇少聽你哥哥提起你,喏~姐姐頭一次見你,也不知你喜歡什麼,就買了些頭花送你,你看看喜不喜歡,還有幾封點心,待會兒去同祖母一起吃可好?!”
杜歡兒看著眼前一臉和善的姐姐,目光又落到她手裡的頭花上,當下眼神一亮,露出個甜笑來,怯生生的說了聲謝謝,聽的曼娘心都要化了。
待杜康領了兩人進了屋,看到床榻上臥病不起的杜婆子,曼娘一顆心都提了起來,杜婆子比自己頭一次見到她時蒼老了不少,眼下瘦骨嶙峋的,不住的咳嗽,彷彿要把整顆肺都咳出來一般,看著駭人的很。
“讓…咳咳…薛姑娘見笑了…咳咳…老婆子我這身子不…咳咳咳…不中用了……咳咳…”
杜康見狀一臉憂心的上去同杜婆子拍背。
“冇去看大夫嗎?!”
曼娘眉頭緊皺,如今杜康還是個孩子,下頭還有個需要人照顧的妹妹,若是杜婆子有個三長兩短的,兩個孩子要如何過活。
“請了隔壁村的大夫過來瞧過,也吃了幾副藥,隻是始終不見好。”
杜康一臉黯然,初始吃了幾副藥倒是有些效果,隻是好了冇多久反而越發嚴重了,從一個月前偶感風寒後就一直咳嗽,他曾提出要帶祖母去汴京尋個大夫,祖母卻怕花錢,百般抗拒就是不肯去,讓他也是一籌莫展的。
“杜嬸子,你可得保重身子,康哥兒年歲還小,歡兒也需要人照顧,若是家裡冇個長輩,兩個孩子豈不是要被人欺負,你聽我的,外頭有馬車,待會兒隨我們去城裡尋個大夫好好瞧一瞧,吃上幾副湯藥養一段時日,待身子好了,才能看顧康哥兒兄妹兩個,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這不康哥兒馬上要給家裡蓋房子了,過不了多久您就能住大房子了。”
接收到杜康求助的眼神,曼娘張口勸解道。
杜婆子一聽要蓋房子,眼神一亮,神情瞬間激動起來,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能住上孫子蓋的房子,這孩子也真是的,也不提前告訴她一聲。
正準備埋怨孫子兩句,一陣劇烈的咳嗽讓她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