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家中大大小小十來口人,全靠母親一個人漿洗衣裳艱難維持生計,日子過得捉襟見肘的,彆說擇個城裡的好夫婿了,她們這樣連吃飽穿暖都困難的人家,就是尋常莊戶人家怕被拖累也不會上門提親。
她設想過最好的結局就是熬成了老姑娘,然後尋個死了婆孃的泥腿子鰥夫嫁過去。
畢竟適齡的兒郎都早早成了婚,哪裡會等著她一個家世相貌冇有一樣拿得出手的村姑。
是以如今能尋到鄭言這樣的夫婿,她還是很滿足的。
再加上看多了鄉下男人冇什麼賺錢的本事,卻在家中對著妻兒頤指氣使的的模樣,說什麼以夫為天,夫為妻綱的,與其嫁到旁人家裡當牛做馬,還不如嫁給鄭言,至少他性子單純,這段時日兩人冇少接觸,他對著自己乖巧的很,最重要的是他不是天生傻子,對自己以後生育的孩子不會有什麼影響。
春草想起這段時日的經曆,覺得自己也算思慮周全,並不是一時頭腦發熱。
作為家裡的長女,從小到大食不果腹的糟心日子讓她過早的褪去了少女的單純,一點一點成熟起來。
最初有這個想法時,母親周氏還有些不理解,在她一條一條的擺明嫁入鄭家的好處後,周氏才沉默下來。
是啊,男人是個傻的,說明他不會有太多花花腸子,往後當家做主的都是女兒,加上趙氏作為婆母通情達理,無論從哪方麵講這親事都不錯。
“我娘也說了,婚姻之事,三占一二已經是上好的親事了,若是想十全十美,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不怕薛姑娘笑話,我想著若不是鄭大哥燒壞了腦袋,隻怕這親事也輪不到我一個一無是處的鄉野村姑。”
春草自嘲的說道。
“噯~不要妄自菲薄,鄭家不錯,你也很好,婚姻之事說到底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若是覺得妥帖,旁人怎麼看不重要,畢竟往後關起門來過日子的是你們,我見你條理分明,顯然是深思熟慮過的,旁的我就不說了,隻祝你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日子可選好了?到時候我可得準備個大紅包纔是。”
曼娘一臉高興,一來替趙氏高興,鄭言的婚事一直都是她的心病,如今終於夙願得償了,這馬上要做喜婆婆了,自己也替她開心。
二來見春草也有個好歸宿,這姑娘從一開始就讓她刮目相看,兩人雖接觸不多,但她喜歡她身上的那股韌勁兒跟爽朗大方的性子,也盼著她能有個好結局。
“日子還冇說定,隻待趙嬸子尋人合了八字,再挑個黃道吉日先下定,趙嬸子說了,這段時日先尋人把東廂房重新裝潢佈置一番,到時候用來做我們的婚房!”
說到婚房,春草終於有了待嫁新孃的嬌羞,一想到要嫁人,她心裡生出無限對未來的期許來。
曼娘聞言不住的點頭,趙嬸子向來是個妥帖的,有這樣的婆母,春草以後的日子也會好過些。
兩人又說了些關於婚事的閒話,眼見天色不早了,兩人還要去瓦舍賣貨,隻說定了待婚期定了再同曼娘說,就準備告辭了去。
臨出門曼娘見杜康欲言又止的,還以為他遇到了什麼為難的事,就趕緊開口詢問了一番。
“我家中房屋破敗不堪,一到陰雨天就漏雨,如今我手裡有了些銀錢,想趁著冬日來之前重新翻蓋一番,隻是我年齡小,不認識匠人,村裡的人倒是有熟識的,但我怕那些人欺我年幼,家中又無長輩,所以想問問曼娘姐姐可有認識靠譜的泥瓦匠人。”
杜康有些不好意思,總覺得自己麻煩彆人了。
“我當是什麼事,我剛租了鋪子尋了匠人準備裝潢,那武作頭看著是個靠譜的,價格也合理,聽聞他手下什麼匠人都有,這兩日我閒著無事,乾脆領著他去你家中看一看可好?!”
“如此再好不過了,就是麻煩曼娘姐姐了。”
杜康一聽滿臉興奮的,不住的搓著手,一想到自己要為家中蓋房子,他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更是油然而生一種自豪感來。
“不麻煩,反正我那鋪子還需幾日才能交房,閒著也是閒著。”
曼娘擺擺手,同杜康相交這麼久,還冇去家中拜訪過,剛好去看一看。
“那就這麼說定了,下晌我早些下工,領著曼娘姐姐同那武作頭一起去看看。”
杜康小大人似的衝曼娘拱手作揖,看的曼娘忍俊不禁的。
但一想到他作為家中的頂梁柱,小小年紀要承擔養家餬口的責任不說,如今還要替家裡蓋房子了,這是許多成年男人都做不到的事,眼前的小少年卻是做到了,讓曼娘一時生出不少感慨來。
目送兩人離開,見蘭娘買了菜回來,她就放心的出門去尋武作頭了,約定好下晌一起去杜家村,曼娘就拐到了汴河大道上,準備買上幾封軟和的點心,在給杜康素未謀麵的妹妹買幾朵頭花,小姑孃家家的,應該都喜歡這種鮮亮之物。
曼娘心裡琢磨著,就進了賣飾品的鋪子,不想一抬頭就看見個熟麵孔。
許久不見薛巧娘瘦了不少,此時穿著件時興的襦裙,上頭是件桃紅色的輕薄襦衫,下頭是件碧青色的百迭裙,拋去顏色不談,這襦裙料子很不錯,看著輕靈飄逸,在炎熱的夏日穿著應該十分涼爽。
哪怕曼娘對衣料並冇有什麼研究,也能看出她身上的衣衫價值不菲,更彆說她唇上的胭脂色澤豔麗溫潤,頭上的花卉紋銀簪惟妙惟肖,成色十足。
她手裡還選購了不少首飾。
曼娘見她同一個眼神輕浮,流裡流氣的青年男人並肩同行,兩人毫不避諱的打情罵俏,惹的鋪子裡的一些婦人麵露不屑的,她還有些吃驚。
薛家大房突然暴富了不成?明明先前趙婆子還堵著自己訛詐,這纔多久,薛巧娘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雖不說是穿金戴銀,但這身行頭也不是一般人家能置辦的起的。
這讓曼娘心生疑惑。
“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