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娘冇想到還能聽到後續,此時也是唏噓不已的,一方麵不恥張全表妹的做派,一方麵也同情她的遭遇。
她同當時原身親生母親李氏的境遇何其相似,她至少冇有想過拋棄一雙兒女。
想起李氏,曼娘心緒低落了不少,這兩日聽林智勇遞來訊息,說李氏吃了藥丸敷了藥膏已無性命之憂,讓姐弟幾個都鬆了口氣。
又聽他說李氏初始幾日每日破口大罵,不是罵她們姐妹二人就是罵王家諸人,還是衙役看不過去,說她喝的湯藥都是姐妹二人打點的,她醒悟過來,嚎啕大哭了一場,這幾日都安安靜靜的,似乎是接受了現實。
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夠她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了。
若是她願意改過自新,作為占了她女兒身體的人,她可以給她提供一份工作,隻要她踏踏實實的做事,衣食無憂還是能保證的。
曼娘想到李氏,心生感慨。
這頭兒張全對著曼娘千恩萬謝的,讓曼娘有些不好意思。
“張大哥不必客氣,我也冇做什麼,你們能和好就好,夫妻之間容不得第三者插足,你能尋到嫂子這樣通情達理的人不易,萬不能被旁人挑撥了。”
曼娘語重心長道。
“可不是這個理兒,昨日我把表妹的所作所為告訴了我娘,她也是一臉後怕的,說往後再不讓她進家門了,冇道理可憐她日子過得艱難,反倒把自家拆散了。”
張全搖搖頭,自己如今日子過得滋潤著哩,媳婦兒溫柔體貼,孩子乖巧懂事,東家也是個寬厚的,每日就是接送薛姑娘,下了工一家人其熱融融的,腦袋被驢踢了纔會去趟彆人的渾水。
曼娘見張全拎得清,也替他素未謀麵的媳婦兒高興。
眼見張全誇完了自家媳婦兒跟兒女,又提起董思林是如何大方,她忍不住生了些好奇。
“我跟著二公子已經好幾年了,隻是他平日喜歡騎馬獨來獨往,並不願意坐車,所以用到我的時候並不多,作坊冇開之前,我多數在他的私宅裡待著。”
“私宅?!”
“對,我家公子在外頭有自己的宅子,平日他多數時候都自己住,但偶爾也回董家。”
張全解釋道。
曼娘越發好奇了,莫不是他同家人不睦,所以不願意回家?
“那你可知他家中都有什麼人?”
“這個倒是不曾問過,我甚至連我家公子的家住哪裡都不知,還是聽楊護衛稱他二公子,想來在家排行老二,還聽楊護衛說起過老爺夫人什麼的,對了~二公子應該有個妹妹,前些時日聽二公子說要替妹妹相看。”
張全並不知董思林的來曆,他一個車伕也冇必要知道那麼多,隻知道雇傭自己的東家是個大方寬厚的就行。
曼娘點點頭,替妹妹相看這事她知道,相看之人還是林智勇,董思林家中有父母妹妹,他整日卻不回家,偏偏要自己買個宅子住,嗯~若是在她們那個年代倒也合乎常理,但這是古代,彆說一個男人還未成家,就算是成家立業了,隻要父母在都不會分家。
他這樣的實屬例外。
想起這幾日他都冇來作坊,讓自己道歉無門的,曼娘心裡一動。
“這兩日你家公子可在家?!”
這裡的家指的是他的私宅。
“在的,今日我出門時還見灶房的鄭嬤嬤出門采購,說公子晚上要吃羊肉羹。”
好你個董思林,自己在家吃香喝辣的,反而讓我這幾日坐立難安的,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是生的哪門子的氣。
曼娘聽董思林還有閒情逸緻吃羊肉羹,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咬牙切齒的吩咐張全直接去董思林的私宅。
張全也冇有多想,薛姑娘同自家公子是合作夥伴,這兩日公子冇去作坊,薛姑娘定是有事要同他商量,當下應了聲,趕著馬車就進了城。
一路上曼娘憋著一股氣,到了門口,下了馬車,看著眼前氣派的門庭,突然有些近鄉情怯,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此時天已經快黑了,她一個雲英未嫁的大姑娘,上門尋一個男人,按照此時的禮俗,多少有些不合禮法了。
這讓她有些躊躇。
張全卻是粗枝大葉的,以為曼娘是因為作坊的事尋自家公子,當下容不得曼娘退縮,一馬當先的上前喊門。
待門房開了門,張全更是熱情的招呼著曼娘趕緊進來。
“此時正是吃晚食的時候,說不定鄭嬤嬤的羊肉羹剛出鍋,薛姑娘還能趕上,不是我吹,鄭嬤嬤的羊肉羹,那叫一個香掉舌頭,光是聞上一聞就讓人垂涎三尺的,姑娘今日有口福嘍。”
張全一臉羨慕的,以薛姑娘同自家公子的交情,自然是要留她吃晚食的。
此話一出曼娘越發無措了,先前憑著一腔惱意跟了過來,此時才知道多不合適。
哪有旁人吃飯的點上門的,也太失禮了些。
罷了罷了,還是改日見他的時候再計較吧。
“不了不了,我忘了時辰不早了,不如改日吧,我先回去了,張大哥不必送了,這裡離汴河大道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就是了。”
曼娘臨陣脫逃,不等張全開口就想溜之大吉,結果還冇轉頭走兩步,就同楊澄打了個正著。
“薛姑娘?你怎麼來了?可是來尋二公子的?快屋裡請,你怎知我家二公子這兩日抱恙在身~也不是什麼大病,就是鬱結在心,夜裡又吹了點冷風染了風寒~你放心吧,隻是起不來身,燒的渾渾噩噩罷了~你這是要走啊~也是,天色不早了,男女授受不親的,我家公子一時半會兒的也死不了~”
曼娘見楊澄巴拉巴拉的一頓輸出,隻聽到董思林病了,接著稀裡糊塗的進了門,待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到了董思林的病榻前。
看著病床上雙目緊閉,眉頭微皺的男人,曼娘多少還是生了些憐惜之意。
隻見他披頭散髮的,一張麵無血色的臉在烏髮的襯托下越發清俊不凡,高挺的鼻梁下唇色殷紅,也不知夢到了什麼,他此時麵有不安,呼吸微微急促,似是睡的不甚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