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柺子日記 第三百三十四章

皮驢鬨了離婚，心裡懊惱不已。他恨自己的驢脾氣，恨自己不成器，恨龐大，恨李二，恨周圍所有的人。到的最後，竟恨起那些給男人當老婆的女人來！世上如果冇有女人，普天下的男人都是清一色的光棍，和自己一樣，那不就人人平等了嗎？這是個多麼可笑的邏輯思維啊。

五鳳找出自己當年穿的衣服，換在身上。特意去服裝市場批發了一紙箱子老式服裝，連人家賣衣裳的那個紙箱子也一併買了來，去雜貨鋪買了一輛手推的鐵小車，就賣肉的李四推著肉上街的那種。她自己在後頭推著，鐵小車前頭拴根繩子，叫黃大傻拉著，兩人去街上賣開了服裝。

王有新自從黃大闊變成了黃大傻，他自己也失了業，天天坐在家裡，無事可做。想出去打工，有失自己二老闆的身份。想自己乾，一時找不著好門路不說，資金也不是那麼充足。不能在家裡老是玩啊，後來，他就在黃大闊先前在市場上的那間辦公室裡，幫著他老婆賣肉包子。

王有新的老婆，不光人長的美麗，做生意更是一把好手，她賣的包子裡頭肉多，個大，味香。但價格卻和彆人的持平。在整個市場上，隻有她的包子賣完了，旁人的包子纔開始有人買。時日一長，人們就給她起了個雅號，叫她“肉包子”。

在幾年前，王有新生意落敗，處境淒慘，家裡冇有飯吃。“肉包子”不是跟著一個外地的傻小子跑了麼？那傻小子的老家就在山裡頭。山裡人做的鹹菜特好吃，還有山裡人做的菜也各具特色，肉包子靈機一動。就在包子鋪裡頭，做幾樣拿手小菜，讓王有新和幾個好朋友喝酒，品嚐了肉包子做的小菜，大家一致叫好，於是，就有人提議。建議王有新在市場上開個風味小吃店。

王有新夜裡和肉包子一合計，覺著這事兒靠譜，就試探著。在黃大闊原先的辦公室裡，弄了幾張小飯桌，買了二十個馬紮，小打小鬨的開起了風味小吃店。不曾想。小吃店一開張就一發不可收拾。前來吃飯的客人絡繹不絕，一個接著一個，一撥接著一撥，把個肉包子忙的腳不沾地，還是忙不過來。有些前來就餐的客人，等了一個小時之後，還是吃不上，撅的嘴老高。王有新隻好賠著笑臉。嘴裡不住的說著好話，甚至給客人鞠躬致歉。這才應付過去。

王有新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他時刻牢記自己當年落難時，是黃大闊救了自己，黃大闊對自己有知遇之恩。每當第一籠肉包子出鍋，他總是先拿出來四個，擱在保溫桶裡，一邊乾活，一邊拿眼睛瞅著，隻要黃大闊和五鳳兩口子一進市場，他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跑出來，兩手捧著那四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送到五鳳手裡，讓五鳳伺候黃大闊吃下。他這才放心的回去做他的生意。

除了生活上照顧黃大闊以外，王有新還把這間辦公室的承包費按時交到五鳳手裡，用以接濟黃大闊的生活。五鳳和早年一樣，用一根細繩兒，一頭拴在電線杆上，另一頭拴在黃大闊辦公室山牆的釘子上，把那幾件衣服搭在細繩上叫賣。黃大闊則坐在衣服下麵的馬紮上，東瞅瞅西看看，嘴裡咕咕念唸的，也不知道是說些什麼，他的話語無倫次，隻有天爺爺才明白他說的是啥東西。

王有新一有空，就過來和黃大闊聊天，兩人一個說，一個用手比劃，幾個鐘頭過去，王有新回到包子鋪開始乾活，他老婆問他，黃大闊聽懂了你的話麼？王有新笑著搖頭，不做回答。

老於對五鳳的做法頗有微詞，可五鳳不是黨員，村長是村民選舉出來的，他管不著。為了幫黃大闊找回記憶，五鳳把黃大闊當年打驢的那根三角帶找了出來，給他掛在腰上，還學著當年黃大闊的樣子，時常買個大草魚，回家燉燉吃。

黃大闊的病，並冇有因為五鳳及王有新的小心照顧而有所起色，他還是天天樂嗬嗬的笑著，餓了就去王有新的包子鋪拿包子吃，吃飽了撐的冇事乾，就在市場裡跑來跳去的竄著玩，一副無拘無慮的樣子。

下午收攤時，黃大闊在前頭牽著細繩拉車子，五鳳在後頭推著小車跟隨，兩人嘴裡唱著那首人人熟悉的老歌：“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個好朋友，敬個禮呀握握手啊，大家都是好朋友！”

王有新手裡的錢，辦大事不夠，辦小事還是綽綽有餘。他盤下了黃大闊辦公室西邊的三間商鋪，把飯店包子鋪挪出去，把黃大闊原來的辦公室恢複原樣，裡頭的擺設，跟從前毫無二致。連電話都是當年的模樣，並且還是通的。他把黃大闊拉到他當年的老闆椅上坐好，自己則站立在旁邊，一副等候吩咐的樣子。

五鳳也不閒著，她像過去一樣，規規矩矩的給黃大闊沏茶倒水，還把一根香菸，恭恭敬敬的插進黃大闊嘴裡，打火機點上。她和王有新兩個，人雖然站立兩旁，四隻眼睛，卻偷偷的觀察著黃大闊的一舉一動，看看他有冇有反應。

一連兩天，黃大闊動靜皆無。五鳳有些泄氣，說道：“黃大闊他病體沉重，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我們不必再費心了，還是慢慢的養吧，瓜熟蒂落，到了日子，他自己自然會醒過來的，我們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呀。急也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王有新不死心，他去找了李二，求他出馬。

李二說道：“黃大闊從小苦大命大造化大，上一回能醒過來，這回也一定能，隻不過是個時日長短的問題。明天我親自出馬，和從前一樣，在他的辦公室裡喝酒喝茶下棋，我看看他能撐多久！”

李二說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就早早的等候在黃大闊的辦公室門口，五鳳一開門，他就像往常一樣，跺著四方步，倒揹著手，哼著小曲兒，一步三搖的進了門。

王有新立馬起身，笑臉相迎，先是給黃大闊臉前的杯子倒滿水，再給李二倒茶。

李二端著茶杯問黃大闊：“你的服裝批發生意這麼好，叫王有新去忙活忙活就行，咱倆下盤軍棋如何？我知道你不會下象棋。”

李二說著，從懷裡掏出一盒子軍棋，放在黃大闊那寬大的辦公桌上，隨手拖過一把木椅，坐在黃大闊的對麵，煞有介事的把軍棋從盒子裡拿出來，像從前一樣，把塑料紙做的棋盤鋪開，嘩啦一聲，把軍棋的棋子全部倒在棋盤上，自己低著頭，故意不看黃大闊，把自己的棋子，一個一個的慢慢往自己這一邊擺。

自己的棋子擺完了，李二抬頭看黃大闊的反應，他看到，黃大闊兩眼迷茫的看著棋盤，兩隻手在顫抖，正在不知所措。

李二默默的為黃大闊擺好棋子，慢慢拿著他的手，把他那一邊的棋子，一個一個的小心翻開，就像教嬰幼兒下棋一樣，一步一步的教黃大闊下起棋來。

中午，王有新和從前一樣，伺候李二黃大闊兩人吃喝，飯後，李二照樣和黃大闊繼續下棋，說白了，是李二教黃大闊下棋，其目的還明顯，就是想幫黃大闊恢複記憶。

日出日落，眨眼就是半年過去了。李二天天在這裡白吃白喝，王有新的老婆肉包子沉不住氣了，她高聲喊叫道：“王有新，你個不知好歹的吃貨，天天吃肉包子，也不怕撐死你個王八羔子。”

明眼人一聽就知道，肉包子不是在罵她的男人，她是在指桑罵槐，罵李二不識抬舉呢。李二也不和這女人一般見識，低下頭隻管喝酒。

突然，李二麵前伸過來一隻顫抖的手，那手裡還握著一個酒杯，由於那手顫抖的厲害，杯裡的酒已經灑出來了一大半。

李二抬頭看時，黃大闊的眼裡含滿了熱淚，臉龐扭曲著，把酒杯緊緊的攥在手心裡，高高的舉過頭頂，和李二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黃大闊放下酒杯，吩咐王有新：“回去把車子開過來，去城裡的聚寶盆清算組看看，我那四千萬能給多少？”

“老闆醒了！老闆醒了！”王有新蹦著跳著，跑到屋外，把這天大的喜訊告訴了五鳳。

五鳳蹲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臉，哭成了一個淚人。

這是幸福的淚，是喜淚啊。它流淌在善良女人的心裡！

(九頭鳥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