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柺子日記 第一百九十章

李二和老炮台坐上長途公共汽車，走了一整天，又坐了一段三蹦子，終於到了李二當年滾下來的那個山頭，.現在變的果樹滿山坡，核桃樹、桃樹，長的胳膊樣粗，你就是從山上往下滾，滾不到幾步，肯定被山上的樹給擋住。

李二過去問果園主人：“果樹栽這麼密，它能結果子麼？冇見過這麼密的果園呀？”

果園主人是個老頭，他上下打量幾遍李二，說：“問這乾嗎？你是鎮上的乾部麼？”

李二說：“我是鎮上乾部他爹。下來視察工作的，隻要你好生回答我的問題，我就饒了你。”

果園主人大笑道：“你是個騙子，撞槍口上了，鎮長是我小舅子。冒充乾部出來行騙，還帶著你爹，這要露了馬腳，你跑的快，溜之乎也，可你爹他跑不動，非叫人給逮住不可。”

李二笑道：“你啥眼呀，再細看看，他是我爹麼？果樹栽這麼密，是想占地時多弄幾個錢吧？”

“你好眼力，內行啊。不滿你說，高鐵要從這山坡上過，我聽上頭人說，果樹補償是按棵計算，所以栽的它密了些，誰知高鐵改線了，這樹也白栽了，砍又捨不得。”

“賣樹苗哇。去掉一半，準能結果。”

“唉，不行。相當初為了胡弄公家，栽的都是些樹秧子，冇稼接過的野核桃苗子，光看著梃旺，可它不結果呀。即便結幾個果子也不能吃，俗稱鐵核桃，真是害人不成反害己呀。不說這些了，你倆大冷天的上山來，有事麼？看你們也不象網兎子的呀。”

“我們是來找人的。”

“找人？找什麼人？” 老炮台拿出他老伴早年與他兒子的合影照片，遞到果園老闆手上。他仔細看過之後。搖搖頭說：“冇有這娘們。”

李二不甘心，懇求道：“這個人是這位老兄的老婆，早年鬨家務跑出來的。我在幾年前，曾在這山周圍的村子裡見過她。隻可惜我當時犯了瘋病，記不清是在哪個村裡見過她了。”

老炮台忙上前，比劃著他老伴的身高、體貌特征、還有生活習慣等等，說了半天，果園主人還是搖頭。

李二看看天快黑了，便向果園主人詢問：“這周圍可有旅館、飯店，可以打尖住店？”

果園老頭遲凝一下。指著周圍山連山說：“這兒遠離縣城，離鎮上也有三十裡路之遙，冇有旅綰可以住宿。至於吃飯，山下那個小村莊裡有代銷點，有東西可以買，她也賣酒，賣些熟食，你們去看看吧。”

果園老闆把照片交還給李二，回他果園的窩棚去了。

李二拉著老炮台往山下走。不小心栽了兩個跟頭，氣的他大罵了那山好幾句：“它嗎的，當年老子瘋病纏身，從山上滾下來。怨我倒黴。現今老子又不瘋了，還叫老子滾了兩個跟頭，看來這山是成心和老子作對！好哇，敢跟老子過不去。看老子怎麼收拾你！”他拉住老炮台，兩人找個背風處，脫了褲子。拿出二掌櫃，衝著那山就撒起尿來，一泡尿下去，這才覺著心裡氣消了，哈哈大笑著下了山。

兩人還冇下到山底，天上便飄起了漫天大雪，喜的李二高叫道：“八月十五雲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燈。今年這可是頭一場大雪，瑞雪兆豐年哪。”

老炮台冇有李二那麼大興致，跟著李二，不聲不響，頂著漫天大雪，把腦袋緊縮在衣領裡，臉上充滿淒涼，心情十分沉重。

李二和老炮台兩人，在村頭找到了那家小賣部。店麵很小，隻有幾樣生活必需品擺在用紅磚砌成的貨架上，也賣散裝酒，還賣熟食，羊肉湯倒是很便宜。隻要一人買十塊錢羊肉，羊湯隨便喝，還有羊血贈送，不要錢。李二要了五十塊錢的熟羊肉，切了滿滿兩大碗，另外叫主人拿來兩大杯散酒，邊吃羊肉邊喝酒，心裡痛快無比。

店主人見李二豪爽，便拿出自己製作的小鹹菜供他品嚐，李二也邀店主人坐下共飲。店主人謝絕了李二好意，坐在火爐旁邊陪著說話。當他得知李二便是幾年前在此轉悠的那個瘋漢時，不勝驚訝，有些不相信的說：“原來是你呀，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福禍。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真看不出來，你有這麼大造化，有福之人啊。當年我還給你幾塊熟地瓜充饑哩。那時你蓬頭垢麵，穿著一身破衣裳，嘴裡整天唸唸有詞，也不知道你唸叨些什麼，反正是鬼迷心竅。現在倒好，發成了大老闆。”

李二端起一杯酒，敬過店主人當年施捨之恩。店主人問：“這次你回來，敢情

是來舊地重遊嗎？”

李二苦笑道：“有那點意思。還有就是來找人，我這位老哥，當年老婆離家出走，我記的我瘋了那年隆冬，清醒過一兩回，記的她曾給我吃過飯，還指給我回家的路，可惜我當時瘋的利害，後來便從前麵那座山上滾落到山下，碰巧被一個認識的朋友發現，救了我的命，還把我送回家人手裡。我這才逃過那次劫難。要不是我命不該絕，碰上好人，也許我早給閻王爺當兵去了。”李二說到這裡，兩眼有些潮紅。

店主人勸道：“用不著傷心，好人自有好報。想你家曆代修好，從冇殺過牛罷。”“說到殺牛，我問你，這羊是你殺的麼？”

店主人笑道：“不是，本人從小膽輕，連雞鴨鵝這些小東西都不敢殺，哪裡

敢去殺羊？這裡有專門乾這個的，不光殺羊，連馬、牛、馿這些大牲口都殺。”“那殺一個大牲口要多少錢？”

“不要錢，隻是要些下水，有時也要張羊皮什麼的，有時也要點散酒，總之，那人心眼很好使，殺牲口不是為了掙錢，而是為了給鄉親們幫忙。同時他也弄點小收入。”

“他吃什麼呀？”

“在那山坡上開荒，種著七八塊小荒地，靠天吃飯。他也在那山坡上住。”

“是這樣啊，你見過這個女人嗎？”

李二掏出照片，讓店主人觀瞧。

店主端祥一會兒，搖搖頭：“不認識。我們這兒的人，一般不外出，外頭進來的人，我們都知道，起碼我們這個村裡冇有。”

“這莊上有住的旅館嗎？”

“冇有。”

“那外人來到這裡，怎麼過夜？”

“山坡那邊有幾個山洞，是過去人們在山坡上住時弄的，這幾年都得了政府補貼，下來村裡蓋了新房，那些舊窯洞便被遺棄在山坡上。這幾年外頭那些修路架高壓線的，修高鐵的施工隊，都在那兒住過。你二人晚上可到那兒歇息。另外，那兒也有那個殺牲口的住在不遠處，冇什麼危險。俺這兒民風好，院牆冇有也不要緊，從來也冇丟過什麼東西。山上也冇有什麼狼蟲虎豹，小山丘子，藏不住大野獸，兔子狐狸又不傷人。等會你兩個打個燈籠上去，拿幾隻蠟燭點一下，湊和一宿吧。那窯洞裡冬暖夏涼，門外也有柴火，烤火取暖都不是問題。”店主人的老婆過來說：“還是你把他倆送上去吧，那樣比較保險，早晨再下來吃飯。”

李二點頭謝過女主人。又叫店主切上三斤熟羊肉，再打上二斤散酒，買了兩包小鋪裡最好的煙拿在手裡。掏出錢來結了賬，兩人隨在店主人身後，直奔南山坡而來，進了窯洞，一切全象店主人說的，拿些柴草點上火取暖，也有現成的草鋪可以躺下歇息。店主人說了一會兒話，便告辭回去，李二便和老炮台坐在火塘邊上說話，過了不大工夫，外麵傳來一聲咳嗽，李二高叫道：“請進來吧。”

隨著李二話音，一個老頭閃身進來，他和李二的目光一對，兩人同時驚叫一聲：“原來是你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