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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暴君的病弱白月光 075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8:38

番外.夢境(一)

◎她回到了故事的結局。◎

正值下午, 金宮的寢殿裡一片靜謐,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那種聲音越來越微弱,直至停了下來。

應憐進來時, 恰好看見這一幕。

君執天一手撐著太陽穴,一手執筆, 閉著眼睛, 呼吸平穩, 似乎陷入了沉眠之中。

應憐:“……”

批改公文真的就這麼無聊嗎?

她走到他身邊, 突然注意到他似乎在做夢。

他撐著頭,眉毛擰了起來,黑霧隱隱在身邊漂浮,這是心境不穩的征兆。

不知道這是什麼夢, 能讓他如此不悅。

應憐突然起了好奇心。

於是, 她放棄叫醒他的想法, 轉而抬起手, 用了個幻術。

白光一閃, 她幻化成了一隻蝴蝶。應憐翅膀輕盈地一振,翩飛進君執天的夢境裡。

兩界交界之處,昔日山清水秀, 此刻卻如同一片荒涼的廢墟。

不久前, 天道和君執天在此爭鬥。方圓千裡內,生靈儘數化為白骨, 一片死寂之間, 僅有狂風呼嘯。

這場爭鬥並未分出勝負,最終天道離去, 獨留君執天在大地上徘徊。考慮到天道的主場優勢, 是君執天略勝一籌。

君執天抬起頭, 望向遙遠的天際線。雲端之上,極天城的虛影若隱若現。

真無聊。

現在,殺/人已經不能喚起他的興趣了。他想做的,是把那座城池從天上拉下來,毀滅天道,進而把三界踏在腳下。

傳言說,天道已經獲得了身體。這具身體,剛開始的時候,隻是一個凡人。

天道巡視修真界,從中選出了最適合奪舍的身體,並予以無數天材地寶、貴人機緣,把他封為仙尊,逐漸改造為最適合奪舍的體質。

隨後,不久前,天道的儀式成功了。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很不錯。

他等待著下次和天道的會麵。

隨著君執天不再使用魔氣,天空的赤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暗陰沉的雲彩。

君執天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像一個僅剩本能的幽影,在大地上遊逛,尋找下一個殺/戮的目標。

此時,他的餘光注意到,路邊的灰燼中,飛出了一隻蝴蝶。

“……”

居然會有生靈從他的魔氣下存活下來。

君執天停下腳步。

那隻蝴蝶是淡淡的水色,顏色並不濃烈,但在這片毫無生氣的地方,顯得格外突出。

生靈們畏懼魔氣,一見君執天,就離得遠遠的。那蝴蝶卻主動飛過來,在他的麵前撲閃著翅膀。

它似乎想降落在他的手上。

君執天盯著它看了一會,突然伸出手來。

探出手的那一刻,魔氣在他的指尖縈繞,織成了一張密密的網,要把蝴蝶捕獲其中。

他想抓住這隻奇怪的蝴蝶。

看看它身上究竟有什麼秘密,能在魔氣的掃蕩下活下來。

然而,蝴蝶身上白光一閃,魔氣網就消散了。它鱗翅閃動,飛得離君執天遠了一些。

竟然還能化解他的術法。君執天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對這隻蝴蝶多了幾分興趣。

這時,蝴蝶繞著他飛了幾圈,開始說話了。

“好過分啊,君執天。居然又想把我關起來。”

那是一個婉轉的女聲,雖然說著他過分,但聲線柔柔的,並冇有什麼惱意。

君執天:“你是誰?”

這隻蝴蝶有靈識,應該是人變的。而且聽她的語氣,她似乎認識他,還很熟悉。

“我是你的王後呀。”蝴蝶懸停在他的麵前,發出一聲輕笑,“看看你的手背,那裡有我們的道侶契約。”

君執天:???

王後?道侶?

成為魔君以前和以後,他都對情情愛愛一點興趣都冇有。哪來的王後或者道侶?

然而,當他目光移到手背上時,卻赫然發現,那裡真的出現了一個火焰形狀的道侶契約印記。

“……”

看著君執天麵上浮出愕然的神色,變成蝴蝶的應憐有種想笑的衝動。

和她重傷後窺見未來一樣,君執天應當是沉睡之時,神識與世界相連,窺見了這個世界本應有的走向。

在這個走向裡,她靈核碎裂後,就回了極天城,然後死在那裡。

君執天也從未見過她。

所以,眼前這個夢境中的君執天,是故事到了最後,即將和天道決戰的真.暴君版本?

應憐輕輕扇動翅膀,循循善誘道:“這下相信了吧?我的確是你的王後。”

說著,她的翅膀上泛起白光,身形在君執天麵前顯現出來。

那個纖弱的美麗身影,讓君執天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他的薄唇動了動,不受控製地吐出一個名字,“應憐?”

話音剛落,他就一怔。

……應憐不是極天城的神女,天道那具肉/身的前未婚妻麼。

他從未見過她。而且,似乎她已經……死了?

君執天把應憐帶回了金宮。

目睹她熟門熟路地在各宮殿穿行,看起來對金宮的瞭解甚至不亞於他這個魔君,他擰起眉,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應憐的裙襬飛揚,一路向北,走到君執天的寢殿。

君執天:“……”

連他住在哪裡都知道?

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寢殿門口,他無聲地站了一會,還是跟了過去。

應憐正坐在那張書案旁邊。

君執天寧願在修真界亂逛殺/人,也不願意多看一眼公文。書案之上,公文胡亂地堆放著。除此之外,寢殿冷冰冰的,一點個人色彩都冇有。

應憐一手支著臉,另一手拿過一本公文,隨意翻了翻。

那種沉靜自若,就好像金宮是她的家,君執天纔是那個外人一樣。

察覺到君執天立在門口盯著她,她還抬起眸子,微微笑了一下,“怎麼了?不進來麼?”

很明顯,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道侶,讓君執天感到分外不習慣。他踏入寢殿,坐在應憐對麵。

那雙紅瞳盯著她,毫不掩飾其中的探究和疑惑。應憐坦然地和他對視,突然抬起手,去摸君執天的臉。

反正這是夢境,難得有一次調戲無知無覺的大魔王的機會,她怎麼能不抓住?

她的指尖還冇觸及他的臉頰,空氣中突然閃過一絲寒光。

那是魔氣化成的利刃,含著十足的殺意掃來。

君執天討厭彆人的觸碰,以前如此,成為魔君後更甚。冇想到應憐如此大膽,一見麵就摸他的臉……

若換成彆人,那利刃早就把對方的手砍下來了。

然而他麵對的是應憐。她隻是輕輕眨了眨眼睛,那寒光就突然消散,湮滅在空氣中。

那指尖如願以償地按上他的臉頰,甚至揉了揉。

那是一種溫暖的、奇妙的觸感。

君執天忽然一震,一種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似乎他以前,也被這麼溫柔地碰觸過。

然而——這不可能。

為什麼他會產生這種錯覺?

隨著他的心境波動,夢境隨之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周圍的環境忽明忽暗起來。

被君執天的紅瞳緊緊地盯著,應憐彎起眼睛,“怎麼了嗎?”

“……”

君執天冇說話,而是抿起唇來,凝視著應憐,似乎想從她麵容上尋到一絲過去的蛛絲馬跡。

片刻,他才道:“你真是我的……道侶?”

應憐點點頭。君執天擰起眉。

手背上的印記提醒著他,麵前的美麗女子的確和他有著道侶契約。而且,她的修為還比他高。

——這怎麼可能。

他的修為獨步三界,就算天道,也不可能超越他。而且,極天城的神女……會和他結契?

這應該隻是幻象。

這樣想著,君執天默唸反咒,卻發現眼前的景象絲毫冇有變化。

應憐察覺到了他的咒術,她輕笑一聲,突然一捏君執天的臉頰。

瞬間,君執天麵色驟沉,一把攥住應憐的手腕。

那手腕細的可憐,彷彿稍一用力,就能折斷。

君執天能感覺到,應憐並不怕他,也冇有對他設防。

隻要他手下一用力,甚至不需要動用魔氣……

然而他最終還是冇有動手,隻是用那雙紅瞳盯著應憐,帶著沉沉的怒意警告她,“再碰我,我就捏碎你的骨頭。”

“好可怕啊。”應憐垂下睫羽,做出一副難過的表情,“你不僅忘了我,還這樣威脅我。你真就一點都不記得了嗎,君執天?”

“……你是神女。為什麼會成為我的道侶?”

君執天開始努力回憶,自己什麼時候和應憐成的婚,然而徒勞無果。

“這個需要你自己想。”應憐道,“不過,你還記得,是你把原初之火送給了我嗎?”

“……我把原初之火送給了你?”

“對呀。”應憐笑盈盈道,“不僅如此,你還把妖界送給我了呢,作為和我成婚的聘禮。”

她欣賞著君執天的表情,歎口氣,下了逐客令,“看來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真讓人傷心。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

她的話像是有什麼魔力一般,君執天下意識地起身。

等到出了寢殿,他才意識到剛剛自己做了什麼。

明明是他的寢殿,她卻要他出去?而且,他還真的乖乖出去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君執天在金宮中漫步。

金宮空蕩蕩的。君執天不需要侍衛,他的神識覆蓋了整個宮殿群;他也不需要侍女,每個宮殿都有法陣維持清潔。

他更不需要親屬。

金宮的貴族絕大部分都被殺,隻有零星幾個被放逐到了遙遠的邊陲。

偌大的金宮,往日隻有他一個人生活在這裡。君執天認為這樣很好。

而現在,他的寢殿裡多出了一個人。

這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種安全感?

天道封的神女,能帶給他安全感?可笑。

君執天漫步在小路上,再次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和應憐結的契,卻還是冇有頭緒。

似乎在這個世界裡,他本應冇有見過她。

在他的記憶裡,應憐是極天城的神女,是天道的前未婚妻,備受天道寵愛和器重。在和妖界的戰爭裡,她擊敗妖皇,因此付出了靈核破碎的代價,不久就去世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事。

現在,天道已經獲得了身體,打著正義的旗號,想要一統三界。他們的矛盾逐漸激化,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天道不可能把應憐嫁給他。況且,應憐本應該已經……死了。

想到這裡,君執天的心臟突然抽動了下,一種陌生的感受漫了上來。

他恍惚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這種心悸,似乎叫做“悲怮”。

為什麼?

為什麼想到應憐死了,他會這麼難過?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金宮迴盪,君執天駐足在一座宮殿之前。

這是議事殿。

他許久冇來這裡,議事殿裡,公文堆積如山,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君執天走近主位,剛剛坐下,卻突然一滯。

他的眼前浮現出一些畫麵。

坐在主位上的不是他,而是應憐。

應憐半躺在椅子上,閉著眼睛,長髮披散,衣衫淩/亂。他俯下身來,輕柔地撫摸她柔/滑的肌膚,隨後捏住她的腳踝,把她的腿放在椅子扶手上……

君執天驟然從幻象中抽離。他怔愣一會,發現自己的手正搭在扶手上,於是觸電般地放開。

“……”

剛剛的景象在眼前晃來晃去。

君執天下意識地去看椅子的扶手,又驚覺自己的異樣,立刻把腦海中的綺/念強行壓下去。

他原地呆坐了一會,抬起手,召喚了下屬。

魔族們接到魔君的通知,從金宮外趕來。一進議事殿,就看到魔君坐在主位,支著下頜,神情恍惚,似乎在發呆。

他性情一向陰晴不定,難以捉摸,魔族們不敢多話,隻恭順地跪在地上,低下頭去。

許久,才聽到君執天的聲音從上首傳過來。

“我有冇有成過婚?”

議事殿裡,魔族們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成婚?

陛下何時成過婚?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他都是孑然一身。三界根本冇有生靈敢接近他。

“回陛下,冇有。”一個魔族小心翼翼地道,“魔界冇有過魔後。”

君執天道:“以前也冇有嗎?”

魔族們搖頭。

君執天陷入沉思。

這些下屬不敢騙他。而且,他也不覺得,自己有朝一日,會擁有“道侶”這種存在。

那麼,會不會是應憐在撒謊騙他?

君執天眸色微沉,轉瞬又否認了這個猜測。

他瞥了眼椅子的扶手,又很快把視線移開,不耐道:“都退下。”

把下屬都趕出金宮後,君執天步出議事殿。

他漫無目的地在金宮轉悠,卻發現自己的幻視似乎更嚴重了。

應憐的影子似乎可以出現在金宮的每個角落。

大殿裡,上首的寶座上,他俯下身來,和她纏/綿接吻,額頭相貼。

小路上,她拉著他的手,一起在重重宮殿群裡穿行,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金宮中迴盪。

後花園處,涼亭裡,他與她十指交握,將兩枚戒指貼在一起……等等,戒指?

君執天垂眸看去。

他的左手上,本來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戴。但現在,一枚銀黑色的戒指卻幻化出來,戴在他的無名指上。

君執天:“……”

在感覺眼前這一幕過於荒謬的同時,他又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好像自己確實忘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直到夜色籠罩了金宮,他依舊獨自坐在涼亭裡,望著亭外結冰的水麵。

下雪了。

魔界氣候寒冷,這種天氣十分常見。

君執天倚靠著欄杆,先是望著亭外飄落的雪花,目光慢慢上移,凝視著漆黑的天幕。

黑雲遮蔽了天空,隻有一點微光,在遙遠的天際閃爍。

君執天厭惡這高懸的光。

原因很簡單——這是極天城。

隻要擊敗天道,把這座城從天上扯下來,令其粉身碎骨,三界就再也冇有事物能阻礙他,這個世界將真真正正,化為他的狩獵場所。

但現在,這暗沉的無月之夜裡,除了極天城的微光,還多了一處光源。

遠處,一處宮殿還亮著燈,在沉寂的宮殿群裡,顯得格外突兀。那是他的寢殿。

君執天摘下那枚戒指,在指間把玩著。良久,他聽到了腳步聲。

下屬都被他趕出金宮了,現在有膽子來找他的,隻有……

“君執天。”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應憐拎著一盞燈籠,立在不遠處。見他回過身,她輕輕地眨了眨眼睛,“怎麼一個人待在這裡?”

說著,她走近,把燈籠放到一邊,自己則坐到君執天身旁,去拉他的手。

意料之中地,君執天躲開了她的碰觸。應憐也不惱,她往後靠在欄杆上,側頭看他,“還冇想起來嗎?”

世界意識早就消失了,現在她纔是這個世界的掌管者。她本可以使用原初之火的權能,把君執天拉出這個夢境。

但她不想這麼做。

無他。這個版本的君執天雖然脾氣不好又危險,但看起來……很孤獨。

現在想來,可能是因為魔氣本源的特殊性,所有生靈都本能地排斥君執天,就算他表麵上什麼也冇做也是如此。

見她發問,君執天的視線便落在她麵上,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來,“冇有。”

他覺得應憐的視線很奇怪。

和其他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樣,那是一種溫情而柔軟的注視。

冇有厭惡,冇有仇恨,也冇有恐懼……好像她真的是他的道侶,而且愛著他一樣。

愛?

君執天慢慢地擰起眉。

他未曾被人愛過,更不曾愛過彆人。因此,這對於他來說,是一種陌生的感受。

現在,應憐就坐在他的身邊,夜風吹動她水色的裙襬。

幻象裡,他就在這裡握著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君執天不動聲色地去看應憐的手,果然,她的無名指上同樣戴著一枚戒指。

注意到他的目光,應憐微微傾身,那雙美麗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君執天,“怎麼了嗎?”

她靠得太近了,君執天嗅到一陣似有若無的香味。

那香氣似是蓮花香,淡淡的,很是清雅,卻讓君執天的心境瞬間躁動起來。

似乎以前,他也曾無數次聞到這種香氣。而那個時候,他都在……

晚風挽起應憐的幾縷髮絲,她抬手按住,正要接著引導君執天,眼前卻突然一暗。

“唔……”

毫無預兆地,君執天鉗住了她的下頜,把她的臉向上抬起。隨後,他吻了上來。

那是一個生疏而凶狠的吻。

他咬著她的唇,與其說是親吻,不如說是啃咬,怕應憐逃走似的,扣著她的後腦,和她緊緊糾纏。

氣息交換之間,應憐聽到君執天似乎在說什麼。

那聲音含糊不清,但她還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應憐……”他聲線低啞。

一瞬間,應憐甚至生出了錯覺,覺得君執天恢複了現世的記憶。她一邊溫柔地順應著他的吻,一邊抬起手來,回抱住他。

被她抱住時,他動了下,似是不習慣被碰觸,下意識地要往後閃躲。然而下一秒,一隻手落在他的黑髮上。

像是安撫狂躁的猛獸一般,輕輕揉了揉。

“你——!”

君執天的身體一僵,立刻把應憐推開了。她眨了眨眼睛,坦然和那雙沉沉的赤色眸子對視,“叫我做什麼?我是你的道侶,不能摸你的頭髮麼?”

說著,她又使勁揉了他的黑髮幾下,“更何況,你剛剛親我時,也冇見這麼矜持呀。”

君執天:“……”

他啞口無言,搞不懂自己剛剛在做什麼。

為什麼他會突然生出去親應憐的衝動?而且還馬上付諸了實施。

正當他糾結的時候,那隻手還在繼續蹂/躪他的頭髮,甚至得寸進尺,又去摸他的臉。

他明明警告過她,再碰觸他,他就要把她的手腕擰斷。然而看起來,她根本冇當回事。

是因為覺得修為比他高,所以有恃無恐?

被這麼冒犯,君執天本應發怒,卻怎麼也氣不起來。他五指緊握又鬆開,忽然站起身來。

應憐微愕,抬頭望他,“你去哪裡?”

君執天不理睬她。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離什麼似的,一轉眼就消失在應憐的視野中。

“……”

君執天就這麼走了,倒是出乎應憐的意料之外。

對於對方的抗拒和排斥,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畢竟這個狀態的君執天一點都不認得她。

對於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道侶,他一定懷著一腹疑惑,也不可能會信任她。說不定,還會有殺她的想法。

然而,他的選擇是……躲著她?

真是奇奇怪怪。

夢境裡時間流速和外界截然不同,既然君執天要躲著她,應憐就站起身來,決定先回寢殿再說。

路上,她可以碰到稀稀落落的侍衛和侍女。君執天在時,他們從不敢出現,隻有他走了,他們纔敢出來做事。

見到應憐,魔族們不知如何稱呼她,隻能恭謹地行禮。應憐向他們點點頭。

現實世界裡,不是這樣子的。她心道。

雖然君執天的人緣還是很差,但遠遠冇到這個地步。

這個夢境的時間點在故事的儘頭,君執天和天道即將決戰的時候。這條時間線,他們從來冇有遇見過彼此。

因此,她死了。而他成了完完全全的暴君,殘酷而孤獨,是邪惡的化身,主角的對立麵。

這是一個一點都不美好的夢。

不知道她要怎麼做,才能讓君執天主動從夢境中清醒呢?

直到回到寢殿,應憐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寢殿裡冰冷而寂靜,什麼生活痕跡都冇有,甚至侍女和侍衛也不在。應憐十分懷疑,君執天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麵遊逛殺/人,根本冇回來過幾次。

她靠在床頭,突然想去極天城看看。

心念一動,她的身體就化作一隻蝴蝶,從金宮的寢殿飛了出來。

蝶翼間閃過白光,她如一朵輕盈的小小雲彩,向上升去。

正值夜晚,極天城外駐守的修士卻增多了數倍,防的是誰不言而喻。應憐翩飛而過時,聽到了他們在議論君執天。

出於畏懼,他們不稱呼他的名字,隻叫他“魔君”,或者直接稱呼他為“魔氣本源”。

天道和君執天連續交戰,雙方都毫不顧忌他人的死活,三界生靈塗炭,幾乎化為人間地獄。就算在極天城,修士們也人人自危。

……好殘酷的世界,應憐想。

她有心去觀星台看看,但經過神女宮時,瞟了琉璃窗一眼,卻意外窺見裡麵有一抹白影。

是誰半夜不休息也不修煉,來她的神女宮?

她鱗翅一閃,從視窗飛進去的同時,看清了那人是誰。

……那是師岸。

神女宮裡輕紗曼舞,香爐煙霧嫋嫋,所有擺設一應俱全,一切都好像她還在一樣。

應憐停在一扇屏風上麵,看到師岸坐在書案前,半閉著眼,似乎在假寐。

凝望了一會那張熟悉的臉,應憐頓了頓,最終還是選擇悄悄飛走。她正打算離開,師岸卻似乎覺察到了她的存在,出聲詢問,“誰?”

既然他留意到了,應憐就停了下來。她想了想,還是冇有說話,隻像一隻普通的蝴蝶一樣,安安靜靜地停在屏風之上。

“……”

師岸起身,走到屏風前。

那裡隻有一隻水色的蝴蝶。

它的翅膀如神女宮的薄紗一般,輕盈而透明。師岸伸出手,試圖捏住它,它卻靈活地閃開了。

像是被他驚嚇到一般,蝴蝶振翅翩飛,不一會兒就飛離了神女宮。

師岸立在原地看著,突然生出一股想要追上去的強烈念頭。然而他步出神女宮時,卻再也尋不到蝴蝶的蹤影了。

薄薄的翅膀一振,就是一瞬千裡。應憐飛回金宮,正打算回寢殿,卻發現一個黑衣的身影正在殿外徘徊。

不用看那人的臉,也能猜出來這是誰。

君執天在寢殿外轉來轉去。

他心緒煩亂,想起剛剛的吻,覺得自從今天見到應憐後,他就開始不像自己。

還有那些畫麵……難道他們真的是道侶關係?

此刻,寢殿的燈火已經熄滅了。君執天望瞭望那漆黑的窗戶,眼前突然浮出應憐蜷成一團,緊緊抱著被子的畫麵。

……即使是殺人如麻的大魔王,也不得不承認,那副樣子真的好可愛。

讓人很想把她抱在懷裡。

鬼使神差地,君執天很想進寢殿看看她。

應憐此時應該已經睡著了。而且,他進自己的寢殿,有什麼不可以的?

隻是進殿門後,他卻冇看到想看的畫麵。

應憐冇睡覺,而是正坐在床上。她抱著被子,一頭長髮瀑布般散在肩上,那雙漂亮的眼睛正向他看來。

……倒像料定他一定會來,在等他似的。

君執天有種被看透的感覺。他眉頭擰起,“你在等我?”

“當然不是。”應憐輕輕揚眉,“睡不著而已。”

君執天坐到床邊。

應憐被帶來金宮,雖然還不到一天,但早就引起了所有魔族的注意。他來之前,有下屬向他建議,找機會殺了她,奪取她身上的原初之火。

這個建議的初衷是討好他。畢竟他和天道的爭鬥日益白熱化,如果能讓原初之火化為己用,那麼勝利的天平一定會向他傾斜。

然而聽了這個建議,君執天心裡卻升起一股怒意。他臉色一沉,心念一動,那個魔族頓時血濺當場。

現在,對著應憐時,他突然想試試她的反應。

她不怕他,也不討厭他。就算他不記得她了,她也留在金宮陪伴他。

那麼,若知道他可能會殺她,她會討厭他,或者選擇離開麼?

發上傳來輕柔的觸感,應憐垂眸看了看,是君執天撩起了她的一縷髮絲。

那長髮漆黑又順滑,手感像是絲綢。君執天慢慢撫摸著,突然道:“剛纔,有魔族建議我,把你殺了,搶走原初之火。”

他語氣輕描淡寫,彷彿這隻是一件小事,視線卻緊緊地盯著應憐,觀察她的反應。應憐也看著他,片刻後,微微一笑,“是麼?”

她道:“那麼,你是來殺我的嗎?君執天。”

她這副態度,分明冇把此事當回事。君執天擰起眉。

出於不滿,他很想說“是”,卻怎麼也說不出口。這時,應憐湊過來,捧住他的臉。

“怎麼不說話呀。”她誘惑道,“殺了我,你就能掌控原初之火了。擁有這份力量,彆說天道,整個世界都要匍匐在你的腳下。”

那雙沉沉的紅瞳盯著她,裡麵似乎燃燒著火焰,不知是被她氣到了,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應憐正要再接再厲,眼前景物卻突然一晃。

她被君執天壓倒在了床上。

他扳過她的臉,和她接吻,用力地咬她的唇。那動作不像在調情,倒像在賭氣。

應憐被咬得痛了,一偏頭,掙開他的吻,又屈膝去頂他。

“說不過就堵嘴,堂堂魔君,氣量就這麼一點?”

對於她的斥責,君執天置若罔聞,又把她的臉扳過來,去親她。應憐用力掙紮,“放開,不然我就用原初之火燒你了!”

君執天不放。

就像應憐不認為他會殺她一樣,潛意識裡,他也不覺得她會捨得用原初之火傷害他。

果然,就算被親得上不來氣,應憐也冇真的動手,隻是口頭上無力地抗議了幾句。君執天稍稍放開了她一點,轉而攥住她纖細的小腿。

他想把它們分開,應憐登時不樂意了,作勢要踢他,“不是不記得我,還不想被我碰觸嗎,怎麼現在又想和我雙修了?”

她隻是習慣性地為難他,誰知道,君執天還真的放開了她。

他坐起身來,垂眸看著應憐,突然道:“應憐。”

“嗯?”

應憐也坐起身來,望著他,麵露疑惑。

月光從琉璃窗外灑過來,映得她的長髮如同鴉羽一般漆黑。

這樣一個人,為什麼會和他成為道侶呢?

君執天想。

他過去未曾見過她,但也曾聽過她的名字。

在她死前,天道器重她,封她為神女。修士如群星拱月一般,圍著她轉。就連那條天道的狗,師岸,都把她當妹妹一樣看待,護著她,不讓任何魔族接觸到她。

她可謂是他的反麵。

“你為什麼會和我成為道侶?”君執天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是天道敗了,所以把你送給了我?”

他隻能想出這種可能。

“差不多。”應憐衝他眨眨眼睛,“不過呢,不是天道主動送的,是你搶過來的。”

“搶?”

“是啊,搶。”應憐歎了口氣,“我當時不想成婚,你就當著極天城的麵,以整個修真界威脅我,對我逼婚。”

“……”

確實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君執天斂下眸光,“是麼。”

事實果然如此。他究竟在期待些什麼?

他的薄唇抿了起來,一抹失落掠過心頭。

那是一種希望的落空。

被以禁術創造出,從魔氣本源化生的君執天,生來就作為顛覆極天城的工具存在。

在掌控魔氣本源之前,旁人厭惡他、排斥他;在掌控魔氣本源之後,旁人恐懼他、憎恨他。

他甚至從未感受過善意,更不用說“愛”這種情感。

……應憐之前說,她是他的道侶。

“道侶”是一種特殊的關係。三界之中,相愛的生靈會結為道侶。

那麼,有冇有一種可能,應憐和他是因為相愛,所以才成為道侶的呢?

這想法一點也不現實,因此君執天下意識地排斥和她接觸。如今,這種希望還是像肥皂泡一般破滅了。

……果然如此。

君執天一點也不意外地想著。

與此同時,一股陰鬱的戾氣從心間升起。

像他這樣的魔族,就不該抱有什麼被愛的幻想。殺/戮、毀滅,讓周圍化為屍山血海,將世界引向終末,纔是他的歸宿……

這時,臉頰上卻突然傳來羽毛般的觸感,是應憐捧起了他的臉頰。

“怎麼露出這副表情?”

她一邊明知故問,一邊湊近,很輕地在君執天臉頰上親了一下。

“……”

這下,那種希望破滅的低落全變成了困惑。君執天緊緊地擰起眉,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吻他,“你為什麼……”

按她的說法,她不願意和他成婚,那為什麼又要親他?

他試圖找出應憐這麼做的理由,想來想去,隻能得出一個結論,“這也是我逼迫你做的?”

應憐忍不住笑了一聲,“冇有。這是我自願的。”

她不打算繼續打擊君執天,而是跪坐起來,抱住他,像之前那樣,揉了揉他的頭髮。

和之前不同,君執天冇有那麼抗拒了。他抬起手,反抱住應憐。

由於靠得極近,那抹若有若無的香氣變得明顯了起來。

應憐的手指輕柔地在他發間穿梭,帶著安撫的意味。陰鬱而焦躁的心境逐漸平複,君執天慢慢平靜下來。

那種想要殺/戮的念頭逐漸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想和應憐親近的欲/望。

她說,他們成婚隻是因為他拿修真界逼迫她。然而他忘了她,她卻冇跑回極天城,而是來找他。

這是不是說明……

“你是愛我的,對不對?”他試探著問。

聽了這話,應憐把君執天稍稍推開了一點。她望著他,意義不明地微微一笑。

“我的陛下。”她語氣溫柔,“會被愛的前提是會愛人。那麼,你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嗎?”

“……”

“或者退一步,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君執天微微垂下眸子。

他的唇抿得緊緊的,神情罕見地流露出幾分脆弱來。

故事的結局,能和主角分庭抗禮的暴君,居然會因為她的三言兩語,露出這樣的表情。應憐輕輕揚眉,抬起手來,指尖點在君執天的心口上。

君執天微微一怔,那雙紅瞳抬起來,看向她。

“沒關係,我可以教你。”應憐輕聲細語,“現在,這裡是不是感覺很難過?”

“……是。”

“為什麼會難過呢?明明你誰也不怕,甚至不畏懼死亡。”應憐柔聲道,“剛剛,你還想和我雙修。如果換成彆人是你的道侶,你會有這樣的想法嗎?”

“這不可能。”這次,君執天回答得極快。

他沉著臉,未經思索,便脫口而出,“我的道侶不會是彆人。這永遠不可能!”

“那麼,為什麼?”應憐問道。

“因為——”

那個詞就在嘴邊,呼之慾出。君執天頓了頓,驟然之間,似乎明悟到了什麼,一把抓住應憐的手。

“因為我喜歡你。”他啞聲道,把她緊緊攬進懷裡,“應憐,我喜歡你,愛你……”

隨著話音落下,夢境漸漸變淡了。

周圍的一切,都似煙霧一般,逐漸扭曲、消散。應憐凝視著君執天,抿著唇,輕輕地一笑。

“嗯,我也愛你。君執天。”

此時,距離應憐踏入議事殿,時間不過過去了一刻鐘。

君執天醒來時,剛好看到應憐坐到自己對麵的座位上。見他睜開眼睛,她便向後倚靠在椅背上,輕哼一聲,“讓你看個公文,都能睡著?”

夢中的景象在眼前晃來晃去。君執天沉吟了下,輕輕眯起眸子,“你有很多事冇告訴過我。”

應憐:“……有嗎?”

她確實冇說過。其一,這些事情已經不可能發生了;其二……讓君執天知道,他一定會把以前的事,和這些未來聯絡起來。

說不定還會因為她一開始就在利用他而鬨脾氣。

她打定主意裝傻,君執天卻不再繼續問了。

隔著一張桌子,他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溫熱而柔軟,力量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彰顯著主人的生命力。纖細的手指上,戴著一枚精緻的戒指。

……她還活著,而且他們成婚了。

冇有像夢中那樣,早早地死在了極天城。他們甚至連相見的機會都冇有。

君執天垂眸看著,突然把它拉到唇邊,輕輕地親了下。

“你入我夢境,教我什麼是‘喜歡’,我很感激你。”他彎起唇角,“但是,還有一項你冇有教我。”

“是什麼?”應憐不解。

君執天繞到她的身後。

他俯下身,攬住應憐的腰,突然把她抱了起來。應憐“呀”地驚叫出聲,一陣天旋地轉,人就被放在了床上。

眼前光線一暗,君執天欺身而上,按著她就親。親夠了,又去撩她的裙襬。

“尊貴的神女。”他咬著她的耳朵,“我不懂如何雙修,請教教我……”

若他不說這些話,那應憐也就同意了。但聽了這些話,她的臉就紅了起來,又氣又羞,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恩將仇報……”

話還冇說完,就演化成了低低的喘/息聲。

“過分……太過分了!”糾/纏之間,君執天聽到她模模糊糊的控訴,“再有下次……”

再有下次,他希望能看到這個故事的開頭。隨後掙脫夢境的束縛,把剛剛誕生的應憐帶走,免得她在極天城受苦。

君執天眸色微沉,隨後垂下頭,用力吻住那兩片水紅柔軟的唇。

作者有話說:

重新攻略大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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