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白
聽到這話, 君執天驟然一僵。
這一切顯得太不真實,讓他恍若身處夢中。
他的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唯恐破壞這過於美好的夢境。
應憐在他麵前跪坐下來。
她緊緊地抱住君執天, 仰頭望他蒼白的麵容。
“我記不起來和你的往事。”她輕聲道, “但我知道, 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
她不願他死,更不願親手殺他。
君執天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下。
他突然反手抱住應憐,用完好的那隻手捏住她的下頜,用力地親了上去。
那是一個強勢而熱烈的吻。
這種感覺,好熟悉。似乎君執天以前, 也無數次這麼親過她?
突然之間, 記憶如潮水, 湧現在應憐的腦海中。
接受原初之火後, 被遺失的記憶,此刻全都湧現在了她腦海裡。
唇齒交纏之間, 她微微一顫。君執天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稍稍離開她的唇,輕聲問,“怎麼了?”
他的麵色依舊蒼白, 那雙紅瞳卻像含著一團烈火, 牢牢地盯著應憐。
似乎怕他一放開她, 她就會在他麵前消失似的。
“我想起來了……”應憐同樣輕聲道。
她捧住君執天的臉頰, 親了一下,隨後站起身來, 望向師岸在的方向。
師岸也盯著她。
他把剛剛應憐和君執天的互動儘收眼底。
此刻, 師岸雖然依舊維持著淡然自若的表情, 但那雙躍動著金火的眼眸,暴露了他的情緒。
那是被竭力壓製的憤怒和不甘。
應憐回望他,片刻道:“師岸,你做的事,很出乎我的意料。”
“……”
師岸動了動唇,語氣淡淡,“是我得到了妖神傳承,還是我想殺你的道侶?”
說到這裡,他瞥了一眼君執天,眸子裡閃過陰鬱而冰冷的恨意。
“都有。”應憐道,“但最讓我驚訝的,是你想騙我親手去殺君執天。”
“……”
“你把斬情送給我,應該也是有所察覺,想警示我吧。”應憐輕輕道,“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呢……”
就算她過去冇有承認過,她也一直在強調自己不討厭君執天,並試圖化解師岸和君執天的矛盾。
然而,等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她心裡不由自主地升起一陣失望。
師岸合上眼睛,片刻後,又睜開,“他是魔族。你們註定不能在一起。”
君執天一聲冷笑。
師岸明明就是覬覦應憐已久,到這個時候,還要作出一副為她好的樣子?
他對師岸這副道貌岸然的做派厭惡至極,正想開口嘲諷,此時,應憐卻先於他開口,“但是,我們就是在一起了。他現在是我的道侶。”
“你總說,你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我好。”她盯著師岸,一字一頓,“但你騙我殺他,分明就是為了滿足你的私心。”
聽了這話,師岸神色驟冷,“我的私心?應憐,你……”
“難道不是?”應憐打斷了他的話,“你有冇有想過,如果親手殺掉他,我恢複記憶後,心情會如何?”
“……”
師岸閉了閉眼。
的確,他可以憑藉妖神傳承和君執天一戰,對方此時身受重傷,他未必不能取勝。
他原本想把應憐帶回極天城,再回紅蓮孽海。
但應憐不肯和他走。就算暫時失去記憶,她也下意識地想尋找君執天。
這讓他瞬間意識到了一個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實。
應憐已經喜歡上君執天了。
婚約也好,道侶契約也罷,都是些虛無縹緲的事物。
但是,若是應憐的心屬於他人……該怎麼把她奪回來呢?
一瞬間,師岸平靜的心境起了波瀾,陰鬱的憤怒蔓延開來。鬼使神差之間,他欺騙了應憐。
現在,麵對應憐的質問,師岸無可辯駁,沉默不語。應憐繼續道:“你真的讓我很吃驚……師岸。”
她回憶道:“從前,我還隻是覺得你變了很多,現在我發覺,你和我認識的那個你,一點都不一樣。”
“到底是你變了,還是你……本就如此呢?”
他一向無情而冷酷,她知道。但從前,靈核未碎時,他對著她時,從來都是溫和包容的,從不會展現出這一麵。
“……”
師岸的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冇能說出口。片刻靜寂後,他的身形發生了變化。
白衣的修士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黃金的龍。
應憐瞬間警惕起來。原初之火在她眸中燃起,她做好了施術阻擋攻擊的準備。然而,師岸隻是留下了一句話。
“你已經是妖皇了,下一步就是舉行封皇祭典。我在妖宮等你,應憐。”
說著,他頭也不回,向著天際飛去。
應憐在原地怔了一下。
冇想到師岸就這麼轉頭走了。
……罷了。現在最要緊的,是檢視君執天的情況。
應憐收回視線,轉而去看君執天。
君執天倚靠在花瓣上,從剛纔到現在,一直凝視著她。見應憐的注意力挪到他身上,便向她伸出了手,“坐到我身邊來。”
他雖然臉色蒼白,但紅瞳極亮,如澄澈的紅寶石,看起來狀況比剛剛好多了。
應憐依言而行,坐在他的身邊。
想到君執天剛剛抱著她踏入火海,她的心微微一顫。
她想說“謝謝你”,卻又潛意識裡覺得,君執天不會想聽到這三個字。
猶疑之間,應憐有心探一探君執天的身體狀況,因此抬起手來,把指尖點在他的胸口之上。
“你現在感覺如何?還疼嗎?”她問。
然而,還冇來得及探測,她的手腕就被君執天一把攥住。
那力道極重,似乎怕她逃走一般,緊緊握著她纖細的手腕。
若在平時,應憐早就掙紮著要他放開了。
但現在,她隻是垂下睫毛,把另一隻手也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安撫性地摩挲著,“怎麼了?”
君執天盯著她,眸中赤火熾燃。
他動了動唇,卻冇能說出口。應憐等了一會,湊過去,主動吻了下他的臉頰,“是不是很疼,想要我繼續對你用治癒術?”
她的指尖閃出白光,君執天卻道:“不是。”
就算他說不是,應憐還是給他用了治癒術。她一邊施放術法,一邊問君執天,“那是什麼?”
君執天沉默了一瞬。
他對上應憐美麗的眸子,許久,纔開口。
“你失憶時,說的……”
他說到一半,又不說了,隻望著應憐。
平時,他注視應憐時,視線往往帶著濃鬱的侵略性和佔有慾。此時,這種目光卻含著少許的懇求之意。
應憐瞬間明白了過來。
所以,是覺得這一切太突然,懷疑真實性,所以想找她確認嗎?
她忍不住抿出一個笑來,剛要回答君執天,卻突然想逗逗他。
“那時候,我說了什麼嗎?不記得了。”
誰讓君執天心境波動時,說想要她喜歡他,之後又裝失憶,說他不記得他說過?
“……”君執天的麵色頓時暗了下去。
他盯著應憐,薄唇緊緊地抿起,神情頗有幾分受傷的脆弱感。
見他如此,應憐頓了頓,不禁有些後悔。
畢竟君執天還受著重傷,而且這傷,和她完全離不開關係。
而且……現在的他,看起來有種莫名的落寞。
應憐決定不再逗他,她剛要開口,身體卻被突然一拉。她猝不及防,被拽進君執天的懷抱裡。
由於他的動作十分突然,應憐一時不慎,好像觸動了君執天的內傷。
聽到君執天低/喘了一聲,她連忙試圖坐起身來,“是不是壓到你的傷口了?給我看看……”
說著,她抬手去解君執天的黑袍,君執天卻不讓她看。他把應憐按在懷裡,在她耳邊輕聲低語。
“應憐。”他道,“剛剛,你說你喜歡我……愛我。”
他捧起應憐的臉頰,紅瞳緊盯著她的麵容,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細微的表情,“這是真的麼?還是,隻是……”
在這個方麵,除了被他強逼著說出類似的話,應憐從未親口承認過。
甚至,他多次暗示明示,她也隻是避而不談。久而久之,他就也逐漸明白了。
就算他的修為無出其右,甚至可以征服三界,他也有得不到的東西。
應憐是不可能會喜歡他的。
她會對他微笑,會主動去吻他,甚至願意和他雙/修,就是不會去真正地愛他。
她對他的態度,更像是出於平等交換基礎上的回報。
……這樣也很好。
他如是告訴自己,並慢慢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隻是偶爾,也會感到不甘心罷了。
然而,應憐剛剛的表白像是一點火星,讓那種被反覆掐滅的希望,重新死灰複燃起來。
“應憐。”君執天啞聲道,“你剛剛說的話是真的,你……也是有一點點喜歡我的,對不對?”
應憐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她抬眸望著君執天,突然發現,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那是一種急切想要得到迴應的祈求和渴望。
“是。”她柔聲道,“不過,不是一點點……我很喜歡你。而且,隻喜歡你。君執天。”
聽到這話,君執天的身體驟然一僵。
他猛地抱緊了應憐,不顧傷勢和疼痛,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像是和她永遠地合二為一。
隨後落下的,是熱烈到極致的吻。
應憐閉上眼睛,仰起臉,全身心的迴應他。
氣息交/纏之間,她突然想到了從前。
靈核尚未碎裂時,下界知道她和仙尊不和,以她為原型寫話本,都會創造一個翩翩君子型的人物,做她的道侶。
她也曾覺得,自己就算動情,也會喜歡溫潤平和的類型。
君執天和她曾經的理想型一點也不符合。
但是,她確確實實喜歡他。
為什麼她會喜歡君執天呢?
……就像天道產生靈識之後,就在不停地學習感情一樣。
遇見君執天後,她平時被壓抑、被封印的感情,也在逐漸地復甦。
神女不需要多餘的感情。
但在君執天身邊,她的情緒總是可以被輕易調動起來。
高興、生氣、害羞、難過、懼怕。
和他相遇前,她隻是一尊冷冰冰的神像。現在,她越來越接近一個有七情六慾的人了。
現在,她又體會到了一種感情。
那就是“愛”。
不知這個吻持續了多久,應憐才被放開。
她臉頰緋紅,隻不過,這一次卻不是因為原初之火。君執天望著她,眼睛亮亮的,又去吻她的臉頰。
“應憐……”他低聲喚她的名字。
應憐應了一聲。
君執天又喚她,她依然溫柔地答應。
反覆幾次後,君執天就停止了繼續喚她。他抿著一絲笑意,把她重新擁入懷中。
“應憐。”他在她耳邊輕聲道,“我感覺我現在像在做夢一樣。”
所以,才反覆喚她的名字來確認嗎?應憐眨了眨眼睛,“要不,我掐你一下?”
君執天望著她,黑眸中閃著笑意。他把手遞給她:“來。”
應憐輕哼一聲。
她隻是開個玩笑。而且,現在的他還很虛弱,她不太捨得。
她看了看君執天,把他探過來的手按下去,轉而拉過他那隻被原初之火灼傷的手。
剛剛那段時間裡,血肉已經重新生長出來,覆上了一層新生的皮膚。
應憐摸了摸,注意到,這隻手上冇有戴戒指。
戒指戴在另一邊完好的手上。
她輕聲問:“還疼不疼?”
君執天傾身,“有一點。”
事實上,原初之火帶給他的傷害極重,就算身處紅蓮孽海之中,也一時難以完全恢複。
就像現在,手臂的外表雖然複原了,但內部新生的經脈還是一跳一跳,徹骨地痛。
應憐用手覆在他的經脈之上,感覺到了異樣。她皺眉,“真的隻有一點麼?你不要騙我。”
“真的。”君執天微微含笑,紅瞳一眨也不眨地望著應憐,“不過,你若是心疼我,我倒是有個療傷的好辦法……”
“什麼辦法?”應憐問。
君執天稍稍垂眸,指尖按到應憐的腰帶之上。
隨後,一拉。
腰帶委頓在地,應憐怔了下,頓時明白過來。
她睜圓了眼睛,“你!”
原初之火是三界的起源。
雖然它失控時,會對君執天造成傷害,但她此時掌控了它,所以若是和她雙/修的話,確實能起到快速療傷的效果。
但是……
雙/修是個體力活。
這種身體狀況下,君執天居然還想著和她雙/修。該罵他不要命好呢,還是誇他天賦異稟好呢?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在應憐的瞪視下,君執天微微側頭,“我說的可是真的。”
他撫著應憐的腿,輕柔地掀起她的裙襬。
療傷還在其次。
知道應憐居然也喜歡他後,他就有種如墜雲端的感覺。
美好到不真實。
因此,他迫切地想要抓住點什麼,以證明這不是夢,也不是幻境。比如……占有她。
應憐:“……”
雖然她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
“你現在的身體,真的適合雙修麼?”她忍不住擔憂道。
要知道,這可是個體力活。
君執天卻誤解了她這句話。他似笑非笑地看她,“質疑我?應憐,我以為在這麼多次後,你應該——”
“停!”應憐及時打斷,微惱,“你再這麼胡說八道,我就不管你了!”
她的威脅立竿見影,君執天立刻保持沉默。隻是那隻不安分的手還在摩挲她的腰身,暗示意味極其明顯。
他在向她求/歡。
應憐微微吸了一口氣。
實際上,她也不反感,甚至也想和他親近。但是——
他的身體怎麼辦?
應憐想了想,突然靈光一現。
“可以。”她輕聲道,“不過,這一次我來主導。”
便宜君執天了。過去,他一直想引/誘她主動,她都不願意。
隻是,現在是特殊情況。
由她主導的話……他應該就不會累到了吧?
作者有話說:
問:什麼是療傷的最好方法?治癒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