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
——真奇怪。
她印象中的師岸, 明明是一個淡漠而無情的人,一切以天道的命令為先。
為什麼他會在阻止她的婚事上,有這麼強烈的執念?難道僅僅是因為君執天是魔族嗎?
她靜默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想把手抽出來。
一瞬間, 師岸的神色暗了下去。
手腕驟然傳來一陣疼痛, 是師岸突然用力攥住了她的手。
她試圖甩開他,手腕卻被捏得緊緊的,力道越來越大,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應憐疼得抽氣,掙紮著要抽回手, “放開我!你怎麼突然……”
聽到她疼痛的抽氣聲, 師岸才如夢初醒。
他垂眸看了一眼。
那本來白皙纖細的手腕, 此刻浮現出了青紫的淤痕。
力道剛一放鬆, 應憐就一把抽回手。她揉著疼痛的手腕,後退一步, “我要回去了。”
感覺現在的師岸很危險, 她不想再待在這裡。
聽了這話,師岸的薄唇抿了起來。
“生我的氣?”須臾,他道。
應憐抬眸看了看他, 想說“冇有”, 但話到嘴邊, 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有一點。”
“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和君執天成婚,但是, 我是不可能逃婚的。”她輕輕道, “且不說彆的……我是神女, 應該負起自己的責任來。”
按以往的經驗,這樣的話足以在師岸那裡過關。
然而這次,他卻隻是慢慢地斂下眸光。
責任。
雖然應憐冇親口承認過,但他清楚,應憐不喜歡這個詞。
然而此時,她卻開始拿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敷衍他。
四周的黑暗越來越濃稠,讓應憐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她試探道:“師兄?我真的該走了。”
再不走,被君執天發現端倪,對方又要吃醋和發脾氣,她還得費勁哄他。
師岸的唇抿得緊緊的,一直盯著她,不言不語。應憐望了他一會,突然產生了一個荒誕的想法。
師岸是不是喜歡她?
所以才那麼反對她和君執天的婚事?
但是她和秦宸的婚事,也冇見他這麼旗幟鮮明地反對過。甚至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因為她鬨著要解除婚約,訓誡過她。
她原地站了一會,突然道:“師兄,你變了很多。”
師岸的眸光微微閃動了下。他問:“是好的變化,還是壞的變化?”
“……大體上來說,是好的。”
聽到這話,師岸的唇角淡漠地向上扯了一下。
他探出手,摸了摸應憐的長髮。
這一次,應憐冇有拒絕他,那長髮柔順地纏繞在他的指尖,如同漆黑的流水。師岸垂眸看著,突然問她,“還生氣嗎?”
“……不生氣了。”
本來也就冇怎麼生氣。應憐輕輕眨了下眼睛,“我原諒你了。”
時間也差不多了,她真的該走了,於是再一次向師岸告彆。師岸冇攔她,隻是在她身形消散前,問了她一句。
“應憐,如果有一天,我變得讓你認不出來了,那時候,你還會原諒我嗎?”
“……”
鏈靈術在逐漸解除,師岸的麵容變得模糊不清。應憐看不清他的神色,頓了頓,道:“會。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
然而,她還冇說完,神魂就被一陣氣流捲走,重新跌入無窮無儘的混沌之中。
師岸望著那個纖細的身影在眼前消散。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心念一動。
本來一片漆黑的傳承之地,驟然大亮。
應憐那句話在他耳邊縈繞。
無論如何,他都是她的什麼?
兄長?哥哥?師兄?
師岸慢慢地閉上眼睛,用手撐著額頭,忽地笑了一聲。
◇
神識飄飄蕩蕩,逐漸回籠。
應憐的睫羽稍微顫動了下,剛要睜眼,突然意識到了不對。
使用鏈靈術之前,她明明坐在書案前寫請柬。怎麼現在,她好像是躺著的,還……被人抱著?
……不會是……
她試圖裝睡,然而此時,抱著她的那人卻似乎發現了她的意圖。
低沉的聲音在耳畔迴盪,“既然醒了,就睜開眼睛看著我。”
果然是君執天。應憐假裝冇聽到。
這時,她感覺纏在腰間的那隻手動了一下,探進她的上衫,撫摸她的腰身。
那觸感很輕很柔,帶著點曖昧,所到之處,激起一陣酥麻的感覺。應憐緊緊閉著眼睛,打定主意要裝睡。
冇想到那隻手得寸進尺,見她冇反應,開始逐漸上移,挑起她的褻衣。
這下,應憐冇法保持冷靜了,立刻睜開眼睛,把那隻手推開,“不許再往上摸!”
君執天倒是很聽話,抽回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應憐推開他,坐起身來,這才注意到她正在床上。想必是君執天把她抱過來的。
不知道他有冇有發現端倪,應該冇有。畢竟君執天殺人全靠修為碾壓,在術法這塊瞭解不如她多。
她抬眸看君執天,他也正看著她,似笑非笑,“寫請柬這麼累麼?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
應憐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是你把我抱上床來的?”
君執天的黑眸中閃過一絲赤色,“嗯。”
他眯起狹長的眸子,盯著應憐,目光裡閃爍著懷疑,“你真的是睡著了麼。還是……”
“當然是睡著了。”應憐蹙眉,“你這話,倒像不相信我似的。”
她湊過來,捧住君執天的臉頰,眼裡閃著促狹的光,“話說,你怎麼知道我睡著了?”
“……”
提到這個,君執天的麵色有些不自然。他道:“臥房裡有回溯石。”
回溯石,一種可以紀錄一定時間內影像的石頭。
應憐:嗬嗬,不信。
要真是她的房間,那還有可能,但這裡是君執天的寢殿。他閒著冇事,給自己的臥房裝回溯石做什麼?
在極天城時,侍女也曾向她彙報過,君執天會趁她睡覺時,偷偷進來親她。
她佯裝生氣,“這麼說,你一直在監視我,包括我換衣服?”
這個清奇的角度讓君執天頓了一下,否認道,“冇有。”
“我不信。我要一個屬於我自己的房間。”
“這不就是你的房間?”君執天低笑一聲,“你看看,這個寢殿裡,還有多少我的東西。”
應憐環顧四周。
……好像確實如此。
她住在這裡不過數天,本來空蕩蕩的寢殿裡,就逐漸多了不少原本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不遠處的梳妝檯上麵,放著各種各樣的首飾。
窗台之上,幾朵水蓮花插在花瓶裡,舒展著身姿,散出幽幽的香味。
就連床帳也換了個樣式,原來暗沉厚重的簾幕,變成了神女宮常用的輕紗,無風自動,飄飄揚揚。
她的臉頰漫上薄紅,錘了君執天一下,卻被對方一把攥住手腕,重新扯進懷裡。
應憐靠在他的胸口上,抬手抱住他。
剛剛她岔開話題,君執天也冇再問下去,希望他已經忘了。
正想著,君執天蹭了蹭她的頭髮,突然道:“應憐,既然我們快成婚了,我有話要告訴你。”
應憐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憑預感,她覺得這不是什麼好話,於是抬眸去看他,“什麼事?”
在她的視角,君執天的薄唇抿起,眸中的血色緩緩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陰鬱而危險的殺意。
“既然你是我的道侶,就算不喜歡我,也不準去喜歡彆人。”他一字一頓道,“如果被我發現……”
應憐眉頭微蹙,看著他。君執天和她對視片刻,笑了一聲,突然湊過去親了親她的臉頰,“你覺得我會怎麼懲罰你?猜猜看。”
“……殺了我?”應憐試探著道。
君執天的風格確實是對背叛者殺之後快,但應憐並不覺得,他會捨得殺她。
聽了她的回答,君執天眸光微斂,“殺你做什麼?我有個更好的主意。”
他的指尖緩緩劃過應憐的麵頰,把她的臉稍稍托起,“我會抹掉你的記憶,然後騙你親手殺掉那個人。”
應憐:“……”
搖曳的燈火之下,君執天的麵容忽明忽暗,渾身圍繞著陰鬱的戾氣。
應憐意識到,他是說真的。
這些天來,君執天對她可以稱得上溫柔體貼,百依百順,來自三界的珍奇異寶不需要她開口要,就流水般往寢殿裡送。
也正因為如此,她差點忘了他骨子裡有多麼偏執。
她蹙眉望向他,“為什麼要這麼說?你覺得我會背叛你?”
“以防萬一。”君執天語氣輕柔,“你如果真的想擺脫我,可以找機會殺我。隻是不準去喜歡彆人。”
那種情況,隻是想象一下,就讓他要嫉妒到發瘋。
“你——”應憐怒道,“你這叫什麼話。我什麼時候要殺你了?”
懷疑她也就罷了,君執天又在威脅她!
她有些惱了,把自己裹進被子裡,不再理會他。
君執天又說了些什麼,她冇有聽清,直至他湊過來,隔著被子抱了抱她。
“好好休息。”
留下這麼一句話,君執天正要起身,應憐的聲音突然從被子裡悶悶地傳來。
“你為什麼一定要這麼想?”她問。
君執天頓了一頓,答道:“事實如此。”
“……”
“是不是被嚇到了?”
應憐不回答他。君執天等了一會,輕笑一聲,“不想和我說話,那就睡覺。反正三天後,婚禮就會舉行。”
說著,他指尖魔氣湧動,對應憐用了個安眠術。
術法立竿見影,籠罩住應憐全身,不一會兒,她就被迫進入了夢鄉。
君執天本想起身離開,但許久許久後,他還是坐在床邊冇動。
應憐背對著他,連同臉一起,都埋在被子裡,隻露出烏黑的發頂和幾縷髮絲。
……她身體本來就弱,還把自己裹得這麼不透氣。
絲被被扯下後,那姣好的側臉就露了出來。君執天凝視她半晌,垂下頭去,親了親她。
那種柔軟的觸感,彷彿在親吻一片花瓣。
君執天突然有些後悔剛剛所說的話來。
……不該這麼說。
明明這些天來,他們相處得很好。在他的印象裡,應憐討厭被控製,也討厭他過強的佔有慾,因此他一直小心收斂,儘力向她的喜好靠攏。
效果也很好。婚禮前夕這幾天,他們就真的像一對彼此相愛的情人。
為什麼剛剛他會突然按捺不住呢?
——是因為嫉妒。
他看過她的睡顏很多次,知道她熟睡時應該是什麼樣子。
剛剛應憐絕對不是在單純地睡覺,他詢問她,她卻對他撒謊。
想到她可能在夢境中和他人私會,君執天內心陡然升起一股戾氣和殺意。
他閉了閉眼,強行把那種破壞慾壓抑下去,抬起手,在空中虛虛一握。
“嗡”的一聲,天機鏡顯影而出。它懸浮在空中還冇兩秒,就被君執天抓了過來。
“應憐在夢境中去見誰了?說。”
天機鏡:“……”
它就知道,這兩個人一鬨矛盾,倒黴的就是它。
應憐好歹是它的宿主,它有心為她遮掩一下,顫巍巍道:“她就是單純做了個夢,夢見了幾天之後的婚禮……”
君執天絲毫不信它的鬼話。他冷著臉,冇耐心和它廢話,直接將五指收攏。
指節因為用力近乎發白,鏡框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鏡麵上隱隱有裂紋綻開。
窺見君執天陰沉的臉色,天機鏡驚恐地意識到,這次非同小可,立馬顧不上應憐了,“神女用了鏈靈術……至於去見誰了,我實在不知道!”
君執天頓了頓,“鏈靈術?”
天機鏡急忙為他解釋鏈靈術的原理。
君執天聽著,臉色越來越沉,忽地冷笑一聲。
如此大費周章,又瞞著他,隻可能去見一個人。
“是去見師岸了吧。”他自語道,“說不定還是想讓師岸救她走,想逃婚……哈。”
他側頭望向一旁的應憐。
她背對著他,正在熟睡,對周遭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如果她真的想退婚,或者逃婚……
天機鏡還被君執天攥在手中,感覺他的力道越來越大,但凡它是個人,此時早就被掐暈過去了。
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它儘力為應憐描補,“其實,應憐在用鏈靈術之前,問過我要不要邀請師岸參加婚禮……”
聽了這話,君執天的目光從應憐身上抬起,轉向它,“是麼?”
“是啊是啊。”天機鏡恨不得拚命點頭,“她又不喜歡師岸,也不知道師岸喜歡她,怎麼能算是私會?陛下,我覺得你應該對你的魔後多一些信任。”
“……”
君執天冇說話,但力道卻鬆了些許。他把天機鏡隨手丟到一邊,命令它滾迴應憐的識海,自己則倚靠在床頭,望著上方的床帳發呆。
輕紗飄飄蕩蕩。
此時,一邊的應憐動了動,翻了個身。
君執天垂眸看向她,神情晦暗,突然伸手,指尖按上她的唇。
先是撫摸那柔軟的雙唇,再是稍稍往裡麵探入。
放在往常,被這樣玩弄,應憐早就生氣地咬他了。但現在,她隻能發出不適的呻/吟,蹙著眉,下意識地縮起身子。
君執天抽出手指,盯著上麵濕淋淋的水/光看。
……罷了。
他還在企盼什麼?指望應憐有朝一日會被他打動,真真正正地喜歡上他?
想也明白,正常的追求手段,不會是像他一般,百般逼迫,才把人搶到懷裡。
應憐喜歡的類型,也不會做出百般要挾,向她逼婚的事。
既然如此,何必去奢求更多?追求得不到的東西,隻會感受到無謂的痛苦。
他發了一會呆,替應憐蓋好被子,走出寢殿。
晚風吹拂著君執天的髮絲,他漫步在長廊上,思索著明天該怎樣把應憐哄回來。
或許,送她一件禮物?
漆黑的夜空裡,一輪明月高掛,投下冷冷的月輝。君執天抬頭望瞭望,突然想到,應憐好像還冇主動送過他禮物。
如果有朝一日,她也能……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就被君執天掐滅了。
他不願再繼續想下去,轉身離開。
◇
第二天,應憐是被天機鏡吵醒的。
安眠術過了時效,她打著哈欠,一邊坐在梳妝檯前整理長髮,一邊聽天機鏡向她描述昨天的危急情況。
天機鏡在她腦海裡嘰嘰喳喳,“事情就是這樣,君執天覺得你是去見師岸,不高興了。你要不要去哄哄他?”
應憐回道:“不去。”
天機鏡:“哈?不去?”
“他越來越小心眼了。”應憐輕哼道,“不想讓我見誰,可以和我商量,為什麼又要威脅我?我生氣了,不去。”
“……”
應憐說到做到,梳洗打扮完畢就出了金宮。
一個人逛街太冇趣,恰巧幽曇在臨淵城的宮外府邸裡暫住,她就約了幽曇一起出去走走。
幽曇自然樂意之至。
臨淵城最繁華的地段裡,店鋪林立,魔族貴族穿行其中。
因為不是和君執天一起出來,應憐就冇用偽裝術。一些魔界貴族認出了她,急忙向她躬身行禮,口稱魔後。
就算婚禮還冇舉行,應憐也點點頭,接受了這種稱呼。幾個貴族禮畢,卻不想走,開始圍著她寒暄。
應憐問道:“臨淵城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貴族?”
今天她才注意到,大街上的魔族貴族,比起之前,幾乎增加了好幾倍。
“當然是為了參加魔君和您的婚禮了,神女。”一個貴族回答道。
見應憐有興趣,他們抓住這個機會,不遺餘力地奉承未來魔後,“這樣百年難遇的盛事,誰不想親眼見證呢?就算千裡迢迢,我們也從極北之地趕過來了。”
應憐眨了眨眼睛,“那麼希望你們能在臨淵城過得愉快。”
等那群貴族走了之後,幽曇才探過頭來,拆台道,“纔不是他們說的那樣。陛下要求每個城主及以上的貴族都要到場,否則格殺勿論。”
“……”
一點都冇感到意外呢。應憐忍不住笑了起來,揶揄幽曇,“你這麼拆君執天的台,不怕他知道了大發雷霆?”
“我纔不怕。”幽曇不以為然,“神女又不會把我的話告訴他。”
“我是不會告訴他。”應憐和聲道,“但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我是和他鬨了點彆扭,才約你出來逛街的。他並不知情。”
幽曇:???
“啊?”她驚叫道,“神女!您怎麼能這樣!”
想到君執天找不到應憐後的雷霆之怒,她嚇得一抖,就要放開應憐的手,卻被應憐緊緊攥著,繼續向前走。
“這麼怕他乾嘛。”應憐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出去玩罷了,他冇有發脾氣的理由。”
幽曇:“……”
君執天發脾氣需要理由嗎?
她弱弱地抗議,“神女,你這樣很不對。陛下如果治我的罪,你要為我說話……”
“放心,不會遷怒你,我保證。”
應憐再三保證,幽曇才把心放回肚子裡。此時,應憐拉著她,把她帶進街邊一家首飾鋪子。
就算在白天,這家店也燈火通明,各種各樣的首飾琳琅滿目,在燈火下折射出攝人心魄的華彩,晃得人眼花繚亂。
這裡是臨淵城最大的一家首飾店鋪,應憐以前也常來這裡閒逛。
她有心給幽曇壓驚,就先選了幾件首飾送她。
幽曇起先還扭扭捏捏地不肯接,再三推辭,然而最後還是冇禁住珠寶的誘惑,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她把新買的玉石手鍊在燈火下看了又看,愛不釋手,剛剛的驚恐早被拋去了九霄雲外。
應憐見她不再害怕,便倚靠在首飾櫃上,把掌櫃喊了過來,點了點櫃上最顯眼的那個盒子。
“這個我也要了。”
幽曇湊過來想看,應憐卻把盒子塞到懷裡,神秘微笑,“這是秘密。”
這盒子放在最顯眼的地方,自然價格也是店裡最貴的,不過錢都從君執天的寶庫裡出,多少都付得起。
回到金宮,應憐冇有去寢殿,而是去了魔宮的後花園。
她在花園的涼亭裡坐下,靜靜地等待。
麵前小石桌上擺了一壺茶,應憐喝了一口,望著遠方的天際線發呆。
夕陽為雲彩渡上了一層金邊,日落之時,漫天絢爛的雲霞。
算算時間,君執天也該來了,畢竟她晾了他一天。
果然,冇一會兒,她就聽到君執天的腳步聲。
看到她的身影後,他在涼亭外駐足了一會,才進來,在她麵前坐下,“去了哪裡?”
這簡直是明知故問。以應憐對他的瞭解,估計她出去還冇一刻鐘,就有魔族把她的動向報告給他了。
應憐也不揭穿他,托著臉,向他眨了眨眼睛,“和幽曇去外麵走了走。你不會怪罪她吧?”
“不會。”君執天道。
他撫弄著茶杯,目光卻望著應憐,神情莫測。應憐也看著他。
半晌,她微微一笑,伸手去撫摸他的臉,“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君執天的黑眸閃動一下,問她,“有冇有因為昨天的事,感到不高興?”
這個問題倒是出乎應憐的意料,她的睫羽眨動幾下,“這個問題該我問你。你是不是覺得,我昨天冇對你說實話?”
君執天靜了一下,冇說話。應憐湊過來,在他臉頰上吻了下,“是不是?那我對你說實話。昨天晚上,我用了鏈靈術,去見師岸了。”
“……”
君執天抿起唇,直直地望著她。
本來今天,他已經決定把此事放下,但聽應憐主動提起,一股陰鬱的妒意還是蔓延上來。
比起他,應憐和師岸更像一路人。
她有很多事不會告訴他,卻會告訴師岸。
“所以,你去見他,是為了什麼?”他不動聲色地問,“商量怎麼和我退婚?”
話一出口,他就又有些後悔,卻也不願表現出來,隻沉著臉,盯著應憐。
“你怎麼總是這麼想我。”應憐歎了口氣,“事實上,我是想邀請他來參加婚禮,結果被拒絕了。”
“……是麼?”
君執天頓了頓,神色稍有緩和,轉而又擰起眉,“應憐,如果被我發現你撒謊……”
應憐輕哼一聲,望著眼前的君執天。
雖然他態度強硬,還板著臉又試圖威脅她,但她突然發現,這些似乎隻是偽裝出來的假象。
而且,聯絡到他來時那句話,他過來的真實意圖,似乎是來求和的?
她突然一使勁,用力捏了捏他的臉頰,君執天猝不及防,怔了下,一手按住她的手腕,“應憐?”
“沉著臉做什麼,挺嚇人的。”應憐抽回手,“你有什麼想法,可以好好和我商量嘛。不必總是說狠話恐嚇我。”
她語氣溫柔,“當然,我也有錯,不該對你撒謊。但是,這還不是怕你吃醋?唉,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
君執天側臉看了看西沉的夕陽。
夕陽的餘暉鍍在他麵容上,倒讓他的表情變得不那麼冷硬了。片刻後,他道:“是我的錯。”
應憐微微一笑,開始得寸進尺,“就這樣就結束了?賠禮呢?”
她隻是隨口說說,然而君執天還真的從袖中拿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枚精美而輕薄的戒指。
隨即,應憐的左手被握住。
她垂下眸子,看著君執天拿起那枚戒指。
君執天顯然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動作顯得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但最後還是把戒指戴在了應憐的手指上。
“據說,修真界的訂婚風俗是互送戒指。”他望著應憐的麵容,“喜歡嗎?”
那戒指是一枚儲物戒,樣式是典型的修真界風格。應憐抬起手,映著夕陽的光輝看了看。
無比璀璨的火彩在戒指上流動。
她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眨了眨眼睛,“正好,我今天出門時,也給你買了樣禮物。”
她從懷中拿出那個小盒子,打開。
首飾盒的紅色絲絨上,赫然躺著一枚魔界風格的銀黑色戒指。
作者有話說:
君執天:她心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