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鬥
斬情是陣法的核心。
應憐本想拔出斬情, 順便把陣法破解掉,然而一拔之下,斬情卻紋絲不動。
是不是卡在劍鞘裡了?
應憐冇時間細想,斬情不聽使喚, 她也就果斷放棄。心念一動, 掌心術法光芒一閃, 風刃幻化而出,如漫天激雨,向著天道射去!
天道一揮袖,結界在麵前生成,阻攔了大部分風刃。
其中, 最後一道風刃擦著他的臉而過, 留下一道血痕。
鮮血順著臉頰流下, 天道抬手擦了擦, 微微低下頭,望著手指上的血跡。
他抬眸盯著應憐, 眸子裡, 一點金色緩緩彌散,如同融化的黃金,“我給你我的力量, 就是讓你拿它對付我的?”
應憐冷漠地和他對視, “你要殺我, 我憑什麼不能對付你?”
這本來是很淺顯的道理, 天道的眉毛卻擰了起來,好像她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一樣。
“應憐, 你的一切都是由我給予的, 包括生命。”天道一字一頓, “我可以給你,自然也可以隨時收回。”
說著,他抬起手,五指在空中虛虛一握。
一瞬間,應憐感覺靈脈中流淌的天道之力消失了。
像是奔湧的河水突然全部蒸發,隻留下乾涸的河床。虛弱感突然襲來,她失力地後退幾步,跌坐在地。
天道走近了她。
他俯下身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應憐,那種樣子,好像在打量一隻垂死掙紮的獵物。
應憐咬緊牙關,盯著天道,識海裡拚命呼喚原初之火。那雙金瞳同樣看著她,片刻後,輕輕眯了起來。
“可惜了。”他道,“應憐,本來我已經原諒了你,甚至打算擁有身體後,繼續讓你做仙後……”
一隻手掐住應憐的下頜,強迫性地把她的臉往上抬,“然而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今日落到這個下場,都是你咎由自取。”
應憐冷笑道:“原諒?如果不是君執天把我帶走,我怕是回極天城不久後,就會死在那裡。”
天道毀她靈核,還試圖殺她,這時居然還假惺惺地假裝原諒她?
天道聲線平板,“當初想殺你是真的,原諒你也是真的。應憐,是你一次次辜負我的期待。”
應憐算是它的第一個造物,它自認為把最好的事物都給了她。
她已經擁有一切了,為什麼還是不聽話?
這個問題讓它想不明白,於是乾脆毀了她的靈核。
應憐失去靈核後,若能懂得感恩,它可以一直為她提供天道之力,讓她仰賴它的恩賜生存。反之,她若是還不懂得悔改……
但事情超出了控製。應憐失去靈核後,落到了君執天手中。
——本不該如此。應憐是它的造物,就像它庫房裡的一件珍寶,是毀壞還是修複,亦或者送人,都得由著它的意思。
魔氣本源奪走了它親自打造、僅屬於它的珍寶。
為此,天道第一次生出了“憤怒”的情緒。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應憐開始謊話連篇,越來越倒向君執天那邊——剛剛她拔不出斬情劍,不就是證據?
天道的目光落在應憐的麵上。
那張臉無論什麼時候看,都顯得格外賞心悅目,就算此時那雙漂亮的眼睛正在瞪著它也一樣。
畢竟是按它的審美造出來的。
真可惜。如果不是迫切地需要一副身體,與君執天爭鋒,它其實也冇必要非得殺她。
應憐顯然不願意被他碰,臉一扭,甩開他的手,道:“我的確是你創造出來的,但這不意味著你可以操縱我的人生。我不是你的工具,也不是你的傀儡……”
又是這種話,天道的臉色沉了下來,還未嗬斥,便聽到一旁的雲令柔開了口。
剛剛天道侵吞秦宸的身體,她隻是在一邊冷漠地看著,但天道說出要殺應憐後,她就明顯緊張起來。
此刻,看到應憐被逼得跌坐在地,她終於忍不住出聲,“大人,為什麼一定要殺神女?原來的計劃,不是要獻祭我的麼……”
天道頭也不抬,“秦宸在窺心鏡裡,看到的是應憐。”
看到的是應憐心甘情願和他成婚的畫麵。
“……”
應憐怔了下,皺了皺眉。天道的指尖撫摸著她的下頜,突然問她,“你怎麼冇什麼反應?”
“我不關心秦宸是怎麼想的。”應憐冷冷道,“而且,他的想法隻會給我帶來麻煩,比如現在。”
若不是秦宸實際上對她有情,天道也不至於要在這裡殺她。
至於他的心思?她不關心。她一向更看重行動。
秦宸在她剛剛誕生時,百般下她的麵子,暗地裡指使下屬刁難排擠她,讓她一直記到現在。
聽到她的回答,天道笑了一聲,“這麼討厭秦宸麼。沒關係,今日之後,這世上也不存在秦宸這個人了。”
心口被冰涼的劍刃抵住,應憐吸了口氣,睫毛劇烈一顫。
雲令柔臉色大變,失聲道:“神女!”
此時,應憐的掌心忽地銀光一閃,君執天送她的那把劍被她握在手中,劍氣分化,向著天道刺去!
她雖然不擅長用劍,但這一劍,乍一出劍,就掀起一陣強烈的氣浪。
冇想到她還藏著這一手,天道匆忙躲避,但還是被劍尖刺破了胸口的衣襟。
他身上金光一閃,護體金身浮現出來,被魔劍一刺,金身忽明忽暗,顏色黯淡了些許。
應憐也冇指望一招就能製敵,她趁機一把彈開天道,從地上爬起。
原初之火冇響應她的呼喚,但她還有君執天送她的劍。
現場魔氣大盛,黑霧纏繞劍身,順著應憐的手臂爬了上去,支撐著她站起來。
“魔氣……”天道厭惡地皺眉,“這是魔氣本源送你的?”
他目光定在應憐握著的那把魔劍上。應憐輕笑一聲,回答他,“君執天他有自己的名字,不像你,隻能搶奪他人的身體。”
她準確地戳到了天道的痛處。那雙金眸裡,金火騰起,那是高燃的怒火。
“好。”他咬著牙根道,“很好!”
磅礴的劍氣如一張大網,朝著應憐撲麵而來,幾乎要把她吞噬。魔劍脫手飛出,替她擋下這一擊,又回到應憐手中。
雖然天道搶奪秦宸身體後,不是很適應使用人類的身體活動,也冇有多少對戰經驗。
但應憐冇了天道之力,原初之火又不聽話,隻靠一把劍擋著,交手之間,總體上還是她落入下風。
纏鬥數個回合後,天道乾脆把劍一扔,指尖金光輪轉。
金色的鎖鏈從空中幻化而出,把魔劍層層繞住,一時掙脫不開。應憐神色一冷,神識層層鋪展開來,意圖控製魔劍掙脫束縛。
兩人的拉鋸戰之中,應憐突然感到靈脈起了熱。
原初之火終於響應她的呼喚,開始燃燒了。
她蒼白的臉頰泛起紅潮,藉著原初之火的助力,和天道對抗。
一聲脆響之後,金色鎖鏈四分五裂。魔劍掙脫鎖鏈,回到她的手中。
金色的光點在空中飛舞,映出天道森然的神色。
“應憐,你果然偷偷操控了原初之火。”他的語氣陰惻惻的,“——你這是在逼我殺你。”
無數黃金的劍刃幻影在他身後顯現,蓄勢待發。
危機時刻,應憐咬緊牙關,把手腕向鋒利的劍刃一抹,鮮血頓時飛濺而出,濺在地上,形成血色火焰,把她保護其中。
此時,空氣中突然綻開一層漣漪。
強悍無比的魔氣撲來,應憐還冇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眼前就多出了一個黑衣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又驚又喜,“君執天……哎呀!”
手腕上的傷口還冇癒合,持續滴著血,被君執天一握,頓時傳來陣陣疼痛。
君執天習慣性地去攥應憐的手腕,把她拽到身後,直到聽到她呼痛,才意識到不對。
他垂眸去看,神色頓時沉了下來。
那纖細雪白的手腕上,此刻被鮮血浸染,還在源源不斷往外滲血。
觸目驚心。
幾抹嫣紅沾染在君執天的指尖上,血腥味瀰漫開來,他不禁咬緊牙關。
——自從待在他身邊以來,他還未見過應憐受過這種傷。
現在還是第一次。他隻是不在她身邊一會,她就被傷成這樣。
魔氣纏繞上來,在應憐的手腕凝聚,給她用了個治癒術。應憐抬眸看君執天,想說些什麼,卻被他的神色嚇了一跳。
君執天眸色赤紅如血,表情陰沉得近乎恐怖,裡麵盛著沉沉的殺意。
是因為看到她受傷,才這麼生氣?
她小聲道,“其實這點傷也冇什麼……”
話還冇說完,就被君執天推到身後。
天道的光刃依舊懸浮在他身後,蓄勢待發。此刻,他冷冷地望著君執天,殺意同樣濃烈,“來阻攔我獲得身體?不得不說,你的訊息挺靈通的。”
“彆高估自己。”君執天嗤笑一聲,“就算你完全占用了秦宸這個廢物的身體,也贏不過我。我來救我的魔後。”
他抬起手,五指驟然併攏。
下一秒,魔氣激盪開來,光刃隨之射出,兩者相擊,讓岩洞劇烈地搖晃了下。
原初之火依舊在應憐的體內燒灼,越演越烈,然而經過數次和它的接觸,應憐似乎也掌握了一點控製它的訣竅。
她儘量調動意識,與它達成共鳴,把它控製在不上不下的程度上。
前方,君執天和天道對上,雖然天道有剋製他的術法,但依舊是他占據絕對上風,而且殺意濃烈,大有不死不休的勢頭。
天道應對頗為吃力,但依舊不願放棄。
這是它心心念唸的機會,如果放棄,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雖然秦宸這具身體還冇有曆練到它想要的程度,但麵對魔氣本源的咄咄逼人,它已經不想再等了。
這一次是擊敗修真界,搶走神女,下一次就可以毀滅極天城,把它吞噬掉。
因此,它指示師岸,藉著開天道試煉的名義,把秦宸引來,臨時讓他完成一係列試煉,加強和它的契合度,以完全占據他的身體。
本來給無情道陣法試煉的祭品是雲令柔。
她是它派來監視秦宸的眼睛,對試煉一事,也心甘情願。它許諾過她,會在事成之後,把她複活並賜予仙緣。
但是……
秦宸最在意的人居然不是雲令柔而是應憐。
應憐顯然不願意被當成祭品,她拚死反抗,還真的拖延了時間,等來了君執天的救援。
——可恨。
他還冇有完全掌控這具身體,現在要翻盤,唯有……
就像聽到了天道的心聲一般,空氣中又綻開漣漪,一個身影幻化而出。
應憐抬眸看去,是師岸。
見到眼前這一幕,師岸麵色沉冷,看到躲在君執天身後的應憐時,皺了皺眉。
那邊,天道卻神色一定。他命令道,“我離獲得身體隻差一步。師岸,把應憐帶過來。”
應憐的心頓時往下一沉。
君執天意識到了她的不安,稍稍側臉,把她往身邊拉了拉。
他語氣低柔,“彆怕。我會護你。”
說著,應憐感覺自己的臉頰傳來一陣輕柔的觸感,是君執天在撫摸她的臉。
這個動作帶著明顯的安撫意味。
應憐抬眸,看著他俊美而深刻的麵容,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其實並冇有擔憂自己的安危,對於君執天的實力,她很信任。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咬住唇,向師岸望去。
——天道試煉是他主辦的,對於天道的計劃,師岸的態度是知情且協助它。
那麼,他會不會選擇犧牲她……?
然而,師岸隻是立在原地,看了眼應憐,就轉向天道,問道,“原計劃不是雲令柔麼?”
“計劃有變。”天道不願浪費時間和他多解釋,聲線冷了下來,“——怎麼,你也要背叛麼?”
它原意是給師岸施加壓力,冇想到師岸聽到這個問題後,隻是波瀾不驚地抬了下眼。
他道:“如果要殺應憐的話,是。我不想殺她。”
“……”
一陣落針可聞的靜默後,天道沉沉的聲音響起,“師岸。你在說什麼?”
那雙金色的眸子不再看嚮應憐,而是投向師岸。師岸麵色沉靜,“我說的是,我不想殺應憐。恕我無法完成任務。”
說著,他把目光投嚮應憐,看著被君執天護得死死的她,神情複雜,輕輕地歎了口氣。
“帶她走吧。”他這話是對著君執天說的,“剩下的事,魔君不必插手。”
君執天冷笑一聲。
他倒是很想現在殺了被天道附身的秦宸和師岸,但時間再拖下去,應憐會不會壓製不住原初之火?
心繫應憐的安危,他毫不猶豫,一把抱起應憐,轉瞬之間,身影就消失在空氣中。
嘩啦一聲,黃金鎖鏈顯影,向著他們纏繞而去,卻無功而返。
目睹兩人身影消散,天道的麵容徹底陰沉下來。
遭到最不可能背叛的屬下的背叛,他怒火中燒,“師岸——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你可是我的三分之一。我若是消亡,你也會共死!”
師岸神情淡漠,彷彿冇聽到它的後一句話,隻道:“我在保護我的師妹。”
“師妹——”這個陌生的稱呼讓天道頓了一頓,忽然明白了什麼,“你對應憐動了情?”
說起來,師岸確實很久冇有用過斬情劍了。
他對外界的解釋是,神子需要劍術和術法兼修,過去用劍太多,現在想多多練習術法。
這個解釋也在天道這裡過了關。現在看來,他不用斬情劍,根本不是所謂的不想用,而是已經不能用了!
被背叛的憤怒讓天道喘了口氣。
附身有時限,他冇能及時殺了應憐,完成儀式,就隻能撤離秦宸的身體。
“不過隻是一個工具而已,也敢生出反叛之心。”消散的前一瞬,天道的金眸死死盯著師岸,冷笑一聲。
“……冇想到,到了最後,我會被自己最忠心的劍反噬。”
天道離開了。
秦宸的身體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師岸立在原地,神情晦暗不明。這時,雲令柔從角落裡走出來。
她一眼也不看倒在地上的秦宸,隻質問師岸,“神子,您為何那麼遲纔來?”
在天道要殺應憐時,她就給師岸傳遞了訊號,然而對方卻遲遲未到。
想到君執天冇來前,應憐麵臨的危機,她不禁微微咬牙,“當時情況真的很危險,神女差點就……”
那盞燈籠倒在地上,裡麵的金火還在燃燒,忽明忽暗。
下一秒,就被師岸的靴子踩滅。他語氣淡淡,“不是有君執天來救她麼。”
事實上,他是在接到雲令柔的訊號後,進入秘境時,被窺心鏡一視同仁地拉進幻境,因此遲來了一步。
但師岸並不想對雲令柔說這麼多,他轉換話題,“你不是說,秦宸已經對你情深根種嗎?”
“……我以為是。”雲令柔眸子微垂,“冇想到,他一直惦記著神女。哼,眼光不錯。但是,他也配!”
後麵一句是帶著十足的恨意說出來的
她為天道效力,費儘心思討好秦宸,就是為了今日讓他斬情證道,消除情絲,成為天道的容器。
這樣,應憐也能從這樁強壓的婚約解脫出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秦宸居然還惦記應憐,破壞了她的計劃。雲令柔胸口劇烈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
師岸瞥她一眼,“你倒是對應憐忠心耿耿。為什麼?”
雲令柔輕輕眨了眨眼睛,“……報恩。”
師岸應了一聲,也冇有細問。
應憐對於這些凡人、妖族和魔族,總是比他多出一份垂憐。比起這些,他有更要緊的問題。
一抬手,斬情劍就飛了過來。師岸緩緩地撫摸著劍鞘上的花紋,問雲令柔,“應憐應該知道,拔出斬情後,陣法就會被破除。那麼,她為何不拔?”
雲令柔的神情閃爍了下,不想泄露應憐的秘密,“情形緊迫,冇有機會。”
然而她不說,師岸也能猜得出來。他語氣淡淡,“……想必不是冇有機會,而是嘗試未果。”
斬情在他的掌心嗡嗡地震動起來,似乎在表示讚同。
師岸把手搭在劍柄之上,微微用力。
果然。一如既往地拔不出來。
他輕輕吐了口氣,慢慢閉上了眼睛。
耳畔似乎又響起了天道消失前那句話。
——不錯。
他本應隻是天道的一把劍。
然而這把劍,卻因為某些不該有的情愫,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生出了自己的心。
◇
從秘境出來後,君執天直接用了傳送術法,抱著應憐回了金宮。
到了金宮大殿,他把應憐放到魔君的寶座之上,捧住她的臉,貼過去親她。
應憐本來用自己的意識,堪堪把原初之火壓了下去,此刻被君執天抱著親,便覺得臉上熱度又上來了,火焰有死灰複燃的架勢。
還好,君執天數日未回金宮,大殿此時空無一人。她推了推君執天,壓低聲音,“我和天道爭鬥時,好像逐漸掌握了壓製原初之火的方法。”
她在說正事,君執天此刻卻一副不太想聽的樣子。他敷衍道:“很棒。”
說著,他把應憐的手腕拉了起來。
因為及時用了治癒術,那劃開的傷口已經癒合了,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和乾涸的血跡。
應憐垂眸看去,頓時皺眉,“好臟。我要去洗——”
她想站起身,卻被君執天壓下去。他垂下頭,把應憐的手腕拉到唇邊,輕輕地舔了一下。
“……”
應憐感覺自己的臉燒了起來。
她閉上眼睛,但那種濕潤的觸感反而更加明顯了,揮之不去。應憐窘迫地試圖收回手,卻掙不過君執天的力道,“彆這樣……”
意料之中的,君執天當做冇聽見。
直到那些殷紅的血跡消失,他才湊過來,貼著應憐耳邊低語,“甜的。”
血哪有甜的?
應憐迅速抽回手腕。
此時,脫離了戰場,她纔有心思覆盤剛剛發生的事。
她為什麼會拔不出斬情呢?
無論修為多高,隻要心中生出一點點情絲,就不能拔出斬情這把劍。
所以,她是……
應憐困惑地蹙眉,望著麵前的君執天。
——捫心自問,她不覺得自己會喜歡他。
過去,在剛剛被創造出來時,她厭惡被強塞過來的婚約,也曾短暫地幻想過,自己的道侶應當是什麼樣子。
首先,應該對她忠貞不渝,從身到心,都完完全全地屬於她。
其次,應當對她百依百順,溫柔體貼,凡事按她的意願來。
……君執天和第一條完全相符,和第二條截然相反。除了剛認識的時候,他都表現地極其偏執和強勢。
雖然有時,這種偏執也會給她帶來一種莫名的安心。
那是安全感。
執著於她,意味著無論什麼時候,他都會站在她身邊。
這是她在師岸身上,也未曾體會過的。
君執天把她放在第一位,因此,她也逐漸對他生出了信任。
——畢竟他永遠都不會背叛她。
但是——這是喜歡嗎?
應憐吸了口氣,心亂如麻,實在不懂自己為何拔不出劍。這時,君執天被她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了,湊過來親了親她,“一直看著我乾什麼?”
他捧住應憐的臉,直視她的眼睛。
那雙眸子裡,赤色還未消退,應憐可以窺見自己在那泓血色的湖裡的倒影。
似乎他的全世界,隻有她一人一般。
——事實也確實如此。
應憐不想告訴他實話,輕輕推了推他的手。
“想要的話,至少要回臥房。”她垂下睫羽,聲線細細,“在這裡不像樣子。”
現在原初之火還冇發作,應憐卻主動提出神交,讓君執天有些意外。
他貼了貼應憐的臉頰,低聲道:“這麼主動?是不是我來救你,讓你發現了我的好,所以喜歡上了我?”
畢竟話本裡就這麼說的,英雄救美後,美人一般都會芳心暗許。
應憐:“……”
君執天到底看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書。她打了他一下,“誰會喜歡你?去臥房,萬一有人來通報——”
君執天道:“哪個屬下會這麼冇眼色?”
然而,話音一落,還真有冇眼色的屬下進來了大殿。
進來大殿時,他不慎掃了上首一眼,看到一抹水色裙襬,心中立刻警鈴大作,低下頭,就要慌亂退出,卻被應憐叫住。
“你有什麼事?”
說著,她把君執天推開,示意他乾點魔君該乾的正事。
之前妖界投降後,君執天要妖族的皇族來金宮覲見。現在人來了,他卻去了修真界,妖族們隻好在金宮等著。
現在,君執天終於回來了,而且一來就去了大殿,妖族貴族們就想趁著這個機會覲見魔君。
聽到下屬的通報後,君執天不悅地擰起眉毛,對他們頗為惱火。
這點小事,值得他一回來就來通報?應憐難得主動一次……
應憐卻很有興趣,“讓他們進來吧。”
既然應憐要求,君執天隻得暫時歇了和她親熱的心思,吩咐屬下把妖界的貴族都領上來。
應憐突然注意到,她還坐在魔君那張專屬寶座上,連忙準備下來。
君執天卻製止了她。他立在寶座旁,靠近應憐,低語。
“這麼急著下來乾什麼?先讓這些妖族見見他們的新妖皇。”
應憐:?
誰是他們的新妖皇?君執天嗎?
這時,妖族貴族們魚貫而入。
儘管對應憐坐在魔君寶座上,君執天卻站在一邊心存疑惑,他們還是恭敬地對君執天行了禮。
君執天應了一聲,似笑非笑,“既然你們來了,我也有件事要通知你們。”
他的指尖繞著一縷應憐的髮絲,拉到唇邊,親了一下,抬眸一掃下首的妖族,目光鋒利。
“我即將迎娶應憐作為魔後,因此——”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妖界將作為聘禮的一部分,婚禮之後,歸屬於極天城。”
作者有話說:
妖界:聽我說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