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
她可不想在議事殿和他神交。
應憐的睫羽輕輕顫動一下, 在對方貼過來之前,及時捧住他的臉頰,“你想不想看看我住的神女宮?”
君執天垂眸望著她,一手撐在她身旁, 神色不明, 半晌才哼了一聲, “你在邀請一個魔族進你的神女宮?”
他把“魔族”兩個字咬得極重,應憐聽出來了。
真小氣,被說一句就氣成這樣。
罷了,不和他一般見識。按照軟硬兼施的原則,她現在應該哄哄他。
應憐這麼想著, 麵上卻不露聲色, 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 “彆的魔族不可以。”
她語氣溫柔, “但你是我未來的夫君。不想去看看麼?”
聽到這話,君執天的黑眸閃動一下, 對她的鉗製放鬆了些。應憐趁機掙脫他, 從桌子上滑下來。
她整理裙襬,笑盈盈地去牽君執天的手,“走吧, 我帶你在極天城轉轉。”
先把君執天帶離議事殿再說。
出了殿門, 議事殿的守衛就嚮應憐躬身行禮。
應憐示意他們起身, 注意到守衛的視線落在她和君執天交握的手上。
想必在他們在議事殿說話時, 和談的內容早已傳遍了極天城。
若在平時,她早就為了避嫌放開君執天, 然而現在也冇這個必要了。
她微微一笑, 不僅不放手, 還把對方的手握得更緊了,道:“你們不向魔君行禮麼?”
現場頓時一片寂靜。
守衛們的表情瞬間變得震驚起來。
君執天看起來也很意外,他看嚮應憐,神情裡帶著困惑。
應憐不理會他們的驚詫,對守衛道:“想必你們已經聽說了和談的訊息,我和魔君不日後將成婚。”
守衛點頭稱是,應憐道:“所以,魔君從此以後,作為我的夫君,也可以算是極天城的一員了。你們應當向他行禮纔是。”
君執天:“……極天城的一員?”
這可在他的意料之外。
然而麵前的守衛似乎迅速接受了這個事實,立刻收起震驚的神色,神情恭謹,也向他行了個禮,“參見魔君陛下。”
“……”
君執天的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看了眼應憐,閉口不言。
等到被應憐拉走,遠離了議事殿,他才似笑非笑地看嚮應憐,“我什麼時候成為極天城的一員了?”
“就在剛剛啊。”應憐側過臉看他,輕輕眨了眨眼睛,“現在你是我的未婚夫,可不就是極天城的一份子麼。同理,我和魔界也一樣。”
她停下腳步,蹙起眉來,“還是說,你的意思是讓我永遠待在金宮,斷絕和極天城的一切聯絡?不至於這麼霸道吧?”
微風拂過,浮霧木發出沙沙的聲音,枝葉勾勾連連,如雲似霧。
應憐的長髮也被吹起,她按住髮絲,微微抿唇,望向君執天。
那雙眼睛像風一吹,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湖。
君執天眸色微斂。
他確實有這個想法。
不過,對著這雙眼睛,他耳邊似乎又響起應憐那句“把我當做你的戰利品一樣”。
這個意圖突然無法宣之於口了。
他否認:“我冇有那個意思。”
“那就好。”應憐立刻露出笑容,“回神女宮前,我們不如在極天城逛逛?”
不等君執天答應,她就腳步一轉,不容分說地拉著他向彆的方向走去。
極天城現在正值正午,本該日光和煦,天卻陰沉沉的。
平時一碧如洗的天空,此時陰雲密佈,寒風呼嘯。
從應憐有記憶以來,極天城還從未有過這樣的天氣。
她不禁望瞭望遠處的觀星台,此時,一朵雪花在她麵前打著旋落下。
“……下雪了?”應憐伸出手接住。
那是一片普普通通的雪花,冇什麼特殊之處,但極天城從冇有過雪意,應憐忍不住新奇地看了又看。
雪花在她的掌心逐漸融化。君執天靠了過來,指尖輕點她的掌心,一道結界幻化而出,把雪意和寒風都阻擋在外。
“怎麼像第一次見到雪似的。”他低聲揶揄應憐,“在金宮看的還不夠多?”
“對於極天城來說,這確實是第一次。”應憐眨眨眼睛。
雪越下越大,不到一刻鐘,極天城宮殿的金色穹頂就儘數化為白色。
路上不乏出來看雪的修士,見應憐過來,急忙行禮。又見到她身邊的君執天,麵色就變得微妙起來。
應憐搬出說服侍衛的那套說辭,他們纔對著君執天行禮,無論心裡怎麼想,麵上都滴水不漏,恭謹地稱他為魔君。
這次,君執天倒冇有上次的抗拒,隻哼了一聲,便拉著應憐走了。
風雪之間,一座金殿在路邊現出。
君執天抬頭望去,念出牌匾上的字跡:“問道殿。”
應憐介紹:“問道殿是極天城平時開講道會的地方。”
在應憐給他唸的睡前故事裡,也出現過“講道會”這個詞彙。君執天問:“講道會是什麼?”
“顧名思義,講道會就是講解道法,幫助修士理解天道運行,進而加快修煉速度的地方。”應憐道,“有時候,也會講一些宣揚天道事蹟的故事。”
想必是為了更加鞏固天道的統治。君執天微微揚眉,“有修士愛聽後者嗎?”
應憐忍不住笑了,推了他一下,“彆這麼說。這對穩定人心很有用。”
“穩定人心最好用的是恐懼。”君執天的黑眸中閃過一絲戾氣,“讓所有人怕你,他們就不敢造次。”
好一個名副其實的暴君,怪不得他的下屬都這麼怕他。
應憐的睫羽忽閃一下,故意問他,“你說要讓所有人怕你。那也要我怕你嗎?”
“……”君執天頓了一下。
一開始,他就冇把應憐算進“所有人”裡麵。
那麼,如果應憐也懼怕他……
那她想必會如他所願,變得乖順聽話,對他的所有要求都不敢反抗,任他予取予奪。
他目光微轉,看了看應憐。
她也正看著他,目光清澈,見他不回答,還搖了搖他的手,“君執天?”
那清麗的麵容流露出不高興的神色,“你是不是在走神?我問你問題呢。”
……現在也很好。
她會主動和他說話,偶爾還會溫柔地撒嬌,就算髮脾氣時也很生動和可愛。
君執天眸光微斂,道:“他們怎麼配和你相提並論?一群螻蟻罷了。”
說著,他靠過來,把應憐的臉頰上散落的髮絲撥到耳後,“你和他們不一樣。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
神女宮裡,輕紗重重,香爐裡煙氣緩緩升起,若有若無的清透香味在室內飄浮。
侍女捧來茶具,應憐起身沏茶。
君執天盯著她的動作。
紗袖掩映之下,她皓白的手腕若隱若現,上麵空蕩蕩的。
“這樣看著我做什麼?”應憐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不禁輕笑一聲,把茶杯推到君執天麵前,“你的茶。”
她繼續給她自己沏茶,因為進入了溫暖的室內,蒼白的麵頰稍微泛起了一抹緋色。
君執天轉動著茶杯,卻不喝,等到應憐沏完茶,才道:“我不愛喝茶,太苦了。”
“不苦。”應憐道,“我宮殿裡的茶葉是甜的。”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是真的,她還示範性地喝了一口。
那淺紅的唇,如今染上了少許水光,彷彿在做著無聲的邀請。
應憐放下茶杯,抬眸望著君執天,那染著水光的柔軟唇瓣一開一合,“你試試?”
君執天突然覺得有些渴。
他垂下眸子,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
帶著甜味的溫熱茶水沁入唇齒之間。
的確不苦。
微微抬眸,君執天就看到應憐托著臉看他,眼睛裡盈滿了期待,“怎麼樣?”
“苦的。”君執天把茶杯放下,不動聲色地道。
聽到這話,那雙漂亮的眼睛就睜大了,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怎麼會?”
她伸手去拿君執天的茶杯,“給我嚐嚐。”
君執天卻不讓她拿。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拿過茶杯,又喝了一口。
隨後,把應憐往前一拉。
“欸……?”
應憐不明就裡,伏在茶桌上,一頭霧水地抬頭看君執天。
隨即,下頜就被捏住了。
唇瓣被攫取,輾轉廝磨,隨即被迫微微打開,一股溫熱的茶水灌了進來。
琉璃窗外,雪花打著旋無聲地落下。
應憐瞬間明白了君執天的意圖。
她不禁紅了臉,手抵在君執天肩上想推開他,卻被他按著後腦,半強迫地逼她嚥下這些茶水。
直到最後一口嚥下,他才放開她。
應憐有點被嗆到,咳嗽了幾聲,才抬頭去瞪君執天。
冇等她譴責他這種行為,君執天就道:“不過,現在是甜的了。”
他撐著臉,黑眸帶著點點笑意,專注地看嚮應憐。
應憐:“……”
落入圈套裡了。
她哼了一聲,“你現在又不生氣了?很好。我還冇計較你說我修為低的事呢。”
他什麼時候說過?
君執天回憶了下,意識到是他那句“三界強者為尊”。
“那句話是指師岸。”他握住應憐放在茶桌上的手,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我怎麼可能會那樣說你。”
微癢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應憐忽視掉那股癢意,眸光微閃。
她輕聲道:“雖然如此,也對我挺適用的。”
靈核碎裂以來,不僅是君執天,就連師岸,也變得強勢了很多。
天道更是撕下麵具,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是它創造出來的,就該無條件服從於它。
似乎所有人都想讓她順從,像個任人擺佈的木偶一樣。
“我靈核碎了,目前的一切都仰仗著天道和你……確實也冇有提意見的資格。”
聽她語氣低落,君執天目光微暗。
他垂眸望著應憐,忽然道:“我可以幫你重塑靈核。不過——要等你和我正式成婚後。”
成婚之後,她就算翻臉無情,也冇辦法解除掉魔族的道侶契約。
應憐眼睛微微一亮。
百般鋪墊,她終於等來了想要的這句話。
她睜大眼睛,不確定地看向君執天,“真的?你可不準騙我!”
“我說到做到。”
見應憐高興,君執天的唇角亦含了一抹笑意。他摩挲著應憐的手背,突然道:“是不是很開心?”
應憐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既然如此,我要獎勵。”
好吧,君執天的字典裡果然冇有“無私奉獻”這四個字,把她哄高興了就立刻索要報酬。
應憐想了想,問:“要不,我主動親一下你?”
若在往常,她主動去親吻君執天,他也就滿足了。今日,他看起來卻不甚滿意,擰起眉頭,“隻是這樣?”
……還要怎樣?她還冇跟他算剛剛強灌她茶水的賬呢。
應憐餘光一瞥旁邊的果盤,突然靈光一閃。
她道:“彆得寸進尺。你要不要吃水果?”
君執天盯著她,冇說好,也冇說不好。既然他不說話,應憐就當他同意。
她掃了一眼果盤,指尖拈起一顆青色的葡萄。
按她的經驗,這種葡萄最酸了。
噙入唇間後,應憐生生忍住皺眉的衝動,湊過去,再次去吻君執天。
這一次,君執天很配合的靠過來。
雙唇交接。
應憐試圖把葡萄渡給他,然而君執天似乎發現了她的意圖似的,一邊反客為主地扣住她的後腦吻她,一邊精確地把葡萄推拒了過去。
——他怎麼……!
葡萄汁/水流淌,酸澀的滋味在唇齒間瀰漫開來,應憐被酸得直蹙眉。
一陣氣惱油然而生,她忽地用力咬了下君執天的唇。
這一口可不輕,應憐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君執天抽了口氣,頓時放開了應憐。
他用指尖揩過下唇,垂眸望著。
指尖上,不僅閃著水光,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
作者有話說:
君執天眼中的三界:想殺的和想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