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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w6709450 023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23

簪子。

春末夏初, 冰雪早已消融。

天空染上沉重的鉛色,河水和雨水,從山上滾下?來,滔滔不絕。

汪縣令一雙皂靴, 早已被?水打濕, 他揹著手, 走在長長的堤岸上, 他眺望遠處波濤滾動的河麵?, 擰起眉頭。

“大人,大人!”

董二登上堤岸,氣喘籲籲:“方纔,縣丞在州學?查遍了, 冇?找到那寫狀紙的人。”

汪縣令嗤笑:“找到了,還能殺了他嗎。”

董二:“這……”便訕訕不語。

前陣子, 王家?遞上新狀紙,這回紙上乾淨整潔, 再不能用“胡言亂語”打回去。

可?冇?了藉口,不影響縣衙拖著,不做迴應。

這般過了一月, 盛京竟因這件小事,掀起一陣波瀾!

一個小小陽河縣的案子, 怎麼有能耐影響盛京?還得從京畿的蕭山書院說起。

四月,書院學?子們議一道律法?策論:甲乙身份不同,甲偷了乙的魚, 乙報複甲以至於甲喪命,如何判?

這題不難,都?冇?引起太多?爭議, 壞就壞在,盛京秦國公府出了一樣的事。

秦國公府乃昌王外家?,公爵爵位世襲罔替,國公爺喜風花雪月,常有人投其所好。

便有落魄書生?拿雪景圖登門拜訪,想藉此討好國公爺,謀個一官半職。

然而,國公爺幼子將畫丟到池裡,戲弄書生?,導致書生?落水溺亡。

府尹壓下?此案,苦主一家?敲登聞鼓,鬨得人儘皆知,便有人發現,蕭山書院才議過一個案子,兩案十分相似。

頓時,兩案變得“玄乎”起來。

這時候第三把火,便是殿試題目。

曆來科考題目備受矚目,今年的倒是簡單,隻用《為政》篇一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論“為政以德”,引申到甲和書生?身上。

他們為生?計,偷魚或獻畫,罪不至死,卻送了命,常說王子犯法?與民同罪,緣何乙和國公爺之子無罪?

這麼包庇下?去,如何令民眾信服“道德”?

書生?最是意氣,很快,兩案竟鬨得市井皆知,就連皇帝,都?過問了兩句。

秦國公被?迫將幼子投入刑部牢房,以平民憤,暗裡,他惱怒非常,使人找“甲乙”為何人。

陽河縣秦家?在京中有耳目,遞話回來,秦員外也怒,一方麵?要?討好秦國公,另一方麵?,也是斬草除根,須得找出誰引起蕭山書院議論。

算算時間,把事捅到盛京的人,和新狀紙密不可?分。

有人認出,狀紙的字,和州學?老先生?收的桃符幾分相似。

但?老先生?把桃符給州學?學?子臨摹,老師喜歡,學?子們都?模仿,十個人十個有一樣的運筆,無法?靠字找人。

董二說:“也去陽溪村問了,王婆隻說路邊遇到的秀才,花了三文寫的,竟不是陽河縣人,那字肖似,應是巧合。”

“這就說得通了,縣裡哪個秀才膽兒這麼肥,敢惹秦家?……”

汪縣令下?了河堤,打斷董二的話,說:“叫玥哥兒走,去避避風頭吧!”

……

秦家?。

這陣子,秦家?人戰戰兢兢,就連最小的秦琳,都?懂了看眼色,不敢隨便哭叫,直到秦員外挪去廟裡吃住,纔好一些。

汪淨荷煮了一盅秦聰愛喝的桂圓湯,叫婢女端去書房。

果不其然,秦聰不吃,湯被?退了回來。

汪淨荷心想,還好糖放的不多?,她不愛吃那麼甜的。

她攪動湯匙,一邊吃湯,一邊聽婢女說:“家?裡最近,是有些多?事了,都?怪那個寫狀紙的。”

汪淨荷難得蹙眉,訓婢女:“怪他做甚,若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任何狀紙。”

婢女弄著針線:“這不是怕影響娘子嘛,唉,那李娘子也不賣繡樣給我?們了,真是個冇?眼色的。”

汪淨荷心思?已飛遠了。

她在秦聰書房,見過那薄薄的狀紙,字形輕盈圓潤,工整好看。

它攪亂了一切,令汪縣令無計可?施,令秦員外震怒,令秦聰焦頭爛額,令秦玥狼狽出逃。

按說,她應該也不喜那張狀紙,可?心裡,竟生?出幾分神往。

她小聲?喃喃:“這是真君子。”

倒是叫她也起了練字的心思?,尋思?著,哪日去挑點?紙筆。

卯時中,天色大亮,天際雲層冗厚,日光藏匿其後,雲層邊緣一片發亮。

昨夜一場夏雨,清晨空氣微涼,陸摯一手抓著笠帽,一手提著書篋,和平時去書院時冇?兩樣。

他朝村西走了一陣,步伐漸漸的,挪到去縣城的路上,便也越走越快。

今日終於到和工匠約定的日子,可?以取簪子了。

為此,他特意和姚益請了一日假,姚益得知內情,氣得半夜爬起來,寫了兩首閨怨詩,以思?念遠在蜀地的妻兒。

等陸摯到縣城,已經?過了辰時。

最近雨水多?,縣城主乾道青石地板,被?洗得新亮,時候還早,陸摯先去驛站,收從盛京寄來的信。

他撕開信封,抖開紙張,一目十行,對盛京的情況有了底。

他寫信給張先生?,問“偷魚案”時,就知道張先生?的習慣——會把此事當做律法?策論,叫學?生?議論。

他賭,陽河縣發生?的公案,盛京權貴滿地,必不會少。

果然,同時段,盛京秦國公府出了事。

但?殿試的題,發作到這事上,完全是他預料之外。

他輕笑搖頭,天道好輪迴,秦家?最近應當不好過,它在陽河縣隻手遮天,可?比它權勢更強的,大有人在。

竟也隻能以權壓權。

收起信件,陸摯暫時將此事置於腦後。

他來到珍寶鋪,街上聲?響繁複,珍寶鋪斜對麵?,就是縣城最大的酒樓,甫一開張,就有幾個醉鬼攙扶出門。

他們吃了一夜酒,有股刺鼻的酒味。

陸摯凝神屏氣,方要?越過幾人,突的被?人叫住:“陸、陸摯?”

他回頭,竟是大表兄何宗遠。

為讓何宗遠專心致誌,何家?在州學?給他租賃了學?舍,隻盼他多?學?,所以,他不應該出現在酒樓的。

叫住陸摯,何宗遠也後悔了。

他叫同行人先回去,說:“咳,學?裡近來有點?事,說是找字……跟你說不明白,總之,放了兩日假。”

陸摯頷首,並不好奇其他。

何宗遠反而問:“你今日不休假吧,來縣城是?”

陸摯:“取一些東西。”

他有點?擔心陸摯回去亂說,不是怕韓銀珠,而是怕何大舅、何老太。

好在陸摯神色如常,隻說:“表兄回去歇息,我?要?去前麵?店鋪,告辭。”

何宗遠拱拱手,看陸摯走遠的身姿,袖擺輕盈,清清爽爽,回看自己?,一身酒氣,稀裡糊塗的。

那次差點?被?州學?清退後,何宗遠始終鬱悶,這日禁不住發泄,卻叫陸摯撞上。

他愈發後悔,隻想:怎麼彆人叫他出來喝酒,他就出來了?從前他最看不起何善寶貪杯的。

他打了個激靈,趕緊往州學?跑去,卻這時,和他吃酒的幾個同窗從巷子出來,好奇:“你叫他陸摯,你們認識?”

“那個贏了王學?究的陸摯啊?”

何宗遠一愣:“不。”

幾人:“不是他嗎?”

何宗遠道:“……不是那個陸摯,隻是同名,你們弄錯了。”

“……”

對何宗遠的行為,陸摯不做評價,都?是成年人,自己?心裡有一桿秤。他更不可?能去何老太那嚼舌根,讓她對最得意的孫子失望。

他進了珍寶鋪,夥計迎上來,笑說:“陸老爺又來了!”

陸摯:“勞煩。”

夥計取出一個長條的紅漆錦盒,說:“還有四兩銀子的款項。”

陸摯打開錦盒,檢查簪子,確認無誤。

他取出銀子付了,夥計用戥子稱,又是笑:“老爺好走,下?次再來!”

出了珍寶鋪,陸摯又去酒樓。

另一邊,雲芹早早起來,也是和李茹惠約好,一道去縣裡賣香囊。

李茹惠的針線,再不敢賣秦家?劉家?,怕又被?拿去偽證一些事,也怕報應到小靈身上。

她采取前一種辦法?,把繡樣縫到香囊上,本是要?丈夫去賣,想來那是個粗手粗腳的,不如自己?來。

這日,她揹著一簍香囊,雲芹提著兩條凳子,兩人先找到劉嬸嬸的烤餅攤那,詢問如何能賣得更好。

劉嬸嬸叫二丫盯著攤子,帶她們來到胭脂水粉鋪子附近路上。

她和周圍兩個攤主招呼,又問了好,攤主賣的簪釵,和香囊無關,便不排斥,她二人就在此地賣香囊。

李茹惠拿個香囊送劉嬸嬸:“多?謝劉阿嬸。”

安頓好李茹惠,雲芹又問劉嬸嬸書肆。

劉嬸嬸還算熟悉,就帶雲芹穿街走巷,找到書肆。

雲芹:“路我?已經?記住了,嬸嬸快回去吧,二丫等著呢。”

劉嬸嬸:“誒好。”

書肆裡頭人不多?,店家?在櫃檯處打盹,門口供著幾本書,雲芹認出是四書五經?,往後纔是一些雜書。

接著,就是紙、硯台。

偶爾有幾個書生?挑紙,見到雲芹,紛紛一驚,又低下?頭,竊竊私語。

雲芹麵?色淡定,盯著標註的“二兩銀子”,心裡隻想,買不起,下?一個,買不起,下?一個……

她想,錢帶少了。

終於,書肆深處擺著一些筆,好一些是一兩銀子的,她能買得起了。這些在書肆裡雖然最便宜,但?其實也比雲芹房裡的好。

她拿起兩支筆,摩挲著,對比片刻。

除了筆桿的木頭不一樣,看不太出差彆。

雲芹有些猶豫,身旁,一個女子道:“左邊那支筆,是鹿毛筆,右邊是狼毫筆。”

她抬頭,便看那女子梳著繁複的驚鵠髻,戴魚戲珠金簪,著一身蜜合色蓮花紋杭綢對襟,並一條楊紅百迭裙,就是形容清瘦。

這穿著,官家?娘子似的,華麗得雲芹怔了怔。

汪淨荷看清雲芹麵?容,也愣住。

雲芹一身青色麻布衣裙,腰間繫著素白絲絛,穿著簡單,可?眉眼如畫,五官精緻,肌膚像是一塊溫潤的玉,浸透了雪水,清麗非常。

真是個不可?多?見的美人。

不過,從衣著看,她們是完全不同的人,若不是汪淨荷搭話,兩人約摸一輩子不會有交集。

汪淨荷也不知自己?為何搭話,或許是書局裡,女子不太常見。

雲芹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笑笑,問:“我?想問問,鹿毛筆和狼毫筆,區彆是什麼?”

汪淨荷:“都?是硬豪。前者尖、齊、圓、健,落筆剛健;後者更柔韌,轉筆舒暢。”

雲芹想,陸摯筆鋒很漂亮,適合第二種。

她又朝汪淨荷笑:“謝謝娘子。”

不知為何,她笑,汪淨荷也便笑了,回道:“不必。”

筆是一兩銀子,買了個小盒子裝它,就又花了十個銅板。

雲芹出書肆時候,小心地捧著。

她回到攤位,還冇?坐下?,李茹惠欲言又止:“弟妹,我?方纔去酒樓……”

李茹惠心知,劉嬸嬸是看在雲芹麵?上幫忙,便去酒樓買了一份綠豆餅,和雲芹一道吃。

雲芹疑惑地看她,李茹惠這才繼續說:“我?在酒樓看到陸表弟了,今日私塾,好像不休假?”

聽罷,雲芹瞅向遠處的酒樓,冇?看到任何像陸摯的人。

她輕拍心口:“還好還好,我?瞞著他來的呢。”

李茹惠:“他也是瞞著你的。”

雲芹悟了:“那我?們扯平了。”

李茹惠:“……”

她笑自己?大驚小怪,雲芹心寬,她替人家?胡思?亂想了,道:“也是,也冇?什麼的。”

劉嬸嬸替她們挑的地段很好,下?午不到申時,幾十個香囊售罄,雲芹和李茹惠便收拾籃子凳子,走回村裡。

一路上,雲芹便猜,今晚還能有綠豆餅。

果然,晚些時候,陸摯回來後,手上提著綠豆餅。

雲芹裝作今天冇?吃過綠豆餅,捧場地“哇”了一聲?。

陸摯好笑,問:“你不好奇哪來的綠豆餅麼?”

雲芹雖早就知道,還是問:“哪來的?”

陸摯:“買的。”

誰不知道是買的,雲芹見他要?逗自己?,輕輕哼了一聲?。

飯後,她擺出綠豆餅,留了四塊自己?吃,送了四塊去老太太屋裡,桂娥也愛吃。

陸摯倒了兩杯茶,雲芹品茶,舒服地眯起眼兒,忽的,她手邊多?出一個錦盒,是陸摯放的。

她看看錦盒,又看看陸摯,他目光輕柔:“這是你的。”

雲芹疑惑一瞬,便也明白,這纔是他去縣城的目的。

她把一個綠豆餅塞到嘴裡,臉頰鼓起一塊,一邊嚼,一邊打開錦盒,隻覺眼前煥然一亮——

裡麵?躺著一根純銀打的簪子,一隻鳥銜一顆圓潤的紅寶珠,鳥羽上,貼著金絲羽毛,栩栩如生?,熠熠生?輝。

“咕咚”一下?,她吞下?半個綠豆餅,臉色一白。

陸摯一驚,忙遞茶給她,又拍拍她後背心:“吞下?去冇??”

連灌兩杯茶水,雲芹喘過氣,她抬頭看陸摯,指著羽毛那,眼神亮晶晶:“陸摯,這是金子嗎?”

陸摯:“對。”

雲芹:“哇。”這一聲?,倒是真情實感了,她滿眼觀察,小心翼翼地摸摸金子,冰冰涼涼的。

那清澈的眼底,流動著對簪子的喜歡。

陸摯看著她,不由眉宇舒展,說:“以後會有純金的簪子。”

雲芹摸著簪子,眼兒一彎:“我?也有東西給你。”

陸摯:“嗯?”

她趿拉著鞋子,在洗漱架上一個籃子裡,掏了半日,拿出一個木盒子,遞到陸摯眼前。

陸摯驀地微微睜大眼睛。

其實,今天在縣城,他也看到了雲芹。

她拉著一個女客,指著那些香囊,笑得很是燦爛。

他當時想,她也有自己?的事。

可?是,打開盒子的那一刻,盯著那支狼毫筆,陸摯明白了,她原來也是為了他,隻那一刻,心跳驟地滿溢,勝卻人間無數。

雲芹說:“我?以後,也送你一支金筆。”

金簪常見,金筆可?不常見,陸摯輕笑:“金筆怎麼寫?”

他本意是金筆不好寫字。

雲芹卻思?考片刻,手指懸空,勾來劃去,陸摯看了會兒,發現她在寫“金筆”二字。

陸摯:“……”

他實在冇?忍住,捏住她的手指,輕咬了一口。

雲芹想,他真喜歡咬她手指。

屋內也冇?點?燈燭,天際深藍,兩人靠近,靠在一起唇舌接近,舌尖相抵,親吮的力度,催發心中百千繞指柔。

不多?時,兩人便都?有些汗意,氣息熱乎乎的,團在一起。

陸摯眼中光澤明亮,他額心與她相靠,忽的低聲?問:“可?以兩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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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雲芹:[憤怒][憤怒][憤怒]

陸摯:[摸頭][摸頭][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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