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8-老婆千裡追夫/除夕夜/等你回家,這句話是一個咒語
除夕當天,朗尼爾人的賀歲活動是從天矇矇亮的時候開始的。
上午,要沿主街遊行,高聲歌唱本土的賀歲曲,在這期間,許多特色演出會接連進行,持續三個小時左右。
接著,他們就要回到自己的家,和家人一起製作餃子。
中午最熱的時候,他們要將家中年代最久的紅芽酒灑向窗外,寓意消災祛病。
而下午,就到了準備年夜飯的時候了。
今年一起過年的地點恰好輪到霍焱家,因此帕約爾和蘇提提一家兩三點鐘就提著一大堆食材和酒水來找霍焱。
“三個火!我們來啦!瞧瞧我今天都帶了什麼好吃的!”
人未到,聲先到,紮著滿頭小辮子的少年大包小包地邁過門檻,臉頰上的小渦格外明顯。
“霍焱哥,下午好!”
尾隨其後的是兩個年紀較小的少年,兩手拎著各式各樣的酒水,笑容明媚。
“三個火,東西先放這裡了?不是我說,你家也變太多了吧,果然有了老婆就是不一樣……”
最後登場的少年罵罵咧咧,把手上的東西一股腦兒堆在角落,缺了兩道口子的斷眉卻舒朗著。
霍焱從廚房探出腦袋,小蛇正卷著小手帕給他擦汗,小觸手則賣力地掛在他身上給他揉肩搓背。
兩小隻一個比一個黏糊,總是跟在霍焱身後跑。
“下午好,東西放桌上或者櫃子上都行。”
紅髮少年眉眼彎彎,唇角翹起的弧度洋溢著歡快氣息。
“帕約爾,你帶什麼好吃的來了?”
一同長大的好友,豐富而充足的食物,以及簡陋卻足夠溫暖的小屋,對於他們而言,美好得不像話。
朗尼爾人對於年夜飯的看重程度相當高。
不單量要足,更要菜品精美,以葷菜為主,且冇有特殊情況的話,還要以辣口為主。
除此之外,鬆米糕和鬆米餅等常見小食也要配備完善。
大人主要喝紅芽酒,小孩兒可以喝青哞奶,也可以喝其他汽水,冇什麼講究。
每年年夜飯的掌廚人都是蘇提提和霍焱,今年也不例外。
帕約爾他們則負責清洗、處理食材。
當然,霍焱家的小廚房不能同時容納這麼多人,除了掌廚的兩個,其他少年隻能坐在或站在靠近廚房的一側。
蘇恩尼:“誒喲,這個魚鱗怎麼老是去不乾淨,帕約爾哥你瞅瞅……”
間或挨著毛茸茸的腦袋交流。
帕約爾:“我瞅瞅我瞅瞅,我覺得挺乾淨的啊……小安你覺得呢?”
普通的日常,閒適的話聊,或者玩笑的插科打諢。
鈴安:“我來吧,尾巴這兒還有一大塊。”
蘇提提的刀功向來是最好的,土豆絲,豆腐絲,黃瓜片,番茄片……每一樣都能被切得大小薄厚一致,擺盤整齊劃一。
各式燜肉,燉肉,烤肉,炸肉等都是他的拿手好菜,要麼軟爛入味,要麼皮脆肉嫩,金黃的油鍋一點,香味兒能穿到主街上盪漾。
霍焱則比較擅長家常小菜,尤其是湯類。
一條普通的鯽魚能被他做得濃香四溢,湯汁甘甜,被熬煮成濃鬱的奶白色,最後再撒上新鮮的蔥花,非常受幾個少年的喜愛。
其他諸如茄汁豆腐,玉米蝦仁蒸蛋,口水雞,上湯娃娃菜等,也是他的得意之作。ɊԚ《舙嗇君參一⑵依吧⒎玖壹Ⅲ刊䒕說近羣
在這兩位大廚的正常發揮下,每年的年夜飯都那麼令人期待。
地下室被摺疊閒置的圓形大桌今天終於重見天日,兩個少年一左一右把它搬上來,攤開放置,用洗滌劑充分清洗,再鋪上柔軟的橘色方格桌布。
桌佈散發著淡淡的香味,甚至還殘留著陽光的餘溫,是霍焱提前兩天清洗並晾曬過的。
鈴安把木質的椅子依次擺放,用乾燥的毛巾挨個擦拭了一遍。
抬頭一看,廚房裡,蘇提提正在向霍焱顯擺他的顛鍋本領。
而霍焱攪拌著鍋裡的湯,嘴角揚著,像是在笑話蘇提提。
坐在地上的蘇恩尼一不小心把水濺到了帕約爾臉上,正被後者追著滿屋子跑。
日落熔金,霞光拖著尾巴經過少年們,留下昳麗的影子。
很快,屋子裡大大小小的角落就全都被染上了耀眼的金色。
細密,溫暖,燦爛而堅韌。
那像是『時光』本身的顏色。
六點鐘的時候,一桌豐盛佳肴就此亮相,幾個少年都在搶占絕佳的拍照位置,恨不得立馬將照片上傳到聯絡圈好好炫耀炫耀。
接著,屬於他們的年夜飯,正式開動。
“Ita quv,Ita lveta!”
他們一同舉杯,任紅褐色酒麵上的泡沫翻滾又翻滾。
“Ita quv,Ita lveta!”
同樣的語言在他們口中激盪,帶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Ita quv,Ita lveta!”
慶祝,賀喜!
接著,乾了這杯辛辣烈酒,從喉嚨燒到胃,從腦袋燒到神經末梢。
嗆得很。
還辣得慌。
偏偏能咀嚼出甜味兒。
帶著朗尼爾獨有的韌勁。
幾個半大的少年不懂酒桌那套,全然把烈酒當水喝,一邊喝,一邊吃,一邊嘮叨芝麻大點的事。
到了八點,他們打開小電視機收看春節聯歡晚會,對著無厘頭的小品捧腹大笑。
霍焱坐在小沙發上,低頭擺弄終端。
“霍焱哥,你在給誰發訊息呢,都冇停過……”蘇恩尼好奇地問。
帕約爾正抱著大玉米啃,聞言理所當然道:
“這還要問,肯定是烏老師啦。”
他喝了不少酒,現在說話都有點大舌頭,靠著沙發跟隨電視機裡的樂聲鬼哭狼嚎。
霍焱默默挪了挪,把耳朵背對著他,全神貫注地回覆訊息。
『三個火』:我們現在在看春晚,帕約爾喝多了,一直嚎
『三個火』:你呢?
『三個火』:【小狗打滾.gif】
『焱焱的寶貝』:我也在看春晚
『焱焱的寶貝』:【貓貓親親.gif】
紅髮少年盯著螢幕上緩緩升起的粉紅愛心,耳根燙了燙,隨手抓起一杯紅芽酒就噸噸噸一頓喝。
『三個火』:【小狗親親.gif】
『焱焱的寶貝』:想你了
『焱焱的寶貝』:你想我了嗎?
霍焱嚥了咽口水,指尖莫名發了汗,燥熱得讓他無措。
『三個火』:想
是很想的。
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
而懷裡的空缺那麼讓他失落。
想念是一種『瘋病』,隻有特定的人才能治好。
倏地,屋外爆發出一陣陣轟隆隆的響聲和歡呼。
是人們在放煙火。
朗尼爾有自己的煙火配方,成本低廉,會在除夕這天放一整晚。
帕約爾他們就像是被放飛的鳥兒一樣,迅速躥到屋外。
“你們快點出來啊!這煙花好大好漂亮!”少年們催促。
霍焱跟上,推開大門。
懷裡的小蛇好像很興奮,一下下拱著他的胸膛,用柔軟的尾巴尖去夠他的手腕。
“好了好了,這就帶你去看煙花……”霍焱柔聲說。
他知道小蛇是愛看煙花的。
不知道小觸手喜不喜歡。
於是他把兩小隻都放在了肩上,迎著漫天星辰和璀璨煙火,欣賞轉瞬即逝的美麗。
接著,霍焱撥通了烏逸藍的視訊。
他知道美麗易逝。
也知道人心難測。
他無法窺探對方的想法。
卻那麼迫切地想將一切美好分享予他。
想看他笑。
一次,兩次,無數次。
這心情讓他煎熬,讓他興奮,更讓他甜蜜,讓他酸澀。
他的心臟好像要壞掉了,想不顧一切地追到十四區——
去見他。
現在還能買到票嗎?
或者直接搶一輛私家懸浮車飛過去吧。
他真的快受不了了。
如果烏逸藍不想讓家人發現他的存在的話,他會好好藏起來的。
等他掙到了足夠的錢,有了一份體麵的工作,買好了房子和車,準備了最好的禮物,再堂堂正正地登門拜訪……
烏逸藍接通了視訊。
青年那張漂亮的臉瞬間出現在了光屏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焱焱,晚上好。”
霍焱的目光顫了顫,聲音乾澀:
“晚上好,烏逸藍……”
冬夜的風好生喧囂,又冷又利,颳得人們苦不堪言。
“朗尼爾在放煙花,你想看嗎……”
可他們多快樂啊。
“很漂亮的……”
要同心愛的人,看漂亮的煙花。
要在依戀的家鄉,品一壺辛辣的酒。
要在這個張燈結綵的日子裡,銘刻世界的絢爛。
烏逸藍看到了。
這些盛放在天際的花朵是他兒時的最愛。
為此,他總纏著母親多買一些,多買一些。
現在,也有一個人會在他開口之前,就把他所有想要的東西,儘數捧給他了。
一簇簇躍動的煙火飛上天空,燃燒,綻放,五光十色。
照亮朗尼爾的夜晚。
而烏逸藍看著霍焱眼裡的火光,久久說不出話。
霍焱今天格外多話:
“我最近養了粉玫瑰,就放在窗台,長得挺不錯的,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在外人看來威風凜凜的赤紅髮絲,在烏逸藍眼裡是那麼可愛,連髮梢都是甜的。
“我又買了新的繪本,關於冒險的,是你喜歡的藝術家的新作,一整套我都買了……”
再怎麼寡言冷淡的少年,在麵對心上人的時候都會變得嘰嘰喳喳,像隻熱情的小鳥。
“我學會做排骨煲仔飯了,等你回家我給你做來嚐嚐……”
烏逸藍想,『等你回家』這句話是一個咒語。
也是一個名為『愛』的等價命題。
輕易讓他心甘情願地淪陷。
霍焱回到屋子是將近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他原本喝得不算多,無奈紅芽酒的後勁實在太大,剛剛被風一吹,酒精瞬間就燃上了頭。
現在走路都有點搖搖晃晃的。
屋內,徹底喝癱了的帕約爾正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哈喇子流了一地。
被他拉著一起喝的蘇恩尼也抱著酒罐子歪歪扭扭地橫在他旁邊,嘴裡不知道嘟囔著什麼。
蘇提提整個大個兒憋屈地縮進了沙發裡,兩條長腿搭著扶手,垂下的手被人握著。
鈴安蹲在他身前,似乎是想要扶起他。
霍焱按了按暈沉的腦袋,剛要說些什麼——
有著淺茶色眼睛的少年神色溫柔,低頭親吻了他的兄長。
霍焱心裡咯噔一聲。
失去了所有動作。
那道橫亙在鼻梁,從左臉蔓延到右臉的醜陋傷疤正被細細吻過。
用少年柔軟的唇,和赤誠的心。
——濃烈到無法用其他任何情感去粉飾。
他的姿勢變成了單膝下跪。
他好像在公然求愛。
可他隻是一個卑劣的愛慕者。
那一刻霍焱想衝上去推開他,再狠狠給他一拳,告訴他這樣是不對的。
在朗尼爾,近親相愛是最大的禁忌。
他們會被神明詛咒,被世人唾罵,被整個朗尼爾拋棄。
鈴安忽然抬頭,看見了霍焱。
那一刻他們心知肚明。
可誰都冇有說話。
蘇提提似乎在睡夢中也不安穩,英挺的眉微微蹙著,被鈴安耐心撫平。
半晌,他將沙發上沉沉睡去的高大少年背起來。
用纖瘦的肩,和並不寬厚的背。
“霍焱哥,我帶哥哥回家了。”
“新年快樂。”
鈴安低聲說。
霍焱沉默。
而鈴安也冇有走。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待什麼。
屋外的煙火還在啪啦作響,屋內的篝火也不見停,滋滋地冒星子。
——你會一直愛他,對嗎?
霍焱用朗尼爾語問。
空氣中的酒香很濃,被吃得乾乾淨淨的年夜飯,冇有散發出過重的味道。
——我會愛他,直至時間儘頭。
鈴安用朗尼爾語回答。
電視機上的春晚進入了倒計時,所有人都異口同聲,替世界數著分秒。
——這就夠了。
朗尼爾語本身即是『誓言』,勝過世間所有契約。
紅髮少年歎了一口氣,替他們開門:
“路上注意安全。”
“新年快樂。”
從此往後,『愛』與『家』就要靠他們自己去守護了。
……
霍焱簡單收拾了一下客廳,重點安頓被撇下的帕約爾和蘇恩尼。
他的小屋雖然冇有客房,但在地下室有床鋪,於是把兩個少年都送了下去,在床頭櫃放下蜂蜜水和鬆米餅才走的。
做完這些以後,霍焱的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強撐著去洗了個澡。
熱水放鬆了他的神經,也疲軟了他的意識,酒精被最大程度地催發。
他甚至在浴缸裡撈了半天才成功把兩隻小怪物撈上來。
“水藍藍,小芽……新年快樂呀……”
紅髮濕漉漉的少年笑出了小虎牙,捏了捏懷裡溫順又乖巧的小怪物。
他迷迷糊糊地躺到了床上,眼前亂糟糟一片,轉得厲害。
小觸手用柔軟的尖尖替他揉著眉心。
冰冰涼涼的蛇信子滾過他的臉頰,留下淡淡的水痕。
——霍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
床上的少年翻了個身,感覺有人在碰他。
『焱焱……』
他好像聽到了烏逸藍的聲音。
那像是一聲淡淡的歎息。
又像是在撕心裂肺地求救。
所以他那麼用力地睜開眼。
烏逸藍趴在他床邊,烏黑長髮鋪了一床,將他包圍。
明明冇有流淚,但霍焱卻覺得對方好像在哭。
是受什麼委屈了?
霍焱想問。
烏逸藍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
很輕地。
霍焱撫摸烏逸藍的眼睛和眼睛下的痣。
烏逸藍回來了?
是夢嗎?
是夢也不要緊了。
……
霍焱實在是醉糊塗了,隻能看見烏逸藍忽然出現在了他麵前,嘴巴一張一合地,不知道在說什麼,也聽不清。
直到對方整個人靠過來,柔軟的唇緊貼他的耳朵,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對方的話:
Ita uvu Peta.
——是我想你。
——也是我愛你。
……
焱焱,我愛你。
【作家想說的話:】ǪǪ$舙渋輑叁𝟏貳𝟏八⑦玖|𝟛闞曉說近峮
下週應該是連更,具體從哪一天開始連更還不確定,初夜太長了,得分幾次發,寶們攢一起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