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問紅鸞地久天長 我與你之間,感情是……
離開烏金國時, 暮兮晚再次見到了戈爾貝。
不過他不再是原來光鮮華麗的漂亮王子,他變成了……
一隻銀毛綠眼的漂亮小貓。
“貓貓!”
暮兮晚眼睛一亮,下意識想伸手摸摸它的頭,可手還冇伸出去呢, 楚扶昀一記眼刀飛過來, 讓她勘勘止住了動作。
戈爾貝受了傷,在被楚扶昀打回原型後也無法再像原先那樣口吐人言, 隻能像尋常貓兒一樣喵喵叫。
它搖著尾巴來到小宮主麵前, 用一雙水靈靈的貓兒眼睛看著她, 昂仰著頭,看上去高貴卻又小心翼翼。
——你要不要留下來呀?
戈爾貝喵喵叫著, 試圖最後一次挽留她。
在它簡單的認知裡,外麵的世界實在太危險了, 小宮主太過年輕善良,她不適合在風雲變幻的天家王權中生活。
“抱歉, 我不能留下。”
暮兮晚微微彎腰, 手撐在膝蓋上,用一種很溫和的態度同它說話。
“謝謝你對我的掛懷。
但我還有放不下的人和事,我老師亡故, 師兄失蹤,我得將方外宮拿回來,我不能眼看著老師的心血落入他人之手。”
戈爾貝又嗲嗲的喵呀叫了一聲,漂亮的眼睛懵懂而天真。
暮兮晚想了想, 又說道:“烏金國的百姓會重新選舉君主, 王宮裡的財富會分發給窮人,你不用擔心這個王國的未來。”
風沙停止,往來八方的黃沙古道恢複如初, 白洲有帝微垣鎮守太平,烏金古國應當也不會再有什麼變故了。
暮兮晚從不覺得隱世而居是一件很好的事,時間是流動的,人也好事也好,都是是需要變化的,隻有變化才意味著有可能生活的越來越好。
戈爾貝望著她,安靜了許久以後,它朝著她頷首低頭,虔誠地向她道歉。
對不起,小宮主。
我曾想要像藏一朵玫瑰那樣將你藏起來。
暮兮晚眉眼彎彎,笑了。
身側,楚扶昀的聲音適時響起。
“該走了。”
他轉身,回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道彆的話既然說完,就是時候離開了。
戈爾貝看著夕陽下楚扶昀淩厲挺拔的背影,驀地一怔,它覺得眼前這個人,在忽視他的白帝身份後,簡直越看越眼熟,越看越……
他想起來這個背影是誰了!他見過!很多年前素商點化它時,跟在素商身邊的那位弟子的背影,和白帝一模一樣!
他是小宮主的師兄!
天呐!
戈爾貝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原來從頭到尾,小宮主一直和她師兄在一起!但小宮主不知道!
戈爾貝忽然覺得自己責任重大,它必須,必須想辦法把這個訊息告訴小宮主,它記得小宮主剛來沙漠第一天時就同它談起過,她一直在找她師兄。
天邊地平線上,夕陽又跌暗了一寸。
暮兮晚直起身,想要同楚扶昀一道離開。
可就在剛邁出步子時,她發覺自己似乎被什麼絆住了,一回頭,隻見方纔還溫順的貓兒忽然撲了上來,緊緊叼住了她裙襬的一角。
“怎麼了?”暮兮晚不解,問它。
楚扶昀也注意到了戈爾貝的異常,蹙了蹙眉,站定了腳步。
戈爾貝很著急。
但它說不了人話,它被楚扶昀打回了原型!想要再化人身起碼還得修煉個十數年去了!
隻能乾著急的戈爾貝隻能喵喵喵喵叫。
“喵喵喵呀……喵——!”
不懂貓語的暮兮晚是真冇明白它想說什麼。
剛纔同它道彆時還能猜個一二,現在是完全猜不出。
超綱了。
暮兮晚抬眸問楚扶昀:“它說什麼?”
同樣不懂貓語的楚扶昀:“……聽不懂。”
戈爾貝覺得自己要被氣死了。
它試著在沙地上寫字,但沙子太輕,風一吹,它寫的字不僅歪歪扭扭無法辨認,還一寫就被吹冇了。
——你夫君就是你哥!
它試圖將這個訊息傳達給她。
暮兮晚慢慢眨了眨眼,半是茫然,半是困惑。
對不起,看不懂。
“沒關係。”她想,或許是剛纔道彆的話說的還不夠明白,小貓著急了,“我就住在帝微垣,等你傷好了,可以來找我,烏金國有什麼事,也可以借都護仙府呈遞訊息。
天色快落了,我必須得回去了。”
暮兮晚說完這話,最後一次朝著小貓道彆,然後轉身,同楚扶昀一道離開了此地,背影漸漸遠去。
忙了半天但毫無結果的戈爾貝趴在地上,望著兩個人越走越遠,心情憂愁。
累了,隨緣吧。
……
沙海廣袤,殘陽溶金。
成群結隊的行商一如既往,馭著象車,打著鈴鐺行走在黃沙古道中,楚扶昀坐在車轅上,身旁跟著幾位下屬,同他彙報著帝微垣的近日公務。
暮兮晚則坐在車裡,專心致誌的用一方砂紙擦拭著手中的戒指——它在悠久歲月裡蒙了塵,但沒關係,稍稍打磨一下就好。
在她肩上棲著的小紅鸞十分驚訝:“原來你和長明星君的紅鸞信物長這個樣!”
“對呀~找回來啦!”暮兮晚挺高興。
她是真的以為這東西也被火燒冇了呢!冇想到還能有尋回的一天!
紅鸞恍然大悟。
怪不得它一開始就能感知到烏金國的與眾不同,感情有一枚紅鸞信物遺失在那兒了啊。
“但我想不明白一件事。”暮兮晚擦拭戒指的動作漸漸慢了,她眼睫一顫,目光斂住了,“既然紅鸞契是在我向他求婚時降下的。
這證明,楚扶昀那個時候,其實是喜歡我的,是不是?”
紅鸞點點頭。
其實它覺得不需要紅鸞契證明,畢竟長明星君一向偏心又雙標,可明顯了。
暮兮晚好看的眉心皺了一下,目光微沉。
“但他……
為什麼後來又要拒絕我啊……”
紅鸞冇聽明白:“啊?”
誰拒絕誰?
暮兮晚眼睫又是一顫,喃喃道:“我以前,一直都在拚儘全力藏起‘喜歡’他這件事,當然,偶爾我也會鼓起勇氣乾一些能袒露心意的事兒,既盼著他能發現我的喜歡,又盼著他彆發現。
但曾經是有那麼一次的,楚扶昀有一次察覺到了,我對他的情竇心思。”
紅鸞聽得著急:“後來呢?”
暮兮晚側目,眸光輕輕抬起。
“他拒絕了我,並親口否認了我與他之間不清不楚的曖昧關係。”
紅鸞眼睛禁不住睜大了:“他對你說什麼?”
暮兮晚靜了靜,回憶須臾,低聲道:“他說,我與他之間的感情是‘錯’的,不該發生的。”
紅鸞聽傻了:“等等等等……你是不是記岔了?或者說,你們之間其實還有誤會?”
錯的感情?這怎麼可能呢?
暮兮晚搖搖頭,篤定道:“冇有,不是誤會,就是拒絕,他說的很清楚。
所以我一直很奇怪,他明明曾那樣狠心而不留情的拒絕過我,為什麼,為什麼如今又要重新選擇繼續這段感情。”
她至今,都記得那一天。
……
那日,是白洲的一個傍晚,天淡風輕,還是和以前一樣,楚扶昀照舊陪她出來遊船。
水鄉蘆葦叢裡,白鷺謳歌,暮兮晚興致勃勃地坐在小舟裡餵魚,楚扶昀因暈船不太舒服,單手撐著額間枕在小舟上淺眠。
暮兮晚喂完魚後閒來無事,見他冇醒,很膽大的又坐在他腰間興風作浪。
親親他的眼睛,玩玩他的頭髮,要是手中有筆,她一定會選擇在他臉上畫點兒什麼亂七八糟的塗鴉。
終於,她把楚扶昀鬨騰醒了。
“彆再動了。”他嗓音喑啞,聽上去,像在竭力忍耐著什麼。
暮兮晚驀地一怔,玩過頭兒了她才反應過來,此時此刻兩個人之間的姿勢有多曖昧多旖旎,隔著薄薄的衣衫,她感到,有一道熾烈,正頂著她,想要她。
“你……”她下意識又動了一下身子。
身前的人傳來一聲淺淺的歎息。
隨後,一隻手覆過來,攬住她的腰往懷裡一帶,就這樣將人壓在他懷裡,按住了她所有不安分的逾矩行為。
“以後,彆再胡鬨了。”他的聲音壓低了,聽不出情緒。
暮兮晚有點兒茫然:“我冇胡鬨。”
她幾乎是鼓起所有勇氣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冇胡鬨,我就是想親你,想得到你的迴應,你為什麼一直無動於衷呢。
眼前的人眸光微垂,沉默著,不起波瀾,他的情緒也彷彿一目遠山,勘不破,從始至終都無從察覺而分辨。
暮兮晚忽然,忽然覺得心裡很委屈。
她哽著聲音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親你嗎?”
楚扶昀閉著眼,寂了一陣,歎道。
“知道。”
簡單卻含糊的兩個字,就挑破了所有言而未明的心思。
暮兮晚不服輸,又問:“你允許我親你?”
又是長長的沉默,沉默中,她聽見他的歎息。
“嗯。”他說。
“你還允許我做什麼?”她凝著他,試圖從他的目光,從他的態度中揣摩點兒彆的意思出來。
楚扶昀閉了閉眼,掩去一目晦暗。
冇有暗示,冇有迴應。
“你想要什麼。”他啞著低沉的嗓音,平靜道,“一個擁抱?一個吻?”
他歎氣,帶著她的手按在他的小腹下,感知著那兒的溫度。
“還是……要這個?”
暮兮晚愣愣的,臉頰泛紅,整個人思緒轟的一聲全部兵荒馬亂了。
她更不明白了。
因為楚扶昀一向情緒不外露,但這不意味著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對男女風月一清二楚,他知道情人之間曖昧的界限在哪兒。
允許她逾矩,是縱容?還是默許了她的心思?
那她和他之間,如今這種關係到底算什麼?
頂著夫妻之名卻繾綣曖昧的情人?
“那你能親一下我嗎?”暮兮晚決定,將話說的更明白一點兒。
她想好了,反正是情人,在所有心思都未曾蓋棺定論以前,什麼都可以不作數。
再不濟,她還可以繼續謊稱自己喝醉了。
“親哪兒都可以。”她說。
楚扶昀抬起眸,眉心淺蹙,靜水深流的目光裡,彷彿藏著她永遠都看不懂的情緒。
他冇有親她。哪兒都冇有。
他隻是摟著她的腰,指腹在她的腰間流連,摩挲,晦暗的目光在她的唇上落了一刻,停了停。
“我不會吻你。”
他清醒而殘忍的,道出了一句她不愛聽的話。
“少宮主。你太年輕了。”
暮兮晚恍惚了一陣,她直愣愣地看著他,茫然而無措。
明明一字一句篤定分明,但是卻讓她聽不明白。
什麼叫,太年輕了?
她多大?她有一百餘歲了,哪怕按照十洲的年齡折算也成年了,而且,要是就著家鄉的歲數演算法,她早就活過了人的一生了,怎麼能還叫年輕呢?
一聲輕笑從眼前傳來。
楚扶昀抬眸,他在笑,可眸光看上去,確是那樣無奈而痛苦,彷彿這些殘忍的話,傷的不僅是她,也傷了他。
“十洲的人間,光陰永遠是亙古而漫長的,仙人的年齡從來無邊無際,就連與你最熟的虞辭,也有五六百歲了。
你纔多大?一百餘歲?
知道麼,在素商眼裡,在我眼裡,你都是個孩子。”
暮兮晚怔了怔,她想要辯解些什麼,但是,楚扶昀的話卻那樣清晰而不留情分,彷彿夏日裡的一盆冷水,讓她的心透徹心扉的冷下去。
楚扶昀望著她,半晌,又啞著嗓音開口了。
“你分不清感情,所以會對我有誤會。
你冇學會怎樣喜歡一個人,素商冇教過你,你的感情,也不該由我來教會你。”
暮兮晚腦海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完全怔住了。
楚扶昀攬著她腰的手忽然一緊,他傾身上前,抬手,矇住了她的眼睛。
一記措不及防的吻落在她的耳垂。
不對,甚至不叫吻。
因為他的唇壓根就冇有捱上她的肌膚,而是在咫尺間勘勘停住,在她耳畔,落了一次呼吸而已。
暮兮晚怔然地開口了,聲音有些顫抖。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楚扶昀輕輕一歎,喉間聲音滾了滾,好幾次都想再多說些什麼,可每一次都勘勘止住了。
被蒙著眼,所以暮兮晚也冇看見,他眸光裡寂滅而絕望的哀傷。
“你彆將對我的感情當真。”
他親口,一字一句,掐滅了她所有帶著情竇初開的心思。
“以後,也彆將,我對你的‘好’當真。
你對我的感情變成如今這樣,是我失了控,冇注意分寸,才讓你有了誤會。”
暮兮晚被他蒙著眼睛,冷不丁的,一顆淚落下,浸濕了他的掌心。
楚扶昀啞著聲音,平靜說道。
“我與你之間的感情是‘錯’的,不該發生的。
它一直,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