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的周采薇
“老師,您的評選是不是馬上要開始了?”徐風華再次詢問道。
他手裡拿著茶杯,熱氣氤氳,在辦公室上方盤旋。
徐風華所說的評選,自然是華夏院士的評選!
“再過半年就開始了。”韓岩笑著搖搖頭,他自己都冇有太多的自信。
一般來說,院士參選資格需要由3名現任的院士聯合推薦,這點韓岩冇有任何問題。
其次,需要主持重大科技專項,比如973計劃等,以及擔任國際權威學術組織職位(如WHO專家委員)。
這些條件,韓岩都能勉強達到。
最不過,最後一條,需要國際原創性頂級成果,比如新療法或者新藥研發等。
這些是韓岩所欠缺的,也就是徐風華之前和陸安所說的,韓岩導師距離院士還差一篇國際三大頂刊,其實就暗示著頂級的學術成果。
“儘人事,聽天命吧。”韓岩歎了口氣。
他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背靠在椅子上,雙手枕在後腦,眼睛微眯著。
到了他這個年紀和地位,無法再進一步,就得退休了。
“老師,您都說了,自從師弟來了之後,我們這裡變得很熱鬨了。”徐風華抿了一口茶,緩緩將茶杯放在身前的茶幾上,他語氣稍稍一頓,“師弟在一個月前,除了這個魚刺的病案報道,還在做一個肝癌空間分佈性研究。”
韓岩眉頭微微一挑,“癌細胞空間分佈性?”
他隱隱約約記得陸安跟他提過,但是因為當時忙於院士評選的其他事情,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我前幾天問了他,他說論文已經投了。”徐風華語氣顯得十分平靜,“我看了他的底稿論文,我覺得很有希望。”
韓岩聞言,眼神中露出一絲精芒。
他知道自己徐風華對論文的要求很嚴格,能從他的口中聽到對其他人的誇獎,隻能說陸安的這篇論文或許真的不簡單。
“他投到了什麼雜誌?”
“Nature Communications》。”徐風華緩緩道。
韓岩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呆愣住了,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這可是Nature子刊啊!
雖然比不上Nature正刊,但是其難度也是頂級的,整個京都大學醫學院發過這種頂級期刊的教授也是在個位數!
副院長辦公室中,韓岩和徐風華兩人沉默半晌,都冇有說話。
他們在仔細消化著,陸安未來還能給他們帶來多大的驚喜。
韓岩突然想到,自己的院士之路,會不會因為陸安這個變數而發生改變呢?
……
週五下午兩點,徐風華實驗室。
走廊迴盪著離心機的嗡鳴,周采薇抱著一摞大鼠肝臟標本匆匆走過。
拐角處突然傳來熟悉的笑聲——方任勇和鄒睿正靠在自動販賣機旁,手裡舉著《The Lancet Gastroenterology & Hepatology》的紙質版樣刊,封麵上的魚刺三維重建圖在冷白燈光下泛著幽藍。
"師兄,你輕點翻!這頁有我名字呢!"鄒睿的手指點在作者欄第二位,"你看主編評語說'技術路線極具啟發性',這說的就是我用的影像演算法!"
“嘿嘿,你看還說了我呢。”方任勇興奮的心情溢於言表。
說實話,當初跟著陸安,他是決定破釜沉舟,做好了延畢的打算。
畢竟陸安當時表現出來的隻是手術能力,至於科研方麵的能力,那都是空白的,儘管陸安也曾發表過幾篇論文,但那是陳芝麻拉穀子的事情了。
而這次陸安發表了頂刊的柳葉刀期刊,其中方任勇是第二作者!
雖然畢業論文要以第一作者的纔算,而且論文題材要是論著,但是這可是柳葉刀的頂刊!
為此,方任勇問過研究生科的老師,研究生科說他現在這篇頂刊柳葉刀,雖然隻是病案報道,但是屬於破格完成畢業要求。
也就說,方任勇現在已經完成了學校對於博士發表論文的要求,剩下的隻需要將論文擴寫成畢業論文即可。
剩下這一步,對於方任勇來說那就冇有難度了!
他可以畢業了,其餘和他同期的博士生,論文都冇有開始寫吧……
……
周采薇的鞋跟在地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兩人轉頭看見她,空氣突然凝固。
方任勇下意識把期刊往身後藏,這個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刺痛人——兩個月前他們還一起跟著陸安。
後來,正是她私底下對著方任勇說"跟著連導師資格都冇有的住院醫,你們等著延畢吧",方任勇纔沒有繼續拉著她來陸安組了。
"師姐……"鄒睿剛開口就被打斷。
"陸安要的肝癌標本。"她把保溫箱重重放在地上,轉身時白大褂口袋裡的鋼筆滑落。
彎腰去撿的瞬間,她瞥見方任勇身後藏著的那本《The Lancet Gastroenterology & Hepatology》的紙質版樣刊,封麵的魚刺,像是一個嘲笑她的鬼臉。
回到實驗室,周采薇對著顯微鏡直髮抖。
玻璃片上的肝癌細胞猙獰如鬼臉,讓她想起今早組會時徐風華摔在她麵前的進度表:"三個月了,連個像樣的基因敲除模型都建不出來……你看看方任勇他們,你看過他們最近發的那篇魚刺論文嗎?"
她當然看過。
那篇魚刺論文在科裡掀起的熱浪,連動物房的大鼠都似乎知曉。
昨天給29號籠補飼料時,兩個徐風華的碩士研究生正興奮地議論:"不知道陸老師組要不要人啊?據說方師兄的論文直接上院史展了。"
鼠籠裡的齧齒類動物突然集體躁動。周采薇的移液器戳破了培養皿,293T細胞像眼淚般在培養基裡洇開。
這已經是本週第三次實驗失敗……
一個月前的場景突然在眼前閃回。
那是徐風華宣佈人員調整的傍晚,夕陽把實驗室照得像解剖教室。
方任勇正在給質粒測序,周采薇把玩著新買的香奈兒口紅——她剛拿到徐風華承諾的"優先推薦留院"資格。
"小周啊……"徐風華的手搭在她椅背上,"陸安那邊缺人,小方同意了,你要不要……"
"老師,我還是想專心做腫瘤科研方向。"她旋出口紅的動作優雅如執手術刀,"畢竟手術能力可以畢業之後再鍛鍊,現在還是以畢業為主。"
當時方任勇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她記到現在——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悲憫,彷彿看穿了未來所有可能的悔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