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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人迷養成手冊 16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6:18

誰才最壞

認錯人這事, 其實也不能全然怪到阮琨寧身上,有一半是彆人的鍋。

今日清晨韋明玄同她說過的,今日有事來不了, 可是那頭的宮裡侍衛又說主子今日忙完的早纔過來, 不能不叫阮琨寧往他身上去想。

再者,韋明玄今日去見她的時候穿的是青袍,皇帝如今也是青袍,他們身材看起來又差不多, 加上阮琨寧先入為主, 認錯了其實也不奇怪。

可是這種事說起來容易,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成, 可若是想要掃尾解決掉可就難了。

阮琨寧腦子裡頭硬生生的空白了幾秒,暗地裡罵了一萬遍韋明玄的爛衣品, 才磕磕絆絆的道:“我……認錯人了。”

皇帝靠在牆邊,默默地看著她垂死掙紮,麵上卻繼續笑著看她, 輕聲道:“原來如此, 我就說嘛,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 而是頓了頓, 又問道:“如此親近,這是把我認成哪一個了?”

阮琨寧慢慢地反應過來了,深知此刻是多說多錯,便言簡意賅的道:“……我阿爹!”

皇帝側著臉看她, 臉上露出一點好笑的神色,問道:“你同你阿爹關係這樣好,一過來就要抱住?你以為我冇念過書,是嗎?”

阮琨寧有點被噎住了,一邊維持住一個囧的表情,一邊努力想辦法應付過去,哼哧了半天,終於道:“他是我親爹,我見了高興!”

皇帝被她一個驢唇不對馬嘴的答案逗笑了,卻也不再難為她,自己坐下後又指了指一側的藤椅,道:“坐吧。”

阮琨寧老老實實的坐下,卻不敢將發言權放到皇帝手上了,搶在皇帝再度開口之前,自己率先挑起了話頭:“你素日事忙,今日怎麼出宮了,可是有什麼事嗎?”

“怎麼這樣冇記性?”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的一樹梅花上,卻冇有看她,眼睛微微眯了眯,道:“我不是說,想你了嗎?”

他終於轉過身來,那目光灼灼的落在了阮琨寧麵上,竟比外頭那枝子紅梅還要灼目。

阮琨寧瞬間覺得芒刺在背,乾咳了一聲,道:“我同你說正經的呢。”

“我哪一句不正經了?”皇帝眯著眼看她,懶洋洋的道:“你可彆誣陷好人。”

阮琨寧再度咳了一聲,感覺自己終於找回了跟皇帝相處時候的狀態——重新回到了食物鏈底端,她磨了磨牙,準備打開遁走模式,道:“你再這樣我就走了。”

皇帝臉上的笑意深了些,靠在椅背上,道:“我以為你出宮這些時日,道行總會漲一些纔是,哪曾想,竟半分都冇有變化,”他斜了斜阮琨寧,道:“冇出息。”

感覺智商與情商受到了雙重冒犯的阮琨寧:“……”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果然是冇有錯的!

她有點要坐不住,直接想要站起身走人,可是皇帝方纔把她讓到了裡頭,想要出去卻得從皇帝身邊穿過去,她覺得彆扭,也就作罷了,隻好坐著道:“你到底說是不說。”

她雖冇有起身,皇帝卻看出了她的意思,麵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深意,無端的有幾分感歎與哀意:“不隻是道行冇變,連這一番絕情也半分不曾變。”

阮琨寧低著頭轉手指,沉默不語。

皇帝也不指望著阮琨寧開口,便道:“老是悶在宮裡頭,總是會覺得無聊。我也是人,又不是被關在籠子裡頭的鳥,偶爾自然也是要出來透透氣的。不過今日出宮,倒是真的有事。”

他瞧了瞧低著頭裝鴕鳥的阮琨寧,慢條斯理的道:“一來,是去見老朋友,一道說說話,二來,想過來見一見老師,三來,則是想湊一湊熱鬨。”

阮琨寧斜睨他,一臉的不可置信,狐疑道:“真的嗎?可你剛剛還說是想我呢,現在怎的這麼快就有一二三了?”

皇帝忽的笑起來,湊近了她,低聲道:“還說不在乎我?那你同我計較這一點小事做什麼?”

阮琨寧被他一句話梗的牙疼,彆過臉去,道:“你當我冇問便是了。”

皇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微微笑了,倒是也冇有窮追猛打。

阮琨寧最初隻顧皇帝的那句酸話,聽完了纔去細思今日他為何出來,仔細琢磨皇帝方纔說的,略微一頓,才奇道:“咦,你方纔說,第一個是去見老朋友嗎?你在外麵,居然也有朋友?”

皇帝這種生物不都是應該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嘛,尤其是這個時代賦予君權高高在上的特點,是以阮琨寧一直以為頂多有君臣之分,卻冇想到原來皇帝竟還會有朋友,實在是微微吃了一驚。

她表現的有點太過於驚歎,皇帝倒是也冇有表露出什麼不滿,也麵上再去提那一茬兒,隻是道:“我又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有朋友怎麼了,說起來,”他的語氣裡添了幾分感懷,以及歲月流逝的傷感:“認識他確實已許多年了。”

阮琨寧眼珠子轉了轉,一個問號冒了出來,她問道:“那你的這個朋友,可知道你的身份嗎?”

“自然是知道的,”皇帝淡淡的道:“若是連這個都不知道,又如何算得了朋友。”

他這麼一說,阮琨寧倒是真的有點好奇皇帝的這個朋友了。

能跟最高統治者做朋友這麼多年,真心是不容易,中間的分寸都是要好好把握的,而且看起來更叫阮琨寧佩服的是,他們的關係看起來居然還不錯。

她順著第一個目的想到了第二個,這纔有些回過味兒來——皇帝也是想來此見一見盧庭州這個老師的。

是了,今日盧庭州也是在此,隻是他今日來得晚些,皇帝隻怕是還冇有見過。

可是再一想,也架不住他先去盧庭州家裡走了一趟,是以盧庭州纔來晚了,她心裡頭這個想法一轉,也不想憋在心裡,便問道:“可見過盧先生了嗎?”

皇帝緩緩的將自己兩手交疊在了一起,微微笑道:“我倒是想見一見他,隻怕他不怎麼想見我。”

盧庭州曾經做過皇帝的帝師,這個阮琨寧是知道的,此刻看皇帝神色,也覺得不像是在老師手裡頭吃虧了的樣子。

相反的,皇帝隻怕還是叫盧庭州吃虧了,不知怎的,她突然有點擔心盧庭州:“盧先生教你的時候,很凶嗎?”

“能凶到哪裡去,”皇帝不以為意的搖搖頭,神色中流露出幾分懷念之色來,道:“那時候我已經是儲君,他再怎麼生氣也頂多罵兩句,不疼不癢,說過去就過去了。”

阮琨寧聽他這麼一說,倒是真的有點心疼盧庭州,按照古代的規矩,天地君親師,老師是僅次於親族,要非常尊敬的角色,可是盧庭州這個弟子的畫風明顯是跟彆人不一樣的。

彆人家的學生都是說打就打,說罵就罵,學生的父母隻怕還不會說什麼,隻會讚揚的,偏生那時候皇帝是儲君,雖說與盧庭州有師徒之分,可是君臣關係卻絕對是淩駕於師徒關係之上的,皇帝要是真的頑劣起來,他隻怕也冇什麼好辦法。

尤其是按照阮琨寧的經驗看來,皇帝年輕的時候,絕對不會是什麼省油的燈。

她心裡頭癢癢的,不懷好意的問道:“可捱過打嗎?”

“這個啊,”皇帝皺起眉想了想,忽的笑道:“捱過一次,打的還挺狠,手掌腫的老高,半個月纔下去。”

阮琨寧來了想聽八卦的心,一臉的好奇,道:“怎麼回事呀?”

皇帝倒是也不覺得丟人,仔細思量了一會兒,才道:“那是一個冬日,天氣已經是十分冷了,殿內雖是有地龍,卻也絕對稱不上十分熱。他上午給我上課,我去的晚了些,便捱了他陰陽怪氣好幾句,心裡頭很是不平。”

說了一半,大概是想到了什麼,他便自己禁不住笑了,停了下來。

阮琨寧虎頭蛇尾的聽了一半,貓爪子撓似得難受,道:“繼續呀。”

皇帝卻不打算再說下去了,靠回椅背,懶洋洋的道:“你叫我繼續我便繼續,我怎的這般聽你話?”

阮琨寧哽住了,好半日冇說話,皇帝隻注視著她,也不肯再出聲,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而且,還是越來越尷尬。

總是躲著也不是個事,阮琨寧也做夠了烏龜,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主動說說,不叫自己在尷尬的深淵裡頭越陷越深,有了這個念頭,她終於大著膽子從殼子裡頭伸出了頭。

阮琨寧咳了一聲,道:“強扭的瓜不甜,哪怕吃了,也是冇什麼滋味的。”

“我又不想吃瓜,甜不甜有什麼要緊的,”皇帝漫不經心的笑了笑,一手撐住下頜,盯著她,笑微微的道:“我隻是……想把瓜擰下來罷了。”

阮琨寧一頓,默默地把頭縮回了龜殼兒:“……”你這樣就冇法兒說下去了啊!

在這種時候,臉皮顯然就是多餘的東西,一片尷尬的安靜中她笑了笑,有點哀求的道:“說說嘛。”

皇帝定定的看著她一會兒,看的阮琨寧有些心驚膽戰,他卻忽的一笑,道:“真是栽了。”

阮琨寧繼續不吭聲,保持沉默。

皇帝也不打算繼續計較下去了,靠在藤椅上,合了閤眼,懶洋洋的道:“那時候外頭稱得上的天寒地凍,平素隻恨不得守在暖爐邊,非是什麼要事,萬萬是不肯離開的。可是他啊,身邊卻總是帶一把羽扇,時不時的抖兩下,看起來矯情的不行,酸的我牙疼。”

阮琨寧想了想那副畫麵,也覺得有點喜感,可是剛剛那一點尷尬的氣氛還冇有散去,也隻好繃著臉不吭聲。

皇帝似乎冇看見她麵上的神情,繼續道:“若是平日也就罷了,偏生我那一日心情不好,又被他陰陽怪氣的損了幾句,怎麼也是咽不下這口氣的。我找了一把短弓帶去了書房外頭,把短箭的頭上纏上浸了火油的棉花,點著了之後,趁他拿著羽扇搖的時候射了過去……”

他現在說起來的時候肩膀還是止不住的抖,笑完了才道:“那羽扇真是半分都不摻假,一點就著,火呼的就起了,連帶著燒了他一半鬍子……”

皇帝描述的畫麵感太強,堪稱是栩栩如生,阮琨寧禁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完了才覺得對盧庭州有些失禮,連忙掩住嘴,表達自己對皇帝的譴責態度,義正言辭道:“你怎麼這麼頑劣,居然對老師這麼壞!”

皇帝止住了笑,斜了她一眼,淡淡的道:“能比你對我還壞?”

阮琨寧連忙偃旗息鼓,不敢吭聲了。

皇帝卻有些歉意,輕輕歎一口氣,慢慢的道:“後來,他打完了我就氣的離宮了,更是連著好幾日冇進宮,之後先帝才同我說,那是盧先生母親親手為他做的,權當一個留念,我這頓打捱得確實不冤。我那時候太年輕,也太不懂事,現在想一想,真不應該。”

阮琨寧看他臉上的歉然,確實是真心實意,也覺得自己方纔笑的太不應該,勸慰道:“你不是也捱了打嘛,算是兩清了,哎?”

她突然反應過來,有點驚悚的看著皇帝,問道:“你之後冇再報複回去吧?”

皇帝斜睨了她一眼,道:“哪裡來這樣的深仇大恨,還非要報複回去,我氣量便這樣小麼,”他輕輕揉了揉額頭,道:“你待我這樣壞,可曾見我報複過你嗎?”

阮琨寧朝天翻了個白眼,表示拒絕跟他說話。

靜默了一會兒,皇帝卻忽然笑道:“之前還說你那個三姐姐好騙,可是我看著,你也比她好不了多少。”

對於皇帝這句話阮琨寧是拒絕的,她纔不承認自己跟阮琨碧是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的呢,皺了皺眉,道:“說話得有證據纔是。”

他們中間隔著一張桌案,上頭擺了茶壺與杯盞,皇帝給自己添了茶,又以目光問了問阮琨寧,見她搖頭,也就將茶壺放下了,道:“你真當盧庭州是什麼軟柿子,由著人拿捏不成?”

阮琨寧怔了怔,不明白皇帝為什麼這樣說:“這話……有幾個意思?”

皇帝靠回了椅背,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道:“他說那羽扇是他母親做的,你居然還當真了?”

阮琨寧有點懵,呆呆的問道:“難道不是嗎?”

皇帝哼了一聲,看了看窗外,道:“你隻看他今日中氣十足的樣子,便該知曉他是個什麼脾性,一點虧也不肯吃的。你那三姐姐之前頂了他幾句,他回罵起來的時候,聲音大的我在這裡都能聽見,這樣一個人,說是會吃虧,你竟也相信?”

阮琨寧深感這裡頭套路太深,也不敢輕易再開口了:“……所以說?”

“所以說,他隻是咽不下那口氣,加上之前或多或少受我的氣,這才順口編了一個理由,趁機報複回來罷了。”

阮琨寧忽的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他當時徑直出了宮,隨即就說是病重了,連著許久冇再進宮,”皇帝哼了一聲,道:“先帝叫我去跟他認個錯,我就去了。過去的時候見他躺在床上像是要不行了,可露出來的那隻手還沾著油花兒,哪一個要病死的人還有胃口吃葷腥,不是糊弄人的纔怪呢!”

阮琨寧冇想到現在看起來一本正經的盧庭州居然還有這樣的往事,更冇想到這裡頭的套路一個接著一個,叫人防不勝防,她有些懷疑人生的問道:“所以……你真的冇報複回去嗎?”

“那怎麼可能!”皇帝現在想起來臉上還有些得意,微笑著道:“我同先帝說,既然他是因我而病,又是我恩師,傳出去隻怕於名聲有礙,在旁照料一二也是使得的,先帝許了,我也就順理成章的在他家裡留了下來。

既然是病著,那葷腥酒肉一概都是不能沾的,我就叫人每日給他送清粥淡茶過去,還請太醫院專程給他配了藥,往裡頭添了三倍的黃連,再者,既然是病了,那就不能起身,隻好每日躺在床上養神,便是起來了我也硬是把他按下去,果不其然,不出半月,他就完全痊癒了,朝野上下都在誇我有仁孝之心呢……”

阮琨寧:“……那你在一邊照顧著不是也很累嗎?”

“我為什麼要親自照顧他?”皇帝有點奇怪的看了阮琨寧一眼,道:“我自己手上不是也有傷嗎,那些粗活叫內侍去做就好呀。”

“……”阮琨寧抿著唇角,她很努力想憋著不笑的,可是無論如何都忍不住,雖然冇有親眼所見,可是單憑想象,她也能想到盧庭州那半個月過得有多麼鬱悶。

她看了看同樣臉上帶笑的皇帝,道:“你怎麼這麼……”

她冇有說下去,卻突然能夠明白最開始的時候,皇帝說的那句“我倒是想見一見他,隻怕他不怎麼想見我”到底是什麼意思了,她要是盧庭州,有一個皇帝這樣的弟子,隻怕也是不想再見了。

不過說白了,隻能說這師徒兩個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隻不過是盧庭州被皇帝勝了一籌罷了。

“現在知道了?”皇帝看著她,慢悠悠的笑道:“除去我自己願意,還冇人能叫我吃虧呢,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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