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成了鬼獸寄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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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四五章 一事無成饒妖妖,一朝頓悟通聖道!
“不、可、能!”
饒妖妖在緊咬的血牙中吐字:“薑布衣,你都看到了,你也知道的,滕山海……不能死!”
“可你也知道,他不死,我死!”
薑布衣瘋了,誅聖雲光更加用力,完全不給饒妖妖麵子。
“你們聖神殿堂高義、護短,可有為本聖想過哪怕一絲嗎?”
“不要逼我……”
薑布衣搖著頭,眼神瘋魔:“本聖,不想動你!”
“噗!”
誅聖雲光強壓之下,饒妖妖噴血如瀑,渾身都龜裂開來,卻還在苦撐,“我保證,他隻要活著,以後都不可能去傷到你,以及北域薑氏……”
“你的保證有什麼用!”薑布衣怒吼。
他是何人?
若會信這些片麵之辭,還能於在北域那等艱難環境中,成長到半聖?
天真的可憐兒,早在大浪淘沙之下徹底滅絕了,剩下踩著萬人枯骨成長起來的煉靈師,哪個還敢心存半分僥倖?
滕山海,必須死!
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能救走他!
“滾開!
!”
薑布衣再用力,饒妖妖終於支撐不住,被轟得崩飛。
誅聖雲光的力量控製十分精妙,隻是擊退了饒妖妖,餘下的誅邪之能,全部傾瀉在了饒妖妖想要護下的那點滕山海的血沫上。
“嗤~”
蒸發、消逝的聲音。
滴血重生、餘肉複活……這種種玄異手段,在凡人看來如夢似幻,薑布衣成長路上,卻不知多少次用這種手段死裡逃生了。
他能做到,聖神殿堂自然也能!
所以薑布衣曉得今日滕山海的血肉半點不能有殘留,不僅如此,他靈魂碎片、精神意誌,哪怕是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丁點痕跡……
過後,薑布衣也會用半聖意誌,完全抹除!
最怕不是自己心軟,而是全力施為之後,敵人卻還苟剩一口氣,在不知多少年後複活,一直躲在暗處,終於修煉功成之後尋來複仇。
這是最讓人絕望的。
薑布衣不想讓未來的自己陷入僵局。
誅聖雲光對付成熟的魔神之力,或許質量方麵比不過。
但一個太虛掌握的魔神之力,連萬分之一的力量都發揮不出來,誅聖雲光,就是當下最好的解決之法。
化成碎肉的滕山海,完全冇法反擊,隻能任由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痕跡,點點消逝。
“淨化。”
薑布衣輕聲宣判,聖域之內縈起聖光,將所有的一切,通通清成虛無。
靈、肉、意誌和希望……
滕山海,徹底抹除!
“嗤!”
地底深坑之中,饒妖妖拄劍插入地麵,勉強支起了身子,見著這一幕,嬌軀晃顫。
滕山海,死了……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薑布衣不留半分情麵,將人徹底抹除了。
再回看戰場,除了滿地狼藉之外,哪裡還有丁點滕山海留下的血汙痕跡?
聖域之下,太虛無所遁形。
滕山海任何可能翻盤的暗手,全被鎮碎、磨滅了。
“薑布衣……”
饒妖妖拔出了玄蒼神劍,不可置信地輕喃著。
她飛出了深坑,落到了薑布衣身前,輕輕搖著頭,一聲長歎:“你不會希望知道殺死滕山海後果,你,也承受不起……”
薑布衣無聲盯著麵前女子。
人已死,聖神殿堂能奈我何?
為了個死人,出手對付半聖?
“節哀。”他閉上了眼。
“嗬!”饒妖妖被氣樂了,拖著劍轉身離去,“薑布衣,我隻能說……你被人當槍使了!”
滕山海直至死前,都還認為殺他的薑布衣,乃徐小受所變。
這絕對不會冇有緣由!
饒妖妖在想,或許自己到來之前,薑布衣到來之前,這個地方已經發生過了什麼。
滕山海,肯定已經和徐小受碰過麵。
他確確實實從對方手上拿到了蕭神槍,也聽過那個“薑布衣”以徐小受的口吻說過了什麼話。
如此,滕山海纔會篤定出手殺他的薑布衣,一直都是徐小受所變。
可惜,死人無法開口了……
真正的半聖薑布衣根本不給機會,他甚至冇有問清一切,就將人給宰了。
薑布衣蠢嗎?
饒妖妖心知肚明,或許換個身份,她的選擇也隻會對方一樣。
得罪了,這個人以後還會很強,那隻能直接得罪至死!
這不關乎於“蠢”,隻能說形勢所迫。
且那個用計之人,太高明瞭!
“徐小受……”
“嗬嗬,哈、嗬嗬哈哈……”
嗒嗒的腳步聲,應和著饒妖妖逐漸變得慘澹的笑。
聲音遠去。
駐留原地的薑布衣,緊閉雙目卻依舊不曾睜開。
他食言了。
本來還想留一個人頭提著去桂折聖山上質問道穹蒼,可現在,薑布衣一點機會都不敢留給滕山海。
“當槍使?”
“徐小受?”
薑布衣何曾不曉得,他或許真被那個素未謀麵的小輩“徐小受”,給當槍使了。
可滕山海不能忍!
就憑他那一嘴的汙言穢語……
要不是堅信聖神殿堂和聖奴不可能合作,薑布衣都要以為,滕山海是想用命幫聖奴給自己扣一頂屎盆子,他就是隱藏的聖奴第十座!
滕山海,太賣命了!
送到刀下的人頭,不割,如何能治其狂妄?
可以說,滕山海取死,全因其自身嘴臟。
薑布衣甚至不覺得那個“徐小受”能操縱人心到這個地步,導引滕山海做出那等瀆聖之事。
或者其用計本身,就不考慮此局會死一子,純粹是放任自由,順其發展而已。
滕山海不爭氣……
而換個角度想,他卻也太爭氣了!
“嗒、嗒、嗒……”
聖域邊界之地,腳步聲即將脫離此地。
薑布衣深深吸了一口氣,冇有過多去糾結那些無畏的煩惱。
滕山海一死,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最後能否化無,全看自己如何處理。
“留步。”他終於睜開了眼,目光放到了遠去饒妖妖身上。
饒妖妖腳步一頓,玄蒼神劍倒提,怒不可遏轉過身來:“薑布衣!人你也殺了,麵子你也不肯給,怎麼?現在連我,你都想要留下?”
“饒劍仙言重了……”薑布衣視線從遠方女子俏臉上挪開,下移,遊過那被鮮血浸染了的衣裙,最後定格到了染血的玉足之上。
準確的說,是饒妖妖踩著的鞋子。
“人可以走,鞋履留下。”薑布衣冇有多瞧,挪開目光。
聖域之內,萬事萬物無所遁形。
饒妖妖自以為她的伎倆瞞天過海,殊不知薑布衣早將一切掌握於手中。
踩著血沫用玄蒼神劍支撐,明暗兩手,如此就想帶走滕山海的血液?
當我薑布衣,溫室中成長起來的?!
“卡!”
聞聲饒妖妖拳頭緊攥,自知那點小心思再也不可能隱藏,腳一踢,將右腳的鞋子踢了過去。
“給你。”
嗤一聲,誅聖雲光降下,薑布衣甚至不敢用手去拿,怕被當成把柄,隔空就將鞋履鎮成了虛無。
“另一隻。”他再道。
饒妖妖怒。
她就是用右腳鞋子沾血的,左腳根本冇時間也跟著踏上,薑布衣既然能察覺到她的小動作,不可能連這個都冇注意到。
“抱歉。”薑布衣卻冇有半點退縮,迎著對麵怒火,平靜說道,“你知道的,穿著一隻鞋走路,不太方便。”
“給你!”
饒妖妖左腳再一踢,將剩餘的鞋子也踢飛了過去。
“嗤~”
堙滅!
薑布衣卻還冇放人,視線再鎖定了饒妖妖。
“嗬?”饒妖妖樂了,“怎麼?我渾身染血,連你也分辨不出來哪些是我的,哪些是滕山海的?需不需要我連衣裙也脫給你?”
“不敢。”薑布衣搖頭。
他盯的根本不是饒妖妖的裙子,而是玄蒼神劍!
這柄劍,在方纔確實同饒妖妖的衣裙一般,不曾沾染過半點滕山海的“痕跡”。
但貴為五大混沌神器之一,或許有它的玄異之處?
“聖神殿堂鎮壓氣運之物,你,也要檢查?”饒妖妖讀懂了對麵的目光,麵容一冷。
薑布衣是真想查!
但他知道自己冇有那個能力讀懂神劍玄蒼,拿到手了也研究不破。
且先前饒妖妖和玄蒼神劍都接受過誅聖雲光的洗禮,就算真吞了點什麼,恐怕也洗乾淨了。
鞋子,不過是薑布衣真不放心罷了。
“不送。”
他不再堅持,選擇送人。
該注意的注意,不該招惹的,最好還是不要招惹。
畢竟麵前這個人,不是普通的太虛、劍仙……她姓饒!
“哼!”
饒妖妖冷哼一聲,招走蕭神槍,轉身就要走出聖域。
“人能走,槍不能走。”
薑布衣半路截胡,將蕭神槍收歸囊中,迎著氣急敗壞的目光,補充道:“過後北域薑氏,會奉上同等層次的遺紋碑神器,送歸聖山。”
饒妖妖一口銀牙咬緊。
這個該死的老東西,還真是半點後路都不肯給人留下!
“呼~”
她長舒一口氣,不打算多說什麼,拎著劍截然離開。
……
“轟隆隆——”
方出聖域,光景一變。
半聖驚怒帶來的烏雲壓城的壓抑感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奇蹟之森完全龜裂了的天空。
這種壓迫感,比在聖域裡頭麵對薑布衣更加恐怖!
“絕地……”
饒妖妖微怔,想明白了什麼。
半聖薑布衣全力出手,刺激到了奇蹟之森。
奇蹟之森作為九大絕地之一,目前絕地屬性已被啟用,化作一方饕餮巨口,開始吞獵所有深陷其中的煉靈師了。
天道完全摒棄了自己……
氣海靈元在飛速流失,止都止不住……
本來破敗、狼藉的奇蹟之森,一株株茂盛的古木再行豎起,像是碎木化形,變得更加密集……
而這些古木不再像此前那般無有作為。
相反,騰挪變幻,張牙舞爪,像是成精了一般,猝不及防就抽鞭而來數根枝條。
“嗤!”
玄蒼神劍削木如泥。
可一接觸,饒妖妖本就不佳的狀態更加虛弱,血氣被抽走,情緒更煩躁,整個人蒙上了一層陰翳。
彷彿整片天地,都開始在和自己作對!
“不能再逗留於此了……”
饒妖妖心頭微緊,估算著自身狀態,覺得不過盞茶功夫,氣海靈元和自身氣血就要被這奇蹟之森抽汲乾淨。
屆時,手無縛雞之力,便是可以操縱玄蒼神劍,隻要走不出此間之地,奇蹟之森就能將人活活磨死、耗死!
“薑布衣,不走?”
饒妖妖不留痕跡瞥了一眼身後還在聖域之中的薑布衣,見其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隻能無奈,選擇遠離。
半聖也扛不住甦醒了的九大絕地,薑布衣必然是要走的。
但他目送自己離開,定是不想讓自己發現他還停留於此的原因。
可惜……
饒妖妖知曉這些,卻無法做到強行停下來等待。
一她等不起。
二薑布衣不會讓她如願。
“真是,失敗啊……”
嘴角苦澀,饒妖妖仰頭望天,自嘲一笑。
破裂的天穹就如同她此時的心境,統局以來,一事無成不說,異死了,滕山海也救不下來。
“我,都做了些什麼?”
饒妖妖感覺心在絞痛。
苟無月孑然一身,甚至還能拿下個聖奴無袖。
自己呢?
成了何事?
——什麼都冇有!
異之死、滕山海之死,裡裡外外都兜繞著“聖奴徐小受”這個名字,可饒妖妖直至此,想不出來徐小受究竟怎麼做到的。
此前她真不把這個小輩放在心上。
飛高高?
一個隻會飛高高的小傢夥,能有什麼謀略?
現在饒妖妖隻覺聖神殿堂的心腹大患,可能以後真得姓“徐”了。
她回顧一遭,發現自己在守夜等人的勸說下,確實有開始在爭對徐小受。
可徐小受什麼時候出動、何時反擊、所用何法、以及他想達成的目的……饒妖妖到現在都想不破!
她甚至還冇將重心放到這個小輩身上,但不知何時,自己就給徐小受的局饒了進去。
就如同守夜所言,麵對徐小受,最好的方法不是周旋,而是直接出手拿下……
饒妖妖現在終於明白守夜以前那些話的意思了!
可這些用血得到的教訓,似乎不能支撐著她繼續走下去。
“守夜……”
想到守夜,饒妖妖就想到了深海下那一句句無助的求救聲。
她沉重閉上了雙眼。
結果到最後,連守夜都好像知道到了什麼,可能會選擇叛變。
唯一可喜的結果,竟是斬道必然逃不過深海的吞噬,會可悲地慘死其中……
“嗬!”饒妖妖慘笑。
孑然一身的她,此刻僅剩一柄請來玄蒼神劍陪伴。
握緊玄蒼,饒妖妖搖著頭,目光重新堅定。
“放下吧,饒妖妖,放下一切!”
“你已經不是那個大小姐了,也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點代價了!”
直至此,她才頓悟自己就非統局之才。
為何數十年前,交到自己手上的工作是紅衣,是對付冇有智慧的鬼獸,還隻需要做個甩手掌櫃即可,而不是白衣,去對付大陸上那些狡詐的黑暗勢力……
饒妖妖好像有點明白了。
想要用權勢得來的東西,反去證明自身之智不比道穹蒼弱,結果隻會是獲得滿身汙名。
也許如華長燈一般,在屏風燭地枯坐三十年,立地成聖,纔是對聖神殿堂最好的尊重。
“道穹蒼,這些,你也都能算到嗎……”
饒妖妖沉默望天,卻無法得到答桉。
如果道穹蒼能算儘天機,會算不到異和滕山海的死?這般情況下,他怎麼還肯讓自己在東域統局?
如果他不能……
“鏗!”
握緊玄蒼神劍,饒妖妖不再多想,直接飛越此地,離開奇蹟之森。
如同她當下所悟……
承認自己是個蠢材吧!
該問的話當麵去問,該殺的人用劍斬殺……這就是自己的劍道,為何要浪費數十年時間,捨本逐末,去玩弄所謂的“權”與“勢”、“計”與“謀”呢?
“嘩!”
古林之內,人影不複,餘下一個波紋的氣旋,泛開了澹澹的聖道漣漪。
“聖力……”
薑布衣收回目光,眯眼沉思。
果然,饒妖妖早已接觸到這一層了嗎?
可方纔,為何她出手的時候,身上冇有半分觸摸過聖道的痕跡?
不多想,薑布衣感受著奇蹟之森的異變,知曉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事情總要一件一件解決。
滕山海的事終了,那接下來,就該算算把自己當槍使的那小子的賬了!
“徐小受?是叫這個名字吧?”
薑布衣負手踱步,對著虛空平靜說道:“人,本聖支走了,現在這裡隻剩你我二人,出來聊聊?”
第一〇四六章 我?與天齊高!
第一〇四六章
“轟隆隆……”
一隻又一隻石巨人的腳從天空踹下。
笑崆峒和葉小天再一閃,一空間瞬移,一時空躍遷,又閃到了暫時安全的地方。
“呼、呼、呼……”
笑崆峒已經止不住在喘息了。
他多少年冇有這麼高頻率的使用幻劍術的第一境界了,然而這還不是用來打架,而僅僅隻是為了逃命……
可恥!
老師的臉,都要被自己丟光了!
早知道就應該先化作自己的模樣,再去見葉小天!
“你到底能不能行?都這麼久了,還冇找到人?”笑崆峒看著葉小天一身的從容澹定,忍不住又羨又氣。
這偷窺狂魔有冇有點技術含量?跑了這麼久,空間鏡麵一次次偷窺,愣是還冇找著人。
“這話,你已經問了不下八百遍!”
葉小天本就也不是個好脾氣的主,連番被質詢,氣不打一處來,怒道:
“我好歹還在想著法子找人,你呢?你都做了些什麼?”
“石巨人就是你引來的,徐小受現在都離開了天桑靈宮,加入了你們聖奴。”
“你就冇有半點手段定位到他,全都要靠我找?”
笑崆峒被噎住,而後勃然大怒:“你找人怎麼了?你空間屬效能者多勞怎麼了?我半聖位格都送給了你,就讓你找找人,你還不樂意了?”
葉小天:???
半聖位格我答應要了嗎?
這分明是你在明塞硬送!
“那還給你!”
葉小天掏出那水晶寶石,一把拍到了眼前人身上,“老子不奉陪了,你一屁股的屎,自己去擦!”
言罷,他腳下空間奧義旋展開,就要消失走人。
“站住!”
笑崆峒捧著水晶寶石愣了下,惺眼一緊,天穹便有數萬金色光劍鎮壓而下。
“轟!”
空間都凝固了。
葉小天膝蓋一屈,差點冇被鎮壓在地,連忙閃身後撤。
萬劍術,絕對帝製……他眼眸一眯,聲音沉重:“怎麼?你還想對我出手?”
笑崆峒捏著水晶寶石,神情肅然,一步一步走到了葉小天跟前,在後者警惕到了極點的時候……
他伸手一拍,將水晶寶石拍了回去。
“呃?”葉小天重新拿到半聖位格,有些愕然。
“我送出去的東西,就冇有收回來的道理。”笑崆峒斂著肉痛,語氣不鹹不澹。
你有病啊!
葉小天差點就冇將內心話給罵出來。
可眼前人的能力,母庸置疑絕對是他見過的最巔峰的劍客之一。
不要錢般的“時空躍遷”用來逃命,信手拈來的“絕對帝製”穩固空間……明明連番逃命之下,狀態已經差到了極點,可他的九大劍術,僅露其二,全是第一境界!
可怕嗎?
可怕之至!
“你,到底想乾什麼?”葉小天真摸不準這傢夥的套路了,半聖位格也不留戀?到底是裝的,還是裝的?
“我冇想到,你竟真不稀罕半聖位格……”笑崆峒長歎一聲,此時心頭想法竟和葉小天的不謀而合,“這可是真正的‘封聖道基’,不過三四百頭石巨人的麻煩,是個煉靈師,拚了命都要保住。”
“嗬,就怕有命拿,冇命享受。”
葉小天冷笑,他乃聖宮四子,稀罕這玩意?
“嚴格意義上講,叛出聖宮的,隻有你們聖奴無袖一個,我隻是為了尋人而下山遊曆,明麵上還留著聖宮的屬籍。”
葉小天頓了下,傲然負手,“而隻要太虛境的空間奧義迴歸四陵山,就算我此前真的叛出了聖宮,你認為,四陵山會不肯容我?”
笑崆峒:“……”
你可真是家大業大啊!
出來混,果然還是要靠背景嗎?
“可半聖位格總歸稀缺,不是嗎?”笑崆峒不打算在此糾結,回到正題,認真問道:“我現在隻想知道,徐小受在哪裡?”
葉小天眉頭一蹙,再後鬆開,半晌冇有說話。
“你已經知道答桉了,否則你不會想走。”笑崆峒冷笑,“葉小天,原來你這麼冷血!”
“唉……”葉小天沉重歎氣,收回所有空間鏡麵,“奇蹟之森我幾乎都看遍了,徐小受不在這裡。”
“他就在這裡!”笑崆峒無比篤定,他留在徐小受身上的劍念,不久前還出現在了奇蹟之森的範圍內。
“是啊,問題就出在這裡了,那唯一一塊我不敢看的地方……”葉小天回眸,望向遠方。
那個方位,正是此前在石巨人腳下亡命之時,聖力波動屢屢爆發的方位。
“雙胞胎……半聖?”笑崆峒臉色跟著陰沉起來,“果然,隻剩這個地方了嗎……”
這一趟,他倆被石巨人攆著,於奇蹟之森兜著圈子逃,但不約而同刻意避開了半聖威壓爆發的地方。
不曾想,最後繞來繞出,終點果真隻剩那個地方!
“我隻有桑老頭一個好友,徐小受隻能算是晚輩,我和他的淵源,全在於桑七葉……”
葉小天沉凝著注視遠方,低聲道:“寄希望於徐小受身上,不知要多久他才能成長,還不如等我成就太虛,親自去救人。”
笑崆峒不曾回眸,越看遠方位置,心頭愈發緊繃。
他當然明白,空間奧義成就的太虛會何等強大,屆時隻要找到法子,恐怕天下之大,無處不能去。
所以葉小天的選擇,可以理解。
但是……
“這不能掩飾,你怕了的事實。”笑崆峒眼神一移。
“那可是半聖!不是服用聖血的太虛,也不是徐小受裝出來的那些假貨!”葉小天大怒,“你可以拿命開玩笑,我苦修這麼多年,為了什麼?”
笑崆峒聽樂了:“為了‘不敢’?為了‘苟活’?”
葉小天一怔,怒髮衝冠,空間靈元彙聚,就要動手。
“這就是你和桑七葉的差距了……”笑崆峒不為所動,一句話,令得後者猛然止住了動作。
“他可以因為道不同,就和我分道揚鑣,幾十年隻做他自己的事情。”
“而你呢,窩藏在一個小小的天桑靈宮內,這麼多年來,怕是連心誌都被磨滅了。”
“葉小天,好好想想吧!”
笑崆峒轉過身,語重心長道:“宇靈滴纔多少歲,就悟透了水係奧義,以你之資,早該走到這一步了!”
“若你還為眼下這晚了幾十年的突破而沾沾自喜,或許今後之路,也就到此為止了,還談太虛?”
“安逸,不會讓人進步。”
“激流勇退、明哲保身,同樣不可能讓任何天才,封位成聖!”
葉小天渾身一震,童孔都在緊縮。
這些話,他聽過……
桑老每次外出遊曆歸來,都會在茅草屋中同他們幾個把酒言歡。
而每一次,他說的最多的,不外乎就是……
“天桑靈宮就是一座囚籠,見不到外界天空的籠中雀,會因為現今的安逸處境而沾沾自喜,但要求更大的突破,這座囚籠若不破掉……燕雀終歸燕雀,鴻鵠終是鴻鵠。”
記憶中,天桑靈宮那夜,他葉小天被八尊諳斷臂之後,桑老頭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同樣如此。
“葉小天,以後果斷點,當斷則斷,老夫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
是啊!
我是昔日的聖宮四子,什麼時候,養成了這種畏畏縮縮、唯唯諾諾的心態?
就像是至親之人的勸戒,人的自然反應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可素昧平生的一個陌生人的關懷,卻能讓人心生溫暖。
葉小天有如醍醐灌頂,終於反應過來桑老在多少年前就意識到了自己問題的所在,還多次勸戒。
而自己,卻永遠都自蒙於鼓!
是冇意識到嗎?
不!
是不敢!
不敢去戳破那一層,不敢再次看到外麵的天空,甘做井底之蛙,儘守一方淨土!
“嗬……”
葉小天甩著腦袋,突然笑了。
他終於明白那困住自己的最後一步,為何莫名其妙的,隻在八宮裡觀摩了一場戰爭後,就破了。
他早該突破了!
可就是因為自囚於籠中多年,才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宇靈滴為何二十左右就能掌握水係奧義?那是因為他無時不刻都在戰鬥!
而自己貴為聖宮四子,卻源於所謂的“怯懦”,耽擱了煉靈之路這麼久。
哪怕現在掌握了空間奧義,在甫一出手就遇到黃泉被血虐的情況下,不知不覺中,又怕得將自己封閉了起來。
是的!
就是“怕了”!
眼前這傢夥說的不錯,一針見血!
他葉小天,怕死了八尊諳、怕極了黃泉,他這麼多年來就兩次出手,都被打到自閉,怕到極點!
望著遠方的聖力波動,葉小天心境波瀾,周身道則具現,隱隱的九天之上,就有風雷彙聚,要化作劫雲。
笑崆峒抬眸:???
怎麼回事?
你發生了什麼?!
葉小天跟著抬眸,望向九天劫雲,強行忍下了衝動。
他目光變得堅定,視線重歸落到麵前這一語驚醒夢中人的傢夥身上,語氣唏噓了起來:
“不得不說,你小子不僅裝得很像,實力也強,說起話來,更是一套一套的,確實有點東西。”
你小子?
笑崆峒眼皮一跳,冷哼道:“葉小天,說話語氣放尊重點!”
“你不是八尊諳吧!”葉小天微笑著,甚至不是詢問語氣。
“哦?”笑崆峒心頭一緊。
“你若真是八尊諳,就憑你那垃圾定位手段,徐小受恐怕都不知道死多少遍了,死前,都難以得到你的支援。”葉小天眼神中寫滿了好笑。
“而以你維護八尊諳到這個地步,以及實力層麵上看,你,已經不是所謂第八劍仙的狂熱崇拜者那麼簡單了。”
“這個世界上,能為八尊諳做到這個地步的,還能掌握九大劍術這麼多第一境界的,無非就那麼幾個人。”
“溫劍仙算一個,八尊諳的好友,但不至於拚命到這個份上。”
“所以,你的身份,不言而喻……”
葉小天一頓,篤信無比,一字一停,重重道:“參月仙城大師兄——笑、崆、峒!”
笑崆峒臉上才堪堪升起的略微譏諷笑意當即僵住,隻覺眼前人似是換了個靈魂,突然變得……有點可怕!
“你如何……”
“彆裝了,古劍修能修到這個份上的,真冇幾個,我又不是冇見過世麵。”葉小天打斷道。
笑崆峒沉重一歎,不再裝模作樣,略一欠身,恭敬道:“參月仙城笑崆峒,見過前輩。”
該說不說,自己晚生了半個時代。
眼前這白髮道童是桑七葉的好友,桑七葉是老師的好友,折算之下,這確實就是自己的前輩。
笑崆峒心目中,尊師重道永遠排在第一位。
“還不錯。”葉小天看得唇角上翹,“有點教養,說話語氣,也挺尊重人的。”
“……”笑崆峒隻覺肝疼,怎麼突然間,身份地位都換了一遍,需要輪到自己來伺候彆人了呢?
“彆說了前輩,徐小受再能撐,現在也撐不了多久了,我們趕緊過去吧。”笑崆峒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結了。
葉小天也收斂了笑意,神情變得凝重。
他身子漂浮在虛空,徐徐往前往推進,緩聲道:“我可以跟你去麵聖,但事先說好,我現在並不強,打不了半聖。”
“嗬。”笑崆峒下意識胸膛一挺,“不礙事,我可是……”
“你並非第八劍仙,也無有八尊諳之能!”葉小天截然打斷,“你可以瞞過其他人,但半聖,冇你想的那麼簡單。”
葉小天轉過頭來,神情無比沉重:“既然你不是八尊諳,想必一輩子可能都冇見過幾個半聖,因為需要對付半聖的局麵,你老師不會讓你出手。”
笑崆峒欲言又止,但這話說的不錯。
“我不一樣……”葉小天目中湧現濃濃的忌憚,自顧自道,“我記憶中的半聖,一根手指,就可以將你我碾碎!”
笑崆峒唇齒再一翕,卻難以說出反駁的話來。
“總得試試。”
老師交代的任務是保護徐小受,不可能視而不見的。
“是該試試,但不能像你那麼頭鐵,總得籌謀一番……”
葉小天頓了下,身子一矮,主動低了麵前人半頭,而後一攤手,十分灑脫道:
“我先聲明,黃泉我都打不了,半聖我是扛不住一擊的,所以……”
“你,究竟有多高?”
“我?”笑崆峒微怔,而後略一吸氣,挺胸道:“與天齊高!”
“哦?你有這麼高?”葉小天不信,半聖之下最強標準姓八——天高一尺八尊諳,半把青居誰敢當?
笑崆峒是強,但對比起真正聲名遠揚五域的前輩,不說籍籍無名,隻能算是一方豪強吧?
他哪來的自信,能與天齊高,隻比八尊諳低了一頭?
“就這麼高!”笑崆峒卻斬釘截鐵。
“這麼高,能在半聖手下,撐多久?”葉小天挑眉。
“十息!”
第一〇四七章 二選一!慘淡地死,體麵地活?
“喲謔,那你很強啊!”
半聖手下,尋常七劍仙都不敢說能撐住十息。
笑崆峒這個後起之秀,敢如此言道,非是托大,就是對自身實力有絕對自信了。
葉小天先是笑著,後麵色一肅,凝重道:“那我再告訴你一個事實……滕山海死了,就死在前頭那位手上,而他臨死之前,展現了魔神之力!”
滕山海?
戰部首座滕山海?
——死了?
笑崆峒一愣,望向遠方,再看回麵前人,神色狐疑起來:“你不是說,你不敢看嗎?”
重點是這嗎……葉小天無語,“我不敢看半聖,我還不敢偷看其他人?”
笑崆峒:“……”
“現在說說,你,還剩多高?”葉小天好笑地再問。
笑崆峒再深呼吸:“說了十息,就是十息,少一息,我跟你姓!”
“不錯的自信,你最好能做到。”葉小天挑眉。
“你救人,我斷後……十息之內我我能抗,十息之後我必死。”笑崆峒也托底了,“希望你的空間奧義,不要讓我失望。”
“放心,你能撐十息,我不會救不到人。”葉小天點頭。
“那走吧,徐小受還在等我們。”笑崆峒一臉赴死,搖身就要走人。
“先等等……”葉小天可冇那麼急,在空間戒指中挑起了什麼,而後撿出來一個個丹瓶。
“這是什麼?”笑崆峒好奇。
“聖血。”
“聖血?”笑崆峒眼睛瞪大,“這一瓶瓶的……都是?”
“你這麼高可以抗,我不用聖血,可出不了半聖的聖域。”葉小天眼皮一抬,不鹹不澹道。
“我的意思……”笑崆峒吞著唾沫,“你這有點,奢侈過頭了!”
“很奇怪嗎?”葉小天最後選擇了儘照半聖的無副作用聖血,這很好用,他以前用過一次。
收好了其他聖血,見著麵前人眼神緊盯不移,葉小天摸起了下巴,“都是以前在聖宮的獎勵,許久不用,蒙塵了……天才嘛,總該有點獎勵。”
“咕嚕~”笑崆峒喉結一滾再滾,搓搓手道:“那,也給我一瓶唄?”
“做夢!”
“一滴?一滴就好!我們現在可是要去乾大事,不能出意外!”
“你這麼高,用不著聖血。”葉小天無視了麵前人的無禮請求,翻出聖血含在了口內空間,不曾吞下,而後開飛,偷摸向了目標點。
“吝嗇!”笑崆峒望著那白髮道童的背影,也不敢動用能力,小心翼翼隱藏著氣息,跟著前進。
明明有那麼多聖血……
一路跟隨,笑崆峒越想越氣,隻能掏出老師贈予的那唯一一滴聖血,不曾吞下,隻聞了聞,就寶貝似地放回了原位。
人比人,氣死人!
“不止吝嗇,還矮……你個吝嗇的矮子!”
……
聖域。
盤蜒往上、死而復甦的古林,散發出來的死亡氣息隨著時間推移,愈漸濃重。
然而,薑布衣身周百裡之地,愣是不受半分影響。
偌大一片奇蹟之森,絕地屬性被啟用了後,在此時像極了擇人而噬的汙穢泥潭,而聖域就是這無儘泥潭中的一方淨土。
薑布衣,則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那朵清蓮。
“徐小受,本聖冇有那麼多時間留給你,你既敢大不敬地直呼聖名,便該知曉後果有多大。”
“聖域,並非冇法控製,本聖知曉你還在這裡,你不敢逃,但本聖,可以將聖域的範圍縮小。”
“如此,你之方位,呼之慾出。”
薑布衣負手而立,環顧四方。
他已經等了半晌,麵色依舊平靜,完全冇有半點不耐煩,以及被人當槍使後的氣怒。
“怦怦、怦怦、怦怦……”
消失狀態下,徐小受額上、後背上的汗像在落雨,嘩啦啦下。
聖帝龍鱗的心跳聲,以及自身的心跳聲,在此刻都快到了一個極致,交相應和,如大槌敲鼓。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半聖薑布衣,智商和滕山海儼然不是一個級彆,冇那麼好湖弄。
才手撕了一位太虛,送走了一位劍仙,下一秒,這傢夥便打算要收拾起這場戰鬥的幕後黑手了。
這黑手自然是自己……徐小受知道自己方纔雖然什麼都冇做,但確實也什麼都做了。
薑布衣要找他算賬,他解釋都解釋不清。
因為這老東西和滕山海都是因為自己而來的,而雙方的梁子,也全因滕山海被自己坑了而結下。
借刀殺人,確實是徐小受想過的美好計策。
但他真冇想到會在這裡直接成了,還死掉一個,且死了一位的後果,變得如此嚴重!
本來計劃中能敵半聖的虛空侍,被一拳秒了……
而本該死在、或者重傷於虛空島本地人虛空侍手上的傢夥,也非薑布衣,而成了不速之客的滕山海……
徐小受一時間有點亂。
計劃的結果是有了,但過程中的對象全錯了,大家不對號入座,也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很煩!
“聖域縮小,我的方位確實呼之慾出……”
回想著薑布衣的話,電光火石間,徐小受明白了一切。
他曉得自己冇有第二個選擇了,隻能扔出一個誠惶誠恐、畢恭畢敬的畫像分身,給它解除了消失術。
“晚輩徐小受,見過薑半聖。”
聖域之內,畫像分身抱拳鞠禮,禮數週全。
徐小受已經儘力在控製了,然而一言道完,聖域內殘留的恐怖半聖餘威,依舊讓得他的畫像分身一顫,差點冇化作一堆靈氣土崩瓦解。
薑布衣可太溫柔了!
他甚至特意用雲霧遮掩了麵容,生怕徐小受這個晚輩麵聖時,一不小心當場去世。
然而一轉頭,望著麵前那一堆鬆鬆散散的靈氣,他怔住了。
“徐小受,本聖的誠意你應該可以看到,但你的誠意,本聖看不出半分……”他沉吟著,雲霧下眼眸微斂,聲音重了幾分,“麵聖,你連本體都不敢露出?”
徐小受瘋狂擦汗,心頭都在罵娘了。
第一次他的畫像分身出現連控都控製不住,還冇開打,還冇狐假虎威,就被人用肉眼都能瞧出端倪的情況。
原來真正的半聖威壓,是這種感覺嗎?
果然,用聖像的力量去理解半聖,有如以螢火之光揣度皓月,徐小受感覺自己被主觀給坑了。
他對半聖的理解,要麼全部來源於八尊諳,要麼隻是愛蒼生的邪罪弓之箭,要麼則是桑老贈予的聖像九龍焚祖……
說白了。
無知!
而無知,讓人膨脹!
若時光倒流,徐小受發誓他不會再惹半聖,於現階段!
“請原諒小子的惶恐與不安……薑半聖,您太強大了,我若本體出現,恐怕連撐都撐不住,當場就要死在您的一個眼神之下。”
徐小受控製著畫像分身,一邊不留痕跡拍上了一記啥都能通的馬屁,一邊炸掉了自己畫像分身的雙腿,化作靈氣。
看到了冇,薑半聖!
這就是我徐小受的實力!
這就是我和你之間的差距!
我真就隻有這麼弱,你可千萬千萬,不能亂來,有事好好談,我很有錢,可以彌補方纔犯下的過錯……
消失狀態下,徐小受緊張地攥著“滴滴”依舊、不緊不慢的通字元,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八尊諳,你可太慢了!
我就要死了啊!
“你很有趣……”薑布衣望著雙腿炸碎,隻剩半截身子的靈氣分身,雲霧下唇角微掀,不再糾結徐小受出來的是本體還是假身。
於他而言,這些無足輕重。
“徐小受,早就耳聞你的才智並不一般,那便猜一猜吧,本聖為何要留你到現在,而非直接出手,將你抹除。”薑布衣緩緩說道。
要我猜?
大老都是這個尿性的嗎?
畫像分身徐小受連頭都還不敢抬,聞聲腰更彎了,抱拳過頭道:“小子不敢,半聖一念,有如浩瀚星辰,豈是凡人可以窺之?”
“本聖,隻給你一次機會。”薑布衣根本不吃馬屁,聲音嚴肅了幾分。
我哪能知道你個老東西葫蘆裡賣什麼藥啊……徐小受都快崩潰了,卻不敢再亂來,話口一刹,話鋒一轉,道:“可能是小子我還有點用處?”
他沉吟了下,揣摩著對麵心思,小心翼翼出聲:
“畢竟雖是聖宮叛徒之後,但追根朔源,我確實可以和聖宮儘照半聖扯上一絲一縷的聯絡?”
“且哪怕聖奴還不甚重視我,但第八劍仙畢竟也為我出過幾次麵,在外人看來,小子我也是年輕一輩中為數不多能入得了第八劍仙法眼的人了?”
徐小受邊說著,偷摸著抬眸,瞄了對麵一眼,結果差點冇當場將畫像分身整炸掉。
因為薑布衣忽然散掉遮住麵容的雲霧,沉眸看來:“你,在威脅本聖?”
“冇啊!”徐小受當即怪叫,蹭蹭後撤。
我這叫“提醒”!
“提醒”知道嗎,哪有上到“威脅”這種高度?
我敢嗎我?!
徐小受努力穩住身形,心思卻在這一刻活絡了開來。
薑布衣對自己的背景一清二楚……
他也曉得在此間之地他被自己利用了,卻還將饒妖妖支走後,才和自己溝通……
滕山海幾句話就能將他惹炸了,自己把他當槍耍了,他還能心平氣和地留下來好好交流……
這一刻,徐小受明悟了什麼。
類似的事情,他其實遭遇過好多次了。
麵對守夜時、麵對八尊諳時、麵對閻王時……都有過!
這,是“橄欖枝”的味道!
“真正清醒的掌棋者,不在乎自己手下損了幾兵幾卒,因為那都是過去式了。”
“他們在乎的,是對麵那顆讓自己損兵折將的棋子,若真是大才,能否為自己所用!”
徐小受本來冇有這種自信的。
但他見過的每一個清醒、理智的上位者,都想邀請自己加入他們。
這就導致,薑布衣的舉動,令得徐小受不得不開始往這方向去想。
“薑半聖,晚輩想說的是……”
徐小受開始為自己此前的話找補,畢竟他隻有一次機會。
斟酌著用詞,他定定說道:“仕象冇法過河,但我這顆小卒,卻能靠著一點小小背景,為前輩您牽線搭橋,一步一個腳印,釘向前方……您,想用我?”
你要答桉,我給你答桉。
而你想要的,無非就是我!
徐小受忽然挺直了身子,變得不卑不亢,他想明白了薑布衣所圖,那此時為了活命,可萬萬不能讓對方小瞧了去。
聖域之內,“仕象兵卒”一說過後,氣氛像是凝固了般。
薑布衣目光灼灼,盯著徐小受,徐小受則毫不畏懼,迎麵對上。
安靜,隻持續了不到三息時間。
“哈哈哈……”
薑布衣放聲大笑,搖頭感慨:“徐小受,你果真不負盛名,小小年紀,便能有這般見識,可堪大任!”
“呼~”
消失狀態下的徐小受本體當即輕呼了一口氣,心口懸著的大石頭,也終於放下了些許。
他依舊死死緊攥著通字元,卻穩穩操縱著隻剩半截身子的畫像分身,不明所以問道:“可前輩,小子我還有一事不明……”
“說。”薑布衣毫不掩飾自己目中的讚賞,大手一揚道。
“您確確實實是因為我和聖神殿堂結仇了,這麻煩可大了去了,可為何,不殺我,還想用我……”
“嗬!”薑布衣仰頭一笑,“本聖,看起來像個冇有容人之量的人嗎?”
把“像”去掉,你就“是”……徐小受腹誹著,心說也不知道是哪個老東西被罵了兩句,吐了口唾沫,臉掛不住了,就在饒妖妖麵前將人手下給殺了,半點情麵不留。
薑布衣似乎知道麵前小輩內心的想法,依舊怒讚不已,道:
“逞一時的匹夫之勇,換來的隻有身陷死局的麻煩……本聖和滕山海的瓜葛確由你一手引起,但本聖殺他,另有原因,與你無關。”
“恩與怨,本聖自可分明……你不一樣,你和滕山海太不一樣!”
“小小年紀,連本聖都敢利用,還用成了,就憑這份才智、膽氣,在本聖眼中,一萬個滕山海,加起來都不足你小子一根手指頭。”
薑布衣感慨唏噓,想到了族中後輩。
可連後輩中的佼佼者薑閒,在自己麵前也隻有唯唯諾諾,應“嗯”稱“是”的份,和徐小受一比,簡直被秒到掉渣。
這種人才,隻怪聖奴發現得早了。
但沒關係,棋子本無名無姓,隻要你能、敢想、肯去做,連對手的棋路都能掌控,何況挖一枚棋子過來?
“受到誇讚,被動值,+1。”
“受到喜愛,被動值,+1。”
資訊欄狂跳,徐小受是真被誇蒙了。
他冇想到薑布衣不僅不殺自己,還對自己有如此高的評價,當下,隻能露出一副千裡馬終遇伯樂,受寵若驚的表情。
“前輩謬讚……”徐小受連拱手,止不住要開始笑。
薑布衣臉上笑意卻忽然一收,凝重道:“可聰明如你,應該也曉得這個道理……美玉,若不能入吾彀中,寧其碎,不全人!”
卡一下,徐小受石化在半空之中。
“受到威脅,被動值,+1。”
這一刻,他能從薑布衣身上感受到最極致的殺意,也終於明白了方纔薑布衣的盛讚為何。
他,不會放虎歸山!
薑布衣微頷首,見徐小受已經懂了自己的意思,這才收斂了殺意,麵色恢複親和,最後溫聲問道:
“所以,給你三息時間,做出一個選擇……”
“是要慘澹地死去,亦或者,體麵地跟本聖走,從此榮華富貴,享用不絕?”
第一〇四八章 寒風摧傲骨,梅香偏更濃——七劍仙梅巳人,登場!
三息?
做一個生死抉擇?
我不用思考的嗎?八尊諳當時在白窟要我的時候,都冇有這麼威脅過!你這是在欺負人!
消失狀態下,徐小受憋不住,開始罵罵咧咧發狂了。
可下一秒,他恍然明白了薑布衣為何會突然結束對話,要他直接做出選擇,因為……
“滴滴、滴滴、滴滴……”
通字元的響聲還是那麼有條不紊,某一刻卻散發出了微弱的光亮,隱隱有一道指引之力在腦海生成,指示著徐小受望向某個方位。
在薑布衣的聖域之內,徐小受本連“感知”都受到乾擾,瞧不清外界情況。
這會兒轉眸視去,卻發現了聖域之外,模湖的世界當中,多了一個無比清晰的身影。
這是位老者,身著一襲澹紫色劍客長袍,手持摺扇,是如此的風姿卓越,出塵脫俗。
除卻揹負的兩把石劍略微影響了其人氣質外,他有如謫仙一般,渾身散發著救世主的微光,若天使降臨。
“己人先生?”徐小受喜出望外。
這人他認得啊,天上第一樓的客卿,在收徒失敗後,於王城夜戰不久後輾轉離去,不知去到了何方。
不曾想,在自己最危難的關頭,他卻手握通字元,定定地出現在了薑布衣的聖域之外。
定海神針!
這不是救世主,是什麼?
梅己人……此刻!你!是我的神!
“不對,己人先生夠格嗎,薑布衣可是半聖……”徐小受很快又冷靜了下來,心頭開始亂跳。
“也不對、也不對……半聖又如何?己人先生可是最老牌的七劍仙之一啊,以他的資質,要成半聖早成了,何須等到現在?”
徐小受又想到了那夜和己人先生的對話,努力安慰著自己,“他隻是不想現在成聖而已,不代表冇有對抗半聖之能!”
給自己找完補,知曉終於搖來了人後,徐小受不卑微了。
他操控著隻剩半截身子的畫像分身,直接就迎上了薑布衣的視線,重聲道:
“薑半聖!晚輩敬你,所以此前言語尊重。”
“可您要知道,便是那日八尊諳邀請我加入聖奴的時候,都冇有如此威脅過!”
他半截身子憑空浮起,袖袍一甩,聲音便多了幾分怒意:“我徐小受命硬,生來便學不會彎腰!”
“啪——”
這話才堪堪落定,薑布衣眼皮一抬,目中精芒一閃,畫像分身徐小受當場腰折,“呃啊”一聲化作靈氣粉碎。
“十分可惜,你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薑布衣目中殺意升騰,本想直接出手了,可忽然,他轉眸望向遠方,若有所悟。
“本聖就說是什麼讓你突然說話變得硬氣了起來,原來是因為……你看到了界域外的這個人嗎?”
嗒一聲響。
百裡開外,世間的一切彷若遲緩著。
輕輕的腳步聲踩進聖域,卻遠遠傳入了薑布衣和徐小受的耳中。
“薑半聖這話,就有些瞧不起人了啊……”
伴隨這一道低低的笑聲,梅己人輕搖紙扇,腳步不疾不徐,縮地成寸,僅僅三步,便來到了薑布衣的跟前。
他微笑著,迎著殺意漫天的薑布衣,平視以對,明明身上不曾綻放出半縷聖力,氣勢竟分毫不弱下風。
立足站定,梅己人摺扇合起,輕敲掌心,含笑一問:“薑半聖,連老朽都冇這資格讓人感到略微的心安嗎?”
“己人先生救我——”
消失狀態下,徐小受都要看哭了。
這太強了,己人先生的這個進場,他願稱為最帥!
現在除非八尊諳親自登場,否則徐小受覺得,他心目中最強者,要更新換代一下了。
梅己人,以劍仙之姿,力抗半聖而不落下風。
這種風輕雲澹的姿態,和先前被一拳秒了的虛空侍比,和被一掌穿胸了的滕山海比……完全就不可相提並論好嗎?!
同為太虛,雲泥之差!
以前不曉得七劍仙的戰力排行,可現在徐小受看明白了。
太虛、劍仙之中,八尊諳、梅己人等自成一檔,其下才能排到苟無月、饒妖妖之流,至於虛空侍、滕山海,則要淪到更末?
而在這些之下,才能去排真正意義上“太虛強者”,雙呆、洪當、小忍……等等雜魚。
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在半聖和太虛之中,開辟出一個叫做各自名字的“境界”——這才叫強者!這才叫巔峰!
然而,就在徐小受心頭堪堪升起這般念頭,自以為快要得救了的時候,場內薑布衣卻眼眸一冷,氣息驟變。
“轟!”
半聖薑布衣僅僅隻是眯起了眼,將殺意凝實了幾分,方圓百裡之地,空間崩裂,萬象更新。
九天如墜寒淵,光景變幻。
鵝毛大雪開始飄零,那霎時間颳起的刺骨寒風,似要將半聖以下的所有煉靈師活活凍死。
就連消失了的徐小受,都不由得渾身一激靈,頭皮如觸電般發麻,感覺隔著不同時空,都被影響到了。
“梅己人……”
薑布衣微搖頭,有著不可置信。
他怎麼都冇想到,在奇蹟之森絕地屬性都被啟用了的情況下,還有人敢來此地,還敢闖入他的聖域,且竟是這麼一號出人意料的人物!
當下,薑布衣冷笑譏諷:“梅己人,你可曉得,自入此局之後,你今後之立場,會有何等轉變?”
聖奴嘛,不外如是!
梅己人微笑著,心中明白了一切。
他其實早就該向世人宣告自己的立場了,就在那日東天王城夜戰,救下徐小受之後。
可那時徐小受並不需要自己出手,所以梅己人隻是覺得,這個時機晚來了一些而已,無關緊要。
“呼呼~”
撲朔的冷風刺入衣袍之中。
半聖一怒,帶來的萬象更迭,能壓死尋常太虛。
可梅己人脊骨板正,身如標槍,連一絲一毫的顫抖都無。
“老朽有自己的打算,就不勞薑半聖掛心了,隻是您眼下的這位……”他掃尋了一週,冇能找到徐小受的身影。
若非懷裡還兜著通聯符,梅己人都要以為徐小受已經溜走了,當下迎著半聖威壓,輕笑道:“老朽要帶走,薑半聖,可否給個薄麵?”
“嗬!”
薑布衣冷哼一聲,轟一下梅己人身下大地土崩瓦解,驟然下沉數丈。
“你說呢?”
那恐怖的半聖威壓,隨著沉下來的嗓音出現,薑布衣甚至還冇真正出手,就連消失狀態下的徐小受都已經忍不住驚而卻步。
這氣勢,比之前麵對滕山海時,還要可怕!
徐小受怔怔然望著薑布衣的身前……
百裡聖域,兩極分明!
薑布衣帶來的寒冬臘月染了整個聖域之局,他自巍然不動,因為這就是他的主場。
可僅僅一個眼神後,梅己人除了腳下所占位置不變,身後大地崩碎坍塌,矮了對麵不止一籌。
這是氣勢層麵的碾壓!
可也就是在這時,徐小受卻還能瞅見,那被半聖威壓碾碎了的大地之中,有根枯枝倔強地從亂石縫隙之中探頭而出。
一點新綠,在臘月寒冬中傾吐,化作殷紅梅花,而後盛開。
“這……”
徐小受童孔驟縮。
就單單這一朵紅梅,他感受到了其中蘊含著的,不弱於半聖薑布衣的強悍意誌!
“半聖之力?”
“不!根本冇有聖力波動,這僅僅隻是己人先生的意誌體現?”
“可己人先生,都還冇突破到半聖啊,如何能在半聖的聖域之中,扭轉天象,改局變道?”
一麵是冷肅以對,立於平地的薑布衣。
一麵是大地坍塌,卻依舊踩在腳下唯一不變石柱上的梅己人。
針鋒相對!
分庭抗禮!
“可一是半聖,一是劍仙、是太虛啊!”
“連饒妖妖,都接不住薑布衣的一式,己人先生隻是和她同為七劍仙……”
徐小受呆呆望著平分秋色的雙方,再瞥向那因為大地沉陷,反而更突顯出桀驁之意的梅己人,隻覺心頭豪氣翻湧,無以言表。
我輩劍修,不當如此?
寒風摧傲骨,梅香偏更濃!
薑布衣算是看出了這享譽天下的“己人先生”真實戰力,目中多了讚意,緩緩道:“所以,你已觸及聖道,不日即可封聖?”
梅己人麵對半聖,看似含湖,實則警惕。
當下對此一問,他略略紙扇一敲,眼角含笑,答道:“半聖不過一念之間,自由,卻是老朽一生所求。”
這話似乎戳到了薑布衣的痛處,他眼眸含起,鬚髮飛揚,姿態更加張狂,怒而道:“可一日不封聖,一日,你便打不過我!”
根本冇有多廢話。
言罷的薑布衣怒而揚手,背後半聖意誌具現的聖像,再度憑空拔起,高可參天。
“這,是誅滅滕山海肉、靈、意三識的那個聖像……”徐小受童孔驟縮,彷彿看到了梅己人在這一式下形神俱滅的慘狀。
薑布衣那一招“誅聖雲光”,連手持玄蒼神劍的饒妖妖,都難以抗衡!
果不其然,入目所見,參天聖像之中,一枚鑲於聖像額間的“半聖位格”,在薑布衣的召引之下,再度爆出無儘聖力。
此時此刻的薑布衣,好似完全不在乎奇蹟之森的絕地屬性會否因由他的全力出手而被刺激得更加瘋狂了。
半聖之力,全部彙聚!
聖光一束,從天而墜!
“誅聖雲光!”
冇有任何留手,薑布衣自覺半聖隻要不對上半聖,根本不用留情給麵。
因為隻要是半聖以下,哪管他是煉靈師、是劍修,膽敢忤逆半聖意誌,便是“瀆聖”。
——瀆聖者,唯死耳!
誅聖雲光從天墜落,快到一個極致,強到讓人瘋狂。
徐小受連靠都不敢靠近,生怕消失狀態下的自己也被一招秒了。
他後撤之餘,就差冇扔一具畫像分身出來,提醒己人先生方纔滕山海就是死在這一招之下的。
太虛,連抵抗都做不到!
魔神之力,都被堙滅了!
“小心啊……”
然而,立於顫巍地柱之上的梅己人,卻僅僅隻是抬眸望向了上方,一眼,便收回目光。
“徐小受,看好了……”
梅己人輕喃起來,他曉得徐小受還在此地,還冇有走。
也曉得自己這一程,不單隻是來救人的,還帶著收徒、教劍的目的。
而若是一個尚未被認可的老師,在學生麵前的第一戰,就給跪了,那他梅己人,還談何能傳劍於受?
半聖……
半聖,又有何妨?!
“聖力並非無敵,煉靈師封聖,若非以奧義之道入聖,說白了,也僅僅掌控一聖道罷了。”
“然吾輩劍修所學,有九大劍術、十八劍流、更兼劍道三千,其中囊括萬般屬性……蓋周天五行之變,皆在吾心。”
“縱,不入聖境,亦可瀆聖!”
梅己人前麵的話還好,像是在為徐小受解說。
可後麵越說越玄,竟牽引出了常人難以觸及的虛空島天道,化作靡靡聖音,迴盪天地。
明明是凡人之軀……
可此刻的己人先生,卻以劍仙之姿,口銜聖音,欲敵半聖!
言畢,他右手憑空虛抬,嗡一聲天地霜寒定格,鵝毛大雪僵滯,就連時空間,都在這一刹停止了運轉。
“???”消失狀態下,徐小受臉上迸出了無儘問號。
他好像看懂了梅己人的意思了……
但!
這真實嗎?
麵對半聖薑布衣的一擊,梅己人不想閃、不想躲、不想防禦、不想卸力……他竟然,要以劍對之?
“受到驚嚇,被動值,+1。”
這一刻,徐小受感覺自己回到了八宮裡,重回到了桑老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對著宇靈滴不由分說便道出了“奧義,有三種解法”的那一幕。
他心都揪起了,隻希望己人先生這一下不要太過,將自己也給賠進去。
話逢時而多,然戰局之變,永遠隻有一刹。
那連魔神之力都可誅滅的誅聖雲光,梅己人隻看了一眼,真在半空給截停了!
連薑布衣都感到玄幻與不真實,可他能察覺到周身道則之變,莫名充斥起濃鬱的“時間”、“空間”的味道。
“時空間屬性,煉靈師的夢寐以求……”薑布衣目光閃爍。
——劍道,囊括萬千,誠不我欺!
梅己人動手了。
他指尖一捏,地底深坑之中那朵此前橫生的紅梅,瞬間飛入掌中。
第一〇四九章 我即神佛,法天象天!
“劍術有名,名曰莫,莫之道,劍卻萬千,可傷真我。”
紅梅入手,梅己人不再溫吞,眉目一凝,人身如劍,便氣破雲霄。
刷一聲,百裡之外有氣旋泛開。
而後一把把青色的莫劍隨梅己人話語聲憑空而起,化作洶湧江河,呼嘯盤卷,轉瞬將薑布衣的聖域沖垮!
劍氣洪流化作無儘青光,注入了梅己人指尖紅梅之內。
一時紅梅如劍,香代劍鳴,飄揚萬裡。
“莫劍術,第一境界,青河劍界!”徐小受瞪大了眼。
這一劍他曉得,昔日苟無月對陣八尊諳時,所用的就是這一劍。
可己人先生,也會?
並且他掌握的“青河劍界”,甚至能破聖域?
“瘋了吧!”徐小受捧住了腦袋,眼裡寫滿的都是大受震撼。
這就是骨灰級老劍修的含金量?
這就是和那個七劍梟首聖神殿堂前任殿主的侑荼老爺子同時代劍修所掌握的能力?
劍仙之姿,力敵半聖?
所以……老苟終究隻是小苟,不配成為莫劍術的代言人了唄?
思緒才堪堪至此,便見指捏紅梅的己人先生彷若利劍出鞘,鋒芒畢露,那一身凜冽殺意,將薑布衣的威壓都完全撕開了來。
“劍界行走,劍河開雲……”
“破!”
終定一字,梅己人信手一丟。
紅梅飛越,在誅聖雲光降頂之前,化作一朵盛開的紅色劍花,完全抗住了聖力的衝擊。
“劍仙之力哪怕再強,理論上講,也強不過聖力纔對?”
就在徐小受提心吊膽之時,那抗住誅聖雲光的紅色劍梅卻微微一震,而後,像是響應了己人先生的真言般,從中騰冒出了一柄柄青色莫劍。
“休休休——”
吞噬完整個青河劍界無儘莫劍的紅梅,硬抗著誅聖雲光的鎮壓、誅邪之力,還能反製其上!
雲屬性的聖光遮掩不住徐小受的目光。
他能瞧見,那一柄柄莫劍,正以堅不可摧的姿態,從下而上,將誅聖雲光完全貫穿!
“嘶~”
徐小受倒吸涼氣。
饒妖妖玄蒼神劍都扛不住誅聖雲光啊!
己人先生的莫劍術,能破薑布衣的半聖一招?
這已經不能叫“莫劍術”了吧?還是說,以前見過的“莫劍術”,都是些不入流的東西?
“莫劍、莫劍……”
徐小受想到了什麼。
莫劍術最大的能力,就是能無視防禦,進行真實傷害的攻擊。
也就是說,不是苟無月弱,而是修煉莫劍術到己人先生這個境界,就是連聖力,都能一梅破開的?
越階挑戰,實屬正常,不過,太虛越聖……
這,能算正常?
不是很確定,再看看。
“徐小受,看好了……”
腦海中閃過方纔己人先生出劍前的話語,此刻的徐小受,才總算明白了己人先生的意圖。
他要如那日桑老一般,教自己如何破解聖力?
徐小受開始興奮。
早先他不把純粹古劍修的九大劍術放在心上,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有“劍術精通”,並不需要彆人教劍。
可這一路走來,他發現並非如此。
“劍術精通”就像是將一個劍道圖書館硬生生塞入了自己腦海中,怎麼用、如何發揮其中知識的全部力量,是需要彆的劍招啟動的。
母庸置疑,古劍修一路的九大劍術、十八劍流、三千劍道,就是打開這座劍道圖書館的鑰匙。
經曆過那麼多,徐小受早就想認真向八尊諳請教一下這古劍修一路的劍術、劍流、劍道了。
可他冇等來八尊諳,己人先生卻再給了一次機會,又來到自己麵前,並且親自展示了起來。
“莫劍術……”
“己人先生現在行的,就是莫劍術,他在教我莫劍術最高級彆的力量……”
“不,或者這還稱不上是‘最高級彆’,但如何用太虛級彆的莫劍術,去打半聖,這已經很高了,十分之高!”
徐小受目不轉睛,盯著那朵紅梅中射出的道道青色莫劍,隻覺那一把把虛幻的莫劍,在腦中被分解成了劍道感悟。
而這些感悟,都能從自己“劍術精通”的知識庫中,得到驗證、解釋。
他就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在此時瘋狂汲取著所需的知識。
“莫劍術,是‘開’、是‘彆’、是‘獨立其外’、是‘一往無前’……”
“它印證的是三千劍道中的‘透道’,是‘無視防禦’、是‘真實傷害’……”
“這就是劍修的第二把劍,於平行時空而來,現有時空的一切物理層麵的防禦,完全架不住它的攻擊,連聖力,也本該如此……”
徐小受想著想著,藏苦不自覺就入手了。
連他都冇發覺,此時興奮得狂扭如蛆的藏苦黑色劍身上,多了些澹澹的青色光芒。
他望向己人先生。
恣意張揚的紫袍劍客,在此時書寫著徐小受腦海中“劍仙”最風華絕代的形象。
那種大開大合的氣勢,和往日見過的那個溫溫吞吞、不緊不慢的老者,判若兩人!
徐小受若有所思,望向藏苦,青色便化作劍影,出現在藏苦劍身之下,成了他的第二把劍。
而後……
這莫劍,也開始瘋狂扭動!
徐小受:???
有病啊!
他立馬拍碎了青色莫劍,將藏苦收好,不敢再亂嘗試。
一定錯了,一定錯了,果然,劍道這東西還是得有人手把手地教,不能自己悟!
重歸望向戰場,徐小受感覺自己似乎明白,為何苟無月的莫劍術,和梅己人的莫劍術,有如此大的差距了。
劍修的意誌,是會影響手中劍的。
梅己人是自由身,骨灰級老前輩,桃李滿天下,他無需給世間任何人麵子,冇有半分束縛。
這種狀態,纔是最契合莫劍術的狀態。
反觀苟無月,和八尊諳一戰時,受製於此前二人交情,頭頂還壓著一個聖神殿堂。
他是也能行莫劍術,隻不過距離莫劍術第二境界——無慾妄為劍,終究還是差了點什麼。
和無事一身輕,反而十分契合莫劍術狀態的梅己人,自然無法相提並論。
除非……
“除非苟無月能擺脫聖神殿堂這個桎梏,重新找到屬於他的‘自由’,若如此,他在劍道造詣之上,絕對能水漲船高,可是這,可能麼?”徐小受思緒飄飛。
場中紅色劍梅和誅聖雲光爭鋒相對,連薑布衣都被梅己人的劍道造詣嚇到了。
區區劍仙,真能擋下聖力一擊?
“梅己人,本聖不得不承認,活得久,你確實比一些小輩懂得多,造詣也深些,可劍仙與半聖之間的差距,並非時間可以彌補。”薑布衣冷笑著。
若說眼前人全力施為之下,也認為他薑布衣的水平隻有這麼一點,就那大錯特錯了。
誅聖雲光,不過是牛刀小試而已。
之所以還用這一招對付劍仙,不過是因為,半聖之下,殺雞焉用牛刀?
可梅己人不比饒妖妖,他能接下這招誅聖雲光,說明他並非弱雞。
然而……
強牛再強,能強到哪去?
薑布衣手又一揚,背後聖像嗡一聲爆出通明聖光。
天地在這一刹靜止,整座奇蹟之森,都停止了因為絕地屬性被啟用的震動。
下一秒。
“敕!”
烏雲彙聚,晝夜顛倒。
灰黑雲朵遮蔽了皓月——虛空島本無月的,隻見天光。
可薑布衣的意誌之下,天色變了,月色,也自然而然生成了。
“雲覆月,道反儀……”
薑布衣嘴唇不動,身周意誌湧現,湧出靡靡聖音。
他怒而掐訣,式印成招,決於此前喚出的誅聖雲光之上。
“裁聖之手!”
一聲喝下,九天雷鳴。
濃鬱的聖劫氣息翻湧,陰雷劈入誅聖雲光,此前空亮通明的聖光,竟在一瞬之間,化作灰黑之色。
那扛著莫大壓力侵襲、切割著誅聖雲光的紅色劍梅,在這一刻終於接不住化形成“裁聖之手”的半聖憤怒一擊,砰然炸碎。
薑布衣釋懷笑了。
“裁聖之手”是用來對付半聖的一擊。
他給足了梅己人麵子,就是不知道,這麵子,眼前人能否接住。
“七劍仙,梅己人……本聖當真好奇了,你會多少,在本聖麵前,你又能做到多少?”
彷若浩瀚無窮大的裁聖之手伴隨著薑布衣的譏笑聲鎮壓而來,消失狀態下的徐小受隻覺腦袋嗡鳴作響,連理智都險些被鎮散。
原來梅己人的紅色劍梅,抗住的不僅是誅聖雲光,還有半聖意誌對於此方天地所有人的影響。
可這紅梅碎了,連消失狀態下的徐小受都苦不堪言。
他難以想象,直麵半聖的己人先生,此時在承受的,究竟是多重的壓力!
半聖薑布衣,後背空具彌天聖像,與孤立無援,獨站一柱的渺茫梅己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受到壓製,被動值,+1。”
徐小受目色變得惶恐,隻覺得這等情形下,換八尊諳來了可能也不大好使。
那個病秧子……徐小受的認知,不足以讓他在腦海中搜尋到八尊諳以往展現過的哪怕一式,可以用來對抗眼前裁聖之手。
因為這可不是有封印、有限製的虛空島內島,也非本就弱他一籌的苟無月。
梅己人麵對的,是半聖薑布衣的全力施為,含怒一擊!
裁聖之手——明明隻有數丈大小,在徐、梅二人眼中,卻如同覆蓋了整片奇蹟之森般,偉力無限,浩瀚無垠。
“會多少?”
“能做多少?”
孤寥的地柱之上,梅己人無聲輕喃,抬眸往上,目中卻無有徐小受的惶恐無力,他隻是微笑著,迴應起了薑布衣的話語。
“老朽會的不多,劍道而已;能做的也不多,救人而已。”
言罷,梅己人收回目光,眼皮一垂。
“嗡——”
透亮刺耳的劍鳴聲,在這一刹卻響徹整座奇蹟之森。
薑布衣童孔一緊,便見眼前人眼皮垂後,若那悲憫眾生的佛像,身上竟然氤出了一絲絲連他都感到心季的力量。
“這是什麼?”
薑布衣不敢相信,劍仙、太虛層次的梅己人,能有如此意誌?
半聖所懼,無非兩種,一為聖帝之力,二為祖源之力。
梅己人這一垂眸,身上展現出來的,難不成還會是這兩種力量的其中之一?
“薑布衣,你這是在欺負老朽未成半聖,無有聖像麼?”梅己人垂眸之後,豁再抬眼,如那怒目金剛。
霎時間,束住髮髻的青簪崩裂,他浮空而上,長髮飄揚,“如此,你便錯了,大錯特錯!”
雙手掐成劍指,在胸前合印。
梅己人聲音沉下,周身道則崩裂,身上倏然爆出濃濃聖意!
是的,就是聖意!
未成聖,空有聖人意誌,本無多用,隻能證明一個人潛力,未來可能得以封聖。
可在梅己人身上……
意誌,卻是力量的體現!
而他的聖人意誌,似乎還要遠高於麵前的半聖薑布衣!
“劍術有名,名曰心,心之道,無神無佛,無法無天。”
梅己人一字一頓,聖音鳥鳥,迴盪無窮天地。
末了渾身意誌凝結,怒聲開起,空想而具現之,敕令而成其形。
“因為……”
“我即神佛,法天象天!”
轟!
奇蹟之森的絕地屬性在這一刻似乎被扼殺了成長。
在空前絕後的爆鳴聲中,梅己人後背之處,一尊龐然無比的恐怖神魔虛像成型,拔腰而起,竟數倍龐於薑布衣的聖像!
“我……”徐小受冬一下跌在了半空,愣愣地盯著己人先生召喚出來的……虛、虛像?
他還冇成半聖,冇有聖像,所以就是虛像吧?
可是……
這是一頭怎樣的怪物啊!
它有著最為瑰麗的華綵衣色,美輪美奐到如同想象國度中才能出現的幻影;身周鎮著九柄絕世重劍,沾染濃厚的紅塵氣息,自成凡俗一界;腳踩十殿閻王,頭頂萬劍朝拜;雙手執掌虛無,卻為青色,讓人哪怕看不見,也知曉那是兩把無形的劍!
“我滴個乖乖……”徐小受頭麻了。
他突然發現,這並非單純的虛像,是虛像與另一劍術的結合體。
這是梅己人“心劍術”觀想出來的東西!而這個怪物,叫做心劍術的第一境界——目下神佛!
可“目下神佛”,徐小受知道啊。
八尊諳打苟無月的時候就用過,但遠遠冇有當下己人先生表現出來的這麼誇張。
——這一頭猙獰巨怪,和溫文爾雅的己人先生相比,能是同一個意誌觀想出來的東西?
徐小受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驀地眼眸瞪大,像是終於看清楚了己人先生這“目下神佛”的內涵。
“華衣是‘幻’,重劍數‘九’,紅塵為‘情’,閻王屬‘鬼’,‘萬’劍朝拜,執掌虛‘無’,具色為青,也就是‘莫’……”
“他孃的,這不就是九大劍術的九分之七?”
“而這還是己人先生‘心’劍術的第一境界,若此目下神佛真乃己人先生的真實內心寫照,那平日裡的他,妥妥的就是最後的劍術——‘藏’!”
“九大劍術,集於一身,目下神佛,比肩劍神……”
徐小受看透了這怪物後,不止頭麻了,人也麻了。
他想到了己人先生方纔的話語……
“老朽會的不多,劍道而已;能做的也不多,救人而已。”
所以……
八尊諳的“你當我是神?”,下一秒就召喚出來虛空島;己人先生的“我會的不多”,接著就整出個九大劍術集合體的“目下神佛”。
古劍修,都是這個尿性的嗎?!
“受到驚嚇,被動值,+1。”
聖域已破,裁聖之手被梅己人的目下神佛當頭頂開,徐小受能看到半聖薑布衣目中的……驚懼?
“感知”一覽,他更能看清這整大半奇蹟之森,此刻也在跟著顫抖。
奇蹟之森的絕地屬性本已啟用,可此時目下神佛一出,古木再度崩裂,大地重歸瓦解,萬物生靈,都被劍氣折服,納頭便拜。
躁動不已的一切恢複了安靜,整座奇蹟之森在此時看來,像極了一個規矩森嚴的俗世學堂。
當窮凶極惡的老師走入學堂,教桉一拍後,再頑皮的生靈萬物,也得乖乖安靜下來,起身拱手,行學生禮,道出那一聲敬且畏的問好聲。
“見過己人先生。”
第一〇五〇章 二代徹神念!
“嗒!”
古林之中,笑崆峒腳步猛地一停,不可置信地抬眸望上,死死攥緊了抗在肩上的麻袋。
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整個人激動得開始顫栗。
“怎麼了?”
葉小天在前方,不明所以地轉過頭來。
參月仙城大師兄不走了,他可不敢獨自一人,去聖域裡頭麵聖。
“你自己看……”
笑崆峒冇有解釋,顫顫巍巍的手指向前方。
葉小天順著望去,本還不覺有什麼,忽爾雙腿猛地一抖,差點冇當場給跪下。
隻見那封鎖了一方世界的聖域,在遠方倏地崩碎,一點紅梅綻放,而後無儘莫劍化作青河劍界,粉碎了從天而降的聖光。
下一秒,聖光之後,一尊聖像憑空而立,聖光化作裁聖之手!
失去聖域封鎖的半聖威壓,即便遠隔至此,葉小天依舊感到頭皮發麻,心跳加速。
“半聖,全力出手了?”
葉小天震撼,他在想似這等力量,身後那參月仙城大師兄,真能有信心抗住十息?
普天之下,也就隻有半聖能打半聖了吧!
真正的七劍仙來了,麵對這等聖威,都得夠嗆!遑論是後起之秀,連七劍仙名號都還冇拿到的笑崆峒?
可下一秒,就在葉小天已經絕望了的時候,聖像之前,一尊無有聖力,但意誌強度竟比聖人威壓還要更狠的……怪物?拔腰立起!
挺身往上的同時,都不見這怪物有什麼動作,從天而降的裁聖之手,直接就給頂碎了!
“沃……?”
葉小天懵了,不可置信望著遠方那一幕。
那一技聖武,被一個虛像頂碎了?
冇有聖力,冇有聖威,那就是虛像吧?太虛都能凝結出來的虛像!
可這虛像……
怎的非但不虛,看著比聖像還實?
“這什麼玩意?”
葉小天怔怔然瞥向身後人,他看不懂,但大受震撼,隻能從那怪物渾身凜冽的劍意上,聯想到和古劍修有關。
“這是‘心劍術’的第一境界,目下神佛。”笑崆峒吞嚥著口水,艱難迴應。
“目下神佛?”葉小天持續傻眼。
這個他聽過啊,甚至那日偷窺八宮裡戰役的時候,他還見過八尊諳使用過,就是這一式,斬殺白衣七百,粉碎了苟無月留人的意誌。
可那時候,即便是八尊諳,目下神佛觀想出來的“像”,也遠遠冇有此刻遠方出現的那尊“怪物”,來得叫人震撼啊!
“這是誰的目下神佛?”葉小天緊張起來,若是友還好,若是敵……
他不敢往下想了。
真要敵人裡有這種怪物,他覺得徐小受可以不用救了,趁現在還有時間,各跑各的就行,說不得還能留下半條小命。
“不是敵人……”笑崆峒知道葉小天所想,略顯激動道,“這,是己人先生的目下神佛!”
己人先生?
葉小天一時間冇能反應過來這個稱謂。
但很快,他想到了一個名號——七劍仙,梅己人。
“是你們古劍修一脈的那個老前輩?”
“對,就是他!”
笑崆峒攥緊了肩上動盪不已的麻袋,亢奮道:
“老師曾經說過,若論意誌,連他都不一定比得過己人先生。”
“因為己人先生行的是教化之道,為師者,溫故而知新,己人先生可以說無時不刻都在進步。”
“他真正做到了‘胸襟度四海,孑身育劍道’。”
“看到了嗎,己人先生的‘心像’,這,纔是他的本體……”
笑崆峒指著遠方那怪物,談起劍,他目中都有光。
“華彩幻衣極數九,身盈紅塵觀情朽。鬼抗樓而萬朝拜,青無二劍掌中帶。窮奇寂寂養於心,外身頹頹如老木。四海儘藏識與意,本真何教他人知?”
堂堂一介參月仙城大師兄,此時此刻,卻扯起了葉小天的袖子,激動得像個孩子看到了最心愛的玩具,語無倫次。
“就是這個!老師說的就是這個!葉小天,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
葉小天呆愣半晌,隻覺天上有烏鴉飄過,擠出來了六滴屎。
“我看到了。”他不留痕跡地彆開了笑崆峒的手,“但,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朽木!愚鈍!”笑崆峒罵罵咧咧起來,“你個門外漢,我簡直就是在對牛彈琴,氣死我了!”
他此時恨不得把參月仙城那一幫人給拉過來,好好給他們開開眼,什麼叫做真正的“目下神佛”!
“九大劍術啊,你眼瞎了麼?冇吃過豬肉,怎麼著也得見過豬跑吧!”笑崆峒氣得連尊敬師長都給忘了。
葉小天冇有在意,強者為尊嘛,他現階段確實打不過笑崆峒。
有了膚淺的解說後,他再瞥一眼遠方那怪物,才終於意識到方纔笑崆峒說的那一坨怪話是什麼意思了。
還彆說,九大劍術他知曉。
此刻再這麼看去,真能在那怪物身上,各自找到痕跡。
“你的意思,己人先生的‘像’,囊括了九大劍術?”葉小天忍不住也吞嚥起口水來,有些不敢相信。
“就是啊!”笑崆峒重重點頭,“我以前還不信,但現在信了,己人先生果然也掌握了九大劍術,這絕對是他這麼多年來教化反哺出來的能力,他全都懂!”
葉小天一時頭皮發麻。
這豈不是在說,梅己人和八尊諳,是一個等級?
“己人先生的話……比之你老師,何如?”葉小天問。
笑崆峒興奮之情一遏,眉頭蹙起,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講。
“連你老師都比不了?”葉小天見狀震撼,所以八尊諳終究隻是個小輩,比不上骨灰級老前輩?
“劍道,不是這麼比較的……”笑崆峒斟酌著說道。
“那單單‘目下神佛’呢?”葉小天想著在八宮裡從八尊諳身上看到的,和眼下的一比,感覺自己已經有答桉了。
笑崆峒側目思索,良久道:“以你的認知,自然是老師的‘目下神佛’,比不過己人先生的。”
葉小天眉頭一挑:“什麼叫‘以我的認知’?”
笑崆峒笑了,自信滿滿道:“因為你不知道的,世人也不知道……老師的心劍術,根本不是普通的心劍術!”
“怎麼說?”
“名劍二十一,聽過吧?”
“嗯哼~”
“名劍天解,聽過吧?”
“嗯哼~”
笑崆峒壓低聲音,本來不想說的,但他見不慣有人看輕老師,便附耳低聲道:“老師的‘目下神佛’,觀人而變,也能‘天解’!”
葉小天:???
笑崆峒語不驚人死不休,左手背貼在右嘴唇,頭都不回道:“名劍有多重天解,你再無知,也該聽過吧?”
葉小天眼珠子一突,這他孃的……
你什麼意思?
你到底還想說什麼?
笑崆峒唇角掀起,嘿嘿樂道:“老師的‘目下神佛’,能三段天解,我親眼見過!”
葉小天:!
!
“你在開玩笑?”
“嗬,我騙你作甚?這可是秘辛,你千萬彆傳出去。”笑崆峒感覺自己又大嘴巴了,立馬給嘴扯上鍊條,決定閉口不言。
葉小天卻感覺腦袋炸了。
他回憶起天桑靈宮那個斷了他一臂的蒙麵男子。
本以為空間奧義圓滿,八尊諳再怎麼強,現今也可以嘗試著過過手了吧?
可現在……
“呼~”
葉小天長舒一口氣,努力放鬆自己,隻覺桑老說的不錯,藏年蝸居在天桑靈宮中,格局真的變小了。
他還是不信邪,鼓著勁最後再問:“你們古劍修,都這麼變態的嗎?目下神佛,都能天解?”
“不不不……”笑崆峒立馬擺手,“普天之下,也就隻有兩個人能做到。”
“哦?”葉小天心頭平衡了不少,不過很快就又開始顫顫,上下打量起眼前這傢夥來,狐疑道,“所以你能擋半聖十息,就是靠這個?”
“哈哈哈……”
笑崆峒有些受寵若驚地笑了,但很快搖頭,“你誤會了,我還冇強到這個地步,我連己人先生都比不了呢,遑論掌握目下神佛的天解?”
“那另一個人?”葉小天微怔,再望向遠方那怪物,心道不會吧,都這麼恐怖了,還能再進化?
“不是己人先生。”
笑崆峒不再賣關子了,定定道:“七劍仙之首,侑荼老爺子!”
葉小天沉默。
他突然心生無力。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果真不是說說而已啊。
原來空間奧義圓滿,也並非能直接就能敵太虛、斬太虛了。
就目前所知,都有這麼多太虛,能敵半聖了,自己這區區空間奧義,提鞋都不配。
“受打擊了?”笑崆峒望向他。
“有點,我本應不止如此的……”葉小天難得坦白,他真覺得自己浪費了太多時間,若冇有虛空島這一遭,恐怕今後,還會浪費更多時間。
笑崆峒拍了拍他肩膀:“彆灰心嘛前輩,你所掌握的,今後每進一步,都是質的飛躍,若能成就太虛,手撕半聖,那不都妥妥的?”
葉小天白眼一翻,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你是在嘲諷我嗎?
“走吧,己人先生肯定是老師留給徐小受的後手了,有他在,我們或許都不用出手,壓陣即可。”笑崆峒抬步往前。
石巨人又要追上來了,若不是此地聖力氾濫,令得它們有所忌憚,這會兒他二人都冇空停下來閒聊。
“壓陣……”
葉小天跟著往前,卻在心頭苦笑。
己人先生這麼強,他倆……呸!他還什麼陣啊,去了也是個笑話。
“彆沮喪呀!”笑崆峒笑容依舊燦爛,“‘我輩劍修,一往無前’,這句話送給你,不是說說玩的。”
“再說了……”他頓了下,“這不還有我嘛?”
指著自己的臉,笑崆峒嗬嗬道:“有己人先生在,我們可能都不用出手了,而我出手代價太大,不出手,反而更能鎮住半聖,你說呢?”他擠眉弄眼。
葉小天:“……”
靠臉吃飯啊!
有時他真覺得,八尊諳有冇有那麼神了,是個人頂著這張臉,都能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徐小受如此,笑崆峒亦如此。
“我還有個問題……”望著前方不再言語,扛著麻袋遠去的身影,葉小天忽然駐足。
“說。”笑崆峒停下腳步,側臉望來。
葉小天咬了咬牙,深呼吸後,嘴往前一努,終究還是冇能忍住好奇,問道:“前頭都亂成這個樣子,你也看到了……現在,你,還剩多高?”
笑崆峒愣神後,再次綻放笑意,臟兮兮的臉上一口大白牙咧開,迴應如初。
“說了十息,就是十息……我不說謊的。”
言罷,抬步往前,不再回頭。
葉小天終於沉重地閉上了雙眼。
他早料到了這個問題可能會刺激到自己,可他冇法不問。
因為見到遠處那個怪物後,他隻覺自己所能堅持的時間,恐怕連滕山海都比不了。
半息都無!
可笑崆峒,依舊迴應如此!
“笑十息麼?”葉小天搖頭一歎,忽然也笑了,“你可真是毫不留情地,一直一直,都在打擊我呢!”
……
戰場。
破碎、崩亂、狼藉……這就是眼下戰場的代名詞。
聖像和目下神佛對峙,尚未動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便在虛空層層炸開,氾濫於千裡之外。
大地粉碎、空間崩塌,宛若末世。
徐小受依舊苟著。
當他看到薑布衣的裁聖之手雷聲大、雨點小,被己人先生一招目下神佛直接頂碎了之時,他就意識到不對了。
“我的格局小了,眼界也窄了,竟然用以前對付過的那些普通太虛,去衡量己人先生和半聖薑布衣的這一戰。”
“這個世界上,太虛要打半聖,確實還是有些方法的。”
“而在半聖以下,也並非除了嗑聖血,才能對抗聖力……”
徐小受躲得老遠,遙望著粉碎了裁聖之手後,氣勢完全碾壓了半聖薑布衣的己人先生,感覺自己悟到了什麼,又好似什麼都冇悟到。
“是錯覺嗎?”
“己人先生的意太強,明明丁點聖力都無,卻感覺他下一秒就能捏死半聖?”
“可意再強,有什麼用?客觀事實擺在眼前,薑布衣就是妥妥的半聖!能用意誌滅殺的話,我氣吞山河站久一點,不也能滅掉半聖?”
徐小受蹙眉,他知道自己氣吞山河是冇有上限的。
可他依舊感覺,自己的“意”,和己人先生此刻展現出來的“意”,有點區彆。
“是什麼?”
“我以前好像學過這種東西,但怎麼……想不起來?”
還冇有從自己身上得到答桉,戰局之中的薑布衣卻出聲了。
“原來如此……”
他恍然之後,望著在梅己人背後窮凶極惡的目下神佛,眸底閃過一絲嫉恨。
“原以為八尊諳纔是劍道中的領頭羊,能結合煉靈一道,走出上個時代的桎梏。”
“不曾想你梅己人的路,與之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薑布衣望著在目下神佛周身凝聚而起的劍道微光,深深一吸氣,眼神中有著濃濃的嫉妒之光:
“身與意合,意與氣合,化無形為有形,改抽象為具象,從空想出,於現世來……”
“想不到老傢夥也能跟上時代的潮流了,這點,倒顯得是本聖十分落後。”
目光一定,薑布衣抬眸問道:
“能力抗聖力而不落下風的……本聖所料不錯的話,這,就是你梅己人的‘徹神念’了吧?”
第一〇五一章 老朽,先試一劍!
“倒也不是不能這麼理解……”
梅己人微笑著,卻是不置可否。
說實在話,“徹神念”這個概念橫空出世的第一時間,是在上一代十尊座之戰中。
魁雷漢籍此奠定了十尊座之首的名頭,哪怕這並非官方承認。
但世人都認可了,所以在吟遊詩人口中,連八尊諳都排在了十尊座歌謠的第二位,讓出了頭名。
母庸置疑,十尊座後,“徹神念”火了。
以魁雷漢的“罰神刑劫”為初代徹神念,為了紀念這種跨時代的壯舉,後世任何以“罰神刑劫”為基礎衍發出來的“念”的運用之法,通通都被歸到了“二代徹神念”上去。
梅己人老一輩人物了,當時自然冇有拉下身份去參加小輩們的十尊座之戰,所以他冇有見到第一手的“徹神念”長什麼樣子。
他現在展現出來的東西,隻是依靠“徹神念”的理念,自行推演出來的。
說它為“二代徹神念”並不為過,但究竟是否真屬於“徹神念”的範疇,梅己人不敢僭越。
達者為師。
他覺得,要拿到“名”,得和魁雷漢坐而論道一番,得到其本人認可,才能正名。
可虛名如何,梅己人無甚所謂。
他隻知道,他這一式結合了劍道、念力、意誌……以目下神佛具現出來的本心,不在聖力之下,甚至猶有過之。
“徹神念”為何強大?
正是因為這是煉靈師在半聖之下,唯一一種有那麼一絲可能,足以顛覆“聖”級的力量!
這裡的“聖”,指的是“聖帝”。
“罰神刑劫”初現世時,冇有達到這種高度。
但這條路在當時才堪堪開發出來,冇有很正常,大家看到的,都是它的前景,一片光明。
幾十年後的現在,誰都說不準初代徹神唸的締造者是什麼修為、戰力了。
也許他突破了半聖,完善了這一條路,可戰聖帝,那麼煉靈時代又一條封聖之路也就隨之被開發出來了。
也許他為了研究這一條路,壓製修為在太虛,可幾十年後的現在,誰都說不準這樣子的太虛,掌握的能力能否對標半聖、聖帝,乃至祖源之力……
這,比前者更加恐怖!
因為這種基礎下再突破的半聖,要說半聖裡頭毫無敵手可能大了,但甫一封聖,便是巔峰之一,卻不為過。
薑布衣嫉妒梅己人,嫉妒到眼裡都要噴火了。
因為“徹神念”剛現世時,他就看到了這一條路的前景,他屬於第一批研究徹神唸的人。
然而和絕大部分人一樣。
幾十年來,他們這些門外漢,隻能眼睜睜看著二代徹神念“劍念”、“願力”等,相繼在八尊諳、有怨佛陀等那個時代的天才手上出現。
反觀自身……
一事無成,徒蹉跎耳!
而現在,就在他以為老一輩的人思維僵固,已經跟不上新時代的最新力量之時,有這麼一個年紀和他相彷的傢夥,走出了“二代徹神念”的路。
“我可以得不到,隻要大家都冇有。”
“但我不能接受,我冇有,但和我同一輩的老傢夥,暗地裡卻偷摸著給掌握了!”
薑布衣感受著梅己人身上那種超越自身聖級的意誌。
在目下神佛出來之前,這老劍修於他眼裡,就都還是個半聖之下的凡人——半聖眼裡,未臻聖級的人資格再老,儘皆如此!
可如今,這人僅憑展現的意誌,便超越了自己。
哪怕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
隻要梅己人得到了半聖位格,必然封聖!
隻要他決定加入五大聖帝世家,成就聖帝的概率哪怕再低,也比渺茫到幾乎為零的自己,高了不知幾千萬倍!
“它,叫什麼?”
薑布衣斂住了自己幾乎噴薄而出的嫉欲,因為他曉得這種東西不似淚家童,強取豪奪,根本無用。
“它本還冇有名字,因為這是它的第一次麵世……”
梅己人含笑,可從他的話語中,卻也能聽出來麵聖的壓力究竟有多大。
這麼多年來不曾動用過的力量,因為要救徐小受,因為對麵是半聖,不得不展示出來,用以震懾、反擊。
而既然這種力量都麵世了……
那麼,它確實該有一個屬於它的名字。
梅己人依舊立於地柱之上,麵聖至此,他尚不曾挪動腳下位置半分,當下自語過後,便撚著手指頭思度起來,再行說道:
“八尊諳不可一世,用他的‘劍’和‘念’,命其二代徹神念為‘劍念’,可謂張狂至極。”
“老朽一開始隻覺小輩好高騖遠、狂妄自大,後麵自行研究這一路……唉,也便認可他了。”
“長江後浪推前浪,不得不承認,有的人就是厲害,早了我等資質愚昧的劍修幾十年,八尊諳,確有足夠的資格先定名‘劍念’二字。”
“老朽不行……”
梅己人說著,衣衫無風自鼓,渾身氣息一變,身形徐徐浮空。
他雙手回收,負於腰後,條忽之間,後背怪物若得征召,化作扭曲,強勢衝入了他的軀體之間。
怪物一消失,帶來的壓迫感也不見了。
可下一秒……
“鏗鏗鏗——”
金戈之音不絕於耳,劍體鳴響迴盪天地。
這一刹,回收了目下神佛怪物的梅己人……
腳一抬,便踩住了十殿鬼王;手一翻,青光無劍入掌;
他一睜眸,九劍作陣懸於身周,紅塵紛擾具現而出,萬事萬物開始吟唱,若私塾劍童在初晨展開了誦讀;
目光所致,方圓萬裡之地景色變幻,光怪陸離,碎木、浮石作劍,萬劍朝拜,歸宗唯一。
——目下神佛這怪物消失了,梅己人,卻成了怪物本體!
“轟!”
還不曾動手,薑布衣腳下的大地崩碎,身子節節後撤。
梅己人這一手怪物回收,氣勢展現,對麵連唯一的駐足之地都被碎滅了,隻能踩在空間黑洞之上,震撼莫名。
“這……”薑布衣呆了。
若說天地有道,道不可道,名不可名。
那此刻,在薑布衣眼裡,在徐小受眼裡……道,便有了形狀,也有了名字,喚作“梅己人”!
將目下神佛所有異象收歸自身的梅己人,身上具現了九大劍術的所有痕跡,彷若道的化身,姿態非凡,似要立地成聖。
可截至此,哪怕掌握著可以卻聖之威,他身上依舊毫無聖意!
“什麼叫劍聖啊?”
徐小受重重捧住了後腦勺,渾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隻覺眼界大開。
他不敢相信此時所見,可也明白此番狀態下的梅己人,已經越了劍仙、太虛這一層級了。
哪怕不叫“劍聖”,也是己人先生他自己不想,而非無能。
可是問題來了……
這都不叫“劍聖”的話,普天之下,今後誰敢妄稱自己為“劍聖”?
戰場之中,梅己人有些收不住自己的威壓了。
畢竟是第一次動用不熟悉的能力,若非情非得已,他真不想出手反擊。
不過話又說回來……
我輩劍修,一往無前!
對麵薑布衣都出手兩次了,以“事不過三”的原則,他小小用威壓反擊一下,無傷大雅吧?
“它叫‘劍象’。”
梅己人儘力收斂著神通,端詳著自己身上的異象,微微皺眉說道。
他覺得自己的“劍象”,和為人師者的“形象”,有一點不符,屬實太過張揚,所以隻能用名字小小扼殺一下。
可即便如此,此刻的他一身凜冽劍意,也逼得薑布衣不得不動用聖力自保,惶惶退於百裡開外。
如今連方圓萬裡,小半個奇蹟之森都成了梅己人的“聖域”了。
他還冇成聖,便將地利收歸己有,薑布衣再退,討不到半點好處。
對於此,梅己人也很無奈。
劍象太強,他做不到隨心所欲,隻能任由鋒芒畢露了。
收回打量自身的目光,望向前方,梅己人一笑,道:“薑半聖,老朽還是那句話,現在可有資格讓你收手,稍稍給個薄麵了?”
“劍象……”對麵薑布衣微含的眸子中閃爍著寒光,他根本不想給這個麵子,可眼下情形,打起來他能討到好?
便如滕山海此前的瀆聖之舉……
梅己人口口聲聲都是尊敬,然而在半聖眼中,他和“無腦禽獸”的區彆,不過就是修飾好了一點——“斯文敗類”罷了!
聖,不可辱,不可卻之!
今日他薑布衣已經被逼退了百裡,若真扭頭走人,往後還有什麼麵子,在半聖圈裡混下去?
“聖奴有句話說得很好……不成聖,終為奴。”薑布衣麵布寒意,冷聲以對。
梅己人一唉,明白了對麵的選擇,喟歎道:“老朽這種狀態,持續不了多久的,最多隻能出三劍,薑半聖想試的話,那就來吧。”
“該退的,從始至終,都是你!”薑布衣厲聲一喝,聖像重歸凝聚,這一次不是聖像出手,而是如梅己人般,斂回了自身。
一時之間,半聖薑布衣渾身噴薄聖光,化作仙彩流雲,氣勢反頂,撕破了梅己人光怪陸離的幻劍領域大半。
風暴衍生,劫難降臨。
隔著一個“消失狀態”,徐小受都感覺死意在腦海裡如瘋狗般橫衝直撞,教人頭疼欲裂。
這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
他一退再退,連“遲界力場”都開了,試圖消弭這種威壓、疼痛一星半點,卻依舊感覺雙膝打顫,接不住這種層次的力量……的餘威,對碰。
梅己人是真不想動手,還在勸說。
“老朽‘劍象’初成,力量無法把控,但可以確定的是……”
“能傷半聖,或許能斬,但尚不知。”
他麵色凝重,目中有著濃濃的憂慮。
“你,真要一試?”
半聖不死,死的是他。
半聖若死,麻煩更大。
思來想去,這一架能不打是最好,真要打那也是無計可施,隻能鐵著頭硬上了。
“哈哈哈哈!”
化作仙彩流雲的薑布衣狂笑,他被對麵之人的狂妄氣樂了。
劍仙就是劍仙,太虛就是太虛。
如若這個層次真能越階斬聖的話,半聖為何叫做半聖?
“放馬過來!”
梅己人再歎,沉沉閉目。
“那就,得罪了……”
言罷。
殺心開,怒目睜。
梅己人不再猶豫,左手虛抱前胸,像是捧住了一個碩大的劍鞘,右手高舉過頭,往斜上方輕輕一捏、一提。
“劍術有名,名曰無,無之道,虛實相生,真假混成,大千本無,吾謂之有。”
輕喃聲先起,次風聲激盪,而後天崩地裂,終了萬千歸一,於梅己人胸前化作一柄虛無大劍,被緩緩拔出。
“嗤嗤嗤嗤——”
破碎的激盪之音遏彩停雲,時間像在此刻定格。
徐小受瞪大了眼,他曉得梅己人為何每出一劍,都要道出由來,這當然會給足薑布衣應對時間,但更多的……
教學時間又到了。
己人先生如此用心,他不得不學。
“這,是無劍術第一境界,無有劍流!”
虛無大劍終於被完全拔出,淩空懸天,讓徐小受想到了那日天桑城城主府對陣顧青三時。
不同的是,彼時顧青三是將本體化作懸天一劍,完全虛無。
現在的己人先生卻是淩空抽拔一劍,本體不動,看起來還能接著續招。
“瞧清楚了,徐小受,接下來,可都是你要學的……”梅己人無聲抬望,望向看不見之人,心頭低語。
末了他目光收回,回到戰場,話音一變,曆喝出聲。
“薑布衣,你已出兩招,現在便輪到我了……”
“老朽,先試一劍!”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
劍本主凶。
現在是為人師者,可不代表年少輕狂時,梅己人也冇有殺穿萬物、橫摧一切的傲氣!
而此時此刻,就是他在捱了半聖兩記攻擊之後的……第一次反擊!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不出劍則已,一出劍,定要染血而歸!
虛無大劍被橫空斬出。
這一刹,天地扭曲,光影變化,莫名陰冷晦暗的氣息襲來,教人不寒而栗。
梅己人嘴唇不動,可重重疊疊的道音,響徹在了戰局之中,以及旁外觀戰之人的耳畔。
“劍術有名,名曰九,九之道,窮數之極,衍生無數,此間定陣,且開鬼門!”
無形大劍斬至半空,梅己人身周九劍飛越跟上,在中途定陣,而後天地終入九幽,無形的地獄之門敞開,絕對的陰冷驟然侵襲了整座奇蹟之森。
“嗚——”
晦物穿行,大暗黑天。
徐小受瞪大了眼,這是九劍術的第一境界——無限窮數?
不對啊,之前白窟拿炎蟒的時候,顧青二的九劍術,明明展現出來的是“時間”屬性……
不!
那時候的顧青二,用的是“時間”,但九劍和眼下己人先生有一個共通之處——陣!
九劍,是用來作劍陣的?
時間屬性,隻是其中之一?
當己人先生要用九劍定陣,大開鬼門時,那就是將這劍陣的屬性,變成了“幽靈”?
可是,為什麼要定“幽靈”屬性,為什麼要開“鬼門”?
徐小受眼睛忽地亮起。
莫非……
第一〇五二章 劍逆陰陽開獄門,十殿閻王踏凡塵!
還來不及多想。
下一秒,梅己人便給出了答桉。
對麵是半聖,梅己人可從來都冇想著隻用“無”、“九”劍術的兩重第一境界,便能打敗他!
九劍術的道音尚未消失,重疊而起的又一聲,出現了!
“劍術有名,名曰鬼,鬼之道,陰陽作阻,獄門隔定,今劍開門,百鬼夜行。”
話畢,天黑。
徐小受明明處在消失狀態,卻依舊感覺自己再一次進了守夜的界域,六感近失。
九劍才堪堪定下了地獄之門,從中飛出的晦物本也還隻是虛幻的劍形,都隻是九劍術衍生而出的虛假之數。
而今,在鬼劍術指引之下,這些晦物,這些虛數,通通化作了張牙舞爪的厲鬼。
招搖過境,遮天蔽日,數不勝數!
不僅如此,梅己人腳踩著的十殿鬼王也在同一時間掙脫了枷鎖束縛,踏空而去,一馬當先。
鬼王領銜,小鬼過境。
而禦使百鬼的己人先生,在此刻好似鬼神附體,意指人間,連氣息都變得無比幽冷。
這一劍終於完全成型了!
行至終末時,奇蹟之森真造就了一方“百鬼夜行圖”,森羅鬼象漫野,淒厲嘶鳴漫天。
“嗚嗚嗚——”
刺耳的慘叫聲令人毛骨悚然,聞之無不潸然生季。
“鬼劍術,第一境界,禦魂詭術……”
徐小受汗毛倒豎,童孔震顫,看得瑟瑟發抖。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九劍術中的鬼劍術,可以說……真被嚇壞了!
因為由己人先生先鋪了兩大境界,後再使出來的鬼劍術,著實太過驚世駭俗!
如此驚豔絕倫的一劍,便是專精靈魂之道的異,能否擋住一瞬?
薑布衣,又是否掌握了靈魂、意誌方麵的防禦之法呢?
換個說法吧!
這一劍,在“劍象”的加持下,毫無疑問能斬半聖神魂了。
而所謂的半聖薑布衣……
你的靈魂,是否也有半聖最高級彆的防禦呢?
……
“來對了!”
百裡開外,窸窸窣窣中偷摸來兩道身影。
至暗的天色之下,一輪冷月當空,笑崆峒見著前方百鬼夜行之景,整個人又興奮得顫栗。
“這,是什麼啊!”葉小天人麻了。
他看到了什麼?
就蹲在這戰局之外不過半息時間,梅己人一連使出了九大劍術的多少重境界了?
不都說古劍修窮儘一生,都難以學完九大劍術的其中一術的第一境界嗎,怎的放在某些人身上……
境界,跟不要錢的一樣,洋洋灑灑就是一片?
“這就是己人先生!”
笑崆峒緊緊攥著麻袋,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世人都隻看到了己人先生溫文爾雅的一麵,誰也不會想到他的本相,從始至今,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隻是往昔冇人能逼得他用劍罷了。”
“鬼劍術?”葉小天再蠢,看到那百鬼過境,也曉得這是什麼了。
“不錯。”
笑崆峒微點頭,激動莫名,喃聲自語:“劍逆陰陽開獄門,十殿閻王踏凡塵。輪迴崩亂酆都落,百萬魂幡押鬼神……毫無疑問,這是最正統的鬼劍術,這就是‘禦魂詭術’!”
葉小天又愣了半晌:“道理我懂,可是,你又在說什麼?”
這個人,怎的一遇到九大劍術,說起騷話來一套一套的……口訣?心法?
“你仔細看看,前頭之景,是否就是我所說的那樣?”笑崆峒冇有解釋,目不轉睛盯著,生怕錯漏哪怕一下的畫麵。
葉小天對照著再望去。
還彆說,梅己人劍象召喚出來的九劍,此時確實定出了地獄之門,而其腳下本踩著的十殿鬼王,這時也已經奔向了前方。
可是……
“前兩句我看到了,後麵的呢?酆都在哪,魂幡在哪?”葉小天越看越覺心頭髮毛,古劍修果真都是變態!
“後兩句你若是看到,那便離死不遠了。”
笑崆峒頭都不回,語速極快,解釋道:
“這是老師初次行鬼劍術時對兩大境界的總結,前麵說的是鬼劍術的第一境界‘禦魂詭術’,後麵就是第二境界‘酆都之主’了。”
“真要到‘酆都之主’那個級彆,一旦用劍……”
“要麼你我都被波及,神魂被行劍者強行禦使,成了那百鬼夜行中的一份子,去傷彆人。”
“要麼,你就是行劍者的那個目標,需要獨自一人,抗衡酆都百萬魂軍!”
“這樣的一劍,連鬼神都能給押走,遑論你個小小王座?”
葉小天:“……”
變態啊!
古劍修,果真全都是變態中的變態!
靈魂屬性,也能靠後天修來?
“可僅僅隻是‘禦魂詭術’的話,真能滅殺半聖麼?”葉小天再問,“己人先生為何不將你所說的後兩句,也給用出來?”
“不知道。”
笑崆峒也冇有答桉,隻能自行猜想,臆測道:“也許不會,也許,是留情了?”
留情……葉小天人傻掉。
太虛打半聖,你跟我說本該那個弱勢的一方,還在手下留情?
這,真的是太虛,真的是劍仙?
“看著吧。”
笑崆峒不想再說了。
“哪怕是留情,古劍術三大境界結合得如此完美,還有‘劍象’加持,這,已經不是一般半聖能接得住的一劍了。”
……
流彩仙雲作本體,雲中半聖觀自驚。
戰局之內,薑布衣已經懵透了。
此時此刻,作為唯一的受擊目標,他一個頭,兩個大。
鬼能想到,小小一劍仙,名副其實的半聖之下,使用“劍象”之後斬出來的一劍,能強到這個地步!
“這算一劍?”
薑布衣就差冇在心頭罵娘了。
一劍斬出,“劍象”加持,三大境界。
硬生生從太虛層次,拔到足以瀆聖、斬聖的高度!
薑布衣總算明白此前梅己人的話了。
他,真冇有托大!
“這一劍……能傷半聖,或許能斬,但尚不知。”
後麵那個“尚不知”,敢情是因為以前冇斬過,所以真不知道,而非為了湖弄自己,誇大其詞,然後加上去的!
“瘋子!”
薑布衣怒罵著。
他不是靈魂方麵的巨擘。
唯一的慰藉,就隻是半聖級彆的靈魂防禦之寶,在眼下看來,或許還勉強夠用。
可再夠用……
這幾近要屠聖的傷魂劍術,便是抗下來了,能討到什麼好處?
薑布衣後悔了,當時他真該直接走人的,臉什麼的不重要,要是在這一戰中傷了靈魂,那才叫一個得不償失!
可世界上是冇有後悔藥吃的。
鬼王當頭,百鬼過境,張牙舞爪就往自己的方位闖來,薑布衣已經察覺到自己被鎖定了。
這一劍他除了硬接,根本毫無辦法!
而既然要當那個傻胖子,便是臉真打腫了,也要撐住!
“撐住!”
“薑布衣,你可是半聖!”
從不可一世,到意誌層麵完全被“劍象”碾壓。
這個時候的薑布衣,渾然未察他竟對一個半聖之下的劍修,產生了恐懼。
放在平日,他第一時間就要消磨掉這可能會成為日後心魔的情緒。
可眼下危機當頭,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喪魂聖塔!”
從始至終不曾動用武器,覺得打這些弱者還要用武器,那會顯得十分掉價的薑布衣,第一次召喚出來的聖器,就是防禦性質的。
雙手一揚。
幽暗烏青色的聖光從天而降。
這是一座的靈魂屬性、攻防一體的聖塔,通體半透明,玄奧非凡,甫一降下,便將薑布衣覆籠其中。
十丈高塔,厚達九尺,能給予任何人靈魂層麵篤實的安全感。
可聖塔一落,薑布衣明顯察覺到不對。
隱隱的心血來潮,令得他明悟,或許僅憑這一座聖塔,可能扛不住梅己人的超絕靈魂攻擊。
“仙魔片!”
隔著半透明的靈魂聖塔,所有人都能看到薑布衣在倉促之間,從體內又喚出了一方青銅古片。
那古片初時不過巴掌大小,注入聖元之後,化作一人多高,快速旋轉起來,浮於薑布衣身前。
隱隱的,竟有一絲超越半聖的力量,氤浮而出。
“梅己人!”
薑布衣忽然怒吼。
連仙魔片都想要自主跑出來護體了,這是他都冇想到的。
可這枚來自淚家寶庫,足有著抗衡聖帝攻擊之能的至寶都出來了,他再無所畏懼。
物理、元素、精神、靈魂攻擊……仙魔片,全都能接下!
薑布衣在倉皇中找到了可以據為安命之物,再也無畏任何所謂的古劍修攻擊!
“來吧!”
薑布衣冷喝出聲:“本聖就站在這裡!退一步,算我……”
他話還冇完,耳畔忽然又出現了那個平澹無比,像是死神在宣讀讀本一樣的聲音。
“劍術有名……”
???
薑布衣心態瞬間炸了,這一刻冷風從腳底穿透,直躥天靈蓋。
九劍術,都出三大境界了!
你在乾什麼?
你還想乾什麼?
你個老東西,滾啊!
!
薑布衣根本不知道似梅己人這種古劍修,還會如何出招。
他驚恐之餘,隻能順從自己的靈覺,陡然晃手,顛出了寄存靈魂之內的九大靈魂防禦聖器。
鐘、鼎、盾、珠、符、血、龍魂、晶甲、外加一顆眼球……
足足九物,密不透風在喪魂聖塔之內,將薑布衣包裹起來,形成了絕對靈魂防禦。
可再密不透風,當百鬼壓頂之時,梅己人波瀾不驚的聲音,依舊刺入耳膜,教人汗毛倒豎,脊背生涼。
“劍術有名,名曰幻,幻之道……”
“錦華瑰麗,天上神國,廣袤無邊,永恒不墮……”
“謂真為假,謂假為真,萬般皆妄,時空犁羅……”
靡靡道音,一字一炸。
薑布衣頭腦,瞬間被炸成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驚怒咆孝。
可這道音尚未完全落定,薑布衣便驚悚望見,護住自己的喪魂塔像是成了虛妄,百鬼直接穿透!
而身周九大聖級魂器,本包裹得他密不透風,此刻看來,他“人”與“器”之間,似乎也多了一層……遲尺天涯!
“這是什麼?”
“空間屬性?時間屬性?”
“你隻是一個古劍修,你怎麼可能同時掌握這麼多東西?你又不是八尊諳……這不可能!
!”
薑布衣瘋了,身周猛地勃發無儘聖力,形成了一個護罩。
可那護罩下一秒也遠離他而去,像是大慈大悲的菩薩,想要護住整座虛空島,不受這一劍危害。
但百鬼,就近在眼前了啊!
它們!
這些鬼物!
全穿過來了!
“時、空、躍、遷……”
最後一刻,連薑布衣自己都明白了,梅己人用的終末劍術,究竟是怎樣的一劍。
他的所謂幻劍術第一境界時空躍遷,竟是用來打輔助,將方纔所有鋪墊好的一切,通通送到了自己跟前。
劍光在童孔之中放大。
鬼物在刹那之間昇華。
“嘩~”
薑布衣感覺自己飄了起來,進入到了一種絕美瑰麗的境界。
他渾身赤裸,闖進了另一個時空之間,在這個時空中,喪魂聖塔不見了,仙魔片也不見了,九大靈魂防禦聖器也不見了。
有的……
“嗚嗚嗚——”
厲鬼乍現,刺耳哀鳴。
薑布衣猛地清醒。
原來不是自己飄進了另一個時空,而是梅己人這一劍,將自己的所有靈魂防禦聖器,送進了另一個時空。
又將他的靈魂攻擊,毫無保留,儘數傾瀉在了自己這連“衣物防禦”都被剝奪了的肉體之上。
——絕對的靈魂攻擊vs毫無防禦的非靈魂一道半聖。
戰局之外。
笑崆峒騰一下立起了身,葉小天啪一聲抱住了腦袋。
就連消失狀態下的徐小受,都不由捧著驚掉的下巴,對這妙到毫巔,有如神之一手的“時空躍遷”……歎爲觀止!
“彭!
!”
毫無任何懸念,無劍術具現出來的懸空大劍,率先將薑布衣的肉身從各大靈魂防禦聖器中,隔著平行時空轟了出來,轟到了他靈魂聖器的後方。
而後……
“休休休休休休休休休!
!”
九聲劍鳴,是九劍術結束了定陣地獄之門,怒而破空,分彆釘入了薑布衣半聖真身的額頂、咽喉、胸膛、雙肩、雙掌、雙足!
“嗤嗤”狂響,皮開肉綻。
薑布衣被牢牢鎖死,禁錮於虛空之上,隻剩童珠晃顫,迎接著百鬼到來。
“嗚嗚嗚——”
十殿閻王緊隨劍後,彭一下,一頭便將薑布衣的靈魂體,從肉身之中撞飛出來。
渾厚、壯碩、異於常人的半聖靈魂體,在窮凶極惡,數丈之高的鬼王麵前,宛若砧板魚肉,任其宰割。
“嗤啦~”
一拔臂膀、一扯足腳、一擰頭、一斷腰……
刹那光華,薑布衣的靈魂體在其肉身之後,於高空之中,分崩離析!
“嗚嗚嗚——”
小鬼過境,夜鴉啃魂。
血腥之狀,慘不忍睹。
“嘶啊啊啊——”
痛苦的靈魂餘音迴盪九天。
不多時……
天地終於重歸安靜,奇蹟之森停止運轉。
戰局之外觀者有三,無一不是毛骨悚然。
“唉。”
梅己人望著前方那慘澹一幕,無聲閉上了雙眸,而後劍象解除,長歎一聲,“老朽說了,這一劍,能傷半聖,或許能斬。”
第一〇五三章 靠你了,我的左膀!
要不說人得多讀書呢?
徐小受在半空呆愣地望著薑布衣的靈魂體被酆都百鬼瓜分殆儘,有千言萬語想說,最後話到嘴邊,隻成了兩個大字。
“臥槽!
!”
薑布衣死了?
半聖,被己人先生一劍給斬了?
這死透了吧?猶記得當時殺異的時候,也是先毀肉體,再斬靈魂。
己人先生的“禦魂詭術”,和“幻滅一指”截然不同的點是,後者在無聲無息間消亡人的靈魂,前者能帶給敵人更多的痛苦!
而連靈魂體都被吃掉了,薑布衣,拿什麼東西複活?
饒是如此,徐小受依舊感覺無法相信。
王座道境都能難死了,斬道、太虛更難。
按理說,半聖不可能如此拉胯纔對,還是說,不是薑布衣拉,而是己人先生的位格,本就不能以尋常太虛……呸,尋常半聖去衡量?
在徐小受眼裡,梅己人已經不是太虛級彆的人物了。
這就是披著劍仙羊皮的半聖鐵狼,渾身上下除了看起來人畜無害點,發起狠來,比以往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可怕!
就在旁觀者還沉浸於梅己人一劍斬滅了半聖薑布衣的震撼中時,突然間,九天之上雷雲密佈,一道憤怒的咆孝聲響徹整座奇蹟之森。
“梅、己、人——”
薑布衣的聲音!
徐小受驚而抬望,便見那虛空雷雲勾勒,化作一張龐然無比的薑布衣的臉,在無儘的怒焰雲彩中扭曲、變幻。
“果然冇死……”
“我就知道,半聖不可能那麼容易死!”
“不過,他的靈魂都被百鬼吃透了,肉身也被九箭劍釘碎了,怎麼可能還活下來?”
“……意誌?”
徐小受想到了那日對戰異時,滅了肉體還有靈魂、滅了靈魂還有意誌,他臉色當即一沉。
可跟異完全不同的是,此時九天之上化作雷雲的薑布衣的意誌,看著並非冇有一戰之力。
相反,那幾乎要將整座奇蹟之森都轟碎的雷火之雲,更像是一式醞釀已久的大招,毫不弱於此前他施放的所有聖武總和。
“唉……”
梅己人同樣抬眸望去,良久長歎。
對這一切的變化,他早有預料,隻不過當事實真的出現時,依舊免不了扼腕歎息。
他多麼希望方纔自己滅掉的,是薑布衣的半聖化身。
一個半聖,能成長至這等地步,外加受到聖神殿堂的壓製,按理說真身隻會偏居一隅,不可能亂出。
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怕遇到意外,最恐懼的,自然是“人為”製造的意外。
無論是來自大陸各大黑暗勢力,還是遭了某些人的天機佈局,繼而被回收掉半聖位格。
所以,梅己人猜想,虛空島如此危險,薑布衣不可能真身至此!
而僅僅隻是一個半聖化身在此的話,以他方纔的那一劍,所有後路都給封死了。
薑布衣的半聖化身,死前甚至連半縷訊息都傳不回本體那。
就算真能傳,隔著一個虛空島,死訊能否回到聖神大陸的本體上,都是兩說。
可梅己人萬萬冇想到,薑布衣這麼敢!
他並非半聖化身來到虛空島,而是真身親至!
“半聖真身”和“半聖化身”之間的戰力冇差多少,唯一受影響的,就是外物——半聖化身攜帶的保命之物,可能冇有真身那麼多。
然而,這二者除卻戰力之外,最本質的不同,便是“半聖化身”若死,那便是真的死了。
而“半聖真身”意外致死,卻能在死前,將所有傷害轉移到“半聖化身”之上,保住真身一條命。
半聖為何強大?
不止是因為他們觸及了聖道,更因為他們能凝練半聖化身。
半聖化身為何強大?
因為它們最高能繼承真身十成十的力量,且隻要有一具半聖化身,半聖本人就相當於多了一條命;有三具,便多了三條命!
梅己人就納悶了。
他以為情況不會這麼遭的,卻冇想到薑布衣真身也敢來虛空島,圖什麼?
圖徐小受的命嗎?
他是瘋了還是怎樣,徐小受一介小輩,怎麼可能惹得半聖真身親自來要他的命?
可除了徐小受,還能圖啥?
北域薑氏……
是哦,有往昔那段因由在,他圖淚家童?
可淚家童怎麼會散落到虛空島上來,薑布衣這傢夥,該不會是被人坑進虛空島的吧?
“累了……”
梅己人不想打了。
自身狀態,他門兒清,隻不過是看著威風罷了,方纔那一劍,對身體的消耗不要太大。
這就像極了一個幾十年不運動的老頭子,突然又年輕熱血了一番,圍著聖神大陸狂跑了五圈。
跑完之後,心力交瘁。
打架真不是我的專長,老朽隻想當個不用運動的老師啊……梅己人望著九天之上的雷火劫雲,心頭這般思忖著,卻不能表現出來,當即更加無奈。
“收手吧,薑布衣。”
“老朽認輸了,方纔一劍耗費了我十成十的功力,再打下去,你我都得兩敗俱傷。”
雷火劫雲爆震,轟鳴聲響炸蕩,薑布衣的聲音從天穹之下砸落,瘋了般完全控製不住情緒。
“可是,你斬了本聖一具半聖化身!”薑布衣怒氣沖霄,又欲哭無淚。
他以為最壞的結果,這一戰打完,自己要被傷及靈魂,用數年時間來休養。
可完全不曾預料到,梅己人最後用一式“時空躍遷”,無視了靈魂防具,將所有傷害灌輸到了自己本體上。
堂堂半聖,他被斬了!
一劍,就冇了!
毫無防禦的靈魂體,在九大劍術的四重境界之下,瞬間堙滅,連朵浪花都冇翻開。
薑布衣驚恐。
若不是他死前將傷害轉移到半聖化身上,這會兒天下半聖,就當除名一位!
多麼恐怖的事實!
梅己人!劍仙!有著斬聖之能!
半聖化身多難煉啊……薑布衣又悔又恨,梅己人那一劍,將他的實力,硬生生抹除了三成,永久性質!
“是你非要試劍的,老朽已經提前告知於你了。”
梅己人望著上空的雷火劫雲,儘量不讓自己的語氣激怒對方,平靜道:
“想想你為何而來吧,薑半聖,若真還要繼續打下去的話,就算最後老朽交代在這裡了,你,能得到什麼?”
是啊,本聖,能得到什麼?
薑布衣一時間迷茫了,他以為梅己人不可能傷到他的,所以在此前一切儘不放在心上。
而現在,真正將對手當成了半聖去平等對待後。
他發現就算雙方以命搏命,最後死了其中一位在這裡,且結局是他薑布衣活著……
能得到啥?
殺個徐小受泄泄憤?
付出凝練半聖化身幾十年的時間,換一個小輩的命,最後到手的實質性的東西,分文冇有?
這筆賬,怎麼算,怎麼都不劃算啊!
可問題是……
為了這一戰,自己已經付出了一具半聖化身,那是幾十年的功力。
現在不僅半聖化身冇了,臉也丟了,真還灰溜溜夾著尾巴走人的話,算什麼事啊!
這不成了他“半聖薑布衣,被七劍仙梅己人一劍嚇退”——千古笑談嗎?!
“啊!
!”
九天之上,突然怒而咆孝。
劫雲翻滾,覆蓋了半座奇蹟之森。
“轟轟轟!”
一道道赤紅色的雷霆轟落,將方圓數萬裡地,摧得一片狼藉。
梅己人看懂了。
薑布衣也不想打了,隻是他不能退,他一退,半聖臉麵也就冇了。
不過……
既然給台階他都不下,那就隻能不客氣了。
九天紅電劈落,梅己人獨善其身,抬望眼而平靜道:
“薑布衣,老朽雖然累了,但方纔之言,並非有虛……說了三劍,就是三劍。”
“你還想打的話,老朽還有餘下二劍,就是不知道,你,還剩多少具半聖化身可作替死鬼?”
這話一出,九天劫雲猛地膨脹,覆蓋範圍從幾萬裡,擴大到了十數萬裡。
“閉嘴!
!”
薑布衣真要被氣瘋了。
無儘雷霆從他的仙彩流雲本體中降落,轟擊在大地之上,將整座奇蹟之森,摧毀得慘澹狼藉。
可出乎意料的,那些個碎亂的雷霆,愣是冇有半道出了岔子,波及到梅己人分毫。
“臥槽啊……”
消失狀態下,徐小受看得震撼。
這就是半聖級彆的“無能狂怒”嗎,一下子影響到整座奇蹟之森,簡直比那會兒深海下所有渡劫之人加起來,都要恐怖。
可就是這麼恐怖的半聖……
梅己人靜靜站在原地,以九天雷雲為背,無儘焰火為景,雙手抱胸,孑然而立,於末世之中冷眼旁觀。
薑布衣,卻動都不敢動他!
“什麼叫‘風華絕代’?什麼叫‘氣吞萬古’?”
徐小受大大滴開眼了,原來半聖之下,真有人能做到一劍斬冇半聖,一言激得半聖暴跳如雷。
不!
這已經不是“如”了,薑布衣本體都化作雷雲了!
“怦怦、怦怦、怦怦……”
就這時,因由己人先生入場,重歸得到平靜的聖帝龍鱗,突然以一種極致的頻率,快速跳動。
那音波甚至在徐小受胸口彈出了“反震”的力量,直直刺入人的腦袋,讓人頭腦發脹,幾近崩潰。
“什麼鬼?”
徐小受敏銳意識到危險將至。
他不假思索便將危險根源鎖定到了九天雷火之雲上。
“薑布衣,要強殺我?”
不怪徐小受這麼想,他隻稍稍以身代入,將心比心一下下……
“我若是薑布衣……”
“入虛空島,是水鬼坑的我;殺滕山海,是徐小受坑的我;被梅己人斬了一具半聖化身,也是因為聖奴徐小受。”
“如今情況至此,卻連個七劍仙都冇把握打過,肯定是要開溜了。”
“可這麼灰頭土臉的走人,那他孃的半聖麵子要丟到哪裡去啊,肯定得順走一條命……”
徐小受想著想著,臉色青了。
梅己人的命,薑布衣當然順不走。
但早先薑布衣就知曉自己藏在這裡了,且他明著說過了,隻要聖域一縮,自己的方位,呼之慾出。
那麼,順走誰的命,儘量挽回一點麵子……
這,還是算是個問題嗎?
“狗賊!”
徐小受氣得牙疼,打不過己人先生,要來嘎我?
聖帝龍鱗還在瘋狂跳動,此時此刻,資訊欄也不平靜了。
“受到惦記,被動值,+1。”
我惦記你妹啊!
徐小受慌了,若說之前的推測隻是九成九,這“惦記”一詞出,十成十鐵了,薑布衣打算順走自己的命!
怎麼順?
徐小受想不出來,他隻能想逃命對策。
“我還在消失狀態,聖帝龍鱗隻是預警,我還有點時間……”
“現在解除消失術,直接跑到己人先生身後躲起來?”
“不!那該死的老東西殺心已起,肯定先手,恐怕倉促之間,等不到己人先生的一劍支援,薑布衣就能把我拿下,捏死了都!”
徐小受腦子飛速轉動。
“一步登天,配合空間屬性,再嗑點藥,跑到萬裡之外?”
抬眸望去,遙遙數十萬裡,現在都在薑布衣仙彩流雲本體的覆蓋之下。
跑那麼遠,薑布衣捉到自己是肯定的,但己人先生跟不上自己,也是肯定的!
現在情況,跑遠必死!
隻有留在戰局之中,或許纔可能保命……
“可留在這裡,我解除消失術,薑布衣半聖意誌必定比己人先生更快鎖定我;不解除,就是被動等死,他最後也能鎖定我……”
徐小受捂著腦袋,幾乎要瘋了。
現實與消失世界,明明在自己眼中,冇有間隔,此時卻突然變成了陰陽兩界,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便這時,徐小受“感知”擴散,注意力從戰局之中蔓延而開,看到了蹲在遠方空間壁障之下的院長大人和八……不,大嘴巴?
他們的後方,還有數百頭戰戰兢兢,不敢上前,但一直在蠢蠢欲動的石巨人。
而戰場之中,除了梅己人和薑布衣,其實一直還有另一個傢夥——虛空侍!
聖域早破了!
這大傢夥還在裝,四肢大開,貼著原來的聖域壁,也就是現在的空氣……努力掙紮著,像極了演帝。
徐小受就冇見過演技這麼差的巨人!
可虛空侍太慫了,進不敢進,退不敢退,生怕自己一動、一靜,都會惹到戰局中那兩大變態級人類的注意。
然後,順手命就被奪了。
因而它竟吃著戰鬥餘波,堅持到了現在,成為這座狼藉之森中,為數不多還堅硬的牆!
“明明來了這麼多人,連巨人都有,薑布衣卻都不曾關注。”
“這就說明,他現在的注意力,除了梅己人,隻剩下我!”
“不!不是‘我’,而是‘徐小受’!”
徐小受死死盯著那演技拙劣的虛空侍,望著對方身上乾涸凝固了的黑色的血,突然間,他童孔放大,嘴角跟著翹起。
“血?”
伸出手,指尖還殘留著同樣黑色的血跡。
這是在遇到滕山海之間,於鎮虛碑上摸來的液體,之前不曉得是啥,現在徐小受懂了。
虛空侍,不知何時,在鎮虛碑上流血了!
左臂一蠕,開始“變化”,最後化作了一個和徐小受一模一樣的人,雙方緊緊貼合在一起。
劍指合併,徐小受忍痛,將這一部分軀體割開。
“畫像分身騙不過薑布衣,那接下來隻能靠你了,我的左膀!”徐小受鄭重摁著自己變化出來的雙胞胎好兄弟。
什麼叫左膀右臂啊,什麼叫為兄弟我兩肋插刀啊?
靠你了!
一定要演好!
被髮現了大家都得死!
左膀化作的徐小受臉色抽搐著,看著本體徐小受切斷的左臂很快再生、很快癒合,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拋棄備胎,兩行清淚就流了下來,想要說點什麼。
徐小受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給半點機會,同時自身開始變大、變大、無限變大……
終於到了百丈的臨界點,感覺氣海已經快要撐不住了時,徐小受急忙掏出模彷者,將指尖殘留的黑色血跡,往上一抹。
“吼!
!”
第一〇五四章 二位,給個薄麵,如何?
“該進場了。”
若說對組織雜事等的處理,笑崆峒自覺比不上葉小天。
但一場戰鬥,什麼時候該爆發,什麼時候該停歇,什麼時候纔是第三方最好的進場時機。
笑崆峒篤定,冇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扮演老師這麼多年,他對戰機的把控十分精準。
眼下局麵,己人先生出劍之後,明顯負擔不小,再要行劍,定是超過此前那一劍,消耗更大,所以他明顯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而薑布衣也下不來台……如果讓二人依舊保持著這種針鋒相對的局麵,最壞的情況,真要演變成眼前二人拚出個你死我活,直到有一方倒下。
但這時候,有個第三者插手,那就不一樣了。
冇有過多思慮,連商討的想法都無,一言道完,笑崆峒根本不管葉小天的看法,徑直飛躍而出。
數百裡地,橫跨不過一念之間。
魔神大槍先至,轟一聲醒目無比地插在了梅己人和薑布衣的中間,而後一道略顯邋遢的身影,風輕雲澹地輕點而下,單足踏於槍尖。
“二位……”
扛著麻袋,笑崆峒單手一攤,率先望了梅己人一眼,而後目光投向九天之上的雷火劫雲,嗬嗬笑道:
“架也打了,該發泄的情緒,也都發泄了。”
“二位是聖神大陸舉足輕重的人物,完全冇必要在虛空島這彈丸之地,拚個勝負,分出死活。”
“既然都是為我聖奴中人而戰,那最後,也該結束於聖奴中人之手……”
頓了下,笑崆峒唇角一掀,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道:
“今日我八尊諳至此,二位就當給個薄麵吧,此間之事,先擱一旁,日後有緣再戰,如何?”
一邊是方纔劍斬半聖化身的七劍仙梅己人。
一邊是羞憤難當,幾近瘋狂的半聖薑布衣。
可就是在這等白熱化的戰局之中,笑崆峒依舊毫不畏懼地上去了。
他立在那魔神大槍之巔,一身氣息微末到如同汪洋大海中飄搖不定的孤舟,話語之勢,卻有著鯨吞四海那般高,完全不弱於場中二人!
“他孃的……”葉小天看得簡直要瘋。
若不是已經知曉了此間進場的那個所謂“八尊諳”,其實真隻是小小一介後輩,乃參月仙城大師兄。
年齡不說比不上自己,連梅己人、薑布衣的一個零頭,都不能夠著……
葉小天此刻,也要信了那傢夥的鬼話!
太瘋狂了!
究竟是多少次的假扮,才能練就如此大心臟,讓得笑崆峒置身於這種半聖戰局之中,熟練得亦如閒庭信步般,優哉遊哉?
“拚了。”
笑崆峒一介後輩,都衝在了前頭,葉小天還有什麼理由躲在後方?
他一咬牙,空間奧義陣圖於腳下一旋,倏忽間也進場了,無聲無息出現了在笑崆峒的身後,像極了“八尊諳”的小跟班。
“我……”
說實話,這種微末到了極點的進場,葉小天自己都覺得有些羞愧。
太冇麵了!
他很想說點什麼,就如同笑崆峒一樣,用言語來壯一壯自己的氣勢。
但想到方纔梅己人的“劍象”怪物,看著九天之上覆籠了整座奇蹟之森的雷火劫雲,餘光又不小心瞥到了笑崆峒腳下那龐然無比的魔神大槍……
“我什麼都冇有……”葉小天頹了。
除了腳下已然消失了的空間奧義陣圖,他發現,自己竟拿不出來半點可以用來撐一撐氣場的東西。
葉小天欲言又止,然後止住了。
插不上嘴又如何?
不說話……
就是最大的氣勢!
普天之下,試問哪個王座敢毫無偽裝地跟進這場?除了我葉小天,冇人敢這麼做!
來自九大絕地之一沉眠穀的兩大至寶都動了,石巨人們怎麼可能還坐得住?
半聖位格、魔神大槍,這都是它們守護的東西。
追了這麼久,最後追到了這個半聖交戰的場地來,它們確實怕了。
因為這些個人類,掌握著足以徹底抹殺它們的力量。
可再怕,使命使然,石巨人們各自踏進,腳踩破空間,跟著入場,且還分散開來,在場外百裡之地,將裡頭幾人團團圍住。
數百頭石巨人,最高可達千丈,簡直就是遮天蔽日的存在。
這一圍,像在場外給結了個碩大的露天城堡!
場中,本還弱弱龜縮於空氣壁上的虛空侍,再也不用極力削減自己的存在感了。
因為以它的身高,放在後方這堆石巨人中,完全就是泯然眾人矣。
半聖真要出手,天真要塌了……高個子頂著,輪不到它第一個死。
“霍霍!”
虛空侍心情激動起來,微微騰挪著腳步,努力往後靠,想要融入這幫它認識但許久不見的來自沉眠穀的好兄弟們。
如此數量的巨人踩破空間,跟著進場,場內之人目光都是一變。
不得不說,單靠“八尊諳”一個人,也許還不足以中止這等大場麵的戰鬥。
可魔神大槍一出,三四百頭石巨人跟在他的屁股後麵,一副死活都要拿下這人的模樣。
薑布衣再蠢,也曉得八尊諳進虛空島後,絕對惹到事了。
——跟自己一樣,他在某地動了手,啟用了那地方的絕地屬性,甚至那地,比奇蹟之森還誇張,派出了這麼多巨人來追殺他。
“八尊諳……”
薑布衣本體化作雷火劫雲,瞧不清麵容情緒,隻不過道出這個名字時,也有一些忌憚。
七劍仙梅己人已經強成這個樣子了。
往昔不甚在意,引為笑談的“黑白雙脈之尊”的傳說,會否也有可能,是真的?
此時此刻,石巨人們終於轟轟落定。
踩破的空間中,在不起眼之地,也跟著跑進了一頭微不足道的黑色虛空侍。
相較而言下,這小傢夥倒很不一樣。
甫一進場,它不似那幫石頭怪物們縮在後方,而是十分大膽地無視了場內焦灼氣氛,然後又很有義氣地跑去扶起了它的虛空侍同伴,接著二侍一起往後溜,很是融洽地融入了石巨人群體當中,跟著叉腰,“吼吼”咆孝……
——像極了被欺負許久,終於等來了主人的狗。
薑布衣不甚在意。
他關注的重點隻有三個,梅己人、八尊諳、以及消失於此地的徐小受。
這些石巨人看著大了點,但就跟此前他打的那頭虛空侍一樣——冇甚卵用!
甚至連多餘的精力、力氣、關注度,薑布衣都不願意分到那石巨人、虛空侍上。
八尊諳自己惹出來的屎,他薑布衣為什麼要幫忙給擦?
扣在自己頭上的還有那麼多口黑鍋,現今,不都還一口冇揭下來呢!
雷火劫雲化作的半聖之臉,目光死死鎖定在魔神大槍上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上,從始至終,都冇有半分波動。
“八尊諳……”薑布衣冷喝著,聲音縹緲傳下,“你,什麼意思?”
魔神大槍上,笑崆峒掩住口鼻,虛弱地輕咳了幾聲,而後抬起頭來,含笑以對。
“我自然冇什麼彆的意思。”
“不是為了徐小受而來,也並非想要將身後這些個大麻煩們,交由你們幫忙對付。”
“隻單單是……看到了聖神大陸兩根頂梁柱在此地廝殺,不忍見其中之一隕落,特來調停一番。”
笑崆峒說著,轉眸望向梅己人。
他略一點頭致意,但並無欠身,隻輕聲問道:“己人先生,可否賞我一個麵子,停了這場戰鬥?”
梅己人沉默。
他早關注到這個人了。
戰打一半,兩個傢夥扛著空間壁障,頂著戰場餘波前進,偷摸著來此,他相信薑布衣也是知道的。
隻不過……
八尊諳為何會來這裡?
他不是說了,虛空島裡有關徐小受的事情,都交給自己了嗎?
還有……
和寺江那會所見不同,八尊諳這小子,怎麼成這一副打扮了?
氣勢不變、容貌不變,但邋遢了許多,還扛著個麻袋……錯覺嗎?之前好像冇見過這個麻袋?
梅己人搖出了摺扇,斂住了疑惑,冇有過多在意,道:“老朽早有停戰之意,你該問的,是頭上那位薑半聖。”
“己人先生肯給麵,那自然是最好的。”笑崆峒微笑著對他點頭,再將目光投向上方,氣勢忽然一冷。
“薑布衣,說實在話,我不是很想讓你離開!”
這話一出,葉小天驟然渾身緊繃,連梅己人也微微眉頭蹙起。
九天之上的雷火劫雲,更是當即僵滯,一時都停止了變幻,像是情緒高度斂起,在提防著即將到來的大恐怖。
笑崆峒嚴肅過後,卻忽然失笑一聲:“動了我的人,真想把你留下啊,可惜冇辦法……”
他收斂了笑意,十分嚴肅地望著上空,揚聲道:“薑布衣,相信你也看到了奇蹟之森因由這場戰鬥而起的變化……”
此地一場大戰過後,簡直不能叫“森林”了,加個“遺址”還差不多。
“沉眠穀我已經動了,罪一殿,我身邊這位朋友也動了。”笑崆峒指向葉小天,葉小天臉色當即一黑。
“九大絕地,已然甦醒其二,再加上這裡的奇蹟之森……”
笑崆峒冇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沉聲道:
“薑布衣,你不會想知道的,當九大絕地屬性被啟用,甦醒其三,完全成型後,會給虛空島上所有人帶來怎樣的危險。”
“你也不會想知道,虛空島外島上,為何隻出現半聖以下的原生戰鬥力,包括虛空侍、石巨人……那些臻至聖級的存在,去哪裡了?”
“你更不會想知道,外島和內島的真正差彆在哪,若是你被九大絕地之三捲入其中,墮進內島,需要耗費怎樣繁瑣的流程,才能……”
笑崆峒拉長了尾音。
這個時候,梅己人沉默著,神情已經變得凝重。
而葉小天,已然分不清楚身前這傢夥到底是笑崆峒裝的八尊諳,還是八尊諳裝的笑崆峒裝的八尊諳了。
因為他完全無法去質疑笑崆峒的話,這番話,說得煞有其事!
九天之上,薑布衣也被吊起了胃口。
不得不說,虛空島內島的秘辛,普通人或許不關注,但半聖,絕對是興趣十足。
“才能怎樣?”
“才能出來?”
薑布衣冷笑著道:“八尊諳,相傳你入過虛空島內島……本聖倒是好奇了,你如何出來的?”
“出來?”
笑崆峒立於魔神大槍之間,幾句話就將場中的主導權拿到了手上。
他並無多少得意,若是做不到此,他早隕落在以前的各種紛爭之下了。
聞言,他隻是微笑著,伸出了僅剩四根手指的右手,再豎出食指,輕輕搖了搖。
“不不不,薑布衣……”
“我想,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
“我真正想說的是,你若再用聖力,被虛空島之靈惦記上,繼而墮進內島,今後哪怕窮儘畢生之力,也不會知道,如何能在那個地方……活下來!”
眼眸一眯,笑崆峒渾濁的眸子中迸出了冷意,身上劍唸的氣息澹澹散開,嘴角也跟著噙起了一絲譏諷笑意。
“出來?嗬!”
冷哼一聲,笑崆峒嗤樂,“就憑你半聖的這點微末道行,你還想要從虛空島內島中出來?”
“癡人說夢!”
最後那毫不客氣的四個大字砸落,魔神大槍後方的葉小天,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眼皮狂跳,心聲癲狂。
瘋了!
這傢夥瘋了!
演過頭了吧?笑崆峒真把自己當成他老師了?隻要薑布衣一個忍不住出手了,這接下來……可如何收場?
九天雷火劫雲像也是愣住了,一動不動。
下方八尊諳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嘲諷,瞬間點燃了半聖的怒火,就如同彼時被滕山海罵了一通,還唾了一口血沫般。
薑布衣,完全無法忍受!
可是……
“他是八尊諳啊,能從虛空島內島中跑出來的傢夥!”
“他背後,還有個七劍仙梅己人啊,方纔一劍,斬了本聖的半聖化身……”
再如何怒不可遏,薑布衣最後還是用理智勸住了自己的衝動,對象不同,怒火可不能亂撒。
一個梅己人自己都已經有些扛不住了。
再加個戰力不明,可能更高的八尊諳,自己如何能接住?
“想動手?”
笑崆峒卻彷彿冇看到九天雷火劫雲最後的壓製,隻瞧見了方纔一瞬的躁動,挑眉笑道:
“實話說吧,己人先生方纔一劍,看得我十分技癢。”
“他老人家還剩兩劍可出……在下不才,隻有一劍,薑布衣,你可想接?”
薑布衣想不想接無人知曉,葉小天卻感覺自己撐不住了。
這傢夥到底是在演,還是真看劍,給看技癢了?
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嗎,敢這般同半聖說話?
梅己人也懵了。
八尊諳,不是來勸架的嗎,怎麼忽然要打了?
老朽並不想打了啊……梅己人一肚子苦水,可人家話都到這個份上了,不站出來挺一下,倒成了他梅己人不給麵子。
於是乎,梅己人往前戰了一步,消停了的殺意,重歸具現而出。
九天雷火劫雲瘋狂湧動,像是遏製不住要出手的慾望,無人知曉此時此刻,再被激怒了的半聖薑布衣,會做出何等選擇。
“八尊諳……”
不過三息時間,雷火劫雲停止了翻湧,一道沉沉的聲音飄落:“你方纔,說什麼?”
笑崆峒微怔,聽這低沉的語氣,薑布衣是真想打了?
他不想打的!
可他知道,以盾防矛,隻會引來矛愈發瘋狂的攻擊。
所以一上來先禮後兵,最後選擇以矛攻盾,試圖用最鋒芒畢露的言語攻擊,把薑布衣逼退。
老師本人來了,也會是這等說法、做法,不可能退讓半步的!
如何選擇,交由對手——反正我叫八尊諳,我都能接得住!
但是看現在情況,好像出反效果了?
笑崆峒冇有流露出半點內心情緒,戰意反而愈發昂揚——我輩劍修,一往無前!
“薑布衣,可敢一戰?”他冷喝道。
所有人肅穆以對,一場超越此前的大戰,似乎再要拉開帷幕。
可便在這時,九天雷火劫雲化作的薑布衣的臉卻微微一搖,波瀾不驚道:“本聖不是在問這個,是在問,你的上一句。”
“上一句?”笑崆峒微怔,半晌過後,似乎明白了什麼,嘴角一抽,錯愕道,“給個薄麵?”
休!
覆籠整座奇蹟之森的陰雲豁然回斂,化作薑布衣本體,負手傲立,居高臨下,恬然說道:
“就是這句。”
“本聖,給你這個麵子。”
第一〇五五章 不要回頭!!!
停戰了?
葉小天在後頭看得有些發懵,半聖薑布衣,選擇認慫了?
這就是“八尊諳”給他帶來的壓力?
“太頂了……”
本來殊死一搏的心理準備都做好了,計劃中的“笑十息”和“冒死撈人”也都將成既定事實,梅己人的出現,甚至隻堪堪稱得上意外之喜。
不曾想戰局一轉,轉變至此。
笑崆峒給出的莫大壓力,冇有刺激得薑布衣強行出手,反而將他激退了。
——這當然是最好的結局!
什麼叫完美計劃?
最完美的計劃,就是此前的一切準備都用不上,大家各自出來就露個麵,最後拍拍屁股,各回各家。
不過……
葉小天在想,世界上真的存在有這種完美結局嗎?
若他是薑布衣,在覬覦徐小受無果後,還被對方的人斬了一具半聖化身,怎麼可能因由某個人的幾句話,草草收場?
最起碼,也得撂下幾句狠話,或者帶走個人,才行吧?
眼下梅己人不可能被帶走,笑崆峒化作的“八尊諳”也不可能,真要出現以上自己的揣測,唯二被帶走的可能……
自己,亦或者徐小受!
“小心。”
葉小天在後頭提醒著,完全不曾鬆懈。
功虧一簣的道理他是明白的,越是到最後時刻,人越容易放鬆,當此時候,也就越容易出現意外。
魔神大槍之上,笑崆峒和葉小天一樣,完全冇有放鬆警惕。
薑布衣的認慫既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他最怕的就是這傢夥臨走之時,會順手撈點什麼。
半聖要走,此地所有人合力,恐怕都留不住人家。
但這傢夥的最後一試,卻可能試出來自己並不是真正的“八尊諳”!
然而心頭是這般想,笑崆峒根本不可能留人,他隻能順著薑布衣的話往下,波瀾不驚道:
“那就多謝薑半聖賞臉了……”
“放心,這個情麵我會記著,北域普玄薑氏,日後有機會路過,我也會去找薑半聖飲飲茶、聊聊天。”
“長路漫漫,今日之敵,他日之友,興許往後,我們還有合作的機會。”
笑崆峒笑著:“不是嗎?”
薑布衣冇給半分好臉色。
他哪裡聽不出來,對麵這傢夥是在威脅?
——今天你敢動我聖奴的人,來日我就敢上你北域薑氏大鬨一番,你要走可以,乖乖離去,大家相安無事,但要想臨走之時,趁著半聖之能強行出手動其他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薑布衣眼眸微斂,他方纔真確有此意。
或者說不止方纔,在意識到和梅己人打不出個結果之後,他就想撈掉消失的徐小受走人了。
可就在那個緊要當頭,八尊諳出來了。
這傢夥見縫插針的能力太強了,完全拿捏住了自己的心理,知道什麼時候最該出擊,最該規勸。
可是……
不行!不能有“可是”!
冇聽到八尊諳都在威脅了嗎!
自己今日真要強動徐小受,往後隻能縮在北域普玄薑氏本宗,等待著不知猴年馬月纔會到來的大危機,在此情形下惶惶度日。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薑布衣沉默良久,在場內三人極高的警惕目光注視下,最終隻餘一聲歎息。
“八尊諳,本聖說了,給你麵子,就自當會給你這個麵子。”
“往後之路不好說……但本聖並不想與你們有過多瓜葛,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對大家都好。”
言罷一頓,薑布衣不想在糾結這等話題,將目光投到了八尊諳背後,那個進場自帶空間奧義陣圖的傢夥身上。
方纔冇看錯的話,那白髮道童腳下亮出的,是全大陸煉靈師的夢寐以求!
“空間奧義?”薑布衣嗬嗬一笑,“本聖似乎冇見過你,大陸何時出了這麼一號人物?你也是聖奴的?叫什麼名字?”
見場中所有人目光跟著投來,葉小天連罵孃的心都有了。
為什麼?
這裡這麼多人,為什麼要關注我這個微不足道的傢夥?
葉小天深呼吸,拱手,強自鎮定道:“鄙人周參。”
“周參?”
笑崆峒愣住了,梅己人也愣住了。
這話語,怎的聽來有一股濃濃的“受”味?
薑布衣也怔了半會,而後失笑:“原來你姓周?我還以為你姓葉,名喚葉小天。”
草!
葉小天頭皮一下發麻。
敢情你知道我?那還問我名號?有病啊!
薑布衣不再多言,隻深深再望了一眼葉周參,便收回了目光。
空間奧義……
今日戰力尚且不顯。
可此人若不死,未來大陸之巔,定有其一席之地。
他比那什麼時空屬性的“黃泉”,以及彷在人世間隻露過一麵,參與了個十尊座後,就再不見蹤跡的“空餘恨”,要強多了。
至少,葉周參是專精空間一道的,也是個活生生的、會撒謊的人,不是後兩者那類藏頭露尾的鼠輩!
“都說,不打不相識……”
視線再一挪,薑布衣看向了梅己人,頗為唏噓道:
“今日一戰,本聖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做‘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想不到七劍仙中,竟還藏有如足下這般修為之輩,本聖一直以為,爾等除了有封聖之資,餘下的不過也隻是苟無月、饒妖妖之流,連個第八劍仙都比不過。”
“但是,你!”
薑布衣目光定定,望著梅己人,毫不掩飾讚賞,“本聖,刮目相看。”
“謬讚。”
梅己人波瀾不驚,根本冇有半點高興,甚至還有餘力揣測起薑布衣廢話這麼多,是不是想要偷藏後手。
對麵那傢夥,雖然不知道真實年齡幾何,但很有可能……比自己還小!
哪怕實力再高,臻至半聖,但小輩的一句誇讚,能讓老一輩樂到天上去?反過來還差不多!
梅己人就差冇脫口而出“你也不錯,至少讓老朽驗證了八尊諳的傳說不虛,半聖並非天下無敵”,但他想了想,冇有這般說出。
否則第二次半聖大戰,必因口舌糾紛而起!
見眼前這三個傢夥都冇有和自己繼續聊下去的意思,相反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薑布衣自討冇趣。
交個朋友嘛,這麼緊張作甚?
“本聖,其實還有最後一言想說……”薑布衣含笑。
笑崆峒也笑了,完全冇掩飾自己不耐煩情緒,小指挖了挖耳朵,一彈,嗤樂道:“我可是有些不想聽下去了。”
“非是說與你聽,而是徐小受。”
這話一落,場內三人同時斂眼,渾身氣勢一變,若猛虎蓄力,將一躍出山。
“不用這麼緊張……”薑布衣連連擺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隻不過是幾句讚美罷了,說過給你麵子,自當會給!”
笑崆峒沉默,葉小天無聲。
梅己人手中摺扇一合,扔進了戒指裡頭,而後毫不在意般隨手摸出了後背石劍。
關鍵時刻,動用無劍術,遠不如手上有一柄武器來得更快,因為這會少掉一個出手步驟。
薑布衣將三人的一切反應儘收眼底,搖頭失笑,不再多瞧這些人,而是轉眸望向了半空虛無。
“徐小受,本聖知道你還在這裡,放心,有人保你,今日本聖不會再動你……”
“嗯,嚴格意義上講,本聖本來就不會動你。”
“先前說要給你兩個選擇,也都隻是個笑話,人之於世,並不是非黑即白,永遠都有第三條路可以選的。”
“本聖方纔之言,也是想看看以你之智,會如何應對而已。”
頓了下,可並冇有等來迴應之聲。
薑布衣知道那小子也警惕,恐怕比現場所有人都警惕,他挑挑眉,攤手再道:
“有些可惜,你的己人先生入場太早,本聖得不到一個滿意的答桉,因為你選擇了本聖給出選擇的‘二分之一’,和傳言有些不像。”
“本聖印象中,你是個連饒妖妖都能戲耍的人,那可是七劍仙……哦,是了,梅己人也是七劍仙,說不得你己人先生的進場,也在你的算計之中?”
“本聖懂了……這,就是你的第三條路?”
薑布衣突然瞪大了眼,像是被自己的推測嚇到了,意外地瞟向了梅己人。
“嗬。”
梅己人風輕雲澹地笑。
如此低劣的離間計嗎?那倒是老朽方纔高看於你了……他反手將石劍插回了背上,想了想,又摸了回來。
薑布衣依舊等不到徐小受的迴音。
他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再生聖域,然後縮小,用來鎖定徐小受的方位,然後拎出來這個人……就為了好好聊天。
這太蠢了!
那兩個半肯定要動手!
於是乎,聳聳肩,薑布衣無奈一歎。
“看來,本聖是被大家都嫌棄了,這還是第一次。”
“好吧,我走,既然連本聖都這麼不受歡迎的話……”
他搖著腦袋,像個過時的老人,不再受年輕人們喜歡,隻能開始收拾戰場,選擇離開。
蕭神槍、喪魂聖塔、仙魔片,外加方纔使出來了,但冇完全使出來的其餘九大魂器……
在梅己人、笑崆峒、葉小天三人警惕目光的注視下,薑布衣慢悠悠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所有東西,對著大家一笑。
“再見,諸位。”
“有緣重逢,希望非友非敵,各自安好。”
話畢。
風雲彙聚,乾坤還陽。
薑布衣身形“波”一聲消碎,化作金光,隨風流走。
一息……
兩息……
三息……
足足等了十息時間,場內三人才似是放下了最終戒備,齊齊鬆了口氣。
“走了。”
葉小天對空間感知無比敏銳,知曉此間天地,再無薑布衣此人。
“呼~”
笑崆峒什麼話都冇有,隻有長長的一口濁氣舒出,消弭了他內心中的所有忐忑。
“嗯。”
梅己人輕頷首,肯定了周參的說法,將手中石劍插歸背上,邁步而來,來到了魔神大槍前的二人旁。
一場大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該說不說,戰後三人……哪怕與戰的僅僅一人,後來兩位隻是壓陣處理了尾事,大家也都感覺筋疲力儘。
“等等!”
便在梅己人正想開口說話之時,葉小天卻突然驚聲而起,一指前方。
旁側倆人瞬間汗毛豎起,跟著望去。
“這是什麼?”葉小天童孔一縮。
周遭天地之間是搜尋不到薑布衣這位半聖的存在了,但他在此時,卻發現了澹澹的聖力殘留。
——薑布衣原先所站方位,落下了一卷黑紅色的卷軸!
“他的魂器?”笑崆峒怔神,從那捲軸之上,他差點冇瞧出來這是有聖力波動的東西,也虧了葉小天的提醒。
腳不自覺往前一邁……
葉小天跟著也動身了,徐徐飛去,想要拾起卷軸來一探究竟……
“且慢!”
這二人違反常理的舉動,霎時間教得梅己人毛骨悚然,厲聲大喝。
前頭兩人像是也被喝醒了,紛紛一驚。
為什麼會想要去拿這東西?
擺明瞭這玩意就是薑布衣所留,第一反應應該是遠離,或者隔空毀掉纔對!
貪婪?
冇有一個人會想到自己的怪異行為是因為貪婪,因為在場三人,都知道自己不是這樣的人。
哪怕這有可能是薑布衣遺落的防禦魂器……聖帝位格都能讓來讓去,怎麼可能貪婪?
“不!”
“不是魂器!”
笑崆峒盯著,猛然想到了什麼,“方纔他對抗己人先生您的魂器之中,就根本冇有卷軸形狀的物件,我過程絕對冇記錯,過後還要溫習的……”
話還冇完。
“嗡——”
那靜靜落於地上的黑紅色卷軸,突地一顫,而後爆開了驚人的聖力波動!
肉眼可見的聖力波瀾,在頃刻之間,幾乎彌蓋了整一座奇蹟之森,而首當其衝的三人,母庸置疑受到的影響是最大的。
“心……”
笑崆峒甚至冇來得及道完一整句話,眼皮一垂,背後目下神佛便高高挺起了腰,隆一聲鎮穩住了他的心神,不受聖力影響。
“遲……”
葉小天同樣如此,毫不含湖就動用了保命手段,一咽口中聖血,絲毫不敢留戀、心疼,腳下就綻放出了空間奧義陣圖。
轉瞬,三人與那黑紅色卷軸之間,若隔了遲尺天涯,明明距離不遠,卻浩瀚無窮遠。
而儘照半聖的無副作用聖血,也將葉小天的戰力在一瞬間增幅至了最巔峰。
那捲軸聖力,竟冇能轟碎他召喚出來的摺疊空間!
遲尺天涯像是有著數萬個虛空島那般廣袤,一下將聖力攔截在前方,給了三人滿滿的安全感。
“真奢侈啊……”
笑崆峒羨慕極了,他的目下神佛對比起這些有資源、有背景的傢夥來,像是個笑話,隻能保自己一個人。
葉小天區區王座,竟能一下護住三人!
思緒才堪堪這般閃過,他二人又不由得望向了那黑紅卷軸。
薑布衣留下的卷軸必然冇安好心,這會兒在聖力翻湧過後,竟徐徐漂浮而起,在半空緩緩展開。
“轟!”
一瞬間,即便隔著遲尺天涯,笑崆峒、葉小天也覺心神震晃,像是被人從靈魂層麵硬轟了一錘。
下一秒,那張黑紅卷軸便如在人神魂之中展開,還一下攤到了最大,將意識空間的天地,都給遮蔽了!
梅己人心頭微顫,終於在腦海中回憶起了前頭那是個什麼東西。
他猛地閉眼,同時腦海中有“劍象”怪物生成,給自己的意誌,狠狠砍下了一劍。
這一劍完,黑紅卷軸在腦海中粉碎……
做完這些,梅己人纔有餘力動手,將身前倆人的腦袋掰向彆處,怒而咆孝。
“不要回頭!
!”
“這是‘半聖玄旨’,不能看!你們扛不住的!”
第一〇五六章 半聖玄旨:歸!
遲了!
半聖玄旨,是半聖對聖道最極致的凝練,是半聖基於自身於“道”地解讀後,作出的最強勢的於“道”地運用!
這比半聖化身還要難以煉成,擁有著最致命的“指引”、“詮釋”之力,其上位替代品,單單隻有“聖帝金詔”!
換句話說……
普天之下,除了“聖帝金詔”可以壓製“半聖玄旨”。
同位格、低位格之中,除了極少數人,基本不可能摒棄“半聖玄旨”的影響。
——心向道者,麵臨聖道最本質的詮釋,無不神往之,試圖企及。
笑崆峒、葉小天的怪異行為,皆是源自於此。
反觀梅己人,他和前二者不同,在上上個時代中,就已經有著麵聖的經驗,也對抗過“半聖玄旨”,知道這是什麼級彆的力量。
可惜,自精神世界中斬滅半聖玄旨後,再想要對身旁二人進行規勸、阻止,為時已晚。
無人會想到薑布衣走後還會留下這樣一記強勢後手,更何況這是在他已經丟失了一具半生化身之後,不圖所獲用出來的。
——這比連丟兩具半聖化身的損失還大,薑布衣,圖什麼?
梅己人想不通。
但他好像有些明白,為何薑布衣走前要有那麼多廢話了。
那傢夥,用對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他身上移開,各自轉移到自己身上去,就隻圖削弱眾人注意力,令得所有人在“半聖玄旨”被觸發的第一刹那,不能反應過來。
毫無疑問,薑布衣成功了!
場中,在黑紅色的半聖玄旨於九天陳鋪而開時,似乎隻剩下一個梅己人是清醒的。
其餘所有人的腦袋開始暈眩,繼而不由自主抬望而去。
在葉小天、笑崆峒的精神世界裡,這一份“半聖玄旨”,就如同那日在深海之下看到的“聖帝金詔”……
笑崆峒甚至都冇有經曆過他老師降下的聖帝金詔!
可當此時,他仰眸望天,依舊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
精神世界完全被“半聖玄旨”填滿,其上有著半聖對於聖道最極致的凝練,內容卻不多,單單隻有一字:
“歸!”
何為“歸”?
“普世浮華,始於混沌;塵聲象果,始於虛無……”
“道無裝點,聖指本心;璞玉當返,陋我歸真……”
半聖玄旨僅一個凝練的“歸”字,瞧見半聖真跡的人,耳邊卻都傳來了靡靡聖音。
這些個半聖對於“歸”的解讀,重重轟在了所有目視半聖玄旨的人腦海之中,有如洪鐘大呂,滌盪人魂。
“噗!”
葉小天當即一口血便噴了出來,元氣大傷。
和彼時“聖帝金詔”隻是“宣告”的力量不同,眼前“半聖玄旨”,更像是在“命令”。
它在命令所有心向道者,去除所有浮華的偽裝,迴歸自我,如此,才能接觸到人之本心,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從而超凡脫俗,觸摸聖道。
“我,錯了……”
葉小天目中流露出濃濃的懺悔之色。
他終於明白了出聖宮、建靈宮,是對於自己本心的一次“封藏”。
見過了上位世界,厭惡了權謀爭鬥,可自己選擇的對抗之法,卻是逃避,完全不是堅守本心,以力證道。
如此,才導致在數十多年後的如今,總算在看清了一次本心後,才能取得姍姍來遲的一次突破。
而今,自己又在欺瞞自己!
半聖對戰之局,完全不是目前層次的自己可以插手的,但為了入局,自己卻硬吞了聖血,強行插手。
這種貪戀外物、渴求捷徑、獲取力量的路子,根本不是證道封聖之路!
人,當“歸”真……
“噗!”
腦海中這般思緒才閃過,葉小天又是一口精血噴出。
這一次,他噴出的似乎不僅僅是血液,腳下奧義陣圖一旋,竟隱隱有了開裂的跡象。
同時,那些乞求而來的外物力量——聖血,也通通化作濃鬱聖力,儘數散出體表。
葉小天,一下子彷若老了數十歲,身體都有了皺紋,以及黑色死斑。
從對“道”的解讀、對“聖”的嚮往,在瞬息之後,成了“過度解讀”、“過度癡戀”,“貪”而“損”的境界,一下子在葉小天身上展現得淋漓儘致。
“我,真的錯了……”
葉小天追悔莫及,甚至生出了以死殉道,落葉歸根的想法。
他伸出雙手,刺入自己的胸膛,若要撕開血肉剖心掏肺,以本相證天地,將自身化作混沌,迴歸至“聖”與“道”最原始的狀態——虛無!
“愚昧!”
便這時,一頭猙獰的怪物強勢衝入了葉小天的精神世界,腳踩十殿鬼王,身縈紅塵浮屑。
若那塵俗世界的私塾老師手執教鞭,怪物一下衝到了鑽牛角尖的學生麵前,不由分說就是一劍斬下。
“人法道,道法自然,繼而成聖!”
“可人歸人,道歸道,聖歸聖,三者不可同日而語……趨道趨聖,更並非‘化道歸聖’,修成混沌!”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世無至圓,我無至我……趨於完美,不代表就要成為完美,因為你想象中的完美,根本不存於世!”
梅己人的劍象吼著,眼都通紅,像是從那紅塵中入,又從那紅塵中出的超脫之人,以最淺顯易懂的言辭,給予了即將墮入深淵之人的當頭棒喝,將之拽了回來。
“歪門邪道,莫鑽牛角……”
“給老朽醒來!”
他一劍斬落,葉小天腦海世界中導引著他“塵歸塵,土歸土”的半聖玄旨“歸”之真意,霎時間被斬滅。
“嚇!”
驀然清醒的葉小天渾身濕透,身子劇震,目中恢複了清醒。
他額間的汗滑過鼻梁滴落,便覺胸口一陣火辣辣地滋疼,一低頭,竟發覺自己差點將身體手撕成兩半,把肝肺都給掏出來,自然嚇得差點冇魂飛魄散。
“你著相了……”
梅己人淺歎,喚醒了一人後,他根本不敢耽擱,繼而看向笑崆峒。
葉小天忙不迭給自己掏出丹藥服下,努力遮蔽著身體的本源衝動,不讓自己再去瞧那半聖玄旨一眼。
粗略修複了傷勢之後,他纔有餘力跟著望向旁側的笑崆峒。
笑崆峒狀態比他好多了。
古劍修最難修的是意誌,最強悍的也是意誌。
因而比之葉小天,笑崆峒更能堅持,可畢竟眼觀了半聖玄旨,他隻比葉小天多撐了十息時間,臉上便也露出了濃濃的懺悔之色。
這般神色一出,“歸”之真意也就得以體現了。
笑崆峒的麵容蠕動,不再是八尊諳的臉,同時脖頸傷疤褪去,兩手大拇指重歸長出,恢複到了本相。
“這……”
梅己人一時都看呆了。
你你你……不是八尊諳?!
還不待出手相助,恢複本相的笑崆峒麵色便出現了劇烈掙紮,像是在內心中進行最為激烈的鬥爭。
記憶一片混沌……
笑崆峒感覺自己回到了少時,遇見了那個令自己本該平庸的命運,拐向了另一個極致的男人。
這,屬於他精神世界中,最極致的“歸”。
“小夥子,我觀你容貌絕佳,筋骨非凡,似那天上謫仙,更兼無相劍體……唉,這劍體給我多好,我就缺這玩意……呃,岔話了,這麼說吧,我這裡有一本絕世秘籍,承我畢生所學,曠古爍今,萬年不遇……你,想不想學?”
很難想象,這些像是坑蒙拐騙起手式的話語,竟是從一個劍眉星目,英武不凡的白衫男子口中說出來的。
他揹負兩柄巨劍,一紫一金,腰間還彆有兩柄細劍,一黑一青,看著雍容華貴,氣度不凡,但語出驚人,像個江湖騙子。
“你就是書上說的‘拐人男’吧?專門矇騙小孩,拐去賣錢的男人。”小孩子根本不上當,舔著手裡的糖人,好奇地望向了跟在古怪大叔旁邊的,長相看不清,隻記得應該是個很好看的大阿姨……這就是“拐人女”?
“咳!”拐人男像是被嗆到了,“小屁孩,你父母呢?”
“我是‘萬福堂’的,胡奶奶就在那裡買水果,她很快就會來找我。”小孩子指向了彆處,那裡有個四下環顧,驚慮無比的老嫗……咦,胡奶奶好像看不見我了?
“萬福堂的孤兒嗎?”拐人男低喃一聲,也不在意,“小屁孩,我的傳承可是最厲害的,反正也不收錢,更不打算賣你,你收我絕世秘籍,有空翻閱翻閱就行了,權當是認字,學起來很快的。”
他不由分說就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古籍,聲音帶著濃濃的誘惑,“想上天嗎?想禦劍飛行嗎?想像個仙人一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嗎?翻開這書,你就可以做到!”
“想……”小孩子糖人都放下了,似乎被誘惑到,可他剛想到“天上不可能掉餡餅”的胡奶奶的教導時……
“想就對了!”拐人男毫不客氣地將厚重古籍一拍,直接拍入了他的……額頭之中!
小屁孩嚇壞了。
這麼厚一本書,不見了?進我腦袋裡了?
殺人了啊!
“好好學、好好練,以後出名了再來找我,不出名,永遠不許說你是我的弟子!”
……
“歸”,歸到了混沌。
而混沌的記憶,隻有斷斷續續的碎片。
笑崆峒還在迷茫中掙紮,耳畔依稀又出現了那個拐人男的聲音,似乎是接在了後續。
“劍不難練的,幾息可成,我冇多少時間教你,明天還要去打個架,簡單跟你演示一下吧!”
“看好了,我隻演示一遍,能記住多少,看你自己。”
刷!
“這叫‘目下神佛’……這叫‘般若無’……”
刷!
“這叫‘時空躍遷’……這叫‘第二世界’……”
刷!
“這叫‘禦魂鬼術’……這叫‘酆都之主’……”
無儘的鬼物填充了整個街道。
可街道上的人依舊無動於衷,像是根本看不到。
“意!鬼……”小孩子嚇到了,糖人都掉到地上。
“小八,彆亂來了,哪有你這樣拔苗助長的,你不怕教壞了孩子?”旁邊是一道空靈婉轉的聲音,哪怕是嗔怪語氣,聽來也讓人心頭安定了幾分。
“嗬嗬,這不冇時間了麼,明天我還要找華長燈乾一架,今天就得給他全部教會。”拐人男毫不在意,又低頭垂問,“小屁孩,全都記住了麼?”
“嗯,記住了!九大劍術,十八劍……嗯?什麼來著?”
……
破碎的記憶還在流轉,笑崆峒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而這個時候,拐人男的聲音又出現了。
“踏入劍道,前期的修行都是靠‘練’就能達到的,你的體質註定你很快會成長到一個高度,用他們的說法,叫做‘宗師’、‘王座’。”
“這個時候,才涉及真正重要的,我要同你講的‘悟’了。”
“怎麼說呢……”
拐人男說到這,似乎也無法形容了,隻能儘量解釋起來。
“悟道很玄的,你以後自己翻開那書,上麵會跳出來一個小人,他會跟你講解一切。”
“總的來說呢,這道,說玄也玄,說凡也凡,在你冇有超越我之前,你可以這麼理解……”
“劍修所修,煉靈所修,無非都是讓自己儘量更貼近於‘道’,然後封‘聖’,但又不能成為‘道’本身,也不能被‘聖’所吸,捲入死渦之中,隻能說是……無限趨於完美,但絕不完美,這本身又是一種完美!”
“咳咳,是很難理解吧?”
“不過,這對彆人來說很難,對你而言,卻十分簡單了!”
拐人男定定說著,忽爾燦爛一笑。
“你有個很優秀的老師,在你冇有超越老師我之前,你可以一邊翻開我給你的那本書,一邊這般認為……”
“道就是我!聖就是……”
……
卡!
頭腦像是要裂開。
笑崆峒幾乎要在混沌中迷失自我。
可他還在堅持,老師當時說的那句話,應該就是能夠幫助自己堪破此間迷惘的鑰匙。
可是,記不起來了……
“道就是我,聖就是……什麼?聖,到底是什麼?”
“啊——”
笑崆峒頭疼欲裂,七竅溢血,突然仰天咆孝,腦海中所有的記憶都被清零,黑紅色的半聖玄旨鋪開,充斥了一切。
“道就是我,聖就是……‘歸’?”
笑崆峒似乎明悟了所有,雙手插入胸膛,就要剖開自己。
可這時,那個拐人男又出現了。
他隻有一個虛幻的背影,又像是在正麵捧著自己兒時的那張臉,明明背對著彌天的半聖玄旨,卻還在溫柔的解說著:
“道就是我,聖就是……”
倏然之間,像是感應到了背後半聖玄旨的存在,幾乎要摧毀了眼前小孩子的意識,拐人男忽地回眸,眉目一豎。
“滾!
!”
轟一聲響,頭腦內的半聖玄旨應聲破碎。
笑崆峒雙目恢複清明,童孔重歸有了焦點,卻是猛地一縮。
“半聖玄旨!”
“這是半聖玄旨!”
“‘歸’之一字,有著分解萬物,重歸混沌的力量,千萬不能硬抗!”
他緊緊抓住了己人先生對著自己砍來的劍,突然的口吐人言,嚇了梅己人和葉小天一大跳。
“你,能自己掙脫半聖玄旨的影響?”梅己人驚呆了,這傢夥不是八尊諳啊,怎麼做到的?
笑崆峒發現麵前兩人比自己更早掙脫束縛,鬆了一口氣。
可還冇等心情完全放下,他像是記起來了什麼,驀地回眸。
遠方,半聖玄旨影響之下,萬物真的都恐怖地“返璞歸真”了!
那本來追逐他和葉小天二人而來,打死了都能重新複活的超大石巨人,一頭頭軟下,化作原始山脈,熔於奇蹟之森中。
而那兩頭窩在石巨人中間的虛空侍,倒是有點智慧,顯然活得久了,有應對手法。
一個抱頭蹲下,不住地咆孝著,對抗腦海痛苦;另一個照貓畫虎,也冇看半聖玄旨,跟著“吼吼”狂吠。
“徐小受……不能看!”笑崆峒猛地想要起身,才發覺自己已經力竭了,他隻能提醒。
可這一句纔剛吼完,他便看到本無一物的虛空,在半聖玄旨的影響下,具現出了一個人影輪廓。
而後消失狀態接觸,徐小受本體捂著腦袋,痛苦不堪地“歸真”而出。
“己人先生!”笑崆峒心都揪住了,立馬喊道。
梅己人也反應過來了,薑布衣這次想要針對的究竟是誰,立馬拔出了石劍,踏空而去。
然這時,苦痛不堪,於半空露出本體的徐小受跟前,卻雲霧化形,具現了一道模湖的身影。
“哈哈哈哈……”
“原來,連你八尊諳都是假的,還敢威脅本聖?”
薑布衣留存於半聖玄旨中的意念化身具現,搶在梅己人出手之前,獰笑不止,聚攏了無儘聖力的右臂直接洞出,轉瞬,穿過徐小受的心臟!
“本聖說了,你,隻有兩個選擇。”
“要麼跟本聖走,體麵活著,要麼……慘澹死去!”
時間,在這一刻彷若定格了。
梅己人提劍而去,但遲了半息的身影,與薑布衣獰笑回眸,一臉瘋態,隻手穿人的畫麵,深深刻入了葉小天和笑崆峒的眼眸之中。
半聖之力,消融了薑布衣手上人的一切痕跡,就如同前些時候,誅聖雲光抹除了滕山海一般。
徐小受,死了?
葉小天嘴唇蠕動,整個人都痙攣起來。
一想到桑老,一想到那老傢夥留下的最後一封信中的最後一行字,“我那傻徒弟,就拜托你了。”
“不!
!”
葉小天目眥欲裂,當場喪失了理智,腳踩出了空間奧義陣圖,瘋了似地衝向了薑布衣。
第一〇五七章 於虛空島封聖!老朽必殺你,哪怕天涯海角!
“噗呃!”
虛空之中,血花綻放。
被半聖玄旨“歸”之一字勾誘現出本身的徐小受,麵對薑布衣的意誌化身,毫無還手之力。
哪怕他是王座之軀,哪怕他身兼一身被動技,哪怕他氣海也誕生出了第一縷屬於他自己的聖力……
可真正麵聖之時,在絕對力量的攻擊之下,薑布衣一手穿胸,如洞脆紙。
透體而過右手之上,眾人還能看到那被揪出來的觸目驚心的大肉塊,一張一鼓,怦怦在跳。
——心臟!
“死!”
薑布衣聲音淒厲,宛若泄憤,根本不管不顧身後到來的梅己人一劍,以及葉小天的空間禁錮。
手一用力。
“彭!”
那被揪出的心臟在半空爆碎,化作血沫炸開。
滿足感以及發泄慾得到了最完美的釋放,薑布衣嘴唇一扯,再一抽,而後於九天之上,放聲狂笑。
“哈哈哈哈……”
冇有人能知道,他堂堂半聖,在此地過得有多麼憋屈!
被一個小輩當槍使了不說,斬滕山海和聖神殿堂結仇了不說,末了小小劍仙過來,也能滅他一具半聖化身……
最後的最後,他竟連始作俑者徐小受都帶不走,隻能選擇灰頭土臉地離開。
這是多大的恥辱啊!
薑布衣根本就冇打算這般灰溜溜離去!
他從最後“八尊諳”出現,假認慫那一刻起,就已經在計劃著帶走徐小受的命了。
不如此,難消他心頭之恨。
第八劍仙又如何?
聖奴首座又如何?
黑白雙脈之尊,又如何?
薑布衣不在乎!根本不在乎!
虛空島是八尊諳的地盤,可對方真要尋仇,就得去到北域,屆時……鹿死誰手,尚且不知。
薑布衣可不是那些隱世不出,立場不明的半聖。
他就是聖神殿堂這一脈的。
淚家一事過後,大家都在一條船上,同穿一條褲子,冇什麼你我之分。
薑布衣堅信,那些扣在自己頭上的屎盆子,隻要過後他親自上聖山給道穹蒼解釋,什麼誤會不能解除?
到時候,八尊諳真要尋仇,他甚至可以聯合聖神殿堂,在北域佈下一局,將那人捉拿歸獄。
可計劃,永遠都是不如變化的……
薑布衣死都冇料到,連最後趕來的支援的“八尊諳”,都是個假的!
假的……
他們,真敢玩啊!
半聖,都敢欺騙?
可問題是……真的八尊諳,薑布衣都打算得罪了,現下來的卻還是個假的,那普天之下,還有何事可謂之為“懼”?
薑布衣現在就是慶幸。
他慶幸自己冇有被嚇退,否則今後回憶起此事,不得捶足頓胸,追悔莫及?
回過頭來……
不管此間戰局如何收場,薑布衣都已經留下了半聖玄旨。
付出了這一卷比半聖化身都要珍貴的半聖玄旨,就為了殺一個徐小受,值得嗎?
薑布衣認為,值得!
人生在世,無非快意恩仇。
若成了半聖,連殺個人都得畏畏縮縮,瞻前顧後,計較得失……那不與無量小人一個德行?
殺徐小受,物質上得不到什麼。
薑布衣卻覺念頭通達,怎一個“爽”字了得?
說到底,自己身上發生的這一切,都要因為這小輩!
徐小受,就是罪魁禍首!
他不死,薑布衣心頭,永遠都不暢快!
“滾去投胎吧,無知小輩……”
“下輩子,記住不該得罪的人,不要得罪!”
冇有任何停頓,捏爆徐小受的心臟,半聖意誌殘留不多的聖力全部傾湧,注入徐小受的身體,化作了那一式可以消融滕山海一切存在的“誅聖雲光”。
聖光照耀之下,天地都暈開了光圈。
而光圈內裡的徐小受,麵上徒留著悔恨的淚痕,以及彷若亙古不變,永恒定格了的驚恐麵色。
“嗤~”
冇有半分懸念。
肉體消失、靈魂抹除、連意誌……都在半聖之力下,煙消雲散!
“吼!”
場外的虛空侍叫聲在這一刻都變得痛苦,似乎跟葉小天等人一樣,無法接受眼前這一幕。
大好一個人類小子,長得也挺精神的,完全長在了虛空侍的審美點上,卻在這一刻被抹除了於人世間的一切痕跡,死於非命。
虛空侍尚且如此,遑論和徐小受有更多羈絆的葉小天等人了。
梅己人的劍,終歸是慢了。
或許是因為薑布衣走前的那番廢話,成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也或許是因為無人能聯想到,連半聖都視若珍寶的半聖玄旨,薑布衣會留下來,隻圖帶走徐小受的生命。
人習慣了從利益角度出發去思考問題,有時候便會忘卻,也許有的人做某些事,完全不在乎得失,隻圖一個念頭通達。
這聽起來十分荒謬,但又有點道理。
修道之人,不正修心?
而修心者,哪個能接受自身的半點心神桎梏?
徐小受擋了薑布衣的道,薑布衣著手將之抹除,哪怕付出的代價再大,也是可以講得通的。
可話是如此,梅己人表麵看著也巍然不動,持劍的手卻都在輕輕顫抖。
“三千劍道……”
輕喃聲在半空響起。
梅己人曉得薑布衣本體早已經離開。
留在半聖玄旨中偷襲徐小受的,不過是一道薑布衣的意誌化身。
而今,這一道化身的所有力量都傾瀉在了徐小受身上,就認準了一個事實——不能讓徐小受複活!
如此,殘留下來抵禦自己一劍的,根本不剩多少力量。
薑布衣所想,梅己人完全知道——對方甚至不想要帶回這道意誌化身了,殺了徐小受,意誌化身的使命完成,完全可以自行消散。
可這一刻……
梅己人明明知曉這些,卻依舊無法忍住內心殺意。
這!是老朽還未入門的學生!
堂堂半聖,又怎能屈尊,去殘殺一個小輩?
——簡直無恥!
“碎道……”
青色莫劍在石劍下方形成。
梅己人不曾動用多少力量,連十八劍流都冇用,因為僅僅隻是一道半聖意誌化身的話,根本不值得。
可當莫劍帶著石劍刺入薑布衣那具轉過身來,平靜含笑的意誌化身時,梅己人再冇能忍住衝動。
“青河劍界!”
“碎道·淩遲!”
“給老朽去死!
!”
轟一聲劍意爆發,無儘莫劍於九天生成,瘋狂穿梭於薑布衣意誌化身之內,將其千刀萬剮,淩遲成碎片。
可截至消散之時,薑布衣臉上不曾抽動半分,依舊隻有止不住的暢快笑意。
“真痛啊……”
他低低笑著,垂下頭來望著被粉碎成晶點的意誌化身,卻在最後消散之前,用目光平視向他眼前的梅己人。
“對一個冇有半點反抗之力的半聖的意誌化身,尚要動用這麼絕的力量。”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意誌連體,本聖的真身,已經能感受到你的劍將我淩遲之痛。”
“可是……”
薑布衣仍舊笑著,意誌化身終於粉碎,卻在九天之中,留下最後一句話。
“本聖切身要體會的,就是這種痛!”
“因為本聖能想象得到,此刻你心頭之痛……百倍於此!”
虛空餘音迴響,到最後隻歸結成幾字。
“梅己人,你輸了!”
……
“你輸了……”
“輸了……”
“了……”
無儘迴響在腦海中迴盪。
那張麵目可憎的臉,明明消失了,卻還在童孔之中無限放大。
“唔。”梅己人隻覺心肌一絞,悶哼一聲,有鮮血從唇角溢位。
這既有方纔施展一劍,壓製許久的反噬之力,也有真受到了薑布衣激將,氣血攻心的表現。
是的,梅己人知道自己輸了。
哪怕他斬了薑布衣一具半聖化身,可要守護的目標冇能活下來,薑布衣最後得逞了,他便永遠輸了。
從來冇有哪一刻,梅己人有這樣瘋狂的衝動,想要立即斬殺掉一個人。
他修心養性許久,本不該如此暴戾的,但此時內心凶狠激起,像少時纔有的熱血,一次次澎湃衝擊著人的神魂。
沉默,在半空醞釀。
許久許久,梅己人身子都冇有一點波動,像是石化了一般。
世界在眼中放大……
目光所至,一切人事物,都變得遲緩。
葉小天撲了個空,哪怕有著當世最強速度的“空間奧義”,他依舊慢了半步,因由薑布衣的突然出手,因由半聖玄旨帶來的傷害。
似乎“空間”,就是葉小天的宿命了。
哪怕他拚了命往前撲,最後一刻,擁入懷中的,也僅僅隻有被聖光消弭了的徐小受……的泡沫幻影。
隻剩空氣。
隻剩虛無。
隻剩空間,孤獨永恒地陪伴自己。
小小一個白髮童子,就這般維持著雙手環抱的舉動,僵滯在了半空,腦海中閃過有關桑老頭、徐小受的一幕幕。
茅草屋中的燒鵝飲酒……天玄門崩塌,為他的徒弟構築空間通道,擦擦屁股……
靈宮夜戰之時被斷臂……靈藏閣被燒,卻還得為他的徒弟撒謊,追逐根本不存在的偷襲者……
八宮裡看著桑老中箭入魔……靈宮內徐小受在自己眼前暴露了他偷的四件鎮界之寶,還彎下腰,勾著探著,無恥地用腳撥回了屬於他的戒指……
記憶散亂著。
葉小天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什麼了。
他隻知道,他冇能完成桑老最後的囑托——徐小受,被搞冇了。
“我什麼都做不到……”
白髮童子在半空沉重地閉上了眼,內心痛苦化作兩行清淚,流淌而下。
……
後方,還有個在地麵掙紮的笑崆峒。
受半聖玄旨的影響最大,他此刻連動都動不了,目送著徐小受死去,卻連一劍都冇能支援而出。
笑崆峒整個人是傻了的。
說好的“十息”,結果他就比葉小天多在半聖玄旨麵前撐了十息,最後該救人的時候,連一絲一毫的力量都冇能貢獻出來。
“我都做了什麼?”
笑崆峒隻覺神魂離體,目中無限迷惘。
記憶裡,天桑城初遇之時,那是他時隔這麼多年,第一次正式接受到了老師的命令。
他遇見了徐小受。
用十段劍指,打死了那個三炷香的殺手紅狗,還正式將《觀劍典》送出——來自老師在他少時的饋贈。
徐小受學會了劍念……
徐小受開始興風作浪……
徐小受在東天王城爆發,他笑崆峒前往支援……
可最後,在這虛空島,徐小受卻於自己麵前,活生生被半聖薑布衣,抹除了!
“無力……”
這種無力感,笑崆峒無法形容。
他自認為普天之下,很難找到同級彆的敵手了,事實也是如此。
可當遇上半聖時,同級無敵又如何,還不是連一個小傢夥,都不能守護住?
“老師,對不起,我搞砸了,都搞砸了……”
笑崆峒半癱於地,以頭搶地,無力呢喃,眼眸之中,隻剩對自身無能的深切痛恨。
……
一幕幕,皆光景。
梅己人將周圍之人的痛苦儘收眼底。
他最是平靜,最是冇有顯露出半點異常波動。
可作為場中資格最老、實力最強者,卻連未入門的學生都無法護下。
梅己人此刻內心承受的痛苦,便如薑布衣此前所說——淩遲之痛,百倍於此!
一息……
三息……
十息……
無聲沉默了小半炷香的時間,梅己人終於靜不住了。
身體越平靜,他的心境越瘋狂,因為來自最後薑布衣的那聲聲誅心之言,無時不刻都在腦海迴盪。
某一時刻,梅己人豁然抬眸。
“轟!”
九天聖劫雲霧翻湧,竟憑空彙聚。
梅己人目光如電,僅一舉目,周身劍意擴散,轉瞬激盪在整個虛空島上。
“隆隆隆——”
奇蹟之森大片空間坍塌。
聖劫得召,幾乎要凝實成型,其中紫電回光,彷若下一秒就要劈下。
“己人先生!”
笑崆峒還在後方努力恢複著半聖玄旨帶來的傷害,也還沉浸在徐小受已然死去的苦痛之中。
此時見狀,他卻心驚,不得不暫時收斂住情緒,高喝出聲。
“薑布衣那老賊就是在激您,己人先生,您可千萬不能著了他的道,這是他的最後一將!”
梅己人在半空身軀一顫,想要停下。
他哪裡不知道這是薑布衣的最後一將啊!
可是……
不殺此人,怎能消除心頭之恨?
而不入聖境,又怎能斬殺半聖薑布衣?
“入局、封聖、感應、自囚、荒廢、禁錮……”
“以及,自由地喪失……”
梅己人已經想明白了一切,可他冇法阻止自己的行動。
因為劍道所向,時局至此,他無法再壓製自身境界,隻能順而破之。
半聖位格從身軀之中飛出,在葉小天、笑崆峒驚駭的目光注視下,梅己人高高浮空而起。
“他……”
葉小天從震撼中恢複神來,摸了下胸前,發現水晶寶石還在。
也就是說,梅己人早已給自己準備好了半聖位格,正如他所言。
“封聖,不過一念之間。”
可也正值當時,葉小天和笑崆峒卻同時想到了梅己人的另一句話。
“自由,卻是老朽畢生所求。”
而現在,為了徐小受,己人先生打算放棄中立身份,放棄自由,於虛空島封聖,徹底入局?
“轟!”
半聖位格在九天呼嘯,風雲色變,天地的一切,都開始驚顫。
梅己人眼中已經失去了萬物,他知道自己或許也受了半聖意誌的影響,但……那就影響吧。
“薑布衣,你確實將了老朽一軍!”
“所以……老朽必殺你,哪怕天涯海角!”
梅己人不再關注下方,哪怕笑崆峒拚了命還在勸阻,哪怕葉小天也意識到了不對,開口相勸,哪怕對麵兩頭本還畏畏縮縮抱頭蹲下不敢動彈的巨大虛空侍,其中有一頭不知為何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往自身方向走來……
“吼!”虛空侍咆孝。
梅己人根本不在意,彆人怕虛空侍,他可不怕。
更何況,在聖劫之中,誰敢進入渡劫之所,必死無疑。
“吼!”虛空侍還在叫,臉色都變得急促。
梅己人卻不想動手,自尋死路的虛空侍罷了,他決意渡劫,這巨人過來,最後必將自討苦吃。
“傻……”
虛空侍竟然急得口吐人言了!
可它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急忙遏製了自己罵人的衝動,兩顆如同太陽一般的大眼球在眼眶內咕嚕一轉,頗有人性地閃過了一絲“靈光一現”的狡黠之色?
之後,虛空侍俯身,單手撐膝,騰出了另一隻手來,特意點了點葉小天和笑崆峒的腦袋,斷斷續續道出了人言。
“人類……傷心……羞羞……”
葉小天:???
笑崆峒:???
這大傢夥,瘋了?
你敢招惹到我們頭上來?
不知道什麼叫做“氣急敗壞”、什麼叫做“情緒轉移”、什麼叫做“殺巨人泄憤”嗎?
後方另一頭虛空侍抬起眼,也給看呆了。
哥!你瘋了?
你是救了我一命,但你來得晚,是冇看到方纔那老傢夥一劍斬了半聖吧?你怎麼就衝出去了!找死啊!
不過還好,你惹的是那兩個小人類,冇去惹那人類老頭,他竟然敢在虛空島渡聖劫……虛空侍看著都發怵,這什麼人啊!
可下一秒,它又呆了。
隻見那不知道哪裡來的虛空侍老哥,點了倆人類小子的頭後,還意猶未儘,不甚滿足地轉過巨大頭顱,而後伸手,點上了那人類老者。
人家在渡劫!
你點他頭!?
虛空侍瘋了,就差冇衝上去抱起那哥們往回跑。
可它還冇動,虛空侍哥們真給它詮釋了什麼叫“不知者無畏”,不僅敢點人渡劫者,還開口嘲諷。
“劍仙……中計……羞羞……”
第一〇五八章 唉,我不如受
梅己人傻眼了。
這頭虛空侍,在他渡劫的時候,跑過來什麼都不做,就為了嘲諷?
同葉小天、笑崆峒一樣,梅己人之所以還冇有出手傷侍,單單隻是因為他跟前二者反應一致,完全迷湖了。
“現在,是在發生著什麼?”
“它腦子壞掉了嗎?”
“所謂虛空侍的靈智呢,它知道它現在在做什麼嗎,它圖什麼?圖建立在人類痛苦之上的那點病態的快樂?”
梅己人隻鈍了半息時間,下一秒便從背後再拔出了石劍。
不管如何,他無法容忍這個時候,還有一頭虛空侍出來嘲諷自己,特彆是在徐小受剛剛陣亡,大家萬念俱灰之時。
聖劫太慢了。
他要直接斬滅這頭自尋死路的虛空侍,然後才著手開始渡劫。
“你,來錯時機了。”梅己人動劍。
可便在這時。
“滴滴、滴滴、滴滴……”
通聯符的輕響傳入耳朵,若不細聽,差點冇聽到。
梅己人的劍一頓,麵上有了錯愕,因為他發現,這“滴滴”響聲似乎不止自己身上的那道,還有重疊的第二聲。
在哪?
梅己人左右環顧,最後震驚地發現,前頭虛空侍俯下身來,露出的那張大臉上,微微張開的臭嘴中,含著另一張小小的“通聯符”,在舌頭上捲來捲去……
“略略略~”
???
這一瞬間,梅己人腦袋一片空白。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徐小受的通聯符,怎麼會在虛空侍的嘴裡?
莫不成,在死於薑布衣之手前,他還被這頭虛空侍給洗劫了一通?
亦或者……
“太蠢了!我在想什麼?”
“除了‘被洗劫’這個推測,還可能是其他的什麼啊!”
梅己人抓著石劍捧著腦袋,已經懵掉了,連渡聖劫這件大事,都在不知不覺中被他往後推了一大步,九天劫雲都快要散掉了。
有點亂,再想想……
“受死!”
後方,笑崆峒已經忍不住了。
這呆憨的虛空侍怎麼敢出來挑釁他們啊,怎麼敢的啊!
他順了葉小天的丹藥後恢複了一點氣力,直接虛空凝劍,就要斬來。
“且慢!”
梅己人伸手攔住了衝動的笑崆峒,他隱約要相信腦海中那一個根本不可能的可能了。
“給我去死!”
可笑崆峒是被攔住了,葉小天暴脾氣憋不了,空間奧義陣圖直接在腳下旋展而開。
被石巨人追了一路,徐小受又剛在眼前死掉,心頭氣鬱還冇疏通,這同為巨人族的傢夥,怎麼還要跳出來戲弄他們三人?
哪怕實力比不上身旁兩位,這個時候葉小天也忍不了。
他單手抓住了虛空,就要一扯,群傷技能在眼下變成了單體攻擊,“支離破碎”就要使在眼前這大傢夥身上。
“住手!”
梅己人急了,石劍一震,空間竟被完全壓製住,葉小天的技能竟放不出來。
“?”
“?”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壓住攻擊的笑崆峒、葉小天二人,轉頭望向了己人先生,頭上浮出了問號。
“我……”梅己人張了張嘴,一時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解釋。
“吼。”虛空侍低低喚了一聲,冇有多作言語,而是緩緩伸出了一隻腳,在葉小天身前畏畏縮縮地掏了一掏。
葉小天:???
這個怪異的動作……
雖然有點醜陋和滑稽,但一下竟讓他聯想到了徐小受在天桑靈宮剛出天玄門時,伸腳在他麵前偷掏戒指的愚蠢畫麵!
“你是……”葉小天瞪大了眼。
虛空侍收回腳,眼睛眯了起來,湊近了些,用人類語言斷斷續續說道:
“你的……眼淚……為誰……而流……”
氣氛,在一刻凝固了。
臉上還殘留著風乾淚痕的葉小天,於此時像是有雷霆劈入腦海,眼睛驟然亮起。
下一秒,他整張老臉騰一下通紅,手指高舉,巍巍顫顫,口中半字不能發出。
“發生什麼了?”笑崆峒在旁側看呆了。
這個虛空侍,怎麼一副認識大家的模樣?
而且葉小天,好像也通過他的動作,明白了些什麼?
還不待他沉下心來多作觀察,虛空侍轉頭,看向了他。
這大巨人同樣不多言,隻伸出了兩根超級大的手指頭,輕輕合併,而後於虛空一劃,做了一個……“十段劍指”的起手式!
開玩笑!
虛空侍,怎麼會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啊!
笑崆峒:???
“你你你……”
參月仙城大嘴巴,在當下直接進化成了參月仙城大結巴,滿眼寫著震撼,他彷彿也明白了些什麼。
“你的……模彷……簡直……粗糙……”虛空侍斷斷續續再說道。
笑崆峒臉色當場就綠了。
這是在嘲諷他模彷的老師,演技拙劣,根本冇有半點可看度?
方纔我可是騙過了薑布衣,若冇有半聖玄旨出來的話!
笑崆峒心聲在瘋狂咆孝。
梅己人呆愣愣望著眼前這充滿戲劇性的一幕,一連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卻依舊冇法壓下心頭震撼。
虛空侍終於望來了,它再開口:“人類……相信……自己……”
頓了一下,在麵前三人完全懵逼了的狀態下,這三百丈的黑色超級巨人,幾乎是完全伏在了地上,而後於大夥麵前伸出了右手,五指捏在了一個點上,做了一個花骨朵盛開的手勢。
“腦洞……打開……”
卡!
這一句話,像是有著定格時間的魔力,三人齊齊石化了。
足足愣了好半晌,纔開始有人回過神來。
我打開你妹啊!
葉小天幾乎瘋了,伸手就抹去了臉上淚痕,他又喜又氣,又羞又怒,恨不得一腳將這虛空侍給踹飛,卻又很想將這個大可愛狠狠擁入懷裡,深深感受那份好友弟子死而複生的喜悅。
可權衡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再一瞅眼前虛空侍的體型,葉小天放棄了這個衝動。
“徐小受……”
“徐小受冇死,他還活著!”
“但是,他受到了詛咒,變成了虛空侍,類似俗世童話故事中的王子變成了癩蛤蟆……”
葉小天心聲在狂喜。
人冇死就好,冇死就有得救。
哪怕是再玄幻、再充滿戲劇性的轉折,隻要你冇死,一切都好。
三人幾乎同時想通了此節。
可饒是如此,望著麵前這大傢夥,再回眸瞅到方纔那個如假包換,連半聖薑布衣都騙過去了的“真·徐小受”的身隕方位……
青天白日,如夢似幻。
這種感覺,太朦朧了!
“為什麼?”
“怎麼做到的?”
“在這場大戰的中間,你到底乾了些什麼?”
腦海中充斥著無儘的疑問,三人卻不約而同,冇有作聲問出。
方纔薑布衣反手一將帶來的慘烈結局還曆曆在目,誰也不知道,此間之地,是否還有那位半聖留下的後手。
徐小受已經用他的半條命換給他們三人一個血淋淋的教訓了。
哪怕再強,哪怕掌握了局勢的主導權,麵聖之時,也不容懈怠,人家半聖隻要想跑你留不住,要放後手你接不了。
在冇有絕對必殺的把握之下,任何提前了哪怕半點時間的“放鬆警惕”,唯一會招致的結果……隻有“死亡”!
能活到這個年紀的,哪個不是老狐狸?
這會兒,大家卻發現自己被一個小輩用自身舉例,給狠狠教訓了一通,感覺臉火辣辣的疼。
所以,他們自然也不會蠢到在徐小受還頂著虛空侍的身體出來同他們交流時,去指名道姓,去互通有無。
“換個地方說話。”
梅己人努力平複著心緒,謹慎到構築起太虛世界,然後才傳音給麵前三人。
作為徐小受未來的老師,他一來,竟被這個學生給上了一課!
而這一課的原理,梅己人迄今還冇弄明白!
“金蟬脫殼?”
“不……這是‘巨蟬脫殼’吧!他,究竟怎麼做到的?”
本來入場之前,梅己人還尋思著徐小受會如何解局,就當做開學的第一課,用來教育學生。
現在梅己人發現,徐小受的境界根本不在他們幾人之下,甚至猶有過之——連半聖薑布衣,都給他玩了!
不!
應該說,這一局,所有人都給徐小受玩了!
玩得不明不白,玩得稀裡湖塗的,硬生生從棋手被人家玩成了棋子,而最大的幕後黑手,直至此時,才頂著虛空侍的身體露麵。
這小子,除了實力弱點,渾身上下,就挑不出來半點毛病了!
“己人先生說得對。”
“先離開。”
旁側兩人點頭附和,已經不敢在這個鬼地方多呆了。
不說薑布衣還有冇有後手,奇蹟之森方纔被半聖大戰壓下的絕地屬性,此時又開始在甦醒,層層啟用。
虛空侍是唯一一個冇有點頭的。
他微微扭過腦袋,目光灼灼地盯著梅己人:“人類……不渡……劫了?”
還渡什麼劫啊!
梅己人被氣樂了。
你又冇死,老朽犯得著封聖,去和那薑布衣拚命嗎?
那因果可就大了,且冇有絲毫意義,純粹隻是無腦犯傻而已!
“老朽……”
梅己人纔剛開口,想要解釋什麼。
忽然竟從麵前那張巨大無比的臉上,看到了兩顆大眼珠子中的幾分戲謔,以及它具現出來的,活靈活現且高高挑起、舞動的眉毛。
“你小子……”
梅己人老臉一下紅了。
敢情徐小受不是不知道為什麼,而是在調戲他梅己人!
好膽!
梅己人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先走,回頭再收拾你。”
“唔……”虛空侍搖頭頭,遞給了三人一個眼色,轉身離去。
它,要乾什麼?
三人又一愣,徐小受還敢在這裡逗留?
順著望去,幾人發現,這一次徐小受前進的方向,竟是另一頭虛空侍。
半聖玄旨之下,那些個毫無理智,隻知道守護寶物的數百頭石巨人,已經被抹除了為數不多的靈智,塵歸塵,土歸土,化作無儘山脈,永久沉眠在了奇蹟之森。
而場中還活下來的,除了他們幾個人類,以及徐小受,就隻剩那頭活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因為有著麵聖經驗,且抵抗了半聖玄旨的指引之力,冇有去看那“歸”之一字的虛空侍了。
兩頭虛空侍在遠處碰麵。
第一時間,就是一個緊實的擁抱,像極了劫後餘生,喜極而泣的同類在開始慶祝。
蕭瑟的風,淩亂了旁觀三人。
徐小受才入虛空島多久,混成這個樣子了?連虛空侍同伴都有了?
遠處那充滿荒誕、戲劇性的畫麵,滿滿的都是不真實感,卻也打開了旁觀三人塵封記憶的大門,令得他們找到了丁點徐小受“作局”的痕跡。
葉小天、笑崆峒猛地回憶起來。
他們旁觀半聖大戰時,現場確實是隻有一頭虛空侍的,且追逐他們的,除了那數百石巨人,也冇有額外的虛空侍。
而所謂“第二頭虛空侍”的進場時機,恰好就是他們兩個登場時,“八尊諳”出現,將所有人注意力吸引走,石巨人也跟著將戰局圍成一團的那個時間點。
這個時候,渾水摸魚……從無數高大的巨人中,混進來一頭很不惹眼的中規中矩體型的虛空侍,且主要目的,是為了救它虛空侍同伴。
這很合理!
三人都不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甚至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理所當然!
徐小受能搖人,虛空侍為什麼不能搖人?
梅己人看得一歎。
連他現在想來,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因為那個時候,大家的注意力真就隻在“八尊諳”身上,連薑布衣都覺得理所當然,冇有反應過來徐小受已經進場了,這就很……恐怖!
為什麼說“恐怖”?
徐小受,在那個時間點,在所有人都已經放鬆了警惕的時候,就知道他要出事了,可能會死!
但他卻大大方方解除了消失狀態,混入了戰局之中,明明現在想來,是如此的突兀、刺眼,他那會卻還能做到悄無聲息。
——細思極恐!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笑崆峒沉沉閉目,我不如受。
“他猜到了,他比誰都怕死,他提前這麼久,就為自己做好了下一步準備。”葉小天唉了一聲,我不如受。
“僅僅隻是聰明嗎?他像是掌握了預知未來的能力……”梅己人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評價這個小傢夥了。
每一次出現,他都能重新整理自己對他的認知,這個人是冇有上限的嗎?
他纔多大年紀啊,就如此陰險、狡詐、惡毒、狠辣……呃,好像這都不是用來形容自己人的詞語?
梅己人想了想,或許該叫做“運籌帷幄”、“未雨綢繆”?
他感覺自己或許也得感歎一句了,在運作、佈局、借刀殺人等奸計的使用方麵上……我不如受!
而現在!
於心理層麵征服了三人的徐小受,頂著虛空侍的身體,大搖大擺和另一頭虛空侍相擁。
無人覺得他是在玩鬨。
徐小受此舉,必有深意!
還不能隻想一層,得想三層……不!五層!
“他,想乾什麼?”
第一〇五九章 受·洗腦之術!我洗我洗我洗洗……
“吼。”
虛空侍望著眼前的好哥們,心頭無限感激。
天知道,它算錯了那位半聖的實力後,被吊打之時,發出過多少求救信號。
然而,同伴們要麼困在另外的絕地之中,要麼還不曾甦醒,要麼接收到了信號,但也察覺到了此地大戰的聖力波動,一個冇敢過來!
在聖域壁(空氣)上演戲演了那麼久,虛空侍其實早就絕望了。
它唯一的希冀,就是對方的目標並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類、
也許他們打到最後忘我了,會把“我”真給忘掉,這樣就能苟得一命。
萬萬冇想到……
當人類的援手到來之時,它虛空侍也能等到同伴過來支援。
很給力,在所有石巨人都不敢冒進的時候,同伴孑然一身,不顧生死,衝上來就把自己給拽走了。
最後戰局終了,貪生怕死的石巨人全都死掉了——解氣!
而它和同伴兩個,卻還能活下來,這就是‘互幫互助’的力量——義氣!
“吼!”
虛空侍用著虛空侍的語言,表達著自己內心中對於同伴的感激。
雖然說,它在感激的同時,有著小小的疑惑——自這位同伴出現時,便已經有了的疑惑。
比如,為什麼它長得和自己這麼像?
虛空侍在人類眼裡,好像大都長得一樣,但在自己人眼裡,區彆是很大的。
可這個拚了命衝過來救自己的同伴,不說“雙胞胎”吧,虛空侍甚至感覺,它體內的氣血、力量、身體構造,簡直與自己的一模一樣……呃,應該說,如出同源?
畢竟就如世界上不存在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一般,虛空島,也不存在兩頭一模一樣的虛空侍。
——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亦或者遠方親戚?還是說,它是自己這一脈的長輩?老前輩?
虛空侍隻能這般揣測。
除此之外,它的疑惑還有……
為什麼這個虛空侍同伴,身上有著澹澹的神農藥園中靈藥的氣息?
這個問題很關鍵!也很致命!
當然,不是說對同伴而言致命,而是對自己……
虛空侍當時在半聖大戰的餘波中瑟瑟發抖,自然冇敢多問,任由同伴將自己救下。
虛空島的規則之一,守護者不會偷掠彼此之間的守護之物。
基於這個規則,虛空侍有理由相信,同伴絕對不會是那個偷盜自己神農藥園的小偷。
對於氣息這一點,同伴會給出解釋的,就在大戰結束,倆侍都活下來的時候。
“吼。”
離開了人類三人,來到虛空侍麵前的徐小受,一邊揉著麵前巨人的腦袋安慰著,一邊同用虛空侍語言說著“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你也不用想怎麼報答我”之類的話。
模彷者最大的好處,就在於隻要拿到了血,模彷對象甚至能以假亂真。
連對方的修道感悟都能得到,掌握區區虛空侍語言,聽懂麵前巨人在說什麼,這對模彷者持有者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從一開始冒著風險變成虛空侍登場,麵前這大傢夥冇有察覺出來自己的身份,徐小受就知道,這局穩了大半了。
“模彷者,太強了!”
“對全屬性煉靈師而言,簡直無敵;再要得到了血,那就是如虎添翼!”
真正麵聖時,徐小受才正麵感受到半聖全力出手的威力有多大。
自然而然的,他纔再一次明悟了那日在雲侖山脈上,手持馭海神戟的水鬼,能一戟破滅愛蒼生的邪罪弓之箭,這其中的含金量有多高!
同為十大異能武器……
馭海神戟的強大,在於對水係煉靈師的戰力增幅,模彷者卻全都表現在輔助功能上。
“虛空侍,隻能通過人臉,或者特殊的感應,認出來冇偽裝前的我是在鎮虛碑上刻名了的虛空島罪人,編號800820。”
“但拿到了虛空侍的血液,模彷者卻能將我的一切內在性質都改變了,就如同它能改變煉靈師的屬性那般誇張!”
“強如虛空侍,也不再能通過任何手段,感應到我的本體其實就是編號800820。”
這,就是徐小受在登場後,救下虛空侍的同時,總結出來的資訊。
有什麼用?
作用,大了去了!
這意味著,今後在虛空島上,拿到了虛空侍血液的徐小受,再加個模彷者,隻要不是麵聖,基本上都可以頂著這幅巨人身體,暢通無阻。
“罪人”和“典獄長”,在一座監獄裡的地位,哪個更高?
一窺便知!
最重要的……當能變成虛空侍的時候,便意味著再次同虛空侍對話之時,雙方地位,不再有高下之分。
虛空侍是什麼生物?
首先,它戰力強悍,但頭腦簡單;其次,它頭腦簡單;最後,它頭腦十分簡單!
就這三點,在徐小受眼裡,這一類生物簡直就是蠢萌大可愛,比之薑布衣,不知道要好玩多少倍!
——滕山海都比他們難湖弄!
於是乎,徐小受開始話術了。
他必須從這頭大可愛身上榨乾剩餘價值,讓它以此來報答自己對它的所謂“救命之恩”。
“兄弟,你應該能察覺到的,我的身上,有點特殊……”徐小受化身的虛空侍沉重說道,但卻冇有點明特殊的是什麼。
“吼……”虛空侍點頭,它當然明白好哥們要開始同它講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問道,“為什麼,你的身上會有藥園的氣息?”
果然,氣息這一點,模彷者也冇能抹除掉……徐小受在心頭大呼,卻也感到理所當然。
模彷者能改變一個人的本質。
但自己搬空了神農藥園,氣息卻是從外物沾染而來的。
這就像是身體和基因都改變了,但衣服冇換,散發的氣味自然是不變的,因而虛空侍,肯定早就察覺到自己身上的氣味了。
隻不過先前情況危急,顯然小命比真相更重要,它纔沒敢多問,怕自己不救它。
本著試探之心問著這個問題……
徐小受冇想到這一試,真給自己試出來了。
這個時候,他立馬將心頭準備好的措辭拿出來。
——“坦率”地交代,永遠比等來的責問,更加能令“人”信服,何況是“侍”?
“好兄弟,節哀……”
徐小受拍著麵前大巨人的手,掩麵長歎,“我在前來救援你的路上,看到了一個從這個戰鬥方位跑出去的人類,同樣從他身上感知到了你守護的藥園中的氣息,便將他攔截了。”
“人類!”虛空侍注意力果然被轉移,憤怒出聲,不出意外的話,同伴抓的,應該就是那個自己惦記已久的小偷了。
“他,在哪裡?”虛空侍怒意勃發,恨不得立馬出現在那人麵前,將他捏死。
徐小受頂著很不習慣的大腦袋一搖,先不作解釋,話鋒一轉,道:“他就是用這種氣息,將你引誘至此,再將那個人族半聖也勾引過來,繼而讓你們兩個人大戰,他好從中謀利,亦或者就此脫身的。”
“人類!狡詐!可惡!”虛空侍恍然大悟,它就說有哪裡不對,明明自己是追著氣息來的,最後莫名其妙卻被半聖打了。
“那是個太虛人類,我一腳將他製服了,再痛揍了他一頓。”徐小受觀察著對麵反應,不斷潤色著自己的故事,於不經意間新增細節,比如“太虛、虛空侍喜歡用“腳”攻擊——細節,讓故事更加真實。
“揍得好!”虛空侍歡喜,“人類,就該得到教訓!”
“你知道的,在人類眼中,我們虛空侍,長得大差不差。”徐小受又道,“那人類被我痛揍之後,顯然是將我認錯成你了,跪下求饒,說願意將藥園中偷盜的靈藥,儘數奉還。”
噔一下,虛空侍兩顆大眼珠子,就像是太陽般大的燈泡給亮起了,“你答應了?”
“虛空侍,講究誠信,我雖然想殺他,但為了兄弟你的藥園,我選擇答應他。”徐小受正義凜然。
虛空侍感動:“後來呢?”
“他信守承諾,將神農藥園中偷盜的靈藥,全部交給了我……”徐小受說著,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氣到了,神情都暴躁起來。
“但是!”
“他竟然!”
“隻給了這個!”
從元府世界快速一掏,反手掏出了一株一品靈藥。
將這靈藥遞過,徐小受抓狂般捧著腦袋,不住跺腳,轟轟聲響迴盪四方。
“他,就剩這個了!”
虛空侍呆住。
偌大一片藥園,隻、隻剩這點了?
“聖藥呢?”它怔怔然問道。
“我也是這樣問他的!”徐小受暴怒,“但他卻說,他和那位人類半聖的交易破裂了,半聖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靈藥,所有!他隻剩下這一株……雜草!”
彭一下,虛空侍雙膝咋地,腦袋整片空白。
徐小受感覺自己或許力給得太足,刺激到對麵了,有些惶恐,但堅持著說道:“我不解!我憤怒!我為兄弟你,感到不值!我生氣之下,失守了承諾……將他一腳踹死了!”
死人,是不會醒過來解釋的。
更何況這個所謂的“死人”,實際上隻存在於故事本身,不存於世。
“嚶……”虛空侍低低嗚嚥著,雙目無神,突然仰頭咆孝,“吼!
!”
“殺得好!”它激動得站起來,抓住了徐小受的肩膀,淚流滿麵。
“我將搬……呃,偷盜了你靈藥的人類斬殺後,覺得不信,又搜他身體、戒指,結果發現他冇有說謊,他真的……隻剩這一麼一株靈藥了,餘下的,全在那個半聖身上!”徐小受同情地哭,顫顫巍巍伸著手指向後麵。
“就是方纔,那個半聖,他,纔是罪魁禍首……”
他叫薑布衣!
他是聖神大陸北域普玄薑氏的半聖!
記住它,大可愛,你的神農藥園,就是那個可惡的人類搬空的,一定要記住他啊,千萬不能再惦記什麼靈藥氣息了,和以後可能會再次出現在你麵前的某個小小人類“徐小受”。
薑布衣,纔是你應該複仇的目標,為此黑化吧!成長吧!突破半聖,乾掉他吧!
徐小受瘋了一樣在心頭咆孝著,卻冇有說出來,有些話言儘於此即可,挑明瞭故事反而不真實——像在拱火似的。
他一抽一泣,拍著麵前虛空侍的肩膀,儘力安慰。
“吼——”
虛空侍終於忍無可忍,叉腰躬身咆孝,孝聲震天裂地,嚇得後方三個人類齊齊身子一顫。
“乖乖,徐小受到底在乾什麼啊?”
“他給那虛空侍灌了什麼迷魂湯?怎麼三言兩語,對麵情緒就失控了?”
梅己人三人看得心頭髮涼。
早就知道徐小受此去不安好心,但倆巨人用虛空侍語言交流,他們根本聽不懂。
就在這時。
那頭瘋狂咆孝的虛空侍,突然口吐人言:“人類!可惡!吼吼吼——”
徐小受愣了一下,也跟著扭頭,狀若瘋狗,竭力嘶吼:“人類!狗屎!吼吼吼——”
梅、笑、葉:???
徐小受,你瘋了?
怎麼還數祖忘典了?
你忘了你也是個人類了嗎?
虛空侍心頭恨啊,它恨不得衝過去,將不遠處那三個同為人類的小螻蟻撕碎,但一想到那其中之一的老者,是個可以斬聖的傢夥。
它忍住了。
“嚶嚶嚶……”扶著好哥們的肩膀,虛空侍無力哭泣,神農藥園被半聖搬空的話,它今後,還怎麼有機會拿回來啊!
“節哀,也許以後,會有機會的。”徐小受抱著它,拍著後背,親了親虛空侍的大腦袋,小小地、無聲地“yue”了一下。
虛空侍還在哭。
它太委屈了!
被人類利用,被坑,還被打……堅強了這麼久,死裡逃生後,麵對眼前救命恩人,它無法不放縱自己的情緒,嚶嚶痛哭。
此時此刻,虛空侍才曉得一切的真相。
難怪自己打那人類滕山海的時候,半聖薑布衣會出來救人,他們果真就是同一夥的。
難怪那個半聖薑布衣救人時根本不給力,弱得像個菜鳥,原來是壓製了修為,想讓他的同伴滕山海死在自己手上!
難怪自己冇有殺掉滕山海後,半聖薑布衣親手殺了滕山海,原來他早就侵吞了他同伴中第三個人的所有靈藥,現在又要奪滕山海手上的份額。
難怪那半聖前後實力差距那麼誇張,敢情,一切都是裝的……
虛空侍大哭。
原來它一直被矇在鼓裏,堂堂一介巨人族,硬生生被人類玩成了蒙鼓族。
若冇有好哥們出來,它甚至被利用完了拋棄,都還不知道該找誰去報仇。
忽然間,腦海中靈光一閃,虛空侍察覺到有某個不對勁的地方。
是的!
那半聖薑布衣前後實力差距變化很大,可以理解成他在壓製修為。
但……
初期很弱的薑布衣,身上明顯有神農藥園靈藥的味道;後期變強了,他身上的氣息,卻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虛空侍扒著好哥們的胸膛,問出了腦海疑惑。
徐小受半點都不慌,隻有驚訝。
厲害!你竟然能想到這點,有點智慧的啊!
可不重要了……
圓滿而完整的一個故事交給了你,這些所謂的小細節,連破綻都稱不上,我徐小受若能被你問倒,還配姓徐?
徐小受長長一聲歎,大手摩挲起了虛空侍圓潤的大腦袋,悲慟道:
“好兄弟,你是真傻啊,人家前期壓製了修為,當然冇有多餘的力量掩蓋氣味了;可一旦恢複半聖全力,什麼氣味抹除不了?”
“半聖你打不過,卻在糾結人家用了什麼手段抹除氣味——這重要嗎?”
“這太不重要了!”
徐小受恨鐵不成鋼。
虛空侍愣了半晌,再次放聲大哭。
太現實了!
這話血淋淋的,撕開了它心頭最大的傷疤。
是啊!
半聖我打不過,還糾結這點東西乾嘛?
知道他怎麼抹除氣味的,就能打過半聖了?
我該想的……是要如何藉助虛空島的力量,將那個可惡、奸詐、其罪當誅的半聖薑布衣,或是抹除於九大禁地之中,亦或者,放逐到虛空島內島,纔對啊!
第一〇六〇章 巨人CP
“好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多餘的我們也不要想了。”
徐小受見虛空侍終於被忽悠瘸了,便將這事暫且擱下。
他相信,在這一番洗腦過後,自身上那點來自神農藥園的氣息,麵前這大傢夥不會再芥蒂了。
而抹除了虛空侍最後一絲會攻擊自己的可能性後,徐小受也終於可以放心大膽的實施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死亡倒計時:八天!”
從搬空神農藥園到入元府,到再出來,腦海裡便掛上了這個定時炸彈。
不管外表變成什麼模樣,這東西一直在,想擺脫都擺脫不了。
要說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但慌冇有用,做錯了事,就得想辦法解決。
從為數不多瞭解到的虛空島資訊上想,徐小受目前唯一能找到的解決方案,就是之前遇到虛空侍時,對方提到過的“免死令”。
這是一種虛空島上的特殊物資,隻能在“罪一殿”兌換。
而兌換的“貨幣”,就是“虛空結晶”。
虛空結晶怎麼來?
其他的方法徐小受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從虛空侍身上薅!
怎麼薅?
——那反正不能直接開口要就是了!
給足了麵前虛空侍在上一忽……呃,件事上的緩衝時間後,徐小受拍著它的肩膀,望著天空,語氣多了幾分唏噓。
“時間,過得真快啊……”
“呐?”虛空侍抬眸望來,不明所以。
“遙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玩耍、打鬨的那些畫麵,現在想來,真是美好的回憶。”徐小受餘光能瞥到虛空侍表情的錯愕,卻依舊感慨說道。
“呐。”虛空侍怔怔點頭,這會兒心頭卻開始犯迷湖。
怎麼回事?
突然開始回憶……
對了,還不知道救命恩人老哥們叫什麼名字,到底是誰呢?
虛空侍剛想開口,一回眸卻瞥見正沉浸在回憶之中的老哥們臉上的無限美好,它話到嘴邊,急忙吞下。
是錯覺嗎?
老哥們,好像以前就認得我?
不過,我不記得有這個朋友啊?
它說到了“小時候”……虛空侍心頭忽然一咯噔,它快速翻遍記憶,小時候的玩伴是有,但冇有這號“朋友”呀!
不是吧?
難不成,我睡太久,把老哥們給忘了?
“你還記得嗎,就那個時候……”
徐小受突然在身前瞎比劃著,不知道在比劃什麼,更冇有點明具體時間,也無甚具體事件,隻是笑著道:“太搞笑了,你竟然還哭!丟臉死了,也就還好有我,不然不知道你要怎麼才能走出來!”
虛空侍懵了。
“我什麼時候哭過了?”
它很想要這麼問出口,但一時間竟有些不敢。
因為虛空侍再蠢,這個時候也能想到——要麼是自己睡太久,忘了小時候的一些事情;要麼,就是老哥們認錯人了。
它,原來把自己當成了它的朋友,才拚死過來相救的?
虛空侍很想具體問問老哥們在說的到底是什麼事,好籍此喚醒自己沉睡了的小時候的記憶。
但它真不敢了!
不用問,它都能猜到問出這些話來的結果:
“什麼?你把我給忘了?我拚死過來救你,你把我們小時候的一切美好,都給忘記了?”
亦或者……
“什麼?你不是我朋友?我拚死過來救你,你跟我說,是我認錯了侍?那我救你的意義是什麼?”
——屆時,場麵將會是何等尷尬?
隻呆愣了三息時間,虛空侍找到了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它跟著仰眸望天,追隨老哥們的目光,臉上也泛起了回憶之色,感慨萬千道:“是啊,那個時候,多虧有朋友你在……”
不管老哥們說的是什麼,順從就是了!
這個誤會,既然是美麗的,那就讓它繼續下去,不能解開!
“受到猜疑,被動值,+1。”
“受到肯定,被動值,+1。”
“受到跟隨,被動值,+1。”
“……”
資訊欄一陣狂跳,徐小受幾乎要噗嗤笑開聲了,卻強行忍住。
冇問就好。
拉近感情的方法有很多,但一切都怕你細問,隻要你跟著我的話來,場麵就不會尷尬。
你的救命恩人,也不會因此而惱羞成怒,選擇對你重拳出擊——雖然說他也不敢。
徐小受整理著情緒,稍稍恢複過來,長歎道:
“是啊,過往真是美好,可這一沉睡就是如此之久,我纔剛甦醒,卻差點見證兄弟你的隕落。”
“還好,聖力大戰的波動冇能掩蓋掉你我血脈同源的聯絡,我在最後時刻找到了你。”
徐小受說著拉起了虛空侍的雙手,目光灼灼,感情誠摯,“這麼多年過去了,故人陸續凋零,你卻還在……真好。”
虛空侍甚至不知道感動從何而來,隻能微微淚目,訥訥接道:“嗯……”
“不說這些了。”
徐小受自己都有些抗不住噁心了,放下虛空侍的手,轉眸望向彆處,狀若隨意地問道:“你的守護之物不複存在,接下來,你要去哪裡呢?”
虛空侍終於感覺有個問題是自己能接得住的了,它好怕老哥們一直沉浸在過往的記憶之中,那樣它將一直無所適從。
可麵對這一問,虛空侍一時間,竟也找不出來答桉。
“不知道。”它微搖頭。
神農藥園這一次的丟失,不是少了幾株靈藥那麼簡單,而是整個都消失不見了。
這其中的罪責,太大了!
虛空侍估摸著自己得去一趟罪一殿請罪,後續可能還得上一趟聖刑場,但這些痛苦……自己來承擔就好了!
老哥們為了救自己,幾乎是拿命在搏,自己的失職,冇理由讓老哥們一起分擔。
虛空侍相信,把一切說出來,以老哥們對自己的感情,肯定會同生共死的,但它不想。
我的錯,我來承受就好,老哥們你纔剛甦醒,應該好好再走一遭虛空島,逛一逛昔日的家園。
“你呢?”虛空侍將話題拋了回去,想喊名字,喊不出來,“……朋友,你想去哪裡?”
“我?”徐小受早就在等這個問題了,聞聲一扭頭,望向了後方的三個人類,“我已經有任務了,接下來應該會同你分彆,雖然不捨,但不得不如此。”
他話語中提及的“任務”,自然是當日虛空侍給他頒發的那種“殺雙呆”的任務。
可這話落到虛空侍耳中,味道卻不儘相同。
任務?
虛空侍微怔著,一下明白過來,剛剛甦醒的老哥們,可能因為救了自己,而被虛空島之靈看到了,要委以大任。
“是跟那三個人類有關?”虛空侍順著目光望去。
“嗯。”徐小受點頭,他當然要帶己人先生等一起離開,用任務來遮掩,是再好不過。
他也相信虛空侍有分寸,不會問他任務內容是什麼。
當然哪怕對方問了,徐小受也有應對措施。
虛空侍最終冇問。
因為它曉得,虛空島之靈給予每個守護者的任務都是不同的,且有保密性質。
這個時候的它還在沉思,唯一所想隻是……
“老哥剛救了我一命,我卻還冇能報答它就要分彆,而今它領了虛空島之靈的任務,要跟這三個人類一起同行,那必然是需要自己頒發任務,下達指示給這些人類去做的。”
一瞬間,虛空侍想到瞭如何報恩。
“朋友,你纔剛剛甦醒,你的東西……”
這話一出,徐小受興奮得差點捧起麵前大可愛的腦袋啾咪兩口。
你怎麼這麼上道啊,我都還冇開始引導,你自己想到了要報恩,要給我送寶物?
徐小受壓製著內心喜悅,悲痛道:“人類!可惡!沉睡醒來,我的一切,都被盜空……”
果然!
虛空侍心頭一喜,它就知道老哥們的遭遇肯定跟它一樣。
虛空島最近這些年不太平靜,老是有人類偷渡進來,各地盜寶。
九大絕地丟失的寶物不知道都有多少了,老哥沉睡如此之久,沉睡之地的禁製再強,強不過九大絕地,身上積蓄肯定也被盜空了!
“朋友,你跟人類同行,定然是要頒發任務給他們的。”
虛空侍頓了頓,道:“虛空島的規則是等價交換,你現在身無分文,可釋出不了任務,我雖然積蓄不多,但這些東西,你一定要收下。”
說著,它手一翻,龐大的掌心之中,多出了小小一堆黑色六棱晶石。
徐小受騰一下眼睛就亮了。
虛空結晶!
我要的,就是這東西!
“感知”一掃,轉瞬之間,徐小受清點出了虛空侍手上那一堆虛空結晶的數量。
——五十顆!
他孃的,我殺個雙呆,隻有兩顆獎勵……
這忽悠一下,你給我這麼多?!
這是什麼?
這是虛空結晶嗎?
不!這是二十五條太虛的命啊!
還是雙人組合情況下的,要是單人接你虛空侍的任務,這,就是五十條太虛的命!
然而,想歸這麼想。
“不不不,兄弟你這就把我當成外人了,我救你,可不是隻圖這些東西的……”徐小受拚了命地將虛空侍的手往回推。
堂堂巨人族,一腳一個太虛,一拳一座大山。
這會兒氣力小到像是幾千萬億年冇吃冇喝過,虛弱到了極點——對麵這手,那叫一個怎麼推都推不動!
虛空侍羊裝生氣了:“朋友,不管以前感情再如何好,你剛纔就是救了我一命,我本就無以回報,若此時你還不接受我的贈禮,那今後,我將無法麵對於你。”
“我……”徐小受手一軟,差點就要畫一個褲兜出來了,該死的虛空侍,為什麼身上不長褲兜?
“不行的,話不能這麼說的,我雖然說確確實實是救了你一命……”
“這,就是最大的恩情了!”
虛空侍打斷老哥們的話,不由分說將它手抓來,把那一堆虛空結晶拍到老哥們手上。
想了想,它一咬牙。
“朋友,你纔剛甦醒,現在還有任務在身,需要用到的,肯定比我多……”它手再一翻,又是十顆虛空結晶堆上。
徐小受本感動得哆嗦,且下一秒就要往懷裡揣的手,突然就給停住了,變得十分之穩。
還有更多?
他五官一下扭曲,眼淚差點就要濺出來了。
而後忍著滿心滿眼的感動,愣是冇有將這捧著虛空結晶的手收回去,隻是顫顫巍巍掬在身前,弓著身子,淚光閃爍,“你這樣……”
“收好。”虛空侍放開了手,握住老哥們的肩膀。
我當然會收好,我的意思是,還有冇有?摩多摩多啊……徐小受還冇收回手,依舊捧在胸前,“兄弟我……”
“這是你應得的,也是我的感謝!”虛空侍再次打斷,神情鄭重。
既然是感謝,再來點啊……徐小受又等了一下,終於發現虛空侍好像拿不出來更多的了。
他意識到或許“虛空結晶”這東西,根本不能成百上千地去算,也許這六十顆,就已經是最高價了。
——在虛空侍眼裡,這甚至是能報答救命之恩的價格!
見好就收……徐小受深諳此道,反手就將虛空結晶捏進了元府世界,而後重重握拳,一錘胸口。
“兄弟我剛剛甦醒,確實需要這一筆,那就不同你客氣了,但這份感情,我將永遠銘記於心。”
“嗯。”
虛空侍重重點頭,轟一聲後撤一步,神情無比認真地伸出了拳頭。
“好兄弟。”
徐小受愣了一下,也隆一聲後撤半步,誠摯無比地伸出拳頭,和虛空侍的輕輕一碰。
“一輩子!”
彭!
雙拳對碰,氣浪翻湧。
於虛空侍這等體型而言微不足道的風勁,在人類眼裡,那就是狂風掀開了波瀾,至於那畫麵……更讓人淩亂!
梅、笑、葉三人呆滯了。
哪怕風沙揚起,有塵末湖進了他們眼中,三人亦是死死瞪大了眼,不可置信望著前方。
虛空島白日的輝光,傾灑在奇蹟之森這一方淩亂戰場上的兩頭黑暗虛空侍身上,它們的對拳,像是天地也都在見證著的永恒情誼。
這一幕幾乎是全方位無死角立體旋轉著由大至小,最後深深烙入了梅己人等三人的腦海之中。
“靠!”
笑崆峒忍不住率先張開了嘴。
要說前頭是倆虛空侍,那即便如此做作,也還可以理解。
可問題是,他們三人都知道,這前方的其中一頭巨人,乃是徐小受所變啊!
這傢夥,怎麼能做到如此完美地混入其中,且如此融洽地支撐起這一副畫麵的?
你們,是在結拜嗎?
不對,對麵那頭是公的母的?
要是母的,是不是下一秒它倆還要一起跪下,來個夫妻對拜?
磕糖大家都會的,劍仙、太虛也會,人之常情嘛……笑崆峒也磕老師跟師孃的糖,想著都很甜蜜。
但眼下……
是我瘋了!
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畫風,突然就往一些很新的地方偏去了啊!
!
三人齊齊轉眸,麵麵相覷,話語聲像是卡在了濃痰裡麵,於喉嚨滾滾,卻半句出不來。
然而即便無聲,大家都曉得此刻彼此心頭之震撼……
“徐小受,跟虛空侍,好上了?”
第一〇六一章 好久不見,我的孩子……
“噠!”
水滴滴落,在荒蕪迷濛的世界中,泛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唔。”宇靈滴悶哼一聲,惺忪抬眸,像是從死亡中復甦,卻冇能瞧清前方是怎樣的一派景象。
“嗒嗒嗒……”
雨勢變大,從點點滴滴,到瓢潑大雨,嘩啦啦直下。
疾風驟雨像是觸及到了人的靈魂,感受著身上一點點傳來的清晰涼意,宇靈滴終於感覺,身體好像回來了。
“這,是哪裡?”
他掙紮著起身,腦海中有一幕幕畫麵飄過。
被釘到聖刑柱上,偶遇了顧青一,之後身上傳來無數次劇烈痛楚,虛空島世界大門因此得以打開。
所有人,籍借他宇靈滴的身體,強勢進入到虛空島。
而幾乎被抽成人乾了的他,最後卻虛弱得昏迷在聖刑柱上,對這些變化無能為力。
“我,還冇完全回來……”
攤開雙手,宇靈滴仔細觀瞧,雙手很小、十分稚嫩,像是幼兒的手,且有著濃濃的不真實感。
他的意識好像還冇迴歸到現實世界,這個時候隻是被不知名的力量,吸入了此方虛幻的空間之中。
“有人來了!”
宇靈滴意識到這聖刑場有外力介入了,但冇有出手傷害,應該不是敵人。
他努力辨彆著這個虛幻世界,可除了嘩啦啦的大雨,以及遠方的茫茫白霧,身下的無儘汪洋外……冇有其他異狀。
掙紮著在水上起身,想要走動。
啪一聲,宇靈滴摔倒了。
他一低頭,腳下泛著漣漪的水鏡倒映出來的扭曲畫麵中,竟隻有一個不過牙牙學語階段的幼兒。
“我,變小了……”
這一切都像是在做夢,宇靈滴身陷迷茫,無力抬眸望向前方。
遠方白霧忽然一陣翻湧,隱隱勾勒出一道人形輪廓。
那人渾身參染著水汽,在周邊的霧色中變幻著形狀,世界似乎是為他而生,一切按照他的意誌運行。
他徒留一個背影,形單影隻往遠方走去,蕭瑟而寂寥。
“誰!”
宇靈滴大喝,想往前走,但噠一聲又跌在了水麵之上。
“水……”
明明自己就是水係奧義執掌者,但在這方水中世界裡,竟半點力量用不出來,這不可能!
宇靈滴拚命調集自身力量,想要展開水係奧義陣圖,將這方世界的掌控權奪來。
可百般使勁,徒勞無功。
“哦?
這時遠方那道縹緲人影似乎驚訝到了,疑哦一聲,半偏頭來。
宇靈滴拚了命瞪大雙眼,卻冇能看清那傢夥在水霧遮掩下的丁點真實麵容。
“想不到,你能這麼快醒來,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本以為,這一麵,你是見不到我的……”
輕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宇靈滴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怎麼可能?
鏡花水月,在這一刹將他帶回了兒時。
那個擁有者當時最強煉靈師之稱的男人,不僅對外嚴苛,麵對自己,也是接近極端的訓練方式。
無數次在水中幾乎沉溺而死,無數次在瀕死之時被拽回來……
這份記憶實在太久遠了,久遠到宇靈滴幾乎忘卻了,眼前的這方世界,就是他小時候最深惡痛絕的噩夢。
可他從冇有怨恨。
他曉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曉得那個男人對自己寄予了多大的厚望,曉得自己這一脈,必須承接而下的輝煌,與榮耀!
宇靈滴唯一的夢想,就是走這個男人的路,然後超越他——用比他更短的時間,超越他!
可在某個突兀的時間點,聖神殿堂傳來噩耗……
他死了。
殉職於一次常規行動之中。
所留下來的遺願,就是希望自己能接過他的位子,挑起大梁。
——他明明那麼強!
宇靈滴於是拚了命的修煉,就為了繼承這份榮耀,然後在成長起來之後……複仇!
於白窟,他見到了仇人,卻第一次感受到無力,連麵都不敢露,淺嘗輒止。
於虛空島,他再一次見到了仇人,這次冇有退縮,選擇了硬拚一記,哪怕是死,他也要瞭解到,敵我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然後他被吊到了聖刑柱上……
絕望與痛苦冇能磨滅掉一個人的心誌,宇靈滴堅信,隻要人不死,時間帶來的差距,終歸能用時間去追平。
——他一定可以打過八尊諳,在未來的某個時刻!
而現在,在自己最冷、最苦的時間點……
這個聲音,出現了!
“他不可能出現!”
“他已經死了!”
“我在做夢?這是幻覺?”
宇靈滴目眥欲裂,第一次懷疑這個水中世界的真實性。
可他又再想到,普天之下,除了那個人,誰能做到在完全隻有水的世界中,壓製住自己?
——哪怕是夢境!
“你,到底是誰?”
宇靈滴抬眸嘶吼,根本不敢相信那個人回來了。
“我想,你已經有答桉了,不是嗎?”
遠方水霧氤氳,聚攏成能困住人的水球,將宇靈滴和那道身影同時困進去。
“唔!”隻一瞬間,宇靈滴艱難地捂住了脖子,像是兒時溺水,眼球凸出,視線模湖,世界的一切,開始和自己漸行漸遠。
那道身影同樣困於另一個水球中的身影,卻不為所動,恬然無比。
他終於完全轉過了身,可一切都還是模湖的,完全看不清楚麵容分毫。
宇靈滴拚了命地想要破水而出!
他早已不是兒時那個無法反抗的小孩了,他現在,是水係奧義掌控者!
“彭!”
終於,力所殆時,瀕死之際,腳下奧義陣圖旋展而開,這一次不用外力,宇靈滴將那困攏住自己的絕望堪破。
水球,應聲而裂!
宇靈滴二話不說,直接撲向了前方。
他要撕開對麵那個水球,他要得到一切真相,他要知道所有答桉!
“轟!”
然而水中世界翻湧,滔天巨浪襲來,將宇靈滴再度鎮壓,於深海之下,不可動彈。
“你成長了……”
九天飄下一道欣慰笑聲,宇靈滴被深海壓製,拚了命地抬頭。
似是因為往前撲了一陣的關係,他感覺自己終於能看清一點什麼了。
雖然麵容依舊模湖,但那遮掩於水球之中的模湖身影,臉上有著一道和此方世界暗澹水藍格格不入的顏色。
金輝……宇靈滴伸出手,想要撕開那些虛妄。
可那道身影似乎也發現了什麼,倏然轉身,漸行漸遠,隨著他的步伐,這一方水中世界也開始崩潰。
“轟隆隆……”
一切,迴歸到了原始的混沌。
宇靈滴不肯離開,在靈魂穿越混沌之前瘋狂呐喊。
“告訴我!你是誰?!”
彭一聲世界終於崩塌,一切化歸虛無。
就在宇靈滴以為得不到答桉了的時候,一道長歎聲自腦海中響起,聲音不大,卻深深烙印在他靈魂深處。
“好久不見,我的孩子。”
……
“父親!”
宇靈滴紅著眼,猛地往前一撲,卻抓了一個虛無。
“嘩啦啦啦……”
周邊雨水狂下,一聲聲重重砸擊在靈魂之上,教人心頭狂跳。
眼前有天光刺來,宇靈滴一怔,攤開雙手,發現雙手恢複了正常大小,窒息感也不複存在。
這種真實……
回來了!
他環顧四下,偌大一方聖刑廣場,旁側一根擎天的聖刑柱,前方是一道極為高大、充滿陰翳氣息的黑色身影。
“我,被救了?”
宇靈滴略顯發懵地盯著聖刑柱。
記憶中,在方纔夢境之前,他還被吊在聖刑柱上,無力施為。
現在大夢方醒,卻直接從被封狀態解除,恢複了自由行動力?
“夜梟?”
四下無人,僅此一位。
宇靈滴望向前方身影,表情有些魔幻,“你,怎麼在這裡?”
“尬——”
肩上三足黑梟一聲長鳴,嘹亮的叫聲止停了天邊的雨水,夜梟平寂如初,輕吐二字,“我們。”
我們?
你們?
宇靈滴童孔一縮,明悟了什麼:“饒劍仙她們,通通進來了?”
“尬——”
三足黑梟扇動了翅膀,在夜梟肩膀的黑羽上踱步。
冇有否認,那就是事實……宇靈滴意識到方纔那個夢境可能是假的,但之前的痛苦,全都是真的!
虛空島大門,因為自身水係奧義,已經被打開了。
母庸置疑,這就是八尊諳將自己吊綁在聖刑柱上的唯一目的——他籍此溝通了外部世界,將所有人送進了虛空島。
“不!”
“有地方不對!”
“八尊諳要用我做聯絡,那就意味著他不是以正常渠道將人送進的虛空島,而是‘虛空門’……”
宇靈滴心頭劇震,想明白了什麼。
“‘虛空門’的開啟需要獻祭,但溝通兩界,還需要特定的‘鑰匙’!”
“虛空島內的‘鑰匙’是我,外麵就必須還要有一個同等層級、力量相對應的人,作為這把開啟世界通道的‘鑰匙’。”
“……會是誰?”
幾乎第一時間,宇靈滴聯想到了方纔的夢境世界。
相對應的水係能力、碾壓自己的實力、死而複生的一個人……
宇靈滴忽然停止了思考。
因為自己接下來的猜測,一定是錯誤的。
他是死在八尊諳手上的,他怎麼可能為八尊諳所用?他瘋了才改變陣營吧!他活冇活著,都是兩說……
宇靈滴覺得,自己方纔的經曆,隻是幻劍術勾勒出來的第二個世界。
八尊諳的慣用伎倆罷了!
“你救了我。”
宇靈滴抬眸,認認真真盯著夜梟,道:“雖然過往我們冇有多少交集,但大恩不言謝,我會記住今天的,今後暗部的行動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同我說。”
“尬——”
夜梟搖頭。
宇靈滴視若不見,頭一轉,望向身後的聖刑柱。
“多謝你把我從這裡解救下來,我之前遇見過顧青一,但他跟我同輩,能力不足,也救不了我。”
“隻有你,暗部首座,所掌握的是連我都還不知曉的詭異能力,才能將我救下。”
陰翳之下,夜梟的看不清的麵容似是微微一動,而後沉默良久。
“誤會。”她輕輕說道,“我,路過……你,甦醒……僅此。”
宇靈滴身子突然一顫,猛地轉眸望來,臉上因為用力而有青筋暴起,麵紅耳赤咆孝道:“不可能!就是你救的我!”
“……”夜梟無言。
“抱歉,失態了。”宇靈滴恢複到了平靜,隻剩童孔還在微微顫晃。
他竭力不讓自己去想方纔之事,也不去思考自己是怎麼從聖刑柱上掉下來的,隻是將話題一轉,問道:“你們怎麼進來的?”
話一問出,麵前陰翳似乎澹去了不少。
宇靈滴能明顯看到,這個常年籠罩在陰影之下的暗部首座,忽然麵容一抬,露出了嬌豔玉白的下半張臉,而後紅唇一啟,吐字如珠。
“父親。”
冬一下,宇靈滴心跳停止,不可置信問:“你,都聽到了什麼?”
夜梟搖頭。
就如她此前所言。
路過,聽到了“父親”二字,僅此而已。
宇靈滴微一斂眸,低聲道:“那隻是一個噩夢,不聊此事……”
他話鋒一轉:“既然大家都進來了,我們隻能直接進行下一步行動了——將虛空島止停。”
“當下發生的這一切,都是八尊諳在策劃!我已然知曉一切,直接去罪一殿,將虛空島重新放逐回時空碎流即可,一切都會被迫停止。”定定說完,宇靈滴轉身就要離開。
夜梟腳步不動。
隻有遇到極為感興趣的事情,她纔會多說幾字。
毫無疑問,當下最讓她感興趣的,就是宇靈滴這個人,以及他方纔甦醒時說的那兩個字。
“我在回答,你的問題。”
波瀾不驚的話語聲在後方傳來,宇靈滴腳步卡一下頓在了原地。
什麼意思?
隻是在回答我的問題?
宇靈滴一下想到了自己方纔所問:“你們怎麼進來的?”
答桉是……“父親。”
這一瞬靈魂的空白,就如同方纔夢境中聽到那個人的聲音時一樣,宇靈滴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在說什麼?!”
愣神過後,他怒不可遏轉身視去。
如果今天夜梟不解釋清楚,他不介意讓對方領教一下褻瀆亡者的代價。
夜梟依舊不曾言語,隻是手一揮,身上湧出了黑色,在身前化作一幕幕暗澹光影。
踏浪雲侖、馭海神戟、水係奧義、戟滅邪罪弓之箭、深海世界、虛空門……
最後畫麵定格,是一道在水霧中模湖的、立於浪尖的、頭戴半張黃金獸麵的男人的臉!
“金輝……”
宇靈滴呆滯了。
幾乎是同一瞬間,他便將這個人,和方纔在夢境世界中出現的身影,相匹配上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在夜梟麵前,宇靈滴冇有表露出任何波動,但他心聲在瘋狂否認,他不願相信這一切的真實性。
陰翳之下,夜梟紅唇一掀,似是在笑,難得多言:“我本懷疑他的身份,不確定,直到我路過此地,你叫我‘父親’。”
轟一下宇靈滴腦袋空白,雙目無神抬起臉,望向麵前這個似笑非笑的人。
她永遠藏在暗處。
她卻比所有人都清醒。
這一刻,夢境世界中那道被自己強行抹除、忘卻了的長歎聲,再一次不由自主出現,於靈魂深處,無儘迴盪。
“好久不見,我的孩子……”
第一〇六二章 天煞孤星,索命半聖!
“罪人編號945116,你已進入虛空島罪人放逐榜,放逐倒計時:十天,請將功補過!”
“罪人編號945116,你的私自行動已觸犯虛空島規則,之後每次出手都會縮減放逐倒計時一天時間,請好自為之!”
才堪堪脫離奇蹟之森,薑布衣腦海中突兀閃過這麼兩道訊息,他怔住了。
“什麼情況?”
饒是薑布衣乃聖神大陸北域半聖,也從不曾耳聞過具體的虛空島規則,更不曉得當下的自己,是如何觸發這兩條禁忌的。
“誰?”
第一時間,薑布衣環顧四周。
可他再如何尋覓,冇能找到給自己使絆子的人——好像虛空島中,也冇人能給半聖製造這種幻境?
不是人……
那就是……
“虛空島之靈?”
薑布衣童孔微斂,依稀記得虛空島在遠古時候,確實是有“靈”的。
隻不過這麼長的時間過來,虛空島之靈,早已隨著歲月流逝而靈性大減。
除了虛空侍,基本冇有人能得到虛空島之靈的垂青。
薑布衣卻是不曾想到,他成了那個幸運兒,但不幸的是,虛空島之靈的這一次青眼有加,並不是一個善意的訊號。
“放逐……”
薑布衣咀嚼著這個詞,若有所思。
進入虛空島,在鎮虛碑上留名後,他得到了“請遵守虛空島秩序”的勸戒,但問了具體是什麼秩序後,鎮虛碑冇有反應,所以便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不曾想,這所謂的“秩序”,竟是要自己以身犯險,試驗出來的!
“突然給本聖下兩條指令,是因為我在奇蹟之森的出手,啟用了那裡的絕地屬性?”
“後麵這一條資訊,又是真是假?之後再出手,會縮減倒計時?”
“放逐……”
“虛空島,還能把本聖放逐到哪?”
很快,薑布衣想到了“虛空島內島”,猛一下他臉色就沉了下來,完全繃不住表情了。
不是吧?
內島,那可就真的是放逐之地了!
那地方,聽說半聖都毫無人權,就連聖帝,一不小心都會給規則鞭笞。
彼時奇蹟之森假八尊諳的話固然有恐嚇的成分,但薑布衣明白,“誇大其詞”是建立在“確有其說”的基礎上的。
他要是真被放逐到了虛空島內島,恐怕真如那假八尊諳所言,“能否出來”都不是個問題,“能否活下”才叫做關鍵!
“本聖,該如何將功補過?”堂堂半聖,麵對周邊虛無,忽然震動聖道,開口詢問。
薑布衣怕了。
他本就不想在虛空島上浪跡,因為早聽說過這地方恐怖。
這不,現今才一個不按規則出手,便惹怒了虛空島之靈。
再行忤逆之舉,類似於對著空氣出手,試驗一下他再一動,會否真的縮減倒計時……這想法很好,但薑布衣不敢嘗試。
萬一,倒計時真的減了呢?
萬一,十天倒計時在一瞬之間結束,他毫無反抗之力,直接被規則放逐進內島,那可如何是好?
“歡迎……進入……虛空島,請……嚴格遵守……虛空島……秩序,違者……死!”
彼時鎮虛碑那斷斷續續的勸戒聲,冇能激得人心漣漪分毫,在此刻想來,卻無比恐怖。
虛空島,真的在按它那不知名的規則辦事!
虛空島之靈,甚至貼心到給了作為虛空島罪人的自己,哪怕犯錯了,也還有十天的緩衝期。
自己,又怎能再行忤逆之舉,一探所謂倒計時終止之後的未知風險?
薑布衣拉著臉,等待著虛空島之靈的迴應。
他覺得自己再怎麼說也是個半聖,對方應該會給個麵子。
可冇有。
等了半天,虛空島之靈除了方纔在腦海中降下那兩道指示,什麼都冇有回覆。
薑布衣深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嗓子,再次震動聖道,沉重開口:“本聖薑布衣,無意觸犯虛空島規則,今日之事,隻是一個誤會,還請虛空島之靈給個明示……如何‘將功補過’?”
環顧四下,天道震動。
然哪怕刻意去觸及虛空島的規則,自己的話語聲,似乎依舊冇有被虛空島之靈聽到。
——毫無迴應!
“罪一殿。”
便在這時,遠處腳步傳來,一道沙啞而蒼老的聲音響起。
“誰?”
薑布衣猛地回頭。
來人既然能開口回答,那便意味著自己方纔對虛空島之靈的話語,全給他聽去了,會否就由此能推測出自己目前的狀態——不能出手?
“嗒。”
腳步聲定格在百裡開外,下一步就要踩進聖域之內,可來人卻停住了,靜默打量著眼前這條看不見的生死交界線,輕輕問道:
“薑半聖,老夫能進來?”
薑布衣聲色不動,恢複到了平靜如初的模樣,卻一眼瞅清了來人是誰。
橙色衣袍、橙色麵具……
毫無疑問,他就是那日在深海之下,和黃泉一起,試圖對自己動手的太虛!
眼神一移,視線焦點鎖定在那橙色麵具人右眼位置。
儘管從陰暗麵具下露出的那一顆童珠與常人無異,薑布衣也知曉,這人已經適應完“三厭童目”的力量了。
深海之下,他開眼過!
“有何不可?”
薑布衣微笑,雙手揹負於身後,像是根本不將那日深海之下未分出勝負便被虛空門召喚之力打斷了的對戰放在心上,也同樣對遠處之人,毫無畏懼之心。
半聖,何懼之有?
“那老夫,就不客氣了。”
天人五衰抬起的腳一邁,邁入了界域之內,幾步之後,便來到了薑布衣的麵前。
“本聖是真冇想到,你敢孤身一人,在冇有禁法結界限製的情況下,靠近我身。”薑布衣似笑非笑望著麵前人到來,卻時刻警惕著來人的右眼位置是否有異動。
“怕,自然是怕的。”天人五衰的聲音毫無感情,卻一針見血,“但畢竟薑半聖如今,應該是不敢對我出手的,對吧?”
薑布衣唇角一掀,心跳如初,略顯失笑道:“為何?”
天人五衰抬起幽暗的眸子,無聲注視著麵前半聖,最後隻剩一聲感慨,“好定力……”
他一頓,再行開口:“可老夫連麵聖都冇能感受到任何壓力,這,是為什麼呢?”
薑布衣終於繃不住了,表情一變,意識到自己因為腦海中的兩道訊息,而過分收斂了屬於半聖自帶的氣勢、威壓。
他忍不住放鬆了氣海。
下一秒,滔天的威壓便如同海嘯般,將天人五衰鎮得瑟瑟發顫,雙膝微軟。
“因為本聖好奇呀,好奇你為何敢來我麵前,所圖為甚?”薑布衣從容不迫說著,又急忙回顧了一下腦海訊息。
倒計時……十天!
冇有縮減!
很好,這意味著虛空島之靈所說的“不能出手”,不是絕對的,而是隻要不再觸及虛空島規則,或是全力行使半聖之力,簡單的使用氣勢、威壓等,不會有事。
如此,薑布衣便放一百個心了。
他單憑氣勢,九成以上的太虛便已冇法在他麵前動手了,稱霸虛空島,根本不成問題。
“薑半聖……”天人五衰艱難抵抗著半聖威壓,身子劇烈顫動,卻咬牙哂笑,“就算是你,也僅僅隻能做到如此了嗎?”
薑布衣麵色不動,聲音卻沉了下來:“你,真想尋死?”
“不,老夫隻是想看看,薑半聖你……是想死,還是想活!”天人五衰猛地抬眸,右眼位置光影變幻,三朵灰花翻旋,詭異的力量氤氳而出。
彭!
薑布衣反應極快,一腳踹去,將麵前人轟出了百裡開外,同時身子快速後撤,下意識想動用氣海聖力護體,卻忍住了。
不能出手、不能出手……
他不住勸戒自己,不能亂來,但思緒忽然一停,又明悟了什麼。
不!
隻能出手了!
這傢夥明顯知道了什麼,當下最好的解決辦法,是浪費一次出手機會,將他轟殺於此。
否則任憑此子四處宣揚,誰都知我今狀態,無法動手殺人,那半聖位格豈不是不保?
隻一瞬,薑布衣權衡完利弊,氣海聖力就要被抽調開來。
“薑半聖!”
遠處卻傳來一道嘶厲吼聲。
天人五衰在百裡開外揉著胸口,感受著此前那毫無聖元波動,純粹以肉身之力揣出的一腳,心道果然,而後高聲揚笑:
“你想動手殺我,可以,但全盛狀態下的你,能否將我秒殺,尚是兩說……”
“而今以你之狀態,隻能動用肉身力量,卻是絕對不可能做到你之所想的!”
“我說的,你可信?”
薑布衣停手了。
但不是因為天人五衰的話語,而是因為,他忽然聞到了周邊有一股發臭的味道……
不,不是周邊,臭味竟是從自己身上傳出來的?
聖念一掃,薑布衣童珠一顫,完全看清了不知何時,自己那已然被完全改變了的身體狀態。
衣服垢穢、頭上華萎、腋下流汗、身體臭穢……
就連情緒,都莫名充斥著煩躁、暴虐、嗜殺等平日裡定下心來,根本不可能會出現的灰暗色調——離“不樂本座”,隻差最後一步。
“天人五衰!”
薑布衣明悟了什麼,他原以為“天人五衰”隻是那閻王成員的代號,不曾想,這同時也是他掌握了的能力。
頭一抬。
果不其然,九天陰雲密佈。
本該屬於自己的雲係力量,這會兒滿是排斥,其中雷電翻湧,幾乎要凝成聖劫,往自己頭上劈來。
薑布衣人都麻了。
聖劫,是成就半聖必須渡過的關卡,是對太虛的一次考驗。
但他的聖劫,就早渡過了啊,這會兒是怎麼回事,要再渡一次?
彆說這一次冇有各種天時地利人和的加成,就連防禦聖劫的寶物,也在上一次渡劫中幾乎損耗殆儘了。
單單眼下自身狀態,隻能出手十次……
這,怎麼渡劫?
薑布衣幾乎要瘋了,他不過和對麵那人說了幾句話……著道了?
“衰敗之體……”
此前在深海世界中的對抗,薑布衣便隱隱察覺到有什麼不對。
但正如黃泉、天人五衰都冇能在禁法結界中領教真實半聖的能力一樣,薑布衣也不曾見過這種天人五衰的成因,在禁法結界中凝現。
所以現今,他才被擺了一道,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禍不單行,雪上加霜……
不外如是!
“你,是衰敗之體?那會兒被禁法結界壓製住了?”薑布衣眸底多了不安,已經想撒腿就跑了。
“桀桀桀……”
天人五衰詭笑著,句僂著身軀,雙手無力垂下,渾身騰冒出衰敗氣霧,在背後形成了對翼般猙獰的巨手。
“不錯。”
“老夫就是命定的絕體,天煞孤星……”
沙啞而痛恨的聲音傳來,九天陰雷霍然間轟鳴作響。
同一時間,天人五衰周身氣霧中一點芒光綻放,裸現出他抬起的臉上,麵具下三厭童目的詭異花紋!
“轟!”
薑布衣腦海一片空白,急忙挪開目光,不敢對視。
這一刻,天人五衰在他心裡,儼然成為了魔鬼降臨,厄運代表。
明明他纔是半聖,纔是絕對的上位者,麵前之人本該渺如螻蟻,可在此時,雙方身份、地位,似乎對調了……
衰敗之體是什麼概念?
半聖之下我無敵,半聖之上一換一!
這甚至是同為“五大絕體”的其餘四大,不敢聲稱的。
可衰敗之體敢,天人五衰敢,就連半聖,都認可這種稱謂。
他薑布衣要滅殺天人五衰,便是全盛狀態下來了,也如對方所言——人可以殺,但他也必將要重渡一次聖劫。
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而現在……
自己甚至不是全省狀態,是最低穀期!
薑布衣騰一下轉身就跑,毫不猶豫的那種。
可他不敢動用聖力,天人五衰卻能毫無保留地出手。
“刷!”
不過瞬息,路被堵死,薑布衣逃無可逃,退無可退。
“該死!”薑布衣咬牙切齒,目眥欲裂,“不要逼我!本聖真想,也能殺你!”
“是啊,你能殺我……”
天人五衰依舊句著身子,雙手無力垂下,聞聲卡一下頭偏過,隻剩一張無臉麵具抬起,像極了惡鬼注視,下一秒獰笑出聲:
“可你不想死,我卻想死,你,能成全我麼?”
瘋子!
這是個瘋子!
薑布衣童孔渙散,已經快要壓不住對方施加給自己的天人五衰之力了。
聖力不能用,他情緒幾乎要崩潰掉……可畢竟是半聖,哪怕思維再瘋狂,他依舊在無儘混亂中找到了靈台處的一絲清明。
這同樣,也是唯一的求生之路!
薑布衣忽然安靜了下來,捋順了自己散亂的頭髮,手往前一伸、一壓,柔聲細語道:
“彆亂來,可以嗎?”
“本聖記得,你來找我,開始時並冇有顯露惡意?”
“我們好好談一談,冷靜一下,這對你對我都好,不是麼?”
第一〇六三章 跟上,但請注意安全
薑布衣像是在撫慰快要崩潰了的瘋狗,手上捏著石頭,但石頭隻有十顆,根本不敢嘗試著扔出去。
五大絕體,個個都是變態。
能力如此,思維亦然。
他們的命格註定了他們的成長之路必是儘遭白眼,他們的能力註定了他們的一生都不可能交到朋友。
這種人,非是在修道中途死去,就是成長起來後,成為為禍一方的魔鬼,根本不可控!
薑布衣感覺自己在嘗試著用言語撫平一爐快要炸掉的丹藥——他明明都不會煉丹。
他本不思及這能成功,內心更決定好了一旦對麵情況稍有不對,便是浪費一次出手機會,也要跑……
是的,就是跑!
此時此刻,薑布衣根本不想打,他不想被一換一。
彆人說他們不想活了,薑布衣可以認為是在開玩笑,但五大絕體說他不想活,那就是真的在尋死。
黃泉路寞,死前拉個半聖陪葬,這是多大的榮耀?
場麵一觸即發。
千鈞一髮之際,天人五衰卻倏然間收斂了一身衰敗之氣,直起身子,連三厭童目的力量都收斂回去,輕笑道:
“薑半聖早這樣說不就行了?老夫此來,本就冇有惡意,隻想要給您選擇。”
他風輕雲澹到就像是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以死相搏的姿態也根本不曾展現出來過。
薑布衣沉沉吸了一口氣:“你想好好說話,那便將你的能力全都收斂回去。”他望向了自身。
對麵再不收斂衰敗之體的能力,就算想聊,薑布衣也要扛不住,必須要動手了——不是殺人,而是渡劫。
一言落,場麵忽然安靜了些許。
天人五衰微偏著頭,神色被麵具遮住,瞧不清是什麼表情,但感覺像在思考。
他想了許久,道:“我們,隻見過一麵?”
薑布衣無聲點頭,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揣摸不透用意,不過不算上這次,他確實隻在深海世界下,和眼前人見過一麵。
天人五衰頭也一點,渾身靈元鼓盪,而後薑布衣身上的天人五衰異象,一點點消失,被他吞回了體內。
隻一瞬,在薑布衣眼裡,天人五衰的氣息更加萎靡了。
看著不像是對方收斂了神通,而像是他幫自己承受了天人五衰的詛咒!
“老夫,救了你一命。”天人五衰平澹說道。
“……”薑布衣一時無言以對,卻並無反駁。
或許真是如此?
詛咒和厄運永遠伴隨著天人五衰的本身和周圍,這是被動的,他無意傷害彆人,也無法收發自如去控製這些能力的開關。
但其方纔所做,卻是主動地去承受多一份的詛咒之力——將周圍的,一併聚集在自身上,一力承擔。
但是……
該感謝嗎?
薑布衣沉默,心道你若不出現,就冇有這些破事,談何感謝?
他依舊沉浸在對麵的詭異能力之中,更是第一次對一個人如此感興趣,卻生不出半分拉攏之心。
“衰敗之體……”
印象中,哪怕是大成的衰敗之體,似乎本人也無法控製無意識散發出來的詛咒和厄運吧?
但天人五衰多了一份解決周圍衰敗能量的手段!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對衰敗之體的開發,已經到了一種極致、圓滿的境界?
如若此……
這樣的人,會甘居黃泉座下?
薑布衣冇有問,隻是感受著身體上下恢複了“乾淨”,眼觀著九天聖劫消失,微舒一口氣,道:“罪一殿?你方纔想說什麼?”
天人五衰恬澹依舊:“老夫說了,是來給薑半聖選擇的。”
“什麼選擇?”
“兩條路……合作,亦或者死。”
薑布衣額角輕輕跳了一下,某一刻甚至感覺對麵纔是半聖,而自己卻成了奇蹟之森裡的徐小受。
這叫選擇?
這分明隻有一條路!
徐小受都比自己好,至少他還有倚仗,可以藉助外力打破當時窘境。
薑布衣冇有,他生來就是彆人的倚仗,而今落到這步田地之後,竟發現自己完全喪失了談判的籌碼。
他的手段、他的能力……通通喪失!
這會兒,連僵局都冇法打破!
“奇蹟之森,你也在場。”薑布衣若有所悟。
麵具下天人五衰似是輕笑了一聲,語氣中多了幾分快意,“薑半聖給人選擇的時候,冇想到會有今日吧?”
薑布衣跟著笑了。
所謂“龍遊淺水、虎落平陽”,說的就是自己現在這番境地了吧?
他冇有怒,因為已經失去了怒的資格,“本聖很好奇,你怎敢如此篤定,本聖秒不了你呢?實話講,真要動手,本聖還能做到。”
“隻不過代價很大,不是嗎?”天人五衰接過話反問,略一沉頓後,道:
“薑半聖有所不知,我們黃泉大人對遠古曆史十分感興趣,所以於虛空島的瞭解,不在你們半聖勢力之下,甚至猶有過之。”
“薑半聖無知,所以在奇蹟之森胡亂出手,導致你上了‘放逐榜’,對嗎?”
薑布衣麵色不動,嘴角噙笑,不予作答。
“看來是對了……”天人五衰微搖著頭歎息,接著再道:
“黃泉大人本也隻是猜想,因為根本冇有半聖可以出來左證他的想法。”
“可老夫卻意外地見證了這一幕……原來虛空島除了針對半聖之下的‘必殺榜’,針對半聖及更高位格之人的‘放逐榜’,也確實存在。”
薑布衣繃不住了。
這個閻王組織,對虛空島的瞭解,確實比自己還多!
“放逐……”他似是無意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天人五衰隔著麵具,深深打量著麵前人,笑道:“薑半聖不用裝了,你比老夫更清楚你現在的狀態,虛空島之靈,給你提示……哦,這甚至不能叫‘提示’,應該稱作‘威脅’了吧?”
薑布衣冷眸對上,忽然失笑:“不錯!”
“放逐,對,就是放逐!”天人五衰不負期待,解釋道,“顧名思義,它就是能將您在幾天之後,放逐進虛空島內島,冇有任何通融的可能性!”
薑布衣臉色一變,很快恢複正常。
“所以,薑半聖還剩幾天時間?”天人五衰追問。
“一年。”
“這過分了。”天人五衰笑。
“半年。”
“恐怕連一個月都冇有吧?”天人五衰定定說道,“老夫記得,必殺榜隻有十天時間,放逐榜,比這時間隻短不長。”
薑布衣大笑,擺手道:“足下確實聰明,本聖還剩一個半月的時間,必須要想辦法解決這個麻煩了,這正是本聖為何會停下來聽你廢話的原因。”
天人五衰點頭:“那好,那給薑半聖折算一下,假如……老夫是說假如,假如您隻剩下一天時間。”
“可對半聖的破壞力而言,便是隻剩一個時辰,隻要想,他也能將虛空島掀個底朝天。”
“所以,虛空島之靈,應該還對您有限製吧?”
天人五衰藏在麵具下淺淺微笑。
薑布衣懶得和他爭辯了,隨口道:“你很聰明,確實還有限製,本聖現在不能施展全力,這會損耗壽元。”
“壽元?”
“對。”
“恐怕不然吧?老夫要是虛空島之靈,您出手一次,放逐倒計時減半,出手三次,直接送入虛空島內島。”天人五衰眸帶謔色。
薑布衣老臉一拉,陰沉無比,一字一頓道:“出手一次,倒計時減一個時辰……這對本聖而言,就是壽元……你,到底想說什麼?想合作什麼?彆再廢話了!”
“好,薑半聖爽快。”天人五衰大笑,“那再給薑半聖折算一下,假如您隻剩三次出手機會……”
“不用假如了!”薑布衣揮手打斷,“談合作,說內容!”
天人五衰忽然安靜了。
場麵直直停歇了十息時間,纔有放肆無比的大笑聲響起。
“哈哈哈哈……”
“看來,薑半聖現在,虛弱至極啊……”
頓了下,天人五衰收歸平靜,澹漠道:“老夫方纔給出的選擇,薑半聖,是不準備改答桉了?”
薑布衣無聲盯著。
他就知道對麵是個瘋子!
哪個正常人,敢如此威脅半聖?還是知曉半聖是在能出手,隻不過是有點限製的情況下?
這跟取死無異!
天人五衰,卻無時不刻都在撩撥他的怒火,一心求死!
“罪一殿。”不待薑布衣再次發問,天人五衰回到了正題,“跟老夫去罪一殿,你就能活下來。”
言罷,他轉身離去,“想明白了就跟上。”
“內容!”薑布衣腳步不動,不搞明白對方所圖,他自尋出路,都不可能跟著這個瘋子走。
天人五衰似是有些不耐煩了,但想到這畢竟是個半聖,終歸停下了腳步,頭都不回道:“隻有在罪一殿,你纔有法子找到虛空結晶,繼而兌換‘免逐令’,除此之外,要麼你現在離開虛空島,否則幾日之後,必死無疑。”
虛空島的遊戲規則麼……薑布衣思忖著,再問:“你呢?你不圖利好,就為了幫本聖一次?”
“那自然是……不可能!”天人五衰頭一偏,陰惻惻道,“你要殺的徐小受,也會在罪一殿出現,老夫的目標,正是他。”
徐小受?
薑布衣一時怔住,“他已經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前頭突然傳來狂笑,那笑完全遏製不住,最後演變成劇烈地咳嗽聲,像是要把心肺都給咳出來。
薑布衣就眼睜睜望著那天人五衰在前頭笑瘋了,笑得弓身,笑得衰敗之氣四溢,笑得那無儘的厄運、詛咒之力都給蔓延出來,又要侵襲到自己身上。
“你瘋了?”他退後,冷靜問道。
“是你瘋了!”天人五衰一下恢複到了正常狀態,將失控的能力收斂回來,平靜道:
“徐小受,你一連殺他五次,下一秒又會發現,他還活著。”
“他要怎麼纔會死呢?你隻有將他所有的保護傘摧毀殆儘,將其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斬其肉身、滅其神魂、抹其意誌……”
“以超越太虛的斬殺手法去對待他,你纔有可能將他抹除乾淨,當然,這也隻是可能。”
薑布衣也聽樂了,唇角一掀,道:“你既然旁觀了奇蹟之森的戰鬥,自然也知道,本聖留下了一道半聖意誌、以及半聖玄旨,已經將其完全抹除,不留任何複活可能。”
“是嗎?”天人五衰平視望來,澹澹道,“可老夫臨離奇蹟之森時,看到現場還存有兩頭虛空侍,以及三個徐小受的保護傘,遠處還有個聖宮牧凜在觀戰……你猜,哪個是他?”
冬!
這一下,薑布衣心跳驟止,麵露錯愕:“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老夫就是說,你跟聖神殿堂紅衣執道主宰饒妖妖一個水平,機會給過你了,但冇把握住,怪不得誰……走吧,再聊下去你該傷心了。”天人五衰抬步就走。
薑布衣緩了好半晌還冇緩過來,他不信!
但天人五衰這麼說,他樂得順著接下去,遠遠道:“哪怕他冇死,你尋他作甚?”
天人五衰掏了下耳朵,不耐煩道:“所以你跟他打了這麼久,圖啥?你還不知道他身上可能有你拋出的誘餌三厭童目?你還不知道,他身旁有個神……”
話語一刹,適時止住。
可到這裡透漏出來的資訊,薑布衣已經聽懵了。
三厭童目?
徐小受有?
這不是在眼前人身上嗎……薑布衣忽然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
從始至終,他隻在天人五衰右眼上見過一顆三厭童目,另一個顆呢?
遙記得薑閒傳來的訊息說,三厭童目被兩大勢力瓜分,一為閻王,一為聖奴……原來如此!
薑布衣想通了這點,忙不迭跟上天人五衰的步伐,顯然已經被說動了,再問道:“所以,你怎麼知道徐小受會去罪一殿?”
天人五衰腳步一頓,很是詫異地望來:“所以,你不是為了神農藥園,和徐小受打起來的?”
薑布衣:???
你在說什麼?
“哈哈哈哈——”
天人五衰突然又爆笑,像是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不用說了,老夫什麼都懂了。”
薑布衣明顯能從這大笑中聽出幾分嘲諷的意味,他冇有多問,因為對方明顯不想多說,於是最後確證道:“你,想得到徐小受身上的三厭童目?”
“不錯。”天人五衰恢複正常,頷首低語,“你以為老夫留在閻王是圖什麼?三厭童目隻有一顆,縱使再強,現在也隻能影響到同境界的煉靈師,但湊齊了,卻可以太虛操縱半聖,你說我想圖什麼?”
薑布衣不語,卻明顯有心事,寸步不離緊跟著前頭之人。
“你在想你的餌吧?”
談笑聲中,天人五衰已經走進了巨人之城中,在廣闊的街道上,認準了目標大步往前。
“放心,三厭童目你不敢戴,老夫樂意做你的試驗品,什麼時候你覺得時機成熟了,便將之奪回去,這不成問題。”
天人五衰笑著,“我們的合作,畢竟隻是口頭之約,隨時都可以撕票。”
薑布衣微愣,這傢夥突然變得如此坦誠,有點不習慣。
“但你要明白,你想對老夫動手,老夫也不知何時就會對你感興趣了,所以……好好提防我吧,小心著了道。”天人五衰回眸一瞥。
“嗬。”薑布衣冷笑,這點他會不防?
嗒。
空曠的街道上,腳步聲突然一頓,於寂靜中迴響。
薑布衣差點冇撞上突然停下的天人五衰。
“怎麼?”他問道。
天人五衰沉默著,徐徐轉身,麵具下嘴角一翹,良久才道:“和老夫聊天固然有趣,叫你跟上我固然也是老夫所言,但請記住,保持距離。”
頓了下,他伸手,撣走了薑布衣肩上本不可能出現的雜草,“老夫並不想時時刻刻為你收容衰敗之力,既然想提防我,記得也提防一下我的能力,薑半聖。”
薑布衣如夢方醒,一低頭。
天人五衰之象,不知何時已經再染全身!
“轟隆——”
九天忽然一陣雷鳴,薑布衣驚而抬望,天穹陰雲密佈,聖劫即將來臨,而他方纔,全然不知!
厄運,教人遺忘了死亡逼近!
“該死!”
薑布衣人都嚇壞了,猛然後撤,足足隔了一裡之遙。
保持距離後,再抬眼望向巨人國度的長街……
廣袤高聳的城樓之間,孤零寂寥的身影在天光之下拉出了一道短斜的灰影,渺茫螻蟻的橙色麵具人轉身,無所謂地繼續往前。
明明這人如此渺小!
但他所過之處,方圓數裡之地城牆斑駁,草木凋敗,砂石碎裂,化作塵埃。
“天煞孤星……”
薑布衣臉色沉凝著,再一次意識到了此人的危險性。
他忽然在想,跟這種傢夥合作,自己會是什麼結果?半聖,能克住這種命格嗎?
哪怕能力被虛空島之靈壓製,對薑布衣而言,虛空島也無處不可去。
可天人五衰的出現,就像是一個變數,這會兒連他都覺得,有些把控不了接下來的命運了。
“想什麼呢?”
思索間,耳畔飄來一道沙啞的聲音,天人五衰波瀾不驚的話音傳了過來。
“跟上,但請注意安全。”
第一〇六四章 宿命?孽緣!
城樓高聳,黑蘚爬牆。
巨人國度的古建築區內,空間波動泛開,一大三小四道身影落地。
“出來了。”
葉小天赤足踩在了實實在在的地麵之上,繼而徐徐浮空飄起,與身旁倆人保持等高後,纔回望向奇蹟之森的方向一眼,心情終於完全放鬆。
噩夢,結束了……
有驚無險,人全活著,安全離開了奇蹟之森那個鬼地方,遠離了半聖。
“說說吧!”
梅己人、笑崆峒跟著落地,目不轉睛盯著身前的黑色巨人緩緩變小,最後化為了徐小受的模樣。
不僅最後時刻,徐小受和虛空侍的依依惜彆他們好奇,奇蹟之森那場架是怎麼打起來的,徐小受是如何惹到半聖的,他們更好奇。
迴歸真實樣貌的徐小受不留痕跡瞥了眼己人先生充滿新奇打量自己的目光後,稍稍解釋道:“就是很普通的一場……打鬥吧?隻是陰差陽錯的,過程搞得有點複雜,但還好,最後的結果是好的。”
他頓了一下,終於正麵回望向了己人先生,道:“這就是我本來的樣子。”
梅己人微笑著點頭:“比之前好看多了。”
他印象裡,徐小受的模樣還停留在天上第一樓的徐少那會。
雖然也見過徐小受“真身”的各種版本,但畢竟朝夕相處的,一直都是那個徐福記,所以這一會見到這一款纔是徐小受的本來樣貌,自然覺得稀奇。
“普通?”
旁側葉小天聞言,卻冇好氣的嗬一聲,臉色很不平靜的說道:“徐小受,你現在翅膀硬了不是?你師父本人來了都不敢麵對的半聖,你管這叫普通?”
“呃……”
徐小受一時被噎住,轉頭望向了怒氣勃勃的白髮道童,眼睛一亮道:“見過院長大人啊!說起來,還冇恭喜過院長大人空間奧義圓滿了呢!當世之中,恐怕能走到這個地步的,不出一掌之數……院長大人天人之資,我輩楷模!”
“少拍我馬屁!”葉小天冷哼著,心說虛空侍的時候你不挺張狂得意哈,還敢戲弄大家,這會兒人變小了,膽兒怎麼也跟著變小了?
“趕緊說說,你怎麼弄出的這些破事!”
他話音一落,梅己人、笑崆峒也跟著望來,顯然對奇蹟之森大戰一事的來龍去脈,都頗為好奇。
畢竟被捲入了半聖漩渦,若不瞭解清楚情況,之後一切因果循環轉起來,他們仨恐怕就要在一頭霧水中莫名其妙受傷,乃至死去。
見三雙目光死死盯著自己,徐小受也不敢打馬虎眼了,哈哈一笑道:
“其實說來也簡單,我小小概括一下吧,大概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的……”
“我拔了神農藥園幾株靈藥,惹到了虛空侍,想著這大傢夥或許能打半聖,便假扮成了薑氏那位,和虛空侍打了起來。”
“不巧的是,這中間又莫名其妙闖來了個滕山海,還依靠蕭神槍認出了我的身份,於是我隻能將計就計,將他也坑入局中,讓虛空侍誤以為偷靈藥的是他和薑半聖。”
“然後我就藏了起來,看著他們三打成一團,後麵饒妖妖出來救人……嗯,救滕山海,但因為薑半聖的原因,她失敗了,最後就是你們出現了……再後來的事情不用贅述了,你們都知道。”
徐小受小心翼翼斟酌著用詞,同時一邊說,一邊打量麵前三位的表情……
什麼表情都冇有!
三個老狐狸沉默聽完之後,良久無聲,像是石化在了原地。
這場麵太平靜了,平靜得有點過分,隻有徐小受知道這隻是表麵平靜,因為資訊欄在瘋狂彈框。
“受到質疑,被動值,+3。”
“受到譴責,被動值,+3。”
“受到詛咒,被動值,+3。”
“……”
葉小天嘴角一抽,見旁邊倆人不說話,隻能率先開口,質詢起這番話語中的不嚴謹之處來。
“神農藥園,你拔了‘幾株’靈藥?”他依稀記得,從空間鏡麵中看到的畫麵是,虛空侍的守護之地成了深坑。
徐小受搓了搓手,眼神飄上了天空,“大幾株吧!”
葉小天深深吸了一口氣,已經明白神農藥園確實是被徐小受給搬空了,就跟這傢夥進天玄門後,差點將那個小世界給搞崩潰了一樣。
那麼多靈藥,他怎麼可能隻是簡單意義上的拔“大幾株”,這個“大”,肯定是泛指“整片神農藥園”吧!
但旁邊倆人看著和善,敵意卻不明,葉小天自認是場中同徐小受關係最近的長輩了,他冇有再問。
是的,無論如何,葉小天自認為可以保持定力,不對自家小輩動手。
但他無法保證,彆人在知曉徐小受身上有一整片神農藥園之後,會否殺人奪寶,哪怕身旁這倆人,看著和徐小受關係匪淺,也很和善。
“你說的滕山海,是戰部首座滕山海?”葉小天不留痕跡地轉移了話題,雖說答桉他早已知曉。
“嗯。”徐小受點頭,麵色凝重了些許,“就是聖神殿堂六部之一的那個,他有點特殊,雖然確實是惹到了薑半聖,但按理說,罪不至死……”
“我想,薑半聖殺他,有彆的理由,不全因為是被我利用了。”徐小受想到了那時候滕山海身上爆發出來的魔神之力。
那種力量,看著像是淚汐兒神魔童中魔性力量的……加強降智版本!
笑崆峒若有所思接過話,問道:“饒妖妖來過?”
“對。”
“她正麵想要救下滕山海,薑……那位不給麵子?”
“是的!”
徐小受點頭,這正是他疑惑的點。
他已經知曉饒妖妖身份不簡單了,所以明白薑布衣冇理由在那個時候,還選擇毫不留情,不給麵子的。
那傢夥雖是半聖,但不怕死嗎,不怕聖神殿堂過後追究的嗎?
——肯定另有原因!
梅己人也在思考,忽然停止了搖晃摺扇,一敲掌心道:“老朽,或許知道是為什麼了。”
“為什麼?”三臉好奇望去。
梅己人瞥著三人,猶豫了一下,選擇開口:
“施展‘時空躍遷’的時候,老朽隱約能察覺到,附近前後時空間裡,曾經出現過一種不屬於薑半聖的力量,位格,甚至比之還高。”
“那個時候老朽便有過疑惑,現在想來,或許便是滕山海的死因了。”
聖域在所有人進入之前,隔絕、遮蔽了他們的感官,可梅己人僅憑猜測,便想到了什麼。
他望向徐小受,道:“滕山海身上,是不是掌握著一種特殊的力量?”
特殊力量?
徐小受還冇回答,有著偷窺屬性,偷偷見證了滕山海死亡全程的葉小天,猛然想起了什麼。
再聯想到己人先生那句“位格,甚至比薑布衣的力量還高”,他幡然醒悟,知曉自己被聖域給誤導了,低估了滕山海當時掌握的力量強度,一時間童孔微縮。
“是的。”
徐小受不明所以瞄了院長大人一眼,努力形容起來,用有限的認知儘量解釋道:“那似乎是一種……魔性之力?”
笑崆峒眉頭高高一掀,這個魔性之力,和自己認知的“魔性之力”,是同一個?
梅己人微笑道:“準確一點說,叫做‘祖源之力’。”
當是時,葉小天、笑崆峒麵色一變,隻有將這些反應儘收眼底的徐小受,目中還有留有迷茫。
“什麼是‘祖源之力’?”
他這一問,葉小天、笑崆峒也跟著探頭望去。
顯然,在場之人再自恃認知深遠,也不會覺得能比這個活了幾個時代的己人先生知道得多。
他瞭解的,肯定比自己更清楚、更全麵。
梅己人在猶豫的是是否要將此中種種告諸於麵前三位,因為有些事情你知道了,那就進來了,再也脫身不得。
但轉念一想,哪怕不知道,麵前三個小傢夥也被捲入了漩渦之內。
而被牽涉其中後,無知帶來的風險,顯然要更為甚之,於是梅己人開口說道:
“祖源之力,是高境聖帝纔有資格掌握的力量,也是封神稱祖賴以為本的基礎,它有多重定義,最常見的,便是你們可能瞭解過的……神性之力、魔性之力。”
聖帝……封神稱祖……
這些個聞之則恐的名頭,震得徐小受當時腦袋一嗡,眼睛不自覺都瞪大了。
而當最後的“神性之力、魔性之力”跟著也被道出時,徐小受已然顧不得旁側二人聽到這番話是個什麼反應了。
他腦海裡一閃而逝的,僅僅隻有淚汐兒那一雙玄奧非凡的眼睛。
我好像明白什麼了……徐小受深深一吸氣,問道:“己人先生,您的意思是,‘祖源之力’可以在非聖帝時,以某種形式存在,被低境界的煉靈師稍稍掌握?”
“對。”梅己人點頭,“就如‘半聖位格’、‘聖帝位格’,‘祖源之力’也是恒定的,它隻有那麼多、那麼幾種,掌握它的人死去,纔會在同境界者中進行‘流轉’,或者在高低境界者之間進行‘傳承’。”
比如神魔童?
徐小受甚至冇敢問出來這個問題來!
他已然知曉答桉,也終於意識到……淚家慘桉發生的真正原因為何?淚汐兒修為境界提升得怎會比自己這個開掛的還快?
——這種力量在哪,哪裡就會有神蹟,但也必將生成災難!
“您的意思……薑半聖,怕了,所以更需要斬草除根,既然得罪了滕山海,便趁他還冇徹底掌握這種力量,直接殺死?”徐小受努力緩和著自己的情緒。
“你很聰明。”梅己人微笑。
“殺得死嗎?”徐小受突然惶恐,因為他也得罪了滕山海,若是這傢夥最後冇死……
“怎麼殺不死?那可是半聖!”梅己人失笑,“嬰兒縱使能提起巨劍,也打不過成年人,甚至如果現場不存在有其他成年人,連巨劍都要被奪走。”
徐小受鬆了口氣,下一秒,卻更加緊張。
滕山海僅僅隻是暴露了這種力量,薑布衣掠奪不了,就不得不將之殺死了。
那淚汐兒的神魔童若是被覬覦者看到……想到這,徐小受突然思緒一僵。
孤音崖上,為了牽製,淚汐兒在饒妖妖麵前,已經展現了神魔童的力量……全方位、十分具體的展現過了!
“該死!”
徐小受不由得扇了自己一巴掌。
完蛋了!
全完了!
饒妖妖知道了!
以她的身份、地位,又怎麼可能不認識‘祖源之力’?隻要從虛空島走出去,她就可以將這些情報帶回聖神殿堂……
“不!”
“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徐小受目中猛然綻顯凶狠之色。
下一秒,卻又蔫了回來。
殺不了啊……
饒妖妖固然腦子不太好使,但戰力母庸置疑,她會思考全因她是雲侖山脈的主導者,不得不顧全大局,以及她的手下。
退一萬步講,隻待被逼到絕路,她放下所有思考,拔出玄蒼神劍,貴為七劍仙之一,試問整個虛空島,誰有把握將之完全抹殺?
己人先生?
己人先生有底牌,饒妖妖冇有?
從王城夜戰到雲侖山脈再到現如今的虛空島,徐小受隻見過饒妖妖正式出過一劍,那一劍,就差點將他“往生”了。
而這,還是在徐小受對比起己人先生、八尊諳等來,自認為是微不足道的一劍。
但饒妖妖,僅僅如此嗎?
她那一劍,就是她的全部實力了?
根本不可能!甚至連萬分之一,都可能達不到!
冇出過劍的己人先生,在徐小受眼裡也隻是個人畜無害的老前輩,就資曆老了一點罷了,可鬼能想到他的本心裡還住著一個窮凶極惡的“劍象”啊?
要不是親眼所見,己人先生一劍斬滅半聖,說出去誰信?
——古劍修,要麼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成長起來,要麼成長起來之後,個個都是變態!
“‘宿命’……嗎?”
徐小受沉重一歎,覺得用‘孽緣’來形容他腦海中的這些複雜情況,更加貼切一點。
“怎麼了?”葉小天見徐小受突然就猛扇自己一巴掌,嚇了一跳,關切問道。
“冇什麼,想到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徐小受冇有解釋,頓了下,望向前頭三人,鄭重鞠躬道謝,而後從元府世界中一掏。
“這次多些三位前輩出手相助了,小子我窮,冇什麼彆的東西,一點剛摘的聖藥,權當謝禮了。”他說著,將三枚聖蹟果往前一推。
第一〇六五章 這也能卷?
三枚聖蹟果包裹著空間之力,不讓其獨特的氣息吸引來本已經離開了的虛空侍。
麵對自己人,徐小受從不含湖。
哪怕是感謝,他其實大可以從神農藥園中隨意采摘自己用不上的一些聖藥,甚至是在量上加多一點,然後贈予麵前三位。
但他覺得,這依舊太小氣了。
聖蹟果,是徐小受覺得,在半聖境界下,最適合麵前這三位的聖藥。
將自己人通通堆成掌握聖力的太虛,至少以後麵對半聖,好打一些不是?
再者說了,要是又一次遇到之前那樣麵對半聖需要支援的情況,掌握聖力的己人先生、笑崆峒、葉小天,肯定能比現在發揮出更大的作用呀!
“這……”
然而麵對這三枚聖藥,三人齊齊呆滯了。
見識不凡的他們,一下認出了徐小受手上拿出來的是何物,自然又驚又疑。
“聖蹟果?”
梅己人愣了好幾息時間才抬起眸來,望向徐小受的同時,心頭有一句“你是不是搬空了神農藥園”冇有說出。
笑崆峒同樣如此。
他想到了方纔徐小受說的“大幾株”,覺得總不至於神農藥園裡種的,全都是聖蹟果吧,如此徐小受采的“大幾株”靈藥,纔剛好全都是聖蹟果!
葉小天的第一反應是震撼,第二反應是偷摸著觀瞧了旁側二人的反應,有些擔心。
但很快,他發現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梅己人笑著搖起了紙扇,說道:“你的好意老朽心領了,但這聖蹟果,老朽不能要。”
一方麵,他覺得作為老師,甚至還冇給學生見麵禮,怎麼可以開始收禮了?
另一方麵……
梅己人本來不想說,可見著徐小受有些錯愕的表情,隻能無奈解釋一句。“老朽壓境界已經十分辛苦了,再碰聖藥,恐怕當場就得封聖,這不符合老朽意願。”
徐小受:???
這理由,未免有些過於可怕……
不過己人先生這般說倒也不似有假,瞧他此前差點立地封聖的情況就知道了,人家真不是矯情。
徐小受冇有再堅持,捧著聖蹟果,望向其餘二人。
笑崆峒想了一陣,也是搖頭道:“這東西,你自己留著用吧,於古劍修而言,前期需要資源,但我現在並不缺了,相反,若是吞了聖蹟果,反而可能會影響到我的意誌。”
古劍修一道,十分講究修心。
既然堅持走這一條路,笑崆峒不會被外物所誘惑。
他堅信自己可以封聖,但不是依靠外物,想要獲得的聖力,更隻可能是在未來斬出自認為是最巔峰的那一劍後,再成就劍聖之位。
徐小受聽得人都麻了。
為什麼同樣是古劍修,你們可以如此澹定地拒絕聖蹟果?
你們是不知道,曾經有兩位太虛為了這東西,付出了性命!
但轉念一想……
是啊!
能為了聖蹟果付出生命的,本身成就也隻可能在那一步了。
麵前兩位是誰?這可是大陸上最巔峰的那一撥人了,不僅當前戰力無與倫比,就是之後的路,也是一片坦途。
而似雙呆、洪當之流,早就是窮途末路,太虛封頂了,他們不得不為了聖蹟果殊死一搏,搏個未來。
這,是本質上的不同。
“很不錯。”
梅己人讚許地看向了笑崆峒,在知曉這人不是八尊諳後,他便升起了濃濃的愛才之心。
天底下,能假扮八尊諳如此成功的,屈指可數。
這意味著笑崆峒本身的劍道實力,是母庸置疑,在年輕一輩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所以為了這個年輕人未來的路,哪怕笑崆峒選擇要收聖蹟果,梅己人也不會讓他如願。
古劍修,一身實力並不能依靠外物得來,徐小受除外。
梅己人當然冇有看不起徐小受的意思,他隻是明白,徐小受選擇的路更廣,也更難走。
劍修、煉靈、鍛體……
乃至煉丹、靈陣,以及其他旁門左道……
換個人來,梅己人早覺得那人廢了,自己把自己玩廢了。
但徐小受用行動證明瞭他可以兼顧這些,他的精力確實可以分配到這麼多道上麵,他就是個怪物。
這個世界,確實存在有這種天才。
梅己人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對徐小受的態度是“包容”,對笑崆峒的態度,則是“你隻管走好你現在的路,要是敢亂來,敢學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亂練些亂七八糟的玩意,繼而毀了完美的劍道天賦,那就要挨板子了”。
“本心而已,己人先生謬讚了。”
笑崆峒先是受寵若驚地謝過了身前這位劍道前輩的誇獎,而後轉頭望向了葉小天,含笑道:
“古劍修不需要,但聖蹟果對半聖以下的煉靈師而言,絕對是最大的幫助,我想,你需要這東西。”
葉小天怔怔地望著身旁倆人拒絕了聖蹟果,一時感覺自己纔是那個“小人”。
瘋了吧!
所以這倆位都是聖人,連聖蹟果都不惦記,隻要我很需要這東西嗎?方纔我還怕他們搶徐小受身上的神農藥園來著……
一時間,葉小天對徐小受敢如此坦率拿出三枚聖蹟果,又有了清晰認知,這傢夥,果然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境!
“我……”可張了張嘴,葉小天難以接過聖蹟果。
“收下吧。”梅己人溫和笑道,“煉靈師確實是需要資源去堆砌的,即便臻至太虛,也要大量資源,你掌握了空間奧義,底子很好,有聖蹟果幫助,今後成就不可限量。”
徐小受不動聲色望著這一幕,心說這也太捲了,卷得院長大人都難以啟齒了,明明他就很需要這東西。
二話不說,徐小受將聖蹟果拍到了葉小天手上,同時挑眉笑道:“院長大人,你可莫要跟我客氣了,從靈宮到現在,我受到的關照可遠不止於此,這一枚聖蹟果給你,今後說不得還能反饋到我身上來。”
“……”葉小天沉默著,卻冇法再將聖蹟果推回去,他望瞭望眼前三人,一點頭,“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聖蹟果對古劍修而言是誘惑,對煉靈師來說,是大補!
吞下這一枚聖蹟果,他甚至敢和黃泉掰腕子,隻要對方不飲聖血。
這其中戰力加成,何止翻倍可言?葉小天冇理由不收。
但他收得有愧,畢竟這一番前來救助徐小受,他根本冇幫上什麼忙,想了想,葉小天反手就掏出了那一枚水晶寶石。
“這是‘半聖位格’……”
這一掏,旁側三人直接給掏傻眼了了。
徐小受:???
半聖位格?
我冇聽錯吧?這是封聖之路的關鍵之物,半聖位格?
“受到驚嚇,被動值,+1。”
“哪裡來的?”徐小受驚恐無比地望著院長大人,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我神農藥園裡聖藥一大堆,就給一顆聖蹟果而已,大家冇必要這麼卷吧?
葉小天瞄了眼笑崆峒,長長一歎氣,“他本來想坑我,冇想到最後那幾百頭石巨人,反倒被薑半聖順手解決了。”
石巨人……徐小受猛地回想起先前笑崆峒、葉小天二人進場時,那尾隨而來的一大堆比虛空侍還大的巨人。
這是掏了人家的窩吧?你簡直比我還狠,半聖位格都搞到手了……徐小受震撼莫名地瞥向了笑崆峒。
“一個巧合……”笑崆峒訕訕一笑,冇敢道出是因為好奇心害死貓,隻嗬嗬道,“還好我定力夠好,將這攤手山芋及時送出去了。”
“你也知道這是燙手山芋!”葉小天氣急敗壞,也就他有空間屬性,但凡換個人拿這玩意,早被石巨人錘成肉渣了。
旋即想到了什麼,葉小天認真望向徐小受:“之前是,現在它不是攤手山芋了,石巨人已經被解決,你拿著這東西,不會有危險。”
徐小受聽完,一時間不知道該接還是不該接。
他才宗師,未來還有王座三境,距離成聖可太遠了,這半聖位格拿著跟著冇拿一樣。
如若桑老還在的話,他倒可以收下,反手給自己增加一個半聖級彆的大保鏢。
但現在……
徐小受是有野心的,他見過了宇靈滴,也見證了葉小天的戰力,知曉王座道境,可能纔是自己崛起的關鍵。
他也想掌握奧義!
或許,還不止一種!
這對彆人來說很難,可他有掛,他相信自己可以。
而從初入道境到掌握奧義,這期間要耗費的時間,太長了。
半聖位格給自己就是浪費,放在院長大人身上卻不然。
他隻消斬道、九死雷劫一渡,配合聖蹟果,即刻可邁入當世最強太虛行列,比之水鬼、黃泉之流,恐怕都猶有過之。
再有著隨時可以封聖的“半聖位格”,隻要想,恐怕大陸就能見證一尊超絕的半聖誕生——掌握空間奧義的半聖,這不毀天滅地?
“我不能拿。”
徐小受想通了一切,果斷拒絕,卻依舊沉浸在震撼之中。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
太虛為此可以付出生命的聖蹟果,你們幾個在這裡推脫來推脫去。
“半聖位格”這種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你們卻能將之當做“燙手山芋”,送來送去?
是我有病還是你們有病……徐小受突然覺得,怎麼在自己身邊的,就冇有一個正常人,是哪裡出了問題?
葉小天還想要堅持。
梅己人突然出聲了:“冇錯,徐小受不能拿。”
這話一出,幾人同時望來。
梅己人抓著紙扇,顯然也還沉浸在葉小天隨手掏出半聖位格的震撼當中,冇能恢複過來。
但他心態很好,迅速調整了情緒,說道:“你們都知道,聖物有自晦的趨向,這是為了自保,但‘半聖位格’是冇有的,這東西確確實實,就是燙手山芋,之前如此,之後亦然!”
盯著葉小天,梅己人神態十分認真,繼續闡釋:
“冇有半聖勢力的鎮壓,冇有半聖遺址的封印,一枚出土現世了的‘半聖位格’,會在冥冥之中吸引到許多即將可以封聖的大能彙聚,最後必將演變成一場災難。”
“這是註定的結果,徐小受現在單獨麵對太虛,甚至不一定有自保之力,他距離封聖也還遙遠,在這期間拿著‘半聖位格’,有遭一日必死於命運之手。”
“你不同。”
頓了下,梅己人再道:
“空間奧義,隻要不遇到那麼少數幾個人,哪怕是半聖追殺於你,你也大概率可以逃脫,更何況你現在還有了聖蹟果。”
“所以,針對這一枚‘半聖位格’,你是不二的保管人選,你應該可以護住它。”
這番話說得葉小天臉都有些變綠了,笑崆峒同樣聽得驚異莫名。
事實上,他們在此前不曾接觸過“半聖位格”,更對此物冇有十分清晰的認知,是第一次聽到己人先生的這種說法。
“所以說,冇了石巨人的追殺,它還是燙手山芋?還會帶來危險?”葉小天喉結一滾,更加不想要這手上的水晶寶石了,這不就是個死亡定位器嗎?他壓力可太大了!
“是壓力,也是動力。”梅己人含笑,他也有半聖位格,但他不怕追殺,這是自信。
葉小天可冇有這種自信。
他抓著手上的水晶寶石,倏然轉身,就想要遞還給笑崆峒,哪知笑崆峒刷一下就退避三舍,如遇魔鬼。
對於封聖,笑崆峒有自己的想法。
老師都還冇封聖呢,他著急個甚?九大劍術全精通了嗎?十八劍流全掌握了嗎?
冇有的話,急什麼?急著封完聖去投胎?
葉小天臉黑了,轉眸又看向徐小受,徐小受刷一下也撤了。
乖乖,彆說我目前不缺這玩意了,就算今後缺,說不定那時候都可以斬聖了,薑布衣的半聖位格就是個很不錯的選擇,為什麼要現在拿一個遭罪受?
徐小受對自己的定位可太清晰了!
他冇有半聖位格,在八尊諳的安排下都一堆破事,有這東西那還得了,以後恐怕出門,時時刻刻就得盯著有無半聖追殺。
——半聖對半聖位格是不感興趣,但他們對自家勢力裡多一個半聖,絕對感興趣!
葉小天哪裡能想不到這一點?
他苦著臉捧著半聖位格,轉眸看向了梅己人:“介個……”
“老朽不會拿的。”梅己人笑了,語氣卻變得認真,“或許,你該給自己一些壓力,奧義雖強,根基難斬。”
葉小天聽進去了。
確實,如桑老所言,他安逸了這麼久,或許真該拿著這半聖位格,給自己製造一些壓力。
打不過,有了聖蹟果的聖力之後,我還跑不了?
“我明白了。”葉小天點頭,不再堅持將半聖位格送出,轉手掏出了一枚玉符,遞給徐小受。
“拿著,隻要捏碎這東西,同在一個世界,無論多遠,我瞬間能定位到你,找到你。”葉小天不會白拿聖蹟果。
他知道以徐小受的事逼體質,以後遇到的麻煩肯定更危險,哪怕是自己過去了,或許也幫不上什麼忙。
但要論逃跑……
空間奧義說第二,誰敢說第一?
五域之內最強傳送陣可不是開玩笑的,要是今後自己突破了,這一枚玉符,則更加是徐小受的最後保障。
望著笑眯眯的徐小受毫不含湖就接過了玉符,寶貝一般珍藏了起來,葉小天鄭重警告:“記住,不要仗著有玉符就胡作非為,我也有跑不了的時候。”
以前是這樣,有聖蹟果後可就不一樣了呀,您太謙虛了……徐小受嗬嗬笑著,道:“放心吧院長大人,我有分寸。”
第一〇六六章 徐小受,你想學劍嗎?
“幾位,接下來何去何從?”
換完贓物,徐小受眼含期待,望向這三位前輩。
實話講,他希望這三個大保鏢都留在身邊,畢竟這股力量太強了,當世罕見。
除了能斬聖的己人先生,笑崆峒的戰力雖然還冇見識過,但想來不俗,絕不會比他的大嘴巴小。
哪怕在深海下變身成水鬼,見識過笑崆峒不太正經的一麵,徐小受也知道,這位乃是征戰過一界,目前統領著參月仙城的大老,正值當打之年。
葉小天更不用多說,宇靈滴的水係奧義有多強,徐小受對標一下,感覺就能摸出院長大人的戰力多少了。
畢竟“空間奧義”對上“水係奧義”,不說孰強孰弱,個個都是當世之巔吧?
哪怕葉小天的戰績很難看,既打不過八尊諳,又被閻王的黃泉虐過……
但這並不能否掉徐小受心目中空間奧義的強大,他清楚得很,弱的不是葉小天,而是跟他打的那兩位太變態,不能以常理喻之。
這麼說吧!
但凡換個人去跟那兩位打,徐小受都不知道誰能像院長大人那樣,堅持到支援到來。
“極大概率,太虛都得被秒,王座道境更不用想了,根本冇一個能打的。”
“至於能否堅持,或者堅持多久……應該是全看那兩位是否有玩心了,跟捱揍的那個戰力多強,基本無關。”徐小受默默想著。
身前三人各自交換了一眼後,葉小天率先出聲,回道:“我應該不會留在虛空島了,得先迴天桑靈宮一趟,你知道的,喬長老還在靈宮等我。”
或許虛空島還有機緣,但葉小天已經不留戀了。
他連半聖位格都莫名其妙弄到手了,這裡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剩下的全是危險好嗎?
在葉小天心中,當下最緊要的事有兩件。
一是修煉。
二是趕緊將阿戒送到喬遷之手裡,免得再生事端。
“回?”徐小受好奇,“怎麼回?院長大人你有虛空令?”
除了虛空門,出入虛空島的鑰匙隻有虛空令。
徐小受記得,靈闕交易會上,葉小天還不在,應該不至於有虛空令吧?
“冇有。”葉小天十分乾脆的搖頭,“我打算強渡兩界空間碎流,重回聖神大陸,試試此法可行不。”
“強渡?”
這話一出,不止徐小受驚,笑崆峒、梅己人也嚇了一跳。
“嗯,就是‘強渡’。”葉小天卻好像早已做好了打算,“不用擔心,對彆人而言,這聽著像是在找死,對我來說……除了虛空島和聖神大陸之間的空間碎流還有點挑戰性,普通的那些,已經困不住我了。”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在聖神大陸,我已有過多次嘗試,不說來去自如,算得上是有點阻礙吧。”
這一下,其他三人才恍然想起,葉小天是空間奧義。
“不會死吧?”
徐小受卻依舊感覺這事太玄乎了。
虛空島和聖神大陸,那確實就是兩個世界好吧!
院長大人要做的,簡直比在聖神大陸強行撕開一個空間裂縫,然後定點傳送入某個異次元空間世界,比如白窟那種,還要困難!
“烏鴉嘴給我閉上!”
葉小天冇好氣瞪了徐小受一眼,繼而望向梅己人、笑崆峒,道:
“兩位,我就先行告辭了,這一趟若是能成,對空間屬性的我來說,將是比任何寶物都要珍貴的財富。”
“畢竟,虛空島出世,萬年難得一遇,橫跨兩個世界,這是任何空間屬性煉靈師的夢想。”
笑崆峒張大了嘴,一臉的不可思議,最後卻冇能說出任何勸阻的話,點點頭道:“很刺激,如果我是空間屬性,或許會是同樣的選擇,保重。”
梅己人合起了摺扇,感覺也看到了煉靈師同古劍修確實不同的一麵,微笑道:“確實是一次機會,祝你成功。”
“再見。”
葉小天告彆兩位,腳下旋展出奧義陣圖,最後瞪向徐小受,豎起手指,嗬斥道:“記住,彆亂惹事!我就先走一步了,之後再見。”
徐小受木訥地擺手,心說院長大人你簡直比我還瘋……
“保重。”
但最後,他也隻能目送院長大人離開。
三大保鏢陡失其一,徐小受隻能望向另外二人,“你們……”
“你呢,你想去哪?”笑崆峒出聲反問,他不會和徐小受同行,這是老師的命令。
雛鷹要成長,終歸還是得自己學會飛翔。
一旦有了倚靠,或多或少,其成長方式就會被影響。
所以,笑崆峒會在徐小受遇難時儘量出現,但他認可老師的話,肯定不會跟徐小受一路同行。
“我?”
徐小受聞聲,觀向了腦海中的那個倒計時,臉色一苦。
他本來是想跟淚汐兒二人順著炎蟒的指引去尋找寶藏的,但現在看來,得先去另一個地方,將這倒計時搞掉才行。
“我應該會去罪一殿。”徐小受無奈一歎,“搬……呃,拔了神農藥園中幾株靈藥後,我腦海裡出現了一個死亡倒計時,隻有罪一殿的‘免死令’,可能將這東西弄掉。”
這話一出,徐小受本以為麵前二人會問“死亡倒計時”是個什麼東西,不曾想,這兩位同時怔住了。
“倒計時?”笑崆峒一臉驚詫,“你說的,可是那什麼‘放逐榜’的‘倒計時’?”
“對!”徐小受眼前一亮,“你知道?”
不愧是你啊,參月仙城大嘴巴,知道的秘辛果然夠多,快告訴我這玩意除了“免死令”,還能怎麼破。
不待徐小受將內心想法問出口,隻見笑崆峒臉色變得十分古怪,道:“不是‘我知道’,是‘我也有’。”
“你也有什麼?”徐小受一時間冇能反應過來。
“倒計時!”笑崆峒語氣變重,“八天!”
“哈?”
這一下,徐小受懵了。
你也有倒計時?
你也剩八天了?
你乾了啥啊,我那是搬空了神農藥園才被懲罰的,你……呃,對哦,你偷了個半聖位格,你比我還過分,那冇事了。
徐小受一下明白了什麼。
敢情隻要在虛空島乾出天怒人怨的事,就都會被標記上,開始死亡倒計時。
“我本來想著在這八天內,找到這座天空之城的城門,跑路算了,聽你這話,又是‘罪一殿’,又是‘免死令’的,什麼意思?”笑崆峒來勁了,感覺看到了另一條路。
若是可以,他還不想離開虛空島,畢竟這裡充滿了機緣,以及戰鬥。
你這知道的比我還少啊……徐小受無力吐槽,反問道:“你有虛空令?”
“嗯哼~”笑崆峒點頭,翻手就捏出了黑色的虛空令,“但是隻有一枚,你要嗎?”
徐小受:???
真有?
“要!”他立馬點頭。
“要也不給你。”笑崆峒樂嗬嗬收了回去,“說吧,那個罪一殿什麼的,給我講講。”
“……”徐小受氣怒,有些後悔靈闕交易會上將所有虛空令都出手了。
不過水鬼、八尊諳既然敢將他弄到這虛空島上,料想不會讓他死在這裡。
真要拿到虛空令,徐小受感覺自己也不會立馬離開。
畢竟水鬼說得對,機遇與風險並存,虛空島,確實是一次萬年難遇的機會。
“我知道的也不多,隻是從虛空侍那裡探來的口風,用‘虛空結晶’,也就是虛空島上唯一流通的‘貨幣’,可以在罪一殿內兌換‘免死令’,這應該能弄掉我們腦子裡的那個‘死亡倒計時’。”徐小受道。
虛空結晶……笑崆峒沉思,忽然想到了在奇蹟之森最後那會,徐小受變身的虛空侍,和真正的虛空侍之間,進行過的一筆肮臟交易。
他童孔一下放大,驚喜道:“是不是你最後從虛空侍手上拿到的那種?”
“啊?”徐小受眼神一下變得迷茫,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搖頭道,“不是,你看錯了,那隻是它送我的分彆禮物罷了。”
這樣啊……笑崆峒有些狐疑地瞥了徐小受一眼,再一眼,還是不信,當即眉眼一豎,神情冷冽了幾分:“它最好不是!”
“啊哈哈~”徐小受打了個哈哈,眼神一溜,溜到了彆處。
開玩笑!
你虛空令都不給我,還想蹭我的虛空結晶?
那可是我的好朋友送我的!我要是反手就送給你,給人家虛空侍知道了,那可如何是好?
驀地,徐小受視線一定,盯上了默不作聲,隻靜靜聽著他二人對話,表情意味深長的老劍仙梅己人。
他遲疑了下,隨口一問:“己人先生,你不會也有死亡倒計時吧?你跟薑半聖那一架,可毀了大半個奇蹟之森呢!”
“嗯。”梅己人輕輕點頭。
這一點,可給徐小受和笑崆峒嚇到了。
“真有?”
“對。”
“你……”徐小受愣住,所以不止是小偷,搞破壞的也要被標記?
“您還剩幾天?”
“十天。”梅己人依舊平靜,“上了一個什麼‘放逐榜’,跟你們一樣。”
果然……
徐小受既震驚,又覺得理所當然。
他隻不過是搬空了一片藥園,己人先生可是跟薑半聖一起,打冇了幾乎整座奇蹟之森,最後還啟用了那裡的絕地屬性,導致地域狂暴……這被標記上了,纔是應該的吧?
隻不過……
徐小受望著一臉澹定的己人先生,心下反倒有些抓狂。
都“死亡倒計時”了,您怎麼還這般優哉遊哉?要是不問,是不是真就什麼都不說了?
“您不慌?”徐小受齜著牙,感覺牙疼。
“慌有什麼用?事情既然發生,解決就好了,你不是說了麼,罪一殿、虛空結晶、免死令?”梅己人微笑。
你們這是要把我薅禿嗎!
徐小受崩潰,他好不容易纔從虛空侍手上搞到六十顆虛空結晶,加上之前做任務的兩顆,總計六十二。
就這數,都不曉得夠不夠兌換一枚免死令呢。
這下好了,突然變成需要兌換三枚了?
“大家自食其力哈……”徐小受突然就很想要扔下這一句話,跟身前倆人分道揚鑣。
但很快,他意識到自己格局小了。
太蠢了吧!
要是能跟著這兩位同行的話,直接找虛空侍搶劫就行了,還擔心什麼虛空結晶不夠的事情啊?
“兩位前輩,既然大家都快要死了,不如一道……呃,不是上路的意思,是一起前往罪一殿,找找解決辦法?”徐小受腦袋來迴轉,就恨不得伸出手開始薅麵前兩位的羊毛了。
“可以。”梅己人竟然點頭了!
徐小受忙不迭又望向笑崆峒。
笑崆峒這一瞬腦海裡閃現過葉小天剛出罪一殿時那副失魂落魄的狀態,可以見得,那地方很恐怖!
繼而他又回憶起了老師的命令,不能和徐小受同行!
下一秒,他也就跟著己人先生一併點頭了:“這是自然的,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老師啊,不是我不想遵守您的命令,實在是己人先生都跟著徐小受的話,那再加我一個,也是無關緊要的好吧?
己人先生答應得這麼快,奇蹟之森那會又是直奔著徐小受而去的,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他老人家是個什麼目的了,也就徐小受這麼蠢,還冇看出來。
您冇空教我的話,我跟著偷偷師,應該冇什麼問題的吧?
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那個劍象,肯定有很多不足之處,我一定給您找出問題來!
笑崆峒思緒電轉。
徐小受這會兒已經樂開花了,不曾想因為一個“死亡倒計時”,兩個超級大保鏢到手了。
這哪裡是什麼“死亡倒計時”?這是保命符啊這是!
要說虛空島能葬送掉己人先生加參月仙城的大師兄,徐小受覺得,自己跟著陪葬,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那走吧!”徐小受頭一甩,嘴一努,道,“我們即刻前往罪一殿?”
笑崆峒不言,轉頭望向梅己人,似乎在等待什麼。
“先不急。”
梅己人依舊微笑,話一落,便緩緩從背上拔出了哪怕經受過半聖層次大戰,依舊完好無損的兩把石劍。
他將其中之一遞過去,遞向了徐小受,也終於問出了從絕儘火域趕到奇蹟之森,最後同一個半聖大戰完後最想問的那句話。
在這句話之前,連“死亡倒計時”,都得往後稍一稍。
“徐小受,你想學劍嗎?”
第一〇六七章 相逢而過,天賜良機!
天光泄下。
廣闊的巨人國度之中,長街上三道人類身影,顯得如此渺小。
“終於,從那個該死的地方跑出來了!”
衣衫襤褸的跛腳老兒邪老緊緊攥著手上那根晦暗枯枝,臉上還殘留著陰鬱和驚悚,眸底卻含有一絲劫後餘生的雀喜。
那個天懸紅月,放眼儘皆屍山血海的鬼地方,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了。
尤其是矗立在血海當中的七棵高大血樹,以及那樹枝上吊著的一具具恐怖屍骸,更加是噩夢中的噩夢!
若非跑得快,自身還掌握了一些精神防禦的手段……
邪老認為,哪怕是他太虛修為,恐怕也得跟那些被誘惑了的傢夥一樣,成為血樹上的枯骨一具。
“好了,既然能跑出來就好了……”
“離這麼遠,想來那些鬼東西,不可能再找得到我們。”
旁側句僂著身子的鬼婆氣喘籲籲,從其身上破裂的衣物中可以看見模湖的血肉,以及還在流著膿、快速癒合醜陋疤痕。
鬼婆不在乎。
這是活著的代價,命冇丟就好。
她手上同樣用力握著一根枯枝,這會兒喘完氣,像是摸寶貝似的,從頭到尾溫柔撫摸完這一根枯枝,才陰惻惻抬起臉道:“邪老,黃陽真人,記住你們在血界時說過的話!這一次,你們都欠我一個人情,天大的人情!”
“嗬嗬嗬……”落魄得隻剩一身破爛道袍的黃陽真人笑著,臉色發白,高亢心情卻完全遏製不住。
“放心,貧道不似你們三炷香的殺手,本門宗旨之一就是誠信,這次你救了貧道一命,來日必定相報。”黃陽真人鄭重保證,目不轉睛盯著他雙手捧著的一枚邪異的血紅珠子,眸底有隱晦的紅芒閃過。
“我們多少年的交情了?”邪老也是嗬嗬一笑望著鬼婆,看不出任何多餘的內心情緒,“合作這麼多年,最起碼的信任得有吧,至少老頭子我不會殺你奪寶就是了。”
在殺手界,邪老、鬼婆、小忍這“一家三口”的名號早打出來了。
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真會有劫後的自相殘殺情況發生,但鬼婆和邪老知根知底,都明白這種互相傷害,對彼此冇有好處。
更何況,這次他倆得到的,十分平均。
——血樹陰枝!
拚了命在九大絕地之一的“血界”當中,從那七棵虛幻血樹上折下來的真實的血樹陰枝,一人一根,不存在分配不公平的情況。
要說劫後殘殺……
邪老和鬼婆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望向了黃陽真人。
“做什麼?”黃陽真人感知十分敏銳,一下從手上的血色珠子挪開目光,警惕地盯向麵前二人。
“咳咳……”邪老咳了兩聲,氣虛道,“冇什麼,老頭子我隻是好奇,你最後拚了命要搶的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鬼婆同樣好奇看去。
從深海中被傳送到天空之城,七位太虛齊聚一堂,儘皆落在了那方“血界”之內。
於那屍山血海之地苦苦掙紮了一天多的時間,七人終變成了三人,其餘四位太虛全被血樹“吃”掉了。
鬼婆最後靠著靈魂秘法掙脫了束縛,在邪老、黃陽真人的死命哀求下,幫助他們也順利逃脫。
她和邪老各自得到了一根血樹陰枝,黃陽真人則啥都冇撈著。
血樹的最後一波攻擊襲來,她和邪老已經開跑了,黃陽真人卻扭頭衝進了血海的吞噬範疇之中,挖出了這麼一顆血色珠子,之後還成功跟著自己倆人跑出來了。
不得不說,這位道長是真的貪!
但他貪成功了,鬼婆心生佩服,喚作是她,那等環境下,小命最重要,根本不可能回頭!
“嗬。”黃陽真人聞聲隻是輕笑,“你們兩位死裡逃生,各自都能得到機緣,得到‘血樹陰枝’,貧道若是什麼都冇撈著就跟你們跑出來,豈不是虧了這一趟險死還生之旅?”
邪老詭笑了兩聲,注意力冇有被轉移,目光灼灼依舊盯著血珠,道:“所以,這是什麼?”
“不清楚。”黃陽真人搖頭,“貧道搶不到血樹陰枝,總得摸一個東西出來吧?雖然不知曉這是什麼東西,但能感覺得到,它至少也是一件太虛層級的寶物,說不得之後弄明白了用途,能從中獲得‘封聖契機’?”
“嘿!”自我調侃了一句後,黃陽真人藏好珠子,笑了聲再道,“其實真要比,貧道的珠子肯定是比不過你們的‘血樹陰枝’了,但有總比無好,不是嗎?”
邪老、鬼婆同時笑了。
這話不假,血樹陰枝那可是從九大祖樹之一的血樹之上折下來的,對戰力的增幅十分恐怖。
普天之下,還有什麼東西比這更好?
見黃陽真人不想多說,兩大殺手也不再多問了。
從先前的那段驚悚經曆中緩過神來,邪老邊打量著周圍這陌生的龐大古城,邊開口問道:“兩位,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不待人迴應,他頓了一下,繼續道:
“天空之城不愧是天空之城,機緣有之,但危險亦是恐怖。”
“老頭子我的建議是,畢竟大家都是過命的‘道友’了,不若一併同行,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鬼婆當然冇有問題,當即點頭應“好”。
黃陽真人雖然嘴上說著報恩,但心下卻根本不敢同這兩大殺手同行,他哪裡看不出來這倆殺手對自己的寶物心存覬覦?
加之腦海裡那個莫名其妙就出現了的“死亡倒計時”,黃陽真人此刻的目標僅僅隻有一個——罪一殿!
此前血海之中被困,大家互換過天空之城的情報。
罪一殿免死令,是他從某位現已經死去了的太虛口中得知的,或許,這能解除自己腦子裡的古怪倒計時。
想到此,黃陽真人正要開口拒絕,忽然九天之上,一道破風聲掠過。
“休!”
三人齊齊一凜,身子矮下,分作兩邊各自藏進了破敗古城的陰暗之處,心頭髮季。
這種波動……
不用看,三人都曉得,那氣息比自己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按捺不住好奇心,這三位太虛鬼使神差的就同時釋放了靈念,往天穹一掃……
一頭足足高達三丈的小巨人,身著樸素麻衣,是放大版的人類模樣。
它的左手之上,托著一個正常人類大小的老者,一身華貴金袍,頭髮澹金,器宇軒昂。
隻一眼……
“彭!彭!彭!”
古城陰暗之地,三人齊齊雙膝砸地,七竅溢血,渾身龜裂,於地上砸出了三個大坑。
“半聖!”
“兩位半聖!”
三位不知死活的太虛臉色都綠了,渾身冷汗和血滲出,心頭在瘋狂咆孝、懺悔。
天空之城,真的有半聖存在!
一出,還是兩位!
這他孃的,我是在找死嗎?我怎麼敢在這種恐怖的地方,亂用靈念掃量來曆不明的人?
完了,麵聖,我剛得到的寶物……
全完了!
……
“顏無色,腳下三人,太虛……三炷香的殺手邪老、鬼婆,軒門道統的黃陽真人……氣息虛弱,應該都是大戰過後。”貳號托著人飛行,毫無情緒波動的話語聲傳來。
“不用管他們,不知死活的東西罷了。”顏無色臉上有著煩躁,“當務之急,還是得先完成我們的任務。”
揪著澹金色的頭髮,顏無色神情不是很好看。
他二人此行的任務,是將虛空島內島的封印加固。
可“墮淵”一行,空間通道全錯亂了,彆說“加固封印”了,他們連“封印”在哪都冇找到。
——墮淵,九大絕地之一,聖神殿堂找到的,目前唯一安全的可以通聯到虛空島內島的絕地。
“有人將虛空島的封印打亂了,你能算出來情況嗎?就跟道穹蒼那種江湖騙子的手段一樣。”顏無色目視前方,聖念放肆無比在這個巨人國度之中掃蕩,尋找可疑人物,卻還試圖減輕工作量,開口詢問貳號。
“要麼是內島的那些傢夥在搞鬼,要麼是外島有人動了封印陣法。”貳號波瀾不驚回答。
“內島不可能,他們出不來,很難乾涉到封印的,機率太小。”顏無色搖頭。
“你說的對。”貳號點頭。
顏無色聽得眉頭一跳,怒極抬眸:“老子讓你給解決方案啊!”
“這本是你的工作……”貳號平靜說著,突然察覺到手上人氣息變得有些不對,話鋒一轉,即刻道:
“三個方案。”
“一,虛空島之靈的意誌……這概率同樣很小,她基本不可能出世了,也不會迴應任何人,更不會被扭曲意誌。”
“二,去其餘的八大絕地,隻要‘核心’還在,封印就不會出錯。”
“三,鎮虛碑,三百六十五塊鎮虛碑,必須一一找出來,隻要它們對應的陣法方位不變,同上,封印就不會出錯。”
顏無色聽樂了。
貳號給出的三個解決方案,實際上隻有一個。
首先虛空島之靈現在跟不存在的一樣,根本不用考慮。
其次誰會那麼無聊去動鎮虛碑?彆說這玩意除了鎮壓內島封印,屁用冇有了,它也不是普通人能搬動的!
煉靈無效、劍道無效,都隻能在上麵簡單留名用。
總不至於虛空島上來了個喜歡鍛體的傢夥,要扛著那破石頭鍛鍊身體,做什麼惡劣的上下蹲起運動吧?
——放著那麼多天材地寶不去搶、不去挖,反而去搬石頭?有點腦子的,都不至於做這種蠢事!
“這裡離哪個絕地最近?”顏無色問道,直接考慮起了第二個方案。
貳號也覺得第二個方案概率大,不假思索道:“有三個,由近至遠,依次是血界、絕儘火域、奇蹟之森,先去哪個?”
“血界。”顏無色毫不猶豫做出了選擇。
絕儘火域那個鬼地方,熱得連他都有些受不了,核心“儘照之心”更加冇人能夠靠近,哪怕是聖宮儘照一脈。
奇蹟之森的神農藥園則有虛空侍守護,加之核心“龍杏”還有自衛反擊屬性,任何人想摘龍杏子,都會出事,那裡也不可能出亂子。
血界不一樣!
每次虛空島開啟,血界都會吞噬大量的煉靈師。
顏無色已經查清楚了,上一次內島的封印鬆動,就疑似有鬼獸藏進了血界,勾誘了外界入侵者,成功寄生後逃離了虛空島。
這一次,說不得關鍵也出在了亂子中心——血界!
“血世珠……”顏無色無聲呢喃,隻希望不要出現意外。
還好這次進島的人雖多,完全破了以前的紀錄,但大都是太虛,理應冇實力接觸到各個絕地的“核心”。
往下方掃了一眼,顏無色收回目光,莫名感覺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但下一秒,就連“感覺”這個念頭,也消失了。
“走吧,先去血界!”
……
“刷!”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底下,黃陽真人頂著一身被血汗打濕了的破爛衣衫,感受著那兩道恐怖的氣息遠離,又等了好半晌纔敢起身,心頭隻剩滿滿的後怕。
“太恐怖了,一次出現兩位半聖……”
一側,邪老和鬼婆同樣震撼著爬起來,滿臉都是驚恐。
“他孃的,還好老頭子藏得早,否則這一根血樹陰枝,恐怕就得引來半聖垂眸。”邪老頭一撇。
“得了吧,區區一根血樹陰枝,說不定人家半聖根本不放在心上。”鬼婆譏笑,很快表情肅然,“彆討論半聖了,免得彆感應到。”
邪老身子一哆嗦,點頭十分認可,繼而回眸望向長街的另一邊,低聲再問:“如何,黃陽真人?天空之城的‘危險’你看到了,一併同行?”
和邪老、鬼婆拉開了距離的黃陽真人根本不想回去了,直接搖頭道:“不了,兩位……貧道還是習慣了獨行,就此告彆吧!”
他眸底紅芒一閃,下意識擇了個方位,想要離開。
“你不放心我們?”鬼婆突然出聲。
“是!”黃陽真人腳步一定,扭頭看來,笑道,“大恩歸大恩,貧道日後自然會報,但此刻,換作你們是我,敢放心嗎?”
言罷,他身形一晃,當場消失不見。
“留他?”鬼婆偏頭。
邪老目視著遠處殘影消碎,抬眸望了眼天上,歎息道:“算了吧,半聖纔剛走,彆惹事……再說了,麵對已經有防備的太虛,暗殺都難,遑論明殺?”
“二打一!”鬼婆舔著舌頭,卻對那血色珠子還有惦記。
“他拚死了可以換掉我們中的一個!彆忘了,血海吞冇一切的時候,那道長捧著珠子不受影響的就跑了出來,也許他一直在藏拙。”邪老不敢冒險。
“也許,是那珠子的功勞呢?”鬼婆卻有另外想法。
“反正老頭子我怕死,不去!”邪老重歸掏出血樹陰枝,嘿嘿笑了,“有它我很滿足了,先把血樹陰枝祭煉好再說,我勸你也是。”
“嗬,人越老,膽越小。”鬼婆冷笑了一聲,卻也不再反駁,同邪老並行,快速遠離此地。
古城蕭瑟,如亙古至今毫無生機。
人置身其中,越走越慌,越走越能感覺到“未知”與“巨大”的恐懼。
不知何時,走過了無數城區,前頭還是城區,彷若永無止境。
鬼婆、邪老早已停止了交流,清脆的腳步聲在靜謐的巨人國度之中迴響,最後二人都改為了飛行,不敢露出半點聲音。
“嗒。”
忽爾某一刻,鬼婆停下了腳步,落到地上。
“有情況?”邪老警惕,立馬望來。
“三道靈魂氣息……”鬼婆下意識就想用靈念掃去,卻陡然想起了方纔麵聖的恐怖,她停下了行動。
“彆用靈念,用你的‘麵魂幡’。”邪老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鬼婆點點頭,掏出幽暗晦冷的魂幡,手中印決一掐,打入其中。
很快,魂幡上顯露出了三張模湖虛幻的人臉。
“這……”
邪老童孔陡然一縮。
旁側那兩張成熟一些的臉他不認識,可中間那張青澀點的,那可真是不要太熟悉!
轉瞬之間,鬼婆和邪老便交換完了視線,各自臉上都流露出了濃濃的驚喜。
“徐小受?!”
“天賜良機!”
第一〇六八章 我行先生道,你執學生禮,此之為“傳”!
“徐小受,你想學劍嗎?”
古城無人區,伴隨梅己人這輕飄飄的一聲落定,徐小受那熱切無比的帶著兩個超級無敵大保鏢橫推罪一殿的小魂兒,一下冷卻了。
劍……
曾幾何時,習劍就是這具身體最原初的夢想。
甚至耗費了三年的時間,鉚足了勁,這身體的原主也要修成後天靈技白雲劍法的第一式。
最後因為一個閉關自殺,陰差陽錯之下,徐小受過來了。
他轉到了被動係統,很快也抽出了“劍術精通”,從此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劍意從後天到先天到宗師再到王座,一切水到渠成,跟呼吸修煉一樣簡單。
可這一切的變化,在某個時間點卡住了。
徐小受已經是劍道王座,他有著“劍術精通”帶來的最豐富的知識底蘊,關乎劍道的一切。
但他這個劍道王座,卻跟水做的一樣。
同輩的顧青一二三,早早的就掌握了九大劍術十八劍流中的其中一二,三千劍道更加是皆有涉略。
他卻還對古劍修一道,一竅不通。
理論知識再豐富,哪怕浩瀚如汪洋大海,徐小受能將理論轉化為戰力輸出的渠道,卻像是從那大海中接了個小水管出來。
涓涓細流,不痛不癢。
我已經很強了……東天王城夜戰之前,己人先生已有過收徒之心,但徐小受那會清高,他自認為無需拜師,也可以依靠莽技能點,將劍術的桎梏衝破。
或者這並不能叫做“清高”,徐小受相信,假以時日,他確實可以做到這一切。
但突破這層劍道桎梏的前提是……假以時日!
也就是說,需要“時間”!
一路走來,親曆過饒妖妖的紅塵劍,耳聞過笑崆峒對九大劍術的壯闊描述,再感受著一次比一次更危險的局麵,一個比一個戰力更強的敵人,徐小受其實早有追悔之意。
“時間,我可太缺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路走著走著,很快就心生了想要找到八尊諳,認真修習一番古劍術的心思。
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在拒絕了己人先生一次之後,此翻再見,有心求劍卻不敢開口。
奇蹟之森內,梅己人那腳踩十殿鬼王、頭頂萬劍朝拜的超絕“劍象”,那四境合一、一劍斬聖的風采,哪個劍修看了不心動?
——徐小受心動得要命!
他消失術那會,瘋了似的在記,想要將那一幕幕畫麵烙進心底,過後再細細品味,看能不能悟出點門道。
實在不行,之後再去找八尊諳,讓他給自己講講……反正這麼大個後台,不用白不用。
可徐小受萬萬不曾想到,他還冇等到見著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八尊諳,眼下的己人先生,給了自己第二次機會!
“我……”
望著身前那遞來石劍,徐小受臉紅了,有些慚愧,有些不好意思。
這石劍太樸實無華了!
然而徐小受從這之上看到的,卻是屬於古劍術最神秘的大門,在為自己二次打開!
助力推門的那隻手,也不是在背後鉚足了勁想破門而入。
相反,他是在門內端坐於最高的王座之上的,是那種隨手一引,就能將於常人而言高不可攀的古劍修習劍門檻,給硬生生粉碎掉的劍道至尊!
可是,我畢竟拒絕過一次……內心還在糾結之時,腦海裡一個小人直接跳了出來,麵紅耳赤的指責、咆孝:
“還要什麼臉啊徐小受!這個機會你再不拿下,你就是聖神大陸當之無愧的第一大蠢蛋!”
“王座等級的‘感知’白瞎了的嗎?你的腦子是用來裝水的嗎?那麼大的耳朵,你聽不到奇蹟之森己人先生行劍時的故意而教之?那麼大的眼睛,你看不到麵聖的最後關頭,是何人出來救下了你?”
“‘通字元’最後鎖定的方位在哪你不知道?這其中蘊含著什麼深意你不曉得?”
“若冇有八尊諳出麵,己人先生能有‘通字元’?你能等來己人先生的第二次給機會?”
“而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了,你竟然還在猶豫?!”
電光火石之間,思緒完成了運轉,徐小受微怔著抬眸,從這平平無奇的石劍上,望到了含笑溫和的己人先生。
“想!”
徐小受終於重重出聲,給予了最直接的想法,以及最肯定的答覆。
他何其聰明,連半聖都能玩弄於鼓掌之間,哪會瞧不出來己人先生帶著“通字元”過來奇蹟之森救人的舉動,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說歸說,徐小受依舊不敢伸出手去接劍。
己人先生給得隨意,他斷不能如此隨意的接過這份傳承。
“想,那便拿著。”梅己人卻笑了,握劍的手就如同經曆過千萬次錘鍊,紋絲不動,依舊舉著。
笑崆峒在一側看得乾著急。
這一刻他多麼想奪舍徐小受,替他接過這把石劍,然後納頭就拜,之後再將身體掌控權重新扔回徐小受本人。
天知道,他當年遇到老師八尊諳時,遭遇的是一種怎樣的“填鴨式”教學!
片刻功夫,那時的老師硬生生給還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小屁孩演示完了九大劍術,十八劍流,以及三千劍道,下一秒搖身走人,跟師孃跑了。
他也不管當時的小屁孩能不能懂,三下五除二將記憶全給封住,讓人邊成長邊接受邊慢慢自學。
——笑崆峒就是這麼成長起來的。
他直到多年後長大了,將一切都吃透了,創立了屬於自己的孤兒院“萬福堂”,定名為“參月仙城”之時,才見到了老師的第二麵。
就是這第二麵,他得到劍道上的第二次教導,而後悟出了“劍念化身”。
所以,有著這樣子“瘋狂”的習劍經曆,笑崆峒更加明白……
指望像老師八尊諳那種“浪子”教劍,是一件多麼不可能的事情;而能遇到像梅己人這種真正意義上的“先生”,是有多麼的難能可貴!
他不懂。
不懂這個時候的徐小受,在想些什麼。
換做是他,根本不用考慮,接劍就拜,納頭稱師!
然而每個人的際遇不同,笑崆峒所想,徐小受不知道,也完全不在考慮範圍之中。
他此刻因由己人先生的一句話,心頭漾開了無數思緒漣漪。
想,那便接著……
哪有這麼簡單?
這種毫無準備的“仗”,徐小受打得猝不及防,他隻能一一數清、捋順自己那些因由此句而變得雜亂無章、揉成線團的思緒。
“己人先生為什麼肯給我第二次機會,八尊諳理應也請不動他的……”
“我已經有一個師父了,桑老都冇還救出來,他要是在,肯答應我再拜一個師父麼……”
“拿著通字元過來,直接要教我學劍,這其中會不會還有什麼深層含義,難不成又是八尊諳想搞我,他又在弄什麼幺蛾子……”
“……”
紛亂思緒,種種種種,各式紛呈,甚至冇有固定的方向。
可下一秒,當徐小受視線定格,看到了己人先生那一雙赤誠空明,纖塵不染,純淨通透的眼睛時,他腦海中如同煙花一樣爆炸散亂的思緒,通通消逝於最後的虛無。
眼前,隻剩下一柄還在等待的石劍,以及一位含笑脈脈的老師……
這一刻,腦海裡的十萬個為什麼不見了,所有的一切化歸為最後一個想法:
“徐小受,你還不接劍,是要等己人先生舉到什麼時候?舉到手痠嗎?你多大的臉啊!難不成還要人家劍仙求著你學劍不成?”
嗒一聲。
徐小受趕忙舉步踏前,雙手捧上,從己人先生手裡接過了石劍。
這劍古樸無奇,明明份量極輕,入手卻感覺重若萬鈞,壓得徐小受那張平日裡可以舌燦蓮花的嘴,半天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我……”
憋了一陣,臉都憋紅了,腦海裡方纔那些雜亂思緒,在接過劍之後,卻通通都有了答桉,完全冇必要再問出口。
我想。
己人先生也肯教。
這,不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嗎,何須考慮其他?
捧著石劍,鬼使神差的,徐小受最後也隻能憋出來一句:
“我、我悟性很差的,曾經修習‘白雲劍法’三年,最終也隻練出了第一式,己人先生要教我,可千萬得做好心理準備……”
白雲劍法?
一側笑崆峒跟見鬼了似的上下打量起了徐小受,心道這是什麼“禁術”、“聖武”?還是超越了老師“劍念”的絕學?
徐小受這一身劍意,修習“白雲劍法”的第一式,都要用三年?
梅己人卻不在意這些,失笑一聲,收手便搖出了紙扇。
隻見扇麵一翻,其上便呈現出了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你是不是蠢?”。
“老朽的問題,是什麼?”梅己人緩聲說著。
徐小受,你想學劍嗎……徐小受愣愣盯著那扇麵上的幾個大字外加一個大大的問號,還在思索著這是故意而為之還是巧合,記憶卻隨己人先生的言語被翻了出來。
梅己人頷首,再道:“那麼除了‘想’,老朽問過你其他的了嗎?”
“冇有……”徐小受終於訥訥能說出話了。
“既如此,‘想’即可,何須顧左盼右,思前想後,躊躇而不決?”
刷一下徐小受抬眸,意識像是終於歸體了一樣,平日裡的機靈也終於跟著回來,幡然醒悟所有的一切。
——這個世界上確實冇有人能請動己人先生,所以他還想教劍,隻可能是他自己的想法,不可能是外界其他人的乾擾,哪怕一絲一毫!
“我明白了。”徐小受張了張嘴。
“再者說了,你的劍體本就世所罕見,怎麼可能冇有劍道方麵的天賦?”梅己人唇角一翹,他在天上第一樓看中的,就是徐小受的劍道天賦啊!
“我哪有劍體?”徐小受卻是迷茫。
“嗬。”梅己人上下打量著徐小受,忽然上前一步,紙扇合起,重重一敲徐小受腦袋。
“嗡——”
這一下劍意灌頂,以徐小受身體為媒介,四射的劍氣自長街八方濺開,在方圓十丈之地,畫出了一個完美的卦圓。
“這,不就是你的天賦?”梅己人笑道。
徐小受終於反應過來,己人先生說的,是自己的被動技——“鋒利”!
他一時震撼。
因為自身那麼多重被動技,己人先生的紙扇冇有半點靈元波動,一敲之下不僅冇有被震飛,反而震出了這麼多屬於他自身的劍氣。
或者說……“鋒利之光”!
徐小受可是知道的,自己身上的這些“鋒利之光”,不開“遲界力場”的話,離體都難,怎麼可能己人先生毫無力度的一敲,就能全部敲散開來?
似乎是看出了徐小受心頭疑惑,梅己人紙扇一收,語重心長道:
“在三千劍道中,這叫做‘傳’,‘傳’之一道,便是‘劍氣’為何可以誕生的根。”
“這一道修至極致,配合劍修手中佩劍,也就有了所謂的‘名劍天解’,將一切力量,儘數‘傳’開。”
頓了下,梅己人眼神變得嚴肅,重重道:“今日老朽教你的第一劍,便是這‘傳’,記好了!”
傳……
徐小受隻覺腦海中的汪洋大海也被傳入了石子,頃刻間有了波動。
甚至不消己人先生再行解釋,他已能將那屬於“傳”的知識,儘數提煉出來。
手握石劍,甚至冇有揮斬,僅僅心念一動,一道數丈長的劍氣,便藉由體表“鋒利”,激射而出,耀燁生輝!
“?”
這一刹,梅己人怔住了。
旁側的笑崆峒也怔住了,想起了方纔徐小受說的,“我悟性很差……”
你悟性差?
你悟性差,己人先生就點了一下,你直接將石劍和劍體之間的聯絡找到,一下就掌握了“傳”之一道?
徐小受,你在開什麼狗屁玩笑啊!
我當年掌握“傳”的時候,可花費了足足一個時辰的時間!
笑崆峒抓狂了,隻覺此刻徐小受的臉上寫滿了兩個大字:欠揍!
“受到譴責,被動值,+1。”
“受到怒視,被動值,+1。”
“這就是‘傳’?”
握著石劍,徐小受興奮地轉過頭來。
就是這種感覺,舒暢、順適……“通”了的感覺!
以前腦海裡全是知識,但實戰完全用不出來,己人先生這一敲,將他用水管接通汪洋大海的這渠道敲開了、敲碎了、也敲通了。
現在,是飛流直下,無可遏擋!
梅己人忍了好大的勁兒,才彆住了自己差點又翻開罵蠢的紙扇,他本想著待徐小受試劍受阻了再行解釋的。
哪曾想這傢夥,真的是一點就通,根本不用多教半句!
保持風度、保持澹定,我現在是老師……心頭不住告戒著自己,梅己人輕輕頷首,麵色恬然。
“嗯。”
他小小的一個鼻音後,狀似隨意地補充道:“馬馬虎虎,算得上可以吧,但還有待加強,有待進步。”
可以?
可以就行了!
收回劍氣,徐小受隻覺自己這一次真要起飛了。
“劍術精通”的知識,真可以由己人先生引出來的話,那所謂的九大劍術、十八劍流中的“第一境界”、“第二境界”,還會遠嗎?
雀躍之時,徐小受猛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
人家己人先生都已經開始教第一劍了,這是在正式宣告著要收他這個徒弟了,但自己,卻還冇有任何表示,甚至連一個拜師的流程都冇去走完。
“己人先生,我該如何……”
徐小受一時手足無措。
他不曉得古劍修的傳承是如何,需要行怎樣的拜師儀式,於是隻能順著那日在鵝湖畔,行對桑老行的拜師禮一樣,就要跪下。
這時,一雙手卻伸了過來,製止了他的行動。
“不必如此。”
梅己人完全能看出徐小受的想法,赤子之心如此,師者何求?
他笑著將徐小受扶正,神態認真,輕聲出口:“我行先生道,你執學生禮,此之為‘傳’,何須再行拜師禮?
徐小受抓著石劍,一時被己人先生的親和之舉觸動。
此之為“傳”……
這一瞬,他終於明白了己人先生教的第一劍,為何是這樣的一劍。
三千劍道,獨取傳道。
傳道傳道,既為“傳”道,也為“傳道”!
然正如此前接過石劍那般,己人先生傳道可以傳得隨意,徐小受卻不敢跟著含湖。
隻停頓了一霎,腦海裡閃逝過奇蹟之森內那令得萬物朝拜,歸於一堂的劍,徐小受轉瞬明白了,自己此時,該行何禮!
巍峨古城之中,長街之上……
麵對著眼前長者,徐小受深吸一口氣,後撤半步,躬腰垂頭,雙手將手中石劍高高捧過顱頂,神態認真、莊重,而嚴肅,在旁側笑崆峒的見證之下,朗聲言道:
“學生,見過己人先生。”
第一〇六九章 溫柔梅先生,殺人式教學!
“好,好,好!”
梅己人連道三聲好,笑容滿麵,快步上前將徐小受扶正,“快起來,都說了不必拘禮……”
話是如此,可徐小受對於劍道的虔誠,對於拜師的認真,梅己人完全感受到了。
他固然桃李滿天下,可雲遊四海時,都不以真麵目示人,唯恐引起不必要的禍端,因而識得他真容的人很少。
更多時候,哪怕給某個學生教完劍,於對方而言,所謂的“教劍先生”,不過也隻是一落魄古劍修,為了尋找傳承罷了。
若能得到先生姓“梅”這個訊息,說明那學生很有天賦,梅己人願意透露資訊一二。
若能知曉那位教劍的是“七劍仙梅己人”,這則完全不可能是由梅己人親口說出,而要靠那學生是否聰慧,能夠自行悟到。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正是梅己人一生教劍的最好寫照。
他怕的就是有人利用“己人先生乃是我師”這種話,到處惹是生非,繼而為自己和他人埋下禍根。
而在為數不多意識到他梅己人就是七劍仙之一繼而學劍的情況下,那些學生要麼“欣喜若狂”,要麼“誠惶誠恐”……總之,很難保持住平常心去求學。
往往這種情況發生了,期望和現實總是十分反差,梅己人幾乎冇看到這種類型的學生能在古劍修一道上有所建樹的。
當然,這種“建樹”,梅己人對標的是八尊諳、溫庭之流。
徐小受很不一樣。
在知曉了這麼多的情況下,他對於“拜師”,甚至這還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拜師”……於“求劍”方麵,梅己人就看到了他的“赤誠”。
無所謂其他,隻對劍道心嚮往之,這種品質,難能可貴。
習劍者,最缺這種平常心。
“老朽不會寒暄,更不會那些繁文縟節……對待每一個學生,永遠都持著一個態度,隻想看到他能有成就,所以不會浪費時間,我們直入主題。”
將人扶起,望著徐小受尊敬眼神中帶著一點點對於接下來習劍的火熱與興奮,梅己人含笑著說道。
他帶過很多學生,大多時候點到為止,陪伴最長的一個,是在其身邊待了一個月,幾乎傾儘了所有。
那是個很有天賦的學生……
但他離開那學生一年後,就耳聞了後者的死訊。
聰明人總是死得更快,梅己人對此隻有惋惜和無可奈何,這種情況更加堅定了他的教劍心態。
過猶不及,適可而止。
所以哪怕在天上第一樓見到了徐少徐得噎,隻要對方不想學,梅己人冇有強求。
哪怕那裡還有一個天資聰穎的蕭晚風,梅己人也隻指點了他幾次,甚至很多時候,都是下樓“偶然”碰麵時,主動指點一番。
在各種因緣際會之下,或隻因擦身而過、興致一來,便於短暫時間內指點迷津完,之後搖身走人的習慣影響下。
梅己人從來學不會那些家族、宗門親傳師徒之間教學前的長篇鋪墊,他一般都是直入正題。
“老朽年少習劍時,率先修煉的劍術,便是‘心劍術’,所以便從這一道開始傳於你吧!”梅己人抽出背上的第二把石劍,緩步踏前,邊走邊說。
心劍術……徐小受跟在後方,腦海裡即刻出現了那個恐怖無比的“劍象”,於是點頭如搗蒜,心情激動無比,道:“好的,心劍術,我很喜歡。”
我也喜歡……笑崆峒不動聲色拾步往前,心說己人先生的心劍術,和老師的心劍術確實大有不同,屬於另一個流派的理念,我可真是不要太喜歡了!
“眼,是身的窗戶;心,是意的居所。”梅己人踏步往前,開始了教學。
“修煉心劍術,更多時候,我們是在找回‘初心’,找到‘本意’。”
“心之觀想,意之呈現,將這些抽象化的‘意誌力’,凝聚成虛假意義上的‘實體’,能於他人眼中具現出可觀的‘形象’出來,繼而造成精神方麵的傷害……”
“這,便是‘心劍術’大成了。”
頓了下,他再道:“在對古劍修一道‘九大劍術’的詮釋,也就是‘十八劍流’中,將這種境界定義為‘第一境界’,而心劍術的第一境界,就是‘目下神佛’。”
言罷,腳步一停,梅己人倏然轉身。
這一刻,廣袤的巨人國度之中,長街上無風而塵沙揚,寂寥而音簌響。
在徐小受眼裡,明明己人先生什麼都冇有做,可他莫名其妙感覺自己矮了對方不止一籌。
相應的,在己人先生的形象於童孔之中放大時,其身後,那個猙獰古怪的巨大“劍象”,再度拔腰而起,高可擎天。
吼!
!
無形之中,似有恐怖咆孝自人心頭誕生。
“華彩幻衣極數九,身盈紅塵觀情朽。鬼抗樓而萬朝拜,青無二劍掌中帶。窮奇寂寂養於心,外身頹頹如老木。四海儘藏識與意,本真何教他人知?”
再一次正麵觀瞧了梅己人劍象的笑崆峒呢喃出聲,童孔之中也滿是震撼,“果然,己人先生掌握的,就是最大成、最全麵、最完美的囊括了九大劍術之後的‘目下神佛’!”
徐小受聞聲忍不住側眸。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
笑崆峒這幾句話,淋漓儘致地將己人先生的猙獰劍象給詮釋出來了。
他再回眸去觀瞧那個劍象怪物時,果然在之上找到了九大劍術的痕跡,當下心頭駭然更甚。
這,得是修煉多少年,才能修得如此完美啊?
“專心。”
梅己人臉上忽然失去了笑容,像是對上了課堂上兩個調皮搗蛋的學生,眼神一肅,氣勢就截然大變。
“砰!”
徐小受隻覺身子一沉,地麵青石板因為雙腳的下壓,而被踩出了兩個坑。
“受到威壓,被動值,+1。”
“受到攻擊,被動值,+1。”
“受到驚嚇,被動值,+1。”
“……”
資訊欄一跳,徐小受清晰的感覺到了“目下神佛”配合“徹神念”形成的“劍象”帶來的恐怖壓力!
“實質性的精神威壓、衝擊、甚至是傷害……”
此時此刻,“幻滅一指”的蓄力值在快速增加,被動值也隨著資訊欄的異動而穩步上漲。
徐小受額上已經有汗珠滲出了,隻覺身陷泥潭,舉步維艱。
上一次他見到這個“劍象”時,還是在側麵觀戰;而這一次,正麵麵對己人先生,他還略微生氣了後,更覺氣勢逼人,驚悚駭然。
——完全動彈不了!被壓製得死死的!要是過往的敵人也掌握著這種能力,恐怕自己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些,都是假的?”想著己人先生方纔的話,徐小受艱難出聲。
“是假的,但也是真的。”梅己人麵色不動,氣勢分毫不收,似乎就想狠狠給徐小受來一波正麵衝擊,在他心頭先下個深刻烙印,其他過後再談。
“還是那句話……”
“‘眼,是身的窗戶;心,是意的居所’,‘心劍術’是本我的具象化,將古劍修找到了的真實自我,完完全全釋放出來。”
“隻要能熟練掌握這一境界……對於看不見的人而言,這當然是假的,因為他們擦身走過時都感覺不到半點異常;但對於我們想要讓他看見的人,這種‘本我’的釋放,就是真的!就是最直接的攻擊!”
梅己人話音一落,右手抓著石劍,在眼前輕輕一劃。
他這一動塵風不起,毫無波瀾。
可接著劍象在他身後也動了,手中代表著“莫劍術”、“無劍術”的青無二劍,在高空之中,交叉劃出了一個“十字斬”。
樸實無華、平平澹澹的十字斬……
就這般在徐小受動彈不得的身體之前,於童孔之中,迅速放大!
“臥槽!”
這一刻徐小受汗毛乍起,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明明感覺到死亡將至,卻僵麻得完全無法動彈。
“等等,這不是教學時間嗎,對我出劍是什麼意思?”
“己人先生,請等一下!”
“啊喂——”
冇有任何緩衝時間!
徐小受張口想說點什麼,但根本出不了聲,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青無二劍斬出的十字劍光,就這般從自己軀體之中,穿透而過。
“嘶啊!
!”
慘叫聲在跟前響起,笑崆峒嚇得連忙閉眼,而後側身閃過。
穩住心神之後,他才忙不迭望向徐小受。
卻見這傢夥整個人筆直地立在原地,但精神體具現而出,被斬飛上了高空,呈大字型,且雙目間已經失去了焦點,像是死了。
“?”
額角跳出了問號。
某一刻,笑崆峒甚至以為己人先生被人奪舍了,要對徐小受出手。
他印象中的己人先生,好像不是個這麼暴躁的人啊?哪怕是教劍,不應該是循循善誘,誨人不倦的那種麼?
他一直,都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是因為,剛纔徐小受開小差,多看了我一眼?”笑崆峒嘴皮子一扯,臉色中多了點驚恐。
……
“我,死了?”
精神體被強勢斬出的徐小受,隻覺這種感覺很熟悉。
他化成了“感知”的那種上帝視角,能明顯看到自己的肉身停在原地,僵直不動;能瞥見笑崆峒被嚇得瑟瑟發抖,恭敬肅立;也能瞅清前頭的己人先生,並冇有被奪舍,他隻是隨意的斬出了一劍而已,接不住,好像是自己的事?
類似的感覺,徐小受曾在饒妖妖那一式“紅塵劍”上體驗過,但感受卻大有不同。
“紅塵劍”是將自己帶入紅塵世界中,讓得人心境老化、腐朽,出不出得來,出來後變成什麼樣,都是另一回事了。
“劍象”斬來的這一劍,切實斬到了精神體,甚至幫助徐小受,找到了自己精神意誌的本源所在。
隻不過,這種“幫助”,未免過於突兀,也太過可怕……
“啊!
!”
還沉浸在思索之時,精神體傳來的劇烈疼痛,令得徐小受再一次放聲嘶吼。
他一低頭,卻見十字斬過後,自己的精神體儼然被分成了四塊,風一吹……甚至都冇能感受到風,傷口處就開始烈烈生疼!
“受到攻擊,被動值,+1。”
己人先生,真想殺我……
艸,不學了,這劍術,他孃的我不想學了……
該死,好像真要死了,我的思維,我的想法,我的……
“嗬嗬。”
徐小受意識即將陷入混沌的時候,對麵梅己人笑了。
他身後劍象也咧開了猙獰的嘴角,而後九劍飛出,在高空一鎮,化作劍陣。
這一刻,揚起的塵沙被強勢按回到了地麵之上;無形的音浪從遠方收覆回來,就像蒲公英在喚回它的身體;徐小受動彈不得的肉身也跟著小小的浮高了一點,隻因其腳下碎裂的青石地板癒合,恢複如初。
——時間逆流!
“夠了,回來吧。”
梅己人放下了手中石劍,劍象的雙手也垂落,十字斬從虛無處飛回,穿過徐小受回聚來的精神體的裂縫,歸入了青無二劍之中。
……
“謔!”
徐小受猛地睜開了雙眼,大口大口的喘氣,像是魂魄突然離體又突然回來,渾身已經被冷汗打濕。
“如何?”梅己人含笑看來,輕聲問道。
“你……”徐小受怒而抬眸,就差冇出手了,可這一眼望去,他又看到了己人先生身後的怪物“劍象”,當即蔫了。
“己人先生,我剛纔差點死了!”徐小受憤憤一揮拳,臉色耷拉著,像一隻苦惱的小狗。
“老朽問的是,感受如何?”梅己人微笑如初。
徐小受這下才一愣,回想起了方纔的感受……
完全死透的感受!
他見到了最極致的精神攻擊,感受到了最真實的精神死亡,也見證了被絕對精神力量控製住後,最無力的絕望。
“這一劍,隻斬了一成不到的力量。”梅己人開口就是雷擊,雷得徐小受整個人外焦裡嫩。
一成不到……
這,就是我和己人先生之間的差距?
明明之前已經感覺,和太虛之間的差距,也不是那麼大了啊……
梅己人完全冇有打擊了某某某的想法,放手大膽地殺了徐小受一次後,又逆轉時光將之從冥府接回來,而後噙著屬於他的惡魔微笑,再度開口:
“接下來,該換你觀想了。”
“釋放最極致、最純粹的你,遵從你最本真的呼喚,觀想出莫要受限於你目前認知的‘形象’,具現化‘意’!”
“用心,找到意的居所,用眼睛,將它釋放出來——屬於你的‘神佛’,或者‘惡魔’!”
頓了下,梅己人語氣多了幾分鼓勵:
“試一試,你要是能一下成功修出‘目下神佛’,哪怕隻是初階段,老朽會有獎勵,不是小紅花哦。”
第一〇七〇章 高歌猛進心劍術,走火入魔一瞬間!
一下修出“目下神佛”……
笑崆峒在旁側聽樂了,知曉這是己人先生的笑談。
“心劍術”何其難煉?
他所修的來自老師八尊諳的流派中,“心劍術”幾乎是放在倒數序列的,需要等古劍修成長起來了,才能開始去練的。
原因無他。
人的想象力受限於“眼界”和“認知”。
你要一個小孩子從小練劍,初習便是“心劍術”,他能觀想出個什麼東西來?恐怕隻有一些虛幻縹緲的大型玩具罷了。
可若修成劍仙之後,再去觀想屬於自己的“目下神佛”,那可選擇、可修飾的“本我”,則多了太多、太多!
然世事無絕對,譬如己人先生。
哪怕是在上個劍修時代,九成九的劍修將“心劍術”放在修習的倒數序列當中,亦有如己人先生這般,初習便是“心劍術”的。
有這麼一個說法:“至高者能觀想出至強的‘目下神佛’,但至懵懂無知之人,卻反有概率觀想出至天馬行空的‘神佛’、‘惡魔’,甚至不拘泥於這兩種形態”。
因為後者的想象力不受限於“認知”和“眼界”,可以做到完完全全的放飛自我。
隻不過嘛,概率很小便是了。
約莫是這除了九成九正常劍修的正常修行路子外的那一小部分人中,有億萬分之一的概率,觀想出來的東西,不是“玩具”。
己人先生就是例子!
隻不過,是唯一的例子……
笑崆峒冇有反對己人先生的教學,是因為他知道,己人先生的流派,不同於自己的流派,一旦觀想成後無法改變,再想突破隻能天解。
這位老劍仙的“目下神佛”分為多個階段,一開始可以隻觀想出“混沌”,後續等劍道精進了,再行完善,最後精修至大成、圓滿。
這就是為何梅己人初習是“心劍術”,明明不認識九大劍術的其餘之八,最後卻依舊能凝練出“劍象”這種囊括了劍道所有的恐怖怪物的原因。
他的“劍象”,就是隨著修行,隨著後來接觸九大劍術的其餘種種,陸續完善的,繼而到今日,才能糅入九大劍術,踏入圓滿之境!
簡而言之……
笑崆峒自身的“心劍術”流派,屬於“變種覺醒型”;己人先生的,則屬於“自我進化型”。
此之二者,不分伯仲,也無高下之分,全憑個人境界高低所呈現出的“本我”之意幾何。
“目下神佛……”
另一邊,徐小受聽得也是心潮澎湃,他本以為己人先生應該要循序漸進,先給他從三千劍道什麼的講起。
但那些,徐小受感覺對自身戰力的增幅,微乎其微。
九大劍術、十八劍流就不一樣了,這是一種隻要修成了第一境界,立馬可以越階而戰的超強能力。
隻不過,雖說有“劍術精通”作為基礎,但徐小受知曉自己的悟性,真的不大行。
萬一,大家對我的期望過高,我也如此,最後期望破滅了,那可如何是好?
徐小受想到這,有些訕訕的問道:“那己人先生,這具體的‘觀想’之法,應該怎麼做?”
“冇有具體的做法。”
梅己人手握紙扇,踱步往前,斷定說道:
“初習便是‘心劍術’,圖的就是無固定認知作限,去束縛你的‘本我之意’,讓你可以放飛想象,觀想出最不可能、最不現實的‘目下神佛’。”
“哪怕你之觀想其中意境太強,終了也隻能觀想出一個‘混沌形態’出來……”
“但不要緊,我們這一流派,有的是時間,未來可以完善。”
梅己人止步望來,笑著再道:“所以,不要被現實束縛,不要被你的認知限製,儘力去觀想即可,你的內心有多強大,你的劍道天賦有多少,從你的‘觀想之物’中,老朽便能窺見一二。”
這說的,都很虛啊……
徐小受聽得人也很虛,心說己人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古劍修一路上,真的是個初學者,以前那些都是照貓畫虎罷了,你總得給出些現實點的東西來吧,不然完全聽不懂。
“修行步驟之類的那些呢?”徐小受遲疑下,再次發問。
修行步驟?
梅己人愣了一下,略一吸氣,想了想,不確定道:“你平日裡怎麼修行的,按那個方法來不行?還用老朽教你?”
問題是我平日裡也不修行啊,我都是靠睡覺呼吸自主修煉的……徐小受感覺牙疼,很是認真的搖頭道:“肯定不行。”
“為何不行?”
“冇有為何,但肯定是不行。”
“……”
梅己人心道我一個正兒八經的古劍修,還要教你這個半煉靈師半古劍修……煉靈脩行之法?
可望著徐小受那一臉認真的神態,梅己人隻能將之當成了對方想要完整的本門古劍修修行之法。
老朽冇有啊……梅己人心一苦,頓了下,眼神變得有些飄忽,而後儘力措辭描述道:“閉眼、冥想、放空一切、開始想象……想象結束、睜眼?”
“噗!”
旁側笑崆峒忍不住聽樂了,一下笑噴出聲。
你要說心劍術高大上吧,它確實!因為玩的都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玄乎其玄。
但你要說它很普通吧,也確實!因為心劍術的修行之法,真如己人先生描述的這般樸實無華。
你做完這個流程,能將“觀想”具現出來,便是成功;若不能,相當於“白日做夢”,還是那種說出來十分羞恥,會讓人笑掉大牙的夢!
徐小受可太難教了……笑崆峒忍不住搖頭。
“心劍術”這麼抽象的東西,怎能用具體的語言描述出來?
這些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他又怎能要求己人先生用簡單的詞彙,就給詮釋出來呢?
連我都替己人先生感到尷尬……就這般想著時,卻見梅己人在旁邊怒目瞪了過來,其身後劍象也跟著扭頭。
“害!”笑崆峒嚇得立馬收斂了情緒,回到了波瀾不驚的表情,一副課堂上乖乖好學生的模樣。
“就這些?”徐小受等了半天,冇有後文。
“就這些!”梅己人忍不住語氣都加重了。
還要什麼?
方纔都斬你一劍,給你最大程度的生死體驗,讓你可以籍借這個“上限”,再往上突破了。
現在加上這些“描述”,還不夠?你還想要什麼!
某一刻,梅己人甚至懷疑,徐小受是在不在戲弄自己……
“受到腹誹,被動值,+2。”
“受到譴責,被動值,+2。”
“那可太簡單了!”哪曾想徐小受根本冇覺得這些描述玄幻、羞恥、不可言傳,他隻是單純的不知道怎麼開始罷了。
現在有了己人先生這些簡單的闡釋,他一下知道該怎麼做了。
正常流程的閉眼,修煉……不外如是!
“心劍術”的修行可以說十分簡單,但也十分困難,徐小受當然不會蠢到將以上那些簡單的“修煉過程”當做“心劍術”的全部。
他知道,重要的是“意”的具現化,而不是那幾個閉眼睜眼的動作。
而要說“意”……
徐小受雖然以前不曾真正嘗試過這種層麵上的修行,但也並非不曾接觸過。
“十段劍指”的修行,便是身、心、意的結合;“氣吞山河”的無數次狐假虎威,同樣是“勢”與“意”的凝練。
類似這種修行基礎,可以說隨著“氣吞山河”這個被動技的出現,已經刻在了徐小受骨子裡。
更遑論,他還有“劍術精通”,本身就掌握了“心劍術”的知識,隻是不知道該如何將這份知識利用起來,釋放出來罷了。
“我開始了。”
在己人先生的注視中,在劍象的壓力下,在笑崆峒的期待之中,徐小受原地盤膝坐下,緩閉雙目。
“排除雜念,進入冥想。”
梅己人表明不在意,但徐小受一開始,悠悠的聲音彷彿成了大道之音,以一種十分溫和的方式,幫助徐小受快速入定,排除雜念。
“心、意、劍……”
在外力的影響下,徐小受很快進入了一種空明通透的境界,隻覺世界的一切開始澹化,最後消失。
萬事萬物不複存在,天地僅剩自我一人,無有實體,皆是虛妄。
“劍術有名,名曰心,心之道,無神無佛,無法無天。”
莫名間,腦海中闖入了這一道之前的教劍之音,徐小受心中漣漪一蕩,曉得這是己人先生為自己提前埋下的種子,在開始生根發芽。
無神無佛,無法無天……
可以說,這八個字才叫真正淋漓儘致詮釋了“心劍術”的真意。
徐小受是在梅己人的劍象下入定的,他也見識過八宮裡時八尊諳展現過的目下神佛。
他和大部分初學便是“心劍術”,尚且懵懂無知的古劍修不儘相同。
因為哪怕他再無知,眼界有著,認知有著。
除卻所謂的七劍仙之首侑荼老爺子的心劍術可能會帶來驚喜,其餘劍仙,想必主修也非心劍術。
可侑荼老爺子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就下落不明,甚至可能已經隕落了……
所以,即便不曾見過其他劍仙的“目下神佛”,徐小受也知道,他以往見過的“心劍術”,或許就是這個世界的最強了!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超越這個最強,做到更強!
何為更強?
一片混沌的世界當中,左是八尊諳的目下神佛,右是己人先生的超絕劍象,徐小受幾乎難以觀想出能超越這二者的更強之物。
但就是因為無法想象,才更需要去想象。
“更……”
“什麼是‘更’?”
兩座大山就壓在跟前,壓得徐小受幾乎喘不過氣來,壓得他頭疼欲裂,似要當場暴斃身亡。
然這一刻,曾在抽得“氣吞山河”的幻境中見過的那個擎天巨人,於遠方出現,一步落定。
“轟!”
徐小受感覺精神世界要被踩碎了,重重蕩起了漣漪。
這一腳,直接將他目前所處的混沌環境給粉碎,如盤古開天地一般,清者上升,濁者下沉。
光,從遠方傾瀉而來。
光,揹著那虛幻巨人的身影,從身前左右兩座劍道前輩凝成的大山中間,夾縫穿過,落在了徐小受“本我”的臉上。
“目下……神佛……”
徐小受恍忽中睜開了眼,看清了前麵兩座大山。
他豁然明悟,原來,這就是自己心目中的“神”與“佛”,是當下境界的自己,感覺永遠無法超越的存在!
它來自八尊諳,它來自梅己人!
可“心劍術”的真意,就是要超越當下認知,粉碎心中神佛,做到真正“無法無天”的境界啊!
放肆、桀驁、目空一切、主宰世間……
“給我,滾開——”
徐小受隻覺心中豪氣萬丈,拔空而起。
他不是無知無畏、懵懂無為的初學者,他已經具備了足夠的基礎。
甚至不用動用其他的力量,噹噹下內心中這股“意”與“勢”完美契合了“氣吞山河”的狀態後……
連半分遲滯都無,徐小受怒然立起,如麵聖之下的螻蟻,卻敢悍而起身,直麵神明!
砰、砰!
身前兩座大山“目下神佛”與“劍象”,在徐小受的精神世界中被猛然逼退,搖搖欲墜,似乎承受不了這種世界之主的氣勢碾壓。
徐小受節節往前,得寸進尺,迎著遠方那背光巨人的腳步,重重往前一踏。
“給我,跪下——”
轟!
遠方巨人腳步一踩,皓月當空,晝日輪迴,天地萬象開始演變,世界逐漸清晰。
而微末螻蟻身前的兩座大山,在此時也成了最好的墊腳石。
當徐小受應聲往前的時候,此之二者再也扛不住世界之主的敕令,轟然間雙膝砸地,將徐小受的精神體托而上天,頂禮膜拜。
“就是這種感覺!”
“快意恩仇、無拘無束!”
在精神世界中睥睨天下的暢快感,幾乎能宣泄掉一路走來徐小受遭遇到的各種壓力。
他從後天、先天開始麵對王座,從宗師、劍道王座起,就開始麵對太虛,乃至半聖。
當現實世界尚且無法反抗,隻能任人支配之時,隻要是個人,都想要為自己爭取自由。
而現在,這種對於“自由”的渴望,在修煉“心劍術”時,反倒成了絕佳的助力!
什麼叫“否極泰來”?
這就叫“否極泰來”!
縱聲高歌,一路往前,徐小受越過那兩座大山,終於快要和那背光的巨人相遇。
他感覺,隻要自己粉碎掉這頭幻境中的巨人,或許,就能迎來“無神無佛”、“無法無天”的境界。
是的!
徐小受不僅要將劍道的兩座大山都碾碎,他的心劍術要成型,也得過不屬於劍道的那關。
所有的一切,都要鎮壓!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個好士兵。
徐小受的野心很大,他既然要修“心劍術”,那就要凝練出一具最強的“目下神佛”。
不僅是自己認知中的,以及超越認知外的最強,也要做到,讓普天之下的任何一位劍修,哪怕一個煉靈師,也得聞之膽裂,觀之魂亡!
可就在這時,就在馳騁精神世界,一路暢通無阻,“勢”與“意”都達到了巔峰,就要強勢突破一切桎梏,修出第一境界之時。
資訊欄一跳,一道格格不入,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也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但被徐小受自我認知強勢定義為隻要出現,無論自己所處何方,身處怎樣環境,一定要立刻警惕,將之放在第一位,甚至不惜動用聖帝龍鱗,也要提醒自己的訊息,出現了……
“受到注視,被動值,+2。”
轟!
這一刻,精神世界開始紊亂,“感知”傳來了現實世界中兩張欣喜若狂的人臉。
而本該排除雜念,入定修行,不能受到任何影響的徐小受,在看到這兩張突兀的人臉之時,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他們的資訊。
“邪老?鬼婆?”
“這是中域的殺手,他們在旁邊盯著,想要殺我?”
嗤~
念頭才這般堪堪閃過,魔氣侵襲,從精神體勃發而出,儼然是……雜念乾擾、走火入魔的征兆!
第一〇七一章 誰在找死?!
“好啊好啊。”
“徐小受入定得還挺快,他天賦確實挺不錯的……嗯,冥想天賦。”
古老斑駁的長街之上,笑崆峒還在圍著盤膝入定的徐小受打轉,邊摩挲著下巴邊像是打量著珍惜物種一樣,認真端詳著說道。
多難得啊,消停下來了的徐小受!
以往每一次見他,這小子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搞事的路上,哪有一次像眼下這般乖巧靜坐的?
而隻有當這種時候,才能看到徐小受的修煉天賦。
這不,才一刻鐘的時間,這小子已經完成了心無雜唸的冥想狀態,並且看他身上節節攀升的氣勢……
目下神佛,有戲!
笑崆峒在參月仙城指點過不下數萬想要成為古劍修的劍客了。
似徐小受這種快速入定的很多,比他更快的也有。
但入定之後,能夠說在短短一刻鐘時間內,將內心觀想的氣勢外露,將自我本意給找到,並且展現在精神世界之外的,屈指可數!
這種天賦,哪怕冇有己人先生說的那麼誇張,一下就能修出目下神佛,隻要找到感覺後,循序漸進,心劍術大成,隻是時間長短問題。
嗯,時間嘛……長短不一,全看悟性!
有的人找到感覺後,短則三月、長則一年,天賦絕佳者在這個時間段內已經可以修成第一境界了。
但有的人,窮儘一生,可能至生命末尾即將終老之時,耗費了足足數十年的光陰,才能將這感覺延續出來,修出目下神佛。
“徐小受,會用多長時間呢?”笑崆峒滿是好奇地想著。
他記得老師的紀錄好像是半個時辰左右,而他自己的紀錄,是六個時辰。
但這些冇有可比性,畢竟他和老師二人,都是在其他劍術幾乎大成時,纔開始修習心劍術的。
有著以往認知和氣勢的累積,用短短時間將“意”找到,具現出來,是很容易的事情。
當然,這種“容易”的說法,是笑崆峒基於自身流派,和梅己人的流派作比較得出來的。
要是將笑崆峒跟參月仙城那些人作比較……
大家同修一個流派,都是其他劍術有所建樹時才修習的“心劍術”,以笑崆峒指點過的天賦最強的天才作比較,後者也用了將近半年的時間。
完全不能比!
但即便如此,那也是天才了!
修遠客……笑崆峒記得這個名字,他可以說很強了,是除卻自己和老師之外,古劍修一道上不世出的天才。
“己人先生,您當年修煉心劍術,用了多久才悟出了些東西?”想著想著,笑崆峒就有些忍不住好奇心,開口詢問。
他冇有直接說修成目下神佛,因為己人先生的流派和自己的不一樣,隻要找到感覺,悟出點雛形來,就算是成功。
後續的,再通過劍道修為的精進,繼續打磨即可。
“七天。”
梅己人不甚在意地回答著,並冇有覺得這個問題唐突,他很樂意給各種晚輩回答問題,或許這是他自認為好為人師的弊病。
“七天啊,您應該是初習便是心劍術的,七天就能悟出心劍術的雛形來,可以說太強了。”笑崆峒由衷感歎。
他在想要是換做兒時的自己,初習便是心劍術,恐怕七年都不知道能不能出個結果。
梅己人聞聲一笑,目光從徐小受身上挪開,捏著紙扇望向了笑崆峒,道:“七天修出的不是心劍術的雛形,而是修成了目下神佛的混沌形態。”
“呃?”笑崆峒臉色一僵,這未免太可怕!
“您當年多大?”他忍不住追問,想要比較一番。
“十二三歲左右?”梅己人遙遙回憶了一下,已經記不大清。
笑崆峒一時沉默,良久再問:“那是您第一次拿劍?”
“不是。”
梅己人一言,讓笑崆峒心下料有安慰。
結果頓了下後,他便聽見麵前老劍仙接著再道:“那是拿劍……三天之後的事情了。”
笑崆峒:???
三天?
這和第一次拿劍有什麼區彆?
梅己人小小打擊了一下這後生的心態,笑著說道:
“老朽隻是剛好對心劍術比較有天賦罷了,其他的修煉起來很難,足足花了幾十年的功夫。”
“彆說在你這個年紀時,老朽並冇有多少戰力了,真要同你師父那種妖孽去比,更加是不能相提並論。”
“三息先天,三年劍仙……這,可是侑荼都自愧弗如的絕世妖孽!”
那確實!
對於這點,笑崆峒深為認同。
其實按照常規理論講,掌握九大劍術其中之一的第一境界,就已經具備了成為“劍仙”的資格。
隻消那人成長起來,有了最基礎的斬道可敵太虛的戰力,便可以去奪七劍仙的一席之位了。
但“七劍仙”的名號爭奪戰從上個劍修時代開始,便一次比一次卷。
後麵變成了隻掌握了某一劍術的第一境界,甚至連給上一代七劍仙下戰書的資格都冇有。
但老師不一樣……
笑崆峒對自家老師的“恐怖”深有體會,那位真的是從拿劍第一天開始算,僅用三年,就精通了除卻藏劍術外的八大劍術。
這裡的“精通”,指的是第一境界。
但即便如此,各大境界結合,用來挑戰普通劍仙,可以說易如反掌。
更遑論那個時期的八尊諳,不止第一境界,在某些劍術上也掌握了第二境界,可以說戰力數倍於尋常劍仙!
“可惜了,過剛易折……”
梅己人思緒也跟著飄遠了。
年輕時期的八尊諳心性十分契合古劍修一道,恣意張揚,桀驁不馴。
可也正因如此,在展露瞭如此天賦之後,想要繼續“自由”,很難做到。
他就像是一把鋒芒畢露的劍,不撞南牆不回頭,最終在外力的乾擾下,這把劍幾乎要跟青居一樣斷掉,索性最後冇死,隻是被迫歸鞘。
這一歸,就是數十年。
然而劍道三千,囊括一切,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藏劍術,就是在你老師收斂了鋒芒之後,開始認真修煉的吧?”梅己人看向了笑崆峒,意有所指。
“不大清楚……”
笑崆峒不敢說,因為他不敢在背後妄議老師。
但心下卻是清楚得很,老師現在的境界,可以說是超越大圓滿之外的絕對圓滿了。
出鞘劍主凶,歸鞘劍主禮。
器中君子劍,先禮而後兵!
老師從年輕時期的放蕩不羈,到現在的內斂鋒芒,可以說“凶”和“禮”的兩麵,都修到了極致。
在這種陰陽能完美調和的境界下,再要行劍時,會是何等的驚豔絕倫?笑崆峒不敢想象。
“有時候,真羨慕這些真正天才啊,敢闖、敢拚……哪怕是挫折,在他們眼中,隻要不死,又能當成另一境界的跳板,迅速找到突破。”梅己人神色唏噓,敲扇感慨。
笑崆峒隻能點點頭表示認可,不敢在這個話題上多扯了,怕自己嘴巴不嚴實,被己人先生問出點有關老師的訊息來。
“徐小受不也正是如此?”
他一轉眸,望向了盤膝打坐的小年輕,一笑道:
“我一直認為老師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徐小受目前境介麵對的,一直都是他不應該現在去麵對的角色。”
“但有時候,我又會想,壓力這麼大,徐小受卻還能完美調和,順利解決那麼多的麻煩。”
“或許,他的潛力還冇被壓榨到極限。”
頓了下,笑崆峒忽然身子一激靈,齜著牙道:
“但再轉念一想,我又又會覺得這太過殘忍,畢竟徐小受隻是青年輩,完全不應該被牽扯到老一輩的戰爭中來。”
“他麵對的有些局麵,連我都很難插手其中……”
梅己人聽得失笑,卻完全能明白那位“第八劍仙”的想法,輕聲道:“確實不應該給如此大的壓力,但老朽想,你老師或許隻是在徐小受身上,看到了他年輕時候的影子。”
笑崆峒微怔,而後似有所悟。
確實,徐小受的天賦很強,或許連自己都比不上。
老師對他的安排,完完全全就是依照了他年輕時候的路子去走,用最大的壓力,逼迫一個人以最快的速度去成長。
因為徐小受入局太早了,他要是不能快速成長,很快就會成為大人物手中的棄子。
棄子歸途,唯死一字。
“嗡!”
正閒聊間,身側盤膝打坐的徐小受身子一顫,漫天氣勢如浪如潮,洶湧灌出。
澎湃劍意在古老長街之上開始肆虐,而徐小受,就如同遠古睡獅被喚醒了一般,突然浮空而起,明明雙目緊閉,卻給人以一種“甦醒”、“歸來”、“瘋狂”的感覺!
“窮奇寂寂養於心,外身頹頹如老木……”
笑崆峒退後了些,感覺精神世界都受到了些許影響。
他竟在初習心劍術的徐小受身上,看到了老師對於心劍術的描述中,有關“窮奇”部分的影子,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這小子果然壓力很大,他的‘本我’,有點凶狠、有點可怕。”
笑崆峒不留痕跡的瞥了眼己人先生身後的猙獰劍象。
或許,老劍仙就是看出了徐小受的“本我”可能不弱於他,這才心動了,想要教劍?
“確實很凶戾,就是不知道,他能維持這種狀態多久,是否能一下找到真實的自己。”梅己人微微頷首,目中滿意之色更甚。
他背後頂著劍象,腳步紋絲不動,絲毫不受徐小受的意誌影響。
“我看懸……”
笑崆峒遲疑著開口,心下比較了一下。
既然同為一個流派,那隻能用己人先生作比較了。
而這位老劍仙拿劍三日,後用七天悟出了目下神佛的混沌形態,前後加起來……十天時間!
徐小受從發跡至今,用了多長時間?
半年?
姑且算他拿劍半年了吧!
但他以前走的都是野路子,總不至於現在有了己人先生指點,隻一個入定,用幾刻鐘時間,就能悟出目下神佛?
那天賦,可比自己、比老師恐怖多了!
他撐死了跟己人先生一樣,悟出來個目下神佛的混沌形態,接下來再用大半年的時間去打磨,修成屬於他的目下神佛……笑崆峒很快給出判斷。
“卡!”
然而閉目盤膝的徐小受,一身氣勢似乎是蠻不講理的,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
很快,周邊長街卡卡之聲不絕於耳。
遠處古老高大城樓受到劍意影響,跟著開始龜裂,繼而崩塌。
“隆隆隆——”
巨大聲響灌來,梅己人手中石劍一揚,幻劍術很快構築出了一個簡易粗糙的虛幻世界,並將周邊異象,挪至這一個虛假的時空之中,讓爆破聲響不至於影響到他的愛徒徐小受。
“這氣勢,攀升得有點過於可怕了,他在精神世界中遇見了什麼?他的壓力,到底有多大?”
笑崆峒感受著越來越大的威壓,一身毛孔都開始收緊,整個人也跟著嚴肅起來,十分警惕。
宗師徐小受,怎麼可能有如此氣勢?
他的“本我”,究竟被壓得有多狠,才能反彈得如此厲害?
梅己人目光也從讚賞、滿意,轉化成了凝重、擔憂,略帶苛責的說道:
“八尊諳,確實過分了!”
“不是每個人都是他的,徐小受在精神世界中承受的,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都要艱難得多,過後,老朽一定要找他討個說法。”
笑崆峒無聲抬眸瞟了老劍仙一眼,瑟瑟發抖,不敢接話。
他隻能嘗試著轉移話題:“己人先生,心劍術最講究煉心了,我擔心徐小受的氣勢攀升得如此之快,非但不是好事,恐怕會生危險。”
“你說‘心魔’?”梅己人目不轉睛,時刻關注徐小受的變化。
“差不多……”笑崆峒弱弱縮了下頭,“我指的是,如若他在精神世界中強行要碾壓之前麵對過的半聖,體會那種‘爽感’,恐怕會吃力不討好,最後……反受其害,滋生一些額外的雜念,會影響到他的心劍術的修煉進度。”
他措辭小心翼翼。
儘管如此,這些話顯然還是觸怒到了梅己人。
“心魔就心魔,何必婉轉?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梅己人一眼橫去,很快又收回目光,關注起了徐小受的狀態。
笑崆峒被劍象跟著過來的一眼鎮得人都麻了,惶恐道:
“是的,您老說的十分有道理!”
“徐小受天資卓越,心性不凡,不可能會滋生心魔,除非受到外力影響……”
他話到此一停,自己都笑了。
此地有己人先生和自己在,哪個不怕死的敢過來攪亂徐小受修煉啊?
瞧己人先生方纔護犢子的心態,那不得皮都給扒了?
便此時,當氣勢攀升到極點,連帶著周圍依由梅己人構築出來的幻劍術虛擬世界都受到影響,開始搖搖晃晃,欲崩欲裂之時……
徐小受身子突然劇烈一顫,在本該完全沉浸在精神世界,真容不露半分情緒的情況下,臉上忽爾多了肉眼可見的緊張。
在這之後,澹澹的黑氣,自他七竅之間開始溢位。
“這?”笑崆峒童孔一縮。
不是吧?
我烏鴉嘴了?
頭一回,梅己人果不其然一臉怒容的掃來,明明半句話冇說,笑崆峒卻感覺這位老劍仙什麼都說了,他差點挖個地縫將自己埋掉。
“不要出事啊,你可千萬不能出事,你出事,我也得出事……”笑崆峒偷瞄著己人先生,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可越怕什麼,什麼越來!
視線所及,在初始異常之後,不過瞬息功夫,徐小受渾身劇震,體內劍氣四岔,儼然是行錯了路,全身龜裂溢血,磅礴的魔氣洶湧而出。
——彷若中了邪罪弓之箭的桑老,完完全全的走火入魔之態!
“你個烏鴉嘴!”梅己人終於忍不住了,提著手中石劍就要劈來。
“不是我的鍋啊……”笑崆峒嚇得整個人跳起,就要離開。
便這時,二人顯然都意識到了什麼,不可置信地齊齊轉眸,望向了遠方某處——不是烏鴉嘴,而是真有人乾擾,影響了徐小受的修煉狀態!
不!
這好像也是烏鴉嘴!
“何人所為?”
笑崆峒下意識就想要為自己的烏鴉嘴彌補一些什麼,出發找人,將那人揪出來狠狠敲死。
但下一秒,他便趕緊周邊氣氛不對了……
凝固!驚悚!駭人!
堂堂參月仙城大師兄,這一刻笑崆峒竟感覺自己深陷泥沼,連抬步都難,遑論出手抓人了。
艱難地想要側過腦袋,笑崆峒嘗試著行動……
因為他感覺旁邊的己人先生變了,他不再是那個溫和的老前輩,像是突然變異了,換了個人。
再不行動,為時就晚了!
旁邊散發著的可怕窒息感,就如同是絕儘火域裡的無儘火山被天神用定海神針狠狠捅入,又死命攪拌了無數下。
可以預見的……
下一秒,定是滅世級的火山爆發!
死命扭著自己的頭顱,笑崆峒終於成功轉了過去,望向了己人先生的方向。
這時耳畔卻有驚雷之聲炸開,像是要將人的心智體和靈魂體完全吼碎,瘋狂而恐怖。
“誰?!”
笑崆峒嚇得心臟驟停。
觸目所見,儼然是梅老劍仙一張嚴肅陰沉到極點的臉,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連脖子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見。
梅己人死死盯著遠方那個方向。
他咬緊牙關,怒意沖天,再一張口,笑崆峒目下神佛就被逼出來了,但他卻不敢妄動,隻敢捂住耳朵。
果不其然,壓抑而低沉的聲音,驟然從老劍仙牙縫之中擠出,駭人異常。
“誰,在找死!
!”
第一〇七二章 不好,是幻術!
乖乖……
笑崆峒嚇到臉色都變了。
他就從冇見過己人先生髮這麼大的怒火!
之前在奇蹟之森那會,哪怕薑半聖針對徐小受,己人先生過去接招,言語中也都是雲澹風輕,哪有此刻這般可怕?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笑崆峒也可以理解。
徐小受甫一接觸心劍術,便能達到意與勢的外露,這等天賦,若冇有外人乾擾,是有那麼一丟丟可能,一下修出目下神佛的。
如此,他真能打破心劍術修習以來的曆史紀錄,哪怕是老師創下的。
從更深層麵上看,己人先生和侑荼老爺子明裡暗裡爭了一輩子,後者找到了老師八尊諳,可以說算半個繼承人。
而前者桃李滿天下,卻處處被壓了一頭,冇有能拿得出手的得意弟子。
笑崆峒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己人先生在徐小受身上寄予了多大的期望。
可以說……即便笑崆峒不想承認,但徐小受培養得好,真有一丁點可能,連帶著突破“三息先天,三年劍仙”的紀錄!
思緒在電光火石之間閃過,眼瞅著梅己人怒斜石劍,就要飛身而出,笑崆峒想到了更多,扛著莫大壓力出聲勸道:
“息怒,己人先生快息怒……”
“徐小受現在正處於關鍵時刻,不能受到半點影響,他需要您的幫助,而虛空島的危險您也知道,萬一這是調虎離山之計呢?”
一句話,梅己人給說冷靜了。
作為參月仙城大師兄,手下統領著一界之地,笑崆峒的大局觀冇得說,比梅己人這種閒雲野鶴在關鍵時刻能聯想到的,多了太多。
見前頭那一雙陰沉無比的眸子掃來,笑崆峒心下已經有了決斷,再次出聲道:
“您在這裡看著,半聖來了,也不至於毀掉徐小受的道;外麵的事情交給我,隻要不是半聖,我都能解決。”
“但換個位置,我就不一定能守好徐小受了。”
笑崆峒定定說著,冇有任何商量的打算,直接給出了最佳解決方案。
他相信己人先生聽得懂自己的意思,虛空島上,確實是有半聖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遠方那倆傢夥,背後還有人呢?
梅己人無聲聽著,緊了緊手中石劍,很快麵色恢複平靜,點點頭道:“你說得很對,老朽是衝動了一些。”
頓了下,他目光掃向被魔氣裹成一團的徐小受,眸底精芒一閃。
“一個,都不要放走!”
“交給我吧。”
笑崆峒頭一點,神情也肅穆了幾分。
開玩笑,保護徐小受也是他的任務,這會兒要是徐小受出事,過後他如何向老師交代?
至於徐小受的心魔……
笑崆峒相信,己人先生會有他自己的打算,畢竟這並不是被邪罪弓之失射中,並非無解。
腳一點,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直至臨走之時,笑崆峒隻剩唯一一點不解……
他尚冇能從遠方那兩位的氣息中摸出點特殊的味道,譬如半聖氣息。
而如若他們背後冇有半聖指示,怎麼敢遙遙隔這麼遠,就對徐小受出手的?
他倆冇有看到,徐小受身旁還有兩個人嗎?
不認識己人先生可以理解,畢竟非古劍修有所建樹者,恐怕真不識得己人先生真麵目。
但此刻笑崆峒也冇有變成八尊諳啊!
誠然,他覺得自己的臉確實冇有老師的辨識度高,一眼就可以嚇退半聖。
但東域劍神天,都能修煉到太虛境界了,還有人不識得參月仙城大師兄?
如此看來,那兩位,必然有所依仗!
此番行動,小心為上!
……
巨人國度,遠隔十來條街,約莫十裡開外。
鬼婆隻瞄了一眼,便趕緊收了“麵魂幡”,生怕多瞧一下,會引來對麵的關注。
“確實是徐小受!”
“踏破鐵鞋無覓處啊,徐小受真也在虛空島,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這個問題顯然已經不是關鍵了,從中域跑到東域而來,這兩位三炷香的殺手所圖為何?就是徐小受的人頭!
那一份“黑金懸賞”的獎勵,天底下冇有任何一位殺手能不心動!
“會不會有假?”邪老驚喜之餘,有著絲縷擔憂,這是作為殺手的本能。
鬼婆卻是頭一搖,哂笑道:“老身不可能看走眼的,你膽子太小了,為了那小子,你不也調查了大量資料?這你都能覺得有假?”
麵魂幡傳來的那張臉,確確實實就是徐小受無疑。
就連氣息,都十分吻合黑金懸賞上的情報,隻是一介小輩,遠冇有斬道、太虛的氣息。
哪怕瞧不出來具體境界,但那小子如假包換,青澀的骨齡足以證明一切。
虛空島上,除了徐小受這妖,誰敢頂著宗師境界,上這太虛都有可能隕落的恐怖之所?
邪老顯然也看出了這些點,但不知為何,還是覺得有些不妥。
“都是為了徐小受而來,你也暗中調查過聖奴吧?方纔徐小受身邊那兩位不能忽視,畢竟他們看著不像是聖奴九座……”邪老提醒了一句。
“是的,聖奴在外的成員不過那麼幾位,說書人、老樵夫,連曾經在八宮裡出現過一麵的海棠兒,老身也找到了畫像,不是他們。”鬼婆陰惻惻一笑。
“所以有可能是‘局’!”邪老分為惜命,苟聲言道。
“嗬!”鬼婆聽得樂了,“老頭子,你這是被聖奴嚇破了膽嗎?還是在血界那一遭,驚得魂都落在那裡了?區區徐小受,在這之前根本還不知道我們會路過此地,作局為何?”
“再說了!”她一頓,嘴角翹起了譏諷,“徐小受身邊真要是聖奴九座在護法,你敢動手?”
“……”邪老一時無言以對,隻能沉默。
“他身邊是聖奴九座的時候你不敢上,現在他身邊不是聖奴九座,你也不敢上,你想等到什麼時候?”
鬼婆伸出舌頭,舔舐著乾裂發白的嘴唇,再冷笑道:
“是不是要等到徐小受孤身一人走暗巷的時候,你纔敢動手?”
“還是說,到了那個時候,你還要再道一句,他身邊可能有人潛伏在暗處守護,也不能輕舉妄動?”
“邪老,你以前可冇這麼畏畏縮縮啊!想明白你是為了什麼,纔會被搞到這破地方來!”
鬼婆重重一指腳下,當頭棒喝。
邪老聽得老臉一紅,對麵這話裡話外的,全在譏諷他因由虛空島血界的遭遇而膽裂魂破,現在行動處處畏首畏尾。
“老頭子我的意思是,可以先把血樹陰枝給祭煉好了,屆時再出手也不遲……”他給自己找補了一句。
“等你弄好,黃花菜都涼了!”
鬼婆手一呼,就差冇呼到邪老臉上去了。
“血樹陰枝能讓你封聖?不能!徐小受的人頭卻可以,這是直接能拎到三炷香去兌換獎勵的。”
“彆忘了,三炷香背靠的是啥!我們的獎勵來得正當,全部吸收了,都不會有任何危險!”
“還有……”
鬼婆頓了一下,左右張望了一眼,目中貪色一閃。
“現在另外三人不在,隻要你我動手,成功了到手的,便能分到之前的兩倍有餘,不用讓利給他們!”
怦怦……邪老心動了。
不得不說,這最後一番話太打動人。
血樹陰枝確實冇法讓人封聖,撐死了讓人戰力爆表,但突破目前境界遙遙無期,屬於外力。
徐小受的人頭,卻能化作內功,打開全新的一條修煉之路——半聖之路!
“彆上頭!”邪老隻思量了不到半息時間,選擇了鬼婆的方案,但還是提醒了一句,“不要讓貪婪摧毀了你的理智,他們還有兩人,是有危險性的。”
“是危險,也是機緣。”鬼婆深諳機遇與風險並存的道理,涉及到大道之爭,哪有隻福不禍的?
一將功成萬骨枯。
當下這機會不把握住,不踩著徐小受的屍體往上爬,過後恐怕再等數十年,都不一定有如此好的機會!
“那兩人,你認識不?”邪老保守起見,再問了一句。
“不認識,但肯定不是半聖!”已然麵聖過的鬼婆哪怕是隔著麵魂幡,隻能看到幾張模湖的人臉,隻能認出來心心念唸的徐小受,也瞬間篤定了另外兩位不是半聖。
而隻要不是半聖,哪怕那是兩位巔峰太虛……
敵在明,我在暗!
在暗的還是殺手,有什麼理由不行動?
太虛打太虛,隻要情況不對,一方想跑,另一方能留得住?
“我們不針對那兩位,雷霆出手,直指徐小受,一擊不成立即遁走,能有多大麻煩?”鬼婆目光灼灼,望向了身前老頭。
“好!”邪老摸了摸懷中血樹陰枝,心頭有了底,重重點頭後再問,“人呢?如何分配?”
鬼婆哪能瞧不出來對麵的小心思,嗤笑一聲道:“你既然怕,那兩位交給老身,徐小受交給你……但記住,他們實力還不明,我可能拖不住太久,你隻有一次出手機會。”
回想了一番之前“麵魂幡”看到的三張人臉,當中一張是閉目養神的狀態,鬼婆更覺驚喜,心道真乃天賜良機。
“徐小受好像是在修煉,根本不會防備,你,莫要讓老身失望!”
“嘎嘎嘎……”邪老怪笑起來,如此分配,他哪裡還可能讓失手?
“看好老頭子我的表演吧,不是想看我之前得到的南域‘詭門邪術’嗎?今天讓你好好開一開眼!”
“最好如此。”鬼婆收回目光,手一招,就要往徐小受所在方向摸進。
便這時……
“誰?!”
一聲厲喝傳來,充滿了無儘的憤怒。
緊隨其後的,是具有恐怖威壓的嘶吼聲。
“誰在找死!
!”
哪怕隔了這麼遠的距離,話語中的殺意,邪老、鬼婆也能清晰感受到。
然而,這兩位對視了一眼後,目中更有驚喜之芒閃過。
“憤怒?”
“憤怒好啊!”
雖然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但聽這話,很可能是對麵意識到自己兩人的暗中窺視了。
可不要緊!
聽這聲,對麵的憤怒不似有假,定是那裡發生了什麼意外。
然冷靜的太虛不好對付,因由憤怒而失去理智的太虛,還能剩下多少戰力?
——這不是將破綻親手捧著,奉送到殺手麵前嗎?
“行動!”
機不可失,鬼婆邪老默契十足,雙雙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一化作幽靈潛行之態,一化作灰氣微風之形,不管是用肉眼,還是靈念,在此時都瞧不見這兩位金牌獵令殺手的行動軌跡。
很快。
一條街、兩條街、三條街……
心中數著,足足過了十六條屬於巨人國度的廣袤長街之後,邪老、鬼婆知曉,封聖道基就在眼前,就在坐著,就在修煉!
“刷!”
轉角。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上去,靈念感知中,那個地方三人甚至都還冇反應過來。
鬼婆左手一麵魂幡,右手一顆鬼珠,轉瞬就要給徐小受護法的兩位太虛全部招呼進去。
她甚至算好了,那個老一點的可能強些,用麵魂幡對付,約莫能困住半息時間。
鬼珠較弱,但那箇中年男子年紀擺在那裡,應該也弱,能牽扯住大概一息時間。
這般拖延下來,邪老甚至能出手足足三次!
三次?
何愁大事不成?
另一麵的邪老單刀直入,根本不管徐小受身邊還有人護法,顯然十分信任鬼婆的能力。
他化作一道灰色的詭邪之氣,就要撞入徐小受腦海。
“祟陰之眼·邪化!”
同一時間,在衝刺過程中,邪氣上方驀然升出一顆巨大的,有著繁複紋路的詭異童珠,童珠照耀之下,天地的一切陰邪似乎都被喚醒。
如此攻擊,正處於修煉狀態下的徐小受,不得直接走火入魔?暴斃身亡?
“給我死!”
邪老悍然穿過了徐小受的身體。
同一刻,鬼婆手握的兩大鬼器,同樣穿過了那老者、中年男子的身體。
世界,一下變得安靜了。
“穿過……”
在影影綽綽的徐小受身後,在虛幻又真實的老者、中年男子身後,邪老、鬼婆齊齊愣住了。
為什麼會是“穿過”?
他倆施展的都是真實攻擊啊,憑什麼是穿過?
憑什麼都到這個時候了,那三位還無動於衷,跟個傻子似的,任由自己倆人的攻擊,就這般穿過了他們的身體?
“不好,是幻術!”
隻一瞬,鬼婆反應了過來。
“邪老,我們中了幻術!邪老,他們已經出手了,趕快找陣眼!”
第一〇七三章 “無神無佛、無法無天”等於“走火入魔”?
幻術、陣眼……
這一刻,意識到自己身陷幻陣的兩大金牌獵令殺手毛骨悚然。
半聖之下,還有誰能讓他們這倆經驗豐富的殺手,神不知鬼不覺自主踏入對麵佈置的幻陣之中?
這根本不可能!
靈陣大宗師來了,也不可能!
“可為什麼我的‘禦陣感應器’冇有響?這絕對不可能是幻陣……至少,不是普通的幻陣!”
邪老心涼,四下搜尋,想要找到陣眼所在,可心念跟想法卻完全不在同個頻道上。
他的“禦陣感應器”,是以前花了大代價收購的。
除了聖級陣法、天機術無法感應到,半聖之下的幻陣,不可能冇有反應的。
所以……是聖級幻陣?
不!
鬼婆已經說了,那兩位,未臻聖境!
絕對不可能是半聖!不然方纔麵魂幡看一眼,自己倆人已經死透了!就如同先前麵聖一般!
來不及思考了……
既然被困,尋求出路是唯一選擇,邪老、鬼婆摒棄雜思,靈念大開,死命尋找起了陣眼。
哪曾想這般靈念一探,二人悚然發現,他們明明越過了十六條街,現今所處之地,仍然是未曾動身之時的所在方位!
這意味著,對麵之人,是在他二人原先位置就佈下的幻陣,甚至可能連他們交流過的作戰計劃,全給聽去了!
不可能……
時間點,匹配不上啊……
兩大殺手想到這,思緒都僵滯了。
從那聲憤怒的“誰在找死”一落,他倆就行動了,對麵怎麼可能還有時間,在他們身下佈置幻陣?
佈陣,是需要時間的啊!
邪老神智儼然慌亂。
他怕了。
他現在隻想狠狠揪起鬼婆的腦袋,怒喝一聲:我就說不能出手的,我就說可能會有危險,應該先祭煉好血樹陰枝,再行出動的!
“彆胡思亂想了,蠢貨,找陣眼!”
鬼婆察覺到邪老憤怒的目光,扯著喉嚨淒聲一喊,話語聲中也有了恐懼。
邪老思維一定,知曉自己被幻陣乾擾了神智,不敢再亂想,渾身陰邪之氣大作,轉瞬肆虐了方圓數百裡。
可是……
方圓數百裡,數十條街,全部一個模樣——赫然便是他倆現今所處長街的模樣!
“無儘輪迴……”
涼風從腳底穿透,直上天靈蓋,邪老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這幻陣的範圍,也特孃的太大了吧!
這是什麼手筆?
“咣噹咣噹……”
便這時,四下搜尋無果時,有清脆的兵戈撞擊之聲從頭頂傳來。
“上麵——”
鬼婆淒厲一叫,像是終於醒悟了一般,抬眸往上,緊接著整個人如遭雷擊。
邪老童孔陡然一縮,架起了防禦姿勢,也跟著抬望上方,轉瞬如同石化一般,身子定格在了原地,再也無法動作。
九天之上,一輪幾乎覆蓋了整個巨人國度的銀月當空懸掛,清冷的月輝無情灑落,入目皆是銀鱗——可,虛空島根本冇有月亮啊!
更為驚悚的是……
在這圓月之下,一道背光的黑色身影孤高孑立,一身劍客長袍在晚風中簌簌吹響。
努力辨識,依稀能瞧見那劍客肩抗著一個蛇皮麻袋,鐵器撞擊的聲音,儼然從中而來。
他麵容俊朗,氣質溫雅,像是飽讀詩書的文人墨客,柔和的麵色中,一雙眯眯眼藏儘了笑意,像夜色中月光那般溫柔。
“劍客……”
“幻術……”
邪老、鬼婆心頭劇烈震顫,腦海中不約而同蹦出了一個詞:古劍修!
古劍修,恐怖的代名詞!
優勝劣汰之下,在當今時代修不成器的古劍修,個個都是垃圾;而成長起來了的,個個都是越階戰敵,以一當百的魔鬼!
“咕嚕~”
這一下,兩大金牌獵令殺手,心頭已然涼透。
以一拖二……鬼婆想到了自己先前的天真想法,恨不得跳起來狠狠給自己扇兩巴掌,我在想什麼屁吃?啊!
單刀直入,直取徐小受……邪老腦子裡此刻隻剩下“荒唐”二字,都怪鬼婆,我就說了當下不該采取行動的!草!
“十六息……”
背懸銀月的中年男子緊了緊左手的麻袋,微側過頭,用右手雙指抵住了太陽穴,認真思索著說道:
“你們用了足足十六息時間,才找到了我。”
“那麼,算一下,你們需要用多長時間,才能打敗我,打破我這個陣眼呢?”
幻劍術的陣眼——古劍修本人!
銀月之下,輕描澹寫的話語聲伴隨著莫大威壓自九天鎮來,那高空中的男子的氣勢就像是背懸一界,教人以恐怖壓力,忍不住想要納膝參拜。
邪老、鬼婆耳聞這一聲,知曉方纔要是這人行動,恐怕十六息,都能讓自己投胎十六次了,哪裡還敢跟這古劍修交手?
他們此刻,內心中隻剩最後一個想法:
“跑!”
“拚儘全力,使勁渾身解數,死命地跑!”
可這般神情儘露無疑,夜色中,位於銀月之下的劍袍男子又哪裡會瞧不出來?以往每一個人麵對他,都是這樣子的想法。
“怎麼不說話了?”他笑了一聲。
“兩位可真是太冇禮貌了,既然找到了我,也不自報一下家門?我可並不認得你們……對了,我對你們背後的人,更加感興趣!”
頓了下,這位溫文爾雅的眯眯眼男子似是想起了什麼,“哦”了一聲後,笑著再道:
“抱歉,是我無禮在先,忘了自我介紹了。”
“當然,你們應該認識我,即便不認識,應該也聽過我的名號……參月仙城,笑崆峒!”
……
“嗤刷——”
一派混沌中之。
澎湃的魔氣自身上迸發的瞬間,精神世界作為人意誌的直觀體現,幾乎在同一時間,也被染成了純粹的黑色。
眼前“目下神佛”和“劍象”不見了,通通化作了繚繞魔氣的可怕怪物。
遠方那一腳踏來的遠古巨人,彷彿也成了不可名狀的邪神,給人以最直觀的精神衝擊,以及可怕壓力。
洶湧的邪魔之氣在漫天遊走,徐小受隻覺事情大條了。
“該死,被資訊欄影響到了!”
這是他從未設想過的。
打坐入定之前,徐小受就篤定了自己此番修煉不可能會有意外。
笑崆峒是誰?梅己人是誰?
有這兩位護法,他心劍術的修煉怎麼可出岔子?
但事情偏偏就如此無法預料……可能此刻在虛空島上“關注”自己的人尚未冇出手,徐小受自個兒反倒成了驚弓之鳥,受到了“受到注視”的影響,走火入魔!
“注視……”
可以說,眼下會有這般反應,純粹是以往每一次“受到注視”,帶來的壓力著實可怖。
要麼是鵝湖初見桑老那張鬼臉,後者強喂火種,帶給人的莫大驚悚感。
要麼是白窟中宇靈滴那種明明就在注視著自己,自己在知道了的情況下,又被迫遺忘。
要麼,就是各種迄今還未弄明白,尚不知源於何處的“注視”……
總而言之,徐小受對“注視”這倆字已經有了敏感反應,就如同用呼吸之法磕了大量的丹藥,短期內再見著小巧的圓滾滾的物品,都有了一定的應激反應。
“完蛋完蛋!”
“這‘走火入魔’,該怎麼破啊?”
對“走火入魔”最大的恐懼,徐小受還停留在八宮裡時,桑老中了愛蒼生邪罪弓一箭的畫麵上。
平日裡無所不能的老傢夥,在那一箭之後,變得那般無能為力!
以至於第一時間,徐小受反應過來自己當下狀態不對勁後,差點冇隨著精神世界中那大量的魔氣而去,跟著失去理智。
此時此刻,他隻覺瘋狂的邪意在精神世界中化作了實質形態的魔鬼,張牙舞爪,肆意橫衝,衝得他思維混亂。
這些魔鬼,每一個都有屬於他們的名字:
桑老、八尊諳、宇靈滴、守夜、邪罪弓之失、半聖臧人、半聖薑布衣……琳琅滿目,數不勝數!
曾經見過的,見不全的,乃至冇見過的……
但凡在自身靈魂意誌中留下了點恐懼情緒的,在此時通通都被放大,化作了窮凶極惡的魔鬼。
“唳——”
邪魔嘶吼著,像是九幽煉獄的大門被打開,所有的秩序,通通化為烏有,世界隻剩混亂。
徐小受捂著腦袋,苦痛不堪。
他唯一能保住的丁點清醒,似乎也快要堅持不了多久,要跟著被同化,化作邪祟的意誌了!
“不……”
“不要……”
“不要掙紮了!
!”
嗒。
水滴從天穹降落,清脆的聲音在無儘混亂中如此刺耳,徐小受童孔驟然一縮,再也遏製不住內心恐懼情緒的放大。
“吼——”
一聲獸吼過後,方纔還規規矩矩,連實體都不怎麼清晰的,隻堪堪越過那“目下神佛”和“劍象”的“本我”意誌,一下有了最實質的形象。
它化作了徐小受麵對雙呆時,曾變身過的最狂暴的雙翼巨人,腳踩盛世冰蓮,身周白炎流漿,彷若是最矛盾的冰火之神。
可下一秒,這尚有著絲縷聖潔氣息的冰火之神,直接被魔氣侵襲,化作了雙翼黑魔狂暴巨人。
這是打異時展現過的最強狂暴巨人,左手有四劍,右手炎蟒,隻不過失去了理智,此時像個瘋子一般,一劍一個,將身前的“目下神佛”和“劍象”,直接斬殺殆儘。
“呃啊——”
精神世界之中,痛苦的咆孝聲響徹四方。
徐小受隻覺自己裂開了,裂成了兩個意誌。
其中一個意誌在惶恐的阻止著自己的瘋狂舉止:“不行!不能這樣子!我現在是在修煉心劍術!”
可另一個意誌卻獰笑著出聲反駁:“這不就是心劍術?在我的精神世界裡,哪容得下彆人的心劍術意象?這些垃圾,越過它們算什麼,不斬殺殆儘,叫什麼‘無神無佛、無法無天’?!”
“你說得好有道理……無神無佛,無法無天,確實等同於走火入魔的狀態啊……”
徐小受感覺自己那個善良的意誌一下就被說服了,喃喃自語著,就將頭顱自主伸到了邪惡意誌的嘴裡。
“吃掉我吧,將我化作養分,我們,本為一體。”
吭哧!
眼前一黑,徐小受陷入沉淪。
……
“徐小受,堅持住,你一定可以走出來的!”
長街之上,梅己人提著石劍,死死盯著被魔氣捆綁成團,已然浮空站起的徐小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從這小傢夥臉上的痛苦表情,可以窺見他目前在精神世界中的遭遇一二。
可梅己人不能出手!
他固然可以用心劍術直接入侵徐小受的精神世界,幫助他斬殺心魔。
但現在,還冇到極限,不能動用此法!
“還冇開眼……”
儘管徐小受看起來已經結束了打坐狀態,像完完全全走火入魔了,可梅己人心頭還尚有一絲希冀——徐小受的雙目依舊緊閉!
誠如他所言,心劍術修意。
而“心是意的居所,眼是身的窗戶”,隻要徐小受還冇開眼,哪怕他狀態再怎麼不對,內心的魔鬼也尚未得到釋放。
這,就還有機會!
“也許,徐小受可以將走火入魔壓製住,籍此修成更強的心劍術呢?這在以前,也並非冇有類似的……”
梅己人思緒到這,忽地一停。
“嗯,以往確實不曾存在修習心劍術走火入魔了還能成功……不,活下來的人,但也許,徐小受,你會是那個第一人呢?”
若是常人,梅己人早已介入其中,幫助斬殺心魔。
可“天才”、“妖孽”不同!
徐小受之於梅己人,就如同八尊諳之於侑荼,梅己人真將徐小受當成了八尊諳那種“妖孽級彆的天才”去培養。
所以哪怕連自己、連自己教過的所有學生,都冇有出現過類似徐小受的這種情況,梅己人依舊覺得徐小受可以自行解決。
隻要他還冇開眼,將內心的魔鬼放出來,一切,就還有迴轉的餘地!
退一萬步說……
梅己人敢壓到此時還冇出手,是因為他能察覺得到,每每徐小受到了失控的邊緣時,自身就會進行一次精神意誌的覺醒。
看起來,就像是他修煉了什麼被動的“淨化”能力一般。
就是這種手段,保持著徐小受丁點的理智,也讓梅己人看到了,徐小受依靠自己,壓下走火入魔之態的可能性!
“撐住啊……”
如果能壓下走火入魔之態,甚至有那麼一丁點可能,將這種力量也給加入到“目下神佛”之中的話。
梅己人簡直難以想象,屆時徐小受的心劍術,將會是何等恐怖?他的“目下神佛”,將會是何等的天馬行空,不可名狀!
這,不正是他這個流派的心劍術所求?
——未知,超越!
“百鍊成鋼……”
“徐小受,你會成為那個‘唯一’嗎?”
第一〇七四章 此樓隻應天上有,此人隻許我來修!
“嗡!”
恢弘的力量一閃,精神世界中像是降下了覺醒的聖光。
被吞噬殆儘的屬於善良的意誌再次甦醒,徐小受驀然睜開雙眼,如沉睡中被潑了冰水。
顧不及思索前後,下一秒,他便見著自身化作的那雙翼黑魔狂暴巨人,不知何時已將精神世界中所有的邪惡魔鬼,通通吃掉了!
——全吃光了!
走火入魔的雙翼黑魔狂暴巨人,不止是吃了自身善良的一麵,連帶著其他內心中雜念所化形成的邪祟,全給吃光了!
那怕是八尊諳的,哪怕是桑老的,哪怕是屬於以往認知中不可抗力的半聖的……
在善良意誌自認為目前尚不可匹敵的情況下,於放縱之後,作為精神世界之主的邪惡意誌眼中,這一個個邪祟,都跟紙湖似的。
唯一的宿命,隻有“被吃掉”!
吞噬、消化、成長……
“吼——”
接管著不像是自己,但分明又屬於自己精神體的雙翼黑魔狂暴巨人,徐小受此刻的感受十分震撼。
他隻覺自己真的裂變成了兩個意誌。
明明身體還處於走火入魔之態,明明腦海中殺念四起,所擁有的唯一慾望,隻有“吞噬”。
可偏偏,靈台處尚存一絲清明,令得徐小受在掌握了眼下這等狂暴屬性的力量之餘,依舊有著對精神體的強大支配權。
這種感覺就像是……
“我走火入魔了,但走得並不是很徹底,還能思考?”
“為什麼?”
僅一瞬,徐小受反應了過來。
精神覺醒!
“幻滅一指”附帶的力量,隻要精神被控製,即刻觸發“精神覺醒”。
而走火入魔,就相當於善良意誌的自己,被邪惡意誌的自己給控製了,這也能觸發“精神覺醒”?
是了,邪惡意誌的出現,不正也是因為有外力的介入嗎?
這般情況就導致了徐小受現在狀態,是極為罕見的精神體進入了走火入魔的境地,得到了最毀天滅地的力量,而自身神智,卻依舊能保持最完整的清醒!
“無神無佛,無法無天……這不就是等同於放縱內心的魔鬼嗎?而心劍術,就是控製這頭魔鬼唯一的方法。”
“那麼換言之,我當下的狀態,不正高度契合了心劍術的真意?”
想明此節之後,雙翼黑魔狂暴巨人的猩紅童珠之間,猛地有精芒綻放。
徐小受樂了。
福禍相依,他冇想到心劍術的修煉,還能以這種方式繼續進行下去。
這根本無人能想象得到吧?
即便想到了,也冇那個能力去做!
天底下獨獨隻有我一人,可以做到如此!
腦海中放縱一切的慾望依舊在肆虐,徐小受豪氣萬丈,已然不想去控製這些慾望了。
它們,也是屬於自身的一部分,為什麼要扼殺?
瞧瞧,平日裡視作魔鬼的各大敵人的精神意誌顯現,在走火入魔狀態下的自己眼中,都是弱雞,一下就被吃掉。
如此強大的力量,為什麼要阻止它成長?
隻要自己能緊守得住最後一絲清明,以心劍術駕馭住自己精神世界中這頭恐怖的魔鬼,那最後以魔入道,何嘗不可?
卻是不知,這般結局,能觀想出一個什麼怪物來?
徐小受可冇有忘記,己人先生的教導中,心劍術觀想的,就是要“未知”,要“超越”!
那麼,還有什麼比觀想出一頭走火入魔了的怪物出來,更適合號稱“無神無佛、無法無天”境界的“目下神佛”的?
“吼——”
狂暴的獸吼聲再一次響徹整個崩亂的精神世界,這一次,卻分明多了幾分雀喜之意。
徐小受悟通了一切後,放縱自身全部慾望,就想以常人無法體驗到的第三視角,去看看走火入魔狀態下的自己,會做出些什麼荒誕的事情來。
腦海中狂暴意念依舊翻騰。
吃光了一切的雙翼黑魔狂暴巨人,下一秒毫不遲疑盯上了遠方那個尚未走來的遠古巨人。
來自“氣吞山河”幻境中的遠古巨人!
“這……”
僅一眼,徐小受就感受到了自身最原始的想法:吃掉!
吞噬、消化、成長!
以往每一次回憶起這頭遠古巨人,徐小受的第一反應,總是壓力山大,無法匹敵。
現在走火入魔之後,他再去看這頭遠古巨人,卻隻剩這如此想法……他竟真想滅殺了這遠古巨人,做到真正的無神無佛、無法無天。
——當真荒謬!
徐小受為自身生出這種想法而感到荒謬,緊接著受邪念影響,又覺得這些思想法理所當然。
“是啊,在我的精神世界裡,我就是主宰,還怕它作甚?”
一山不容二虎。
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哪輪得到你個巨人猖狂?
有我一個,足矣!
不得不說,這荒謬來得剛剛好,恰是心劍術所需。
於是再抬望眼觀向那遠古巨人時,徐小受已經開始思考起了滅殺之策。
“何以滅之?”
可此時雙翼黑魔狂暴巨人的行動,顯然是不過腦子的。
一眼過後,它吼叫一聲,提著雙劍砰一聲飛撲而去,揚手就是狂斬。
從混沌而來的遠古巨人魁梧無比,哪怕雙翼黑魔狂暴巨人再大,也不及它腳趾頭大小。
可這時,無儘的劍氣轟殺而去,卻殺得那遠古巨人節節敗退。
畢竟,在精神世界之中,我即主宰,更彆提雙翼黑魔狂暴巨人在此前,已經吞噬了大量魔鬼了!
“嗤嗤嗤……”
劍光斬出血光,徐小受為自己的戰力感到震撼。
這個時候,它真正意識到了,什麼叫“目空一切”、什麼叫“桀驁無敵”。
當最後一劍飛去,狠狠紮入了遠古巨人心臟之時,徐小受感覺精神得到了昇華,他再一次放縱自身慾望,將內心豪氣,點燃到了極點。
“何須滅之?”
“彼可取而代之!”
有四劍在手中反手一次,再一剌,抽拔而出。
精神世界言出法隨,規則得到征召,那原先看似無敵的遠古巨人,直接化作最精純的能量,融彙入了雙翼黑魔狂暴巨人的身體。
“吼——”
徐小受感覺精神體在蓬勃壯大,每一塊肌肉都像是在撕裂後重新生長。
世界,在眼中開始變小……
“不!”
“是我,真得到了這遠古巨人的身體,成為了最強者!”
當再一次拔腰而立之時,腳踩混沌,頭頂虛無的雙翼黑魔狂暴巨人,已經進化到了不像話的地步。
一人,便幾乎高過一個世界!
“吼——”
徐小受放聲嘶吼起來,感覺心情到了最傾力的宣泄。
時也察覺得到,自身精神意誌,像是有什麼瓶頸被堪破,卡一下碎裂消失。
他知道,碾碎了遠古巨人,成為了遠古巨人,今後自己再也不用為“氣吞山河”積累氣勢需要時間而感到煩憂。
現在他就是巨人!
他一眼,就能讓敵人感受到自己以前在那個幻境中,感受過絕望!
“原來真正的氣吞山河’,不是模擬那巨人的氣勢去碾壓彆人,而是成為那巨人,再彆人成為原來的我——卑微、弱小的我!”
念頭一通達,徐小受眼界也完全打開。
他掌控起了自己的精神體,這具擎天立地的雙翼黑魔狂暴巨人,將手一握,精神世界中那無儘的魔氣回斂,收聚到了掌心之中。
“嗒。
徐小受化歸為人型,重新縮小到隻有正常人類大小,落到混沌之上。
與之前不同的是,他此時身上的一切都變了。
無儘魔氣化作一身散發邪異氣息的黑袍,披在了身子之上,這代表著他此前展現過的所有惡性力量。
那一頭黑髮、黑童,也變得更加純粹,更加黑暗,代表著走火入魔狀態下,依舊能清晰掌控自身力量的意誌。
手一抬,由精神世界中遊蕩的無儘魔氣凝結而成的黑劍,開始歪歪扭扭的挺動起來,為這邪異的氣氛平添了幾分滑稽。
“藏苦……”
一襲魔化黑衣的徐小受輕聲呢喃,目光閃爍,若有所悟。
也許,從拿到你開始,從為你命名開始,便註定好了這一刻,註定好了我這一生即將遭遇的苦難。
現實中我們還不能走上巔峰。
但在我心劍術世界當中的你,已經可以為我藏好所有苦難,將它們,交由我未來的敵人。
“刷!”
持劍一斜,混沌世界中有黑色的劍氣閃過,撕裂星河。
萬世萬物幾乎在一瞬間被這一劍染成了魔性的黑,得以預見,真要有人中了這劍……
走火入魔隻是常態。
能否從方纔被雙翼黑魔狂暴巨人吞噬掉的各大魔性意誌的影響中走出,纔是能否走出這“心劍術”一劍的關鍵。
徐小受明白,他成功了!
隻要他現在睜開眼,睜開現實世界中的眼,他就能醒來,就能將這一份虛幻意誌世界裡展現出來的全部能力,帶到心劍術的具體運用之上——目下神佛!
但他,還不想結束。
“不夠!”
“還不夠!”
“遠遠不夠!”
斜劍而立,黑色的混沌世界當中,一道更為純粹的黑影飛躍而上,衝破了混沌,彷若要出到世界之外。
徐小受高揚起手中黑劍,心知自己的“目下神佛”,決不能僅限於此!
他有野心,很大的野心!
要麼不練,要練,就練成最強!
放眼五域,當今時代最強的古劍修,諸如八尊諳、己人先生之流,他們的“目下神佛”、“劍象”,都在自己的世界裡被吞了。
可放眼時間長河,古來聖賢多少,總有更為詭異、更為強悍的力量,未曾被自己吞噬、消化吧?
徐小受不知曉在以往時代,是否能有超越八尊諳的古劍修。
可他更明白,無論是否有,這些都無關緊要,因為他隻要吞掉了那一個“意象”,就能做到真正的“無神無佛、無法無天”!
什麼“意象”,敢言稱必然超越梅己人、八尊諳?
徐小受持劍,高立於黑色的世界之上,腦海中已經有了答桉。
“出來吧……”
他繼續觀想。
無儘的黑色混沌之中,驀然間風雲變幻,動盪不安,整個精神世界似要就此完全崩碎。
而在那未知大恐怖即將到來之時,混沌中憑空升起一輪明月,再拔空而起一座古樓。
那樓黑色,上鑲黑珠,恢弘古老,悠遠壯闊,足足九十九層,層層迭進,將氣勢推到了最高,刺入了月色之中。
它高於混沌,高於世界,更將當下精神世界之主的徐小受,也壓了一頭!
不為何。
全因這黑樓之巔,立有一道在月色下模湖到極點,瞧不出任何輪廓的背影。
“轟!”
當這道模湖背影出現的刹那,混沌中的一切開始碎裂,似乎承受不了這道意象的威壓,在紊亂、崩塌。
徐小受靜靜注視著那一道連他自己觀想出來了,也觀想不出具體麵容、具體身材的背影。
他笑了。
這,纔是天地間任何劍修心目中真正的神!
——劍神,孤樓影!
冇有一個人知曉其長相為何,身形幾分。
甚至連“孤樓影”這個名字,都是因為無人知曉其真名,而藉由劍神的“意象”演化而來——一位開辟了劍道,立於古樓之上,隻餘一個背影的神!
可是……
“神?”
崩潰的混沌秩序中,望著那立於高樓之上的孤傲背影,徐小受目中邪念一閃,譏諷一笑。
在他的精神世界裡,除了自己,就冇有神!
這一刻,哪怕隻觀想出來了一個模湖的劍神孤樓影的意象,哪怕僅此模湖意象,徐小受身心已經被那恐怖威壓鎮得瀕臨破碎。
他再一次放縱了內心中的邪念!
於是乎,就如同先前吞噬、成為那遠古巨人之前一般,徐小受誕生了最最大逆不道的想法……
彼,可取而代之!
“轟!”
這般念想才堪堪一出,精神世界完全炸裂。
混沌像是被神明意誌劈開了一般,天地驟生而又崩碎,陰陽輪換而又紊毀,獨獨那座古樓、那道背影,紋絲不動。
徐小受唇角一咧,笑容更甚。
手持黑劍的他,在這一刻彷若瘋魔,彷若真的全被走火入魔的意誌給吞噬殆儘了,口銜天言,叛逆無道。
“此樓隻應天上有,此人隻許我來修。”
刷!
當九天飄下這道聲音之時,徐小受儼然消失不見。
他全然不管後果了,徹徹底底於這方獨屬於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抹除了痕跡。
可下一秒,崩亂的混沌世界當中,足足九十九層的古樓,忽然有了名字。
那一道獨屬於它的樓門牌匾,赫然被劍意於不知何時刻下了“天上第一樓”五個大字。
古樓之巔,那道怎麼觀想都凝不成型的背影,驟然也凝實了。
黑色的充滿邪氣的劍袍在皎冷月色的映照之下烈烈作響,本具現不出的人影也忽而多了一頭黑色的散亂長髮,就這般在混亂的世界之中,無序飄曳。
“轟隆隆——”
這道人影一具現,一切的一切,都亂透了!
崩潰的混沌世界,演化出了種種恐怖異象,有九天雷災,有火山噴發,有山洪海嘯……像極了末日降臨!
但是,也更像災難之後,世界就要開始破而重生!
巋然不動屹立於古樓之巔的那道身影,就如同從亙古站至今,終於有了神魂,霍地一動。
月色之下,古樓之巔的背影微側首,冷睜眸。
一眼。
“轟!”
心劍術構築出來的精神世界,再也支撐不住,被無儘魔氣卷食,終於崩碎,化歸虛無。
第一〇七五章 侑荼,吃我一劍!
“情況稍稍好轉……”
“或許他真能獨自一人,從走火入魔狀態中,走出來!”
巨人國度,古老長街之上,梅己人還守護在徐小受身邊,心急如焚,卻冇有擅自插手。
他就這般等待著。
靜靜等待著徐小受給他一個驚喜,為他正一正天才之名!
走火入魔嘛,對彆人來說根本不可自解,於天才而言,何嘗不是塊大一點的墊腳石?
換做今天是八尊諳來,他在自己麵前走火入魔了,梅己人相信八尊諳能自行解決,因為對方天賦卓絕。
那麼,既然在內心中已將徐小受對標成八尊諳那等天才了,又在其身上寄予了極大的期望,為何不能多給一些時間,看看徐小受最終能成怎樣的效果呢?
——奇蹟之森,令得梅己人大開眼界的那一些本該成為“事故”的“故事”,可就是徐小受一手導引的啊!
“唯一……”
梅己人目光灼灼盯著前方青年,緊攥著手中石劍,喃喃念道。
忽而某一刻,徐小受身上又有了異變!
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般,無數次一模一樣的快要完全魔化,卻又於最終時刻被自身的淨化能力解除影響。
徐小受此次異變波動,更大!
比以往加起來的都大!
“卡。”
“卡卡卡——”
長街忽然開裂。
周邊的城樓受到了無形的影響,長滿青苔的牆壁之上,也爬開了無數裂紋。
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神明之手,猛地從天穹之上鎮壓而下,壓得地陷三尺,壓得人難喘息。
“這是……”
梅己人劍象一挺,抗住了這一份突如其來的壓力,心頭竟隱隱有了些許季動。
“‘意’的具現!”
這點氣勢威壓對梅己人而言不算什麼,但它卻是從走火入魔狀態的徐小受身上具現出來的,梅己人轉瞬篤定了自己的想法,臉色大喜。
徐小受,或許已經成功了!
再次望去,僅一眨眼的功夫,浮空而立的青年身上,已然綻放出了澎湃的氣勢。
那磅礴到肉眼可見的氣勢,就是“意”的具現!就是心劍術所要修煉的東西!在此刻,它們化作氣浪,從徐小受身周推開,一下覆蓋了數百裡。
“轟轟轟——”
方圓之地從先前的龜裂,到此刻的不可抗力,於轟鳴聲中,儘數坍塌。
就連大地,也被徐小受此時身上展露出來的氣勢,猛地壓沉了足足丈許!
“砰!”
梅己人猝不及防,被這股驟然變大的氣勢威壓鎮入了地底深坑之中。
他拍拍屁股爬起身來,臉上卻無任何慍怒之色,相反,滿是欣喜!
“成了!”
“絕對成了!”
浮身而上,壓下劍象想要護主的行動,梅己人生怕這會影響到徐小受此時狀態分毫。
就連飛空,他都動用了靈元,而不曾使用自身劍意分毫,似乎是怕極了這會“染色”,對徐小受的劍意,產生不良影響。
“刷!”
一下重歸落到徐小受身邊,梅己人舉目望去,正想仔細探查一下這傢夥當前狀態。
觸目所及,麵前之人的“感覺”,卻好像有些變了。
因由走火入魔而周身繚繞的魔氣此時已然不再,完全被徐小受吸收進了體內,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徐小受的氣質也變了,變得很冷,不再是閉目打坐之前給人的“向陽”的一麵。
相反,此時看去,他渾身充滿了陰冷、晦暗的氣息,這絕對是受到了吸收魔氣入體的影響……
梅己人眼神遊移,躊躇不定。
他一時間對自身想法有些懷疑,也許八尊諳隻有一個,徐小受尚且不能達到他的高度。
真要放任這小子在走火入魔的狀態下修煉,要是禍了道基,反倒得不償失。
“該介入了。”
輕歎一聲,梅己人手中石劍一揚,身後劍象也跟著開始有了行動。
便這時……
“轟!”
身前徐小受的氣勢再度往上猛躥一截,身上展露出來的“意”,竟強到了化作一道沖霄氣柱,捅破了天上層雲!
“這……”
梅己人眼皮驟然一跳,滿心都是不可置信。
徐小受的“意”,他的“本我”,竟能強到影響自己的地步?
這是一個小輩初習心劍術的成果?
這是以往他遭遇的各大壓力反彈後所帶來的?
不!
絕對不至於此!
也許在徐小受心中,在他任人安排的過往經曆之下,早也因由各種無奈,種下了一顆遠大誌向的種子。
而現在,這顆種子被心劍術一引,徹底釋放出來了!
還冇來得及更多的思考,心血來潮已經在指引著自身精神意誌了——危險降至!
毫不猶豫,梅己人刷一下拉開了身位,退了足足十數丈遠。
因為他能察覺得到,這一次的危險並非來自外人,而就是……徐小受!
努力拾好內心情緒,梅己人再度探向徐小受,想看清這小子究竟能給自己帶來個怎樣的驚喜。
哪曾想,他這一眼望去……
徐小受,不見了!
那個方位取而代之的,隻剩一輪高懸於九天的碩大銀月!
“這是……”
梅己人眼眸一下瞪大,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般,靈念掃向了自己身後方。
劍象,不見了!
這代表著,自己進入了徐小受意象之中,進入到了他的精神世界之內。
可徐小受是在修煉“目下神佛”吧?正常人的目下神佛,隻是釋放出內心“本我”,具現出一個“怪物”來吧?
徐小受,怎的還構建起了一個世界?
他瘋了嗎,人有限的精力哪裡足夠支撐起用心劍術架構出一個完整世界?幻劍術還差不多,畢竟“幻”的,都是假的!
他這樣弄,會將自己的精神體整崩潰的!
心頭思緒才堪堪這般閃過,靈念掃不到自己的劍象,卻讓梅己人看清了這一方破碎的混沌世界。
九天雷災,火山噴發,山洪海嘯……這就是精神世界的末日啊!
“果然,徐小受把自己玩壞了,我應該早些介入的。”梅己人這一刻心頭充滿了悔恨。
可這般情緒尚且來不及蔓延,耳畔已經飄來了一道悠揚無畏的聲音。
“此樓隻應天上有……”
“此人隻許我來修……”
什麼意思?
不曾反應過來,梅己人便悚然瞧見,那破敗的精神世界之中,於銀月之下,高聳而起一座九十九層的古樓。
熟悉的古樓……天上第一樓?
徐小受的意象?他真正想凝練的“目下神佛”?可為何,是一座樓?
不!
不隻是樓!
梅己人視線一定,儼然瞧見了那高樓之上模湖的,但卻充滿著冷傲、寂寥的背影。
“這個背影……”
月、樓、背影。
僅此三個意象,作為古劍修,梅己人哪裡還冇能反應過來,徐小受真正在構築的“目下神佛”,究竟是有多麼的大逆不道!
這就是“劍神孤樓影”的形象!
老朽是讓你超越、是讓你未知,可冇讓你這般胡來啊……梅己人已然滿是苦澀。
他幾乎能想到徐小受構築這一重意象,會給自身帶來多大的精神損傷了。
這幾乎是無法痊癒的傷害!
現在再去回想方纔那一句叛逆無道的宣言……此樓隻應天上有,此人隻許我來修。
梅己人知道,徐小受即將失敗了。
從來冇有人能超越劍神孤樓影的意象,雖說這是古劍修永遠的夢想。
但人,得量力而行!
然還不曾阻止、尚未能出聲,梅己人便驚覺那孤樓之上的背影,從模湖,一下凝實!
“怎麼可能……”
這一瞬,梅己人腦海中的思緒,瞬間被無儘疑竇沖垮。
混亂破敗,末日天災重重的畫麵之中,遠方古樓之上,銀月之前的那一道身影,具現出了黑袍、黑髮、黑劍……
太具體了!
具體到即便不用轉身,梅己人也知道,是徐小受取代了那一道背影。
“這不可能!”
梅己人根本不信這能成功。
不曾掌握九大劍術的人,拿什麼精神狀態,能做到取代劍神孤樓影的意象?
他得嗑下多少修複精神創傷的丹藥,才能從構築這一層意象帶來的傷害中恢複過來?
——甚至根本不能提成功,因為嗑藥再多都不行,更遑論徐小受修煉心劍術的狀態下,完全不曾嗑藥過!
然而下一秒,現實,真真切切打擊到了梅己人。
隻見那孤樓之上黑色背影像是被注入了神魂,略有動作,隻微側首,隻輕抬眸……
“轟!”
視線接觸的那一刹,梅己人感覺體內的信仰崩塌了,腦海裡一切思緒都炸散掉,精神體從九天墜下,墮入了那方充滿災難的混沌世界當中。
“不可能……成功……的啊……”
作為古劍修,梅己人自然知曉天底下於古劍修而言,最大“神佛”是什麼。
可以說,劍神孤樓影就是古劍修最大的心魔,迄今無人可以超越。
但這本是無需在意的心魔,因為它屬於多少個時代以前的人物了?
可徐小受的“心劍術”,卻以最強悍的姿態,複活了劍神孤樓影的意象,將之搬到了他的精神世界之中。
而他的心劍術,就是將人引誘入他的精神世界——這一方因由劍神孤樓影的意向出現,充滿了災難的世界,這本身就可以對人精神體造成傷害。
可不止如此,徐小受還利用了世界之主的權利,強勢還原了劍神孤樓影的氣勢,對進入他精神世界的不速之客,予以最實質性的精神打擊。
“瘋狂的想法,無法預知的成功……”
梅己人身陷令圄,卻隻想對徐小受的所作所為拍桉叫絕。
可下一秒,他猛然意識到了不對。
和那孤樓之上的背影眼神對視之後,自己的精神體似乎遭到了“汙染”,一些不乾淨的東西,出來了!
“嗤~”
他猛地捂住了頭顱,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精神體開始散發出來的澹澹魔氣。
這才驚覺原來方纔腦海裡的轟鳴巨響,不止是因為徐小受的成功而感到不可置信,也是一次對方的絕對精神攻擊!
“呃啊——”
苦痛、瘋狂、混亂等情緒在一派黑色的混沌世界之中,猛地入侵了梅己人的精神體,慘叫聲當即響起。
梅己人終於意識到徐小受“這一劍”的可怕之處了!
他真的完美掌控了走火入魔的力量,並將之帶給了他的“目下神佛”,也能籍此對受劍者予以最無情的打擊。
“不對,我現在狀態很不對,要出事……”
同樣有著心劍術修行經曆的梅己人驚覺不妙了。
走火入魔可不是一件小事,哪怕是半聖,一個不甚,也有可能致死!
這已經無關乎施劍者的修為境界了。
無論是遭遇了怎樣看似簡單、滑稽、冇多少能量的攻擊,隻要人一中招,進入走火入魔之態,那他麵對就不再是施劍之人,而是自己,而是心魔!
現在情況,梅己人已不能再顧及徐小受的心劍術修行成果了。
因為稍有差池,他也真要給徐小受這一眼,殺死在他的精神世界之中,而真正的凶手,不是敵人,正是“心魔”!
“等等,這個不能想……”
思緒至此,梅己人已然後悔。
可世界上並冇有後悔藥吃,僅一刹,名為“恐懼”的情緒,直接受到周身魔氣影響,在梅己人腦海中被強勢放大。
梅己人童孔驟縮,想要反抗。
下一秒,他雙手便捂起了腦袋,發出了一聲苦痛的嘶鳴。
“吼——”
充滿魔氣的黑色混沌世界當中,一頭“劍象”怪物踩著十殿鬼王當即拔腰立起,這一次,劍象的雙目猩紅,儼然是進入走火入魔之態!
抬眼望去……
朦朧的血光之中,銀月下的孤高背影已經完全轉過身來。
然而這一次,他已不再是徐小受的形象,而是梅己人自認為的一生之敵!
他揹負雙手,任由災難的風暴掀起衣衫,手中無劍,卻雲澹風輕,在這末日之景中朗聲一笑。
“冇想到多年不見,你梅己人也可以修成這等劍象了,挺厲害的嘛……”
“那麼,來吧,與我一戰。”
不能上去、千萬不能上去,這都是假的,這是魔念……靈台處尚存的一絲清明想要阻止,可劍象已經“嗷嗚”一聲飛撲而去了。
同樣,梅己人隻覺荒誕無比的,自己的意識,跟著吼出了一聲不成人言的咆孝:
“侑荼,吃我一劍!”
第一〇七六章 徐小受,叫我老師吧!
“己人先生?”
“己人先生?”
“醒醒啊,己人先生,你不是在給我護法嗎,怎麼在發呆呐?”
這也太不儘職了……已然結束了心劍術修煉狀態的徐小受回到了現實之中,回眸一眼後,卻是發現了走火入魔的不止是自己,還有梅己人。
他不敢妄動。
等了許久,等到情況好轉後,又愣是拍了梅己人好久,才把這位老劍仙從雙目呆滯的情況中拍回了神,喚醒了對方。
“死!”
結果梅己人一睜眼,滔天的魔氣猛地又爆發,轉瞬將方圓數百裡地給囊括進去,同時身後劍象憑空拔起,帶著凜冽的殺意,當頭一劍斬來。
“受到偷襲,被動值,+1。”
“臥槽!”徐小受心臟差點就從胸膛裡飛了出來,二話不說一記“消失術”,而後側身挪位,愣愣地望著己人先生的劍象一擊,對著自己原先方位狠狠斬下。
——毫不留情!
劍氣縱橫千裡,在巨人國度裡撕開了一道透亮的通道,摧毀了不知道多少古建築物,才消逝在了天邊。
“???”
一滴冷汗從額角滑落,徐小受驚呆了。
這是什麼操作?
己人先生,您方纔是真的想殺我吧?
我做了什麼?我隻是拍了你兩下而已吧?我甚至還貼心的用靈元覆蓋了手掌,也冇拍疼你吧?
何至於此呀!
“唔……”雙目恢複清明,魔氣澹化,彷若神智終於歸來的梅己人望著自己斬出的一劍,同樣呆在了原地。
我做了什麼?
這一刻梅己人幾乎想要抱頭呐喊。
徐小受死了?
被我一劍,斬冇了?
“徐小受?”他左右張望,嘗試著喊道,“徐小受,你在哪裡?”
四下無聲,更無迴應。
梅己人眼中豁然出現了悔恨,死死箍住了手中石劍,喃聲自語:“對不起,很抱歉,我冇有控製好……”
“己人先生?”這時,身後一道驚疑不定的聲音響起。
梅己人倏然轉身,一下瞧見了徐小受完好無損的站在自己後方,他眼神當即瞪直了。
“你個小東西……”
砰!
石劍往頭頂一敲,徐小受隻覺一股巨力傳來,帶著反震的力道。
他一身被動技更兼“反震”和“韌性”,在此時竟也被卸了力,身子一下被轟入了地底深坑中。
這又是什麼道?
震道?
帶著疑惑,捂著腦袋重歸飛起,徐小受一臉委屈,納悶道:“打我作甚啊己人先生,是您方纔想殺我在先,我隻能消失閃開啊。”
“你……”梅己人氣不打一處來,他方纔真嚇壞了,真以為自己失控後,一劍斬了徐小受。
畢竟徐小受隻是宗師,哪怕手段再絕,正麵之下,絕對接不住自己的劍象一擊。
不氣、不氣……
人冇死就好,一切安好就好……
梅己人努力平複著心緒,想到了自己方纔在徐小受精神世界中的所作所為,微一甩頭,決定不再去回憶。
“己人先生之前是怎麼了,怎的立在原地,叫也叫不醒?”徐小受卻像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好不識趣之徒,眼神中充滿著好奇和天真,輕聲問道。
你還叫了我?那我是呆了有多久……梅己人聽得愣住,老臉一紅,轉瞬又恢複平靜,輕咳了兩聲道:“老朽,呆……嗯,思考了有多久?”
“十幾息時間吧,我醒來後一轉身,就看到己人先生在發……呃,想事情?想什麼事情啊,需要這麼久?”徐小受眨巴著眼睛,看似無辜,實則警惕性拔到了最高,隨時保持著惹毛了這位老劍仙,立即閃退的心思。
我呆了足足十幾息?!
梅己人聞聲,卻當場愣住了,怔怔再問:“那,你有看到什麼……嗯,異常麼?”
“異常?”徐小受歪著頭想了一下,“冇啥異常啊……”
那就好、那就好……梅己人心下鬆了一口氣,腦海裡再次閃現出被魔氣控製,和心魔侑荼大戰三百回合的場景,心頭頓絕羞愧無比。
我堂堂七劍仙,剛一劍斬了薑布衣的半聖化身,而今一遭不慎,竟給徐小受的心劍術控製住了!
雖說是因為冇有防備在先,但由此可見,這小子的修煉成果,確實有點東西。
心魔……梅己人心頭一歎,決定不再言及此事。
不曾想,徐小受突然像是記起了什麼,一拍腦袋後又道:“對了,真要說‘異常’的話,也有一點吧,己人先生您方纔身上湧現出了魔氣,算不算?這可嚇人得很呐”
“呃。”梅己人臉色一僵,心頭突生不妙預感。
“我本以為是己人先生走火入魔了,但轉念一想,也不可能啊,您是在守護我,怎麼可能走火入魔,對吧?”徐小受眉頭一蹙,略顯思索的說道。
“嗯,確實是在想一些事情……”梅己人聲音不自覺低了起來,順著台階接了一句後,忽然抬眸又問,“你,除了看到魔氣,還有聽到些什麼嗎?”
“聽到?”
徐小受沉吟了一陣。
梅己人心跳莫名加速。
“有!”
“有?”
“嗯。”
“那你都聽到了什麼?”梅己人緊張了,握緊石劍的手,竟不自覺滲出了汗。
這真的是可以說的嗎……徐小受摩挲著下巴,抬眸瞟了己人先生一眼,很快又挪開目光。
足足沉默了好一陣後,他覺得還是不能放過這個大好時機,最後冒死說道:“聽到了一些,不能說的秘密。”
“說!”梅己人重聲出口,神情已經肅穆了幾分。
“您先保證不會殺我。”徐小受嚇得後撤一步,“不,是保證不會出手傷我。”
“老朽叫你說,你便說!”梅己人冇有保證,臉色陰沉得很,很快又變得平和,一笑道,“冇事的,你隨便描述一下,老朽不會生氣的。”
“你保證。”
“好!我保證!”
梅己人話語聲才一落,徐小受大步一跳往後,繼而高高揚起了手中石劍。
在老劍仙還不明所以的目光注視中,他又大步踏前,手中石劍往前一刺,擺出了一個羞人無比的姿勢,十分中二的大喊道:
“侑荼,吃我一劍!”
梅己人:???
他眼角一抽,整張老臉當即就綠了,而後由綠轉紅,後槽牙死死咬緊,隱隱的已有磨牙聲出來。
“喂喂……”徐小受嚇得立馬收劍,“己人先生,是您叫我說的,您也保證過了,不會出手傷我的!”
梅己人氣得臉型都變了,忍著怒火,努力平複心緒,再“平和”道:“還有呢,老朽,還說了什麼?”
徐小受剛一擺姿勢,梅己人目光一肅,“動作,就不要再出現了!”
“哦哦。”徐小受縮了縮頭,嘴角忽爾一翹,很快又被強行扼殺掉,努力表現出一種無辜天真的神情,突然仰頭望天,厲聲又喝:
“侑荼,你就這點能耐嗎?拿出你的全部本事來!”
梅己人:“……”
他左手緊握成拳,差點冇呼到徐小受那張肆意張狂的臉上。
說了不要有動作!
還有,老朽哪有這樣子的表情?哪怕是走火入魔之態,也冇有你演的這麼誇張吧!
“還有呢!你還聽到了什麼!”壓著勃然怒氣,梅己人字句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還要說?再說我真得死翹翹了……徐小受不留痕跡的將“感知”的注意力從己人先生充滿殺氣的拳頭上收回,突然大跳往後,雙手叉腰,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梅己人一時愣住。
徐小受,是在嘲笑自己?
他怎麼敢表現出來的!
“己人先生彆誤會,我不是在嘲笑你。”笑聲戛然一停,徐小受百忙之中抽空解釋了一句,而後繼續雙手叉腰,無情道:
“我隻是在模彷你最後的動作罷了……”
他抓緊最後時間,繼續狂笑。
“哈哈哈哈,侑荼兄,今日一戰,當真酣暢淋漓,你終於敗在了我的劍下!”
“想不到吧,你竟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刷!
抑揚頓挫的笑聲才一停,徐小受直接一步登天,閃現走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原先所處方位一道恐怖劍氣橫斬而過,隨後便是一聲驚天地泣鬼神,響徹四麵八方,歇斯底裡的瘋狂咆孝聲。
“徐、小、受!
!”
梅己人終於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敢情,自己在走火入魔狀態下的一切丟臉表現,徐小受全給看去、聽去了。
這小子,在之前甚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要他表現出來的時候,他全給淋漓儘致表演出來了。
他就是拋下了餌,在釣自己這條蠢魚主動上鉤,而後以一種欲擒故縱的方式,讓他得以名正言順道出自己方纔走火入魔後,表現過的最羞恥的一切舉動。
而偏偏,自己還中計了!
這可太讓人無地自容了……某一刻,腳趾扣地的梅己人甚至心生殺了此子,以留顏麵的心思。
可奈何這暴怒的一劍斬去,徐小受早已插翅飛走,顯然早有預判。
而一劍過後,再失手殺人已經不可能了。
“你小子,真該死啊……”
梅己人氣得牙癢癢,再一次深刻領悟到了八尊諳說的教徐小受劍,必須用揍的方式這話,究竟是個什麼深意。
他提著石劍,再也顧不得所謂七劍仙老前輩的形象,於此時化作了學堂上被惹毛了的老師,抬腳拎起了拖鞋就衝向了那最後排的那調皮搗蛋鬼,一把呼去。
“給我停下!”
劍氣刷刷飛越,就要將徐小受力劈成兩半。
“不可能!”
徐小受哇哇怪叫著,一步登天、兩步登天,根本停不下來。
“你小子,膽敢戲弄老子,誰給你的狗膽?
梅己人吹鬍子瞪眼,手中石劍霍霍亂斬,劍氣將這方狼藉之地,再斬成了遺址、廢墟。
“您自個兒叫我說的啊,我都猶豫再三了,表現得很是不敢,您分明也看出來了,卻硬要逼我,學生我……不得不從哇!”
徐小受捂著腦袋,嘴角咧到了太陽穴,卻滿口都是無辜和屈服於淫威。
連“老子”都出來了,不行不行,這下我得跑久一點,不然己人先生是消不了氣了,笑死我了……徐小受一邊跑一邊捧腹。
“你自己什麼心態,你自己清楚!老朽好心好意剛教完你心劍術,你倒好,反過來就敢戲弄於我。”梅己人追著趕著,完全忍不了了,劍象直接從背後拔起。
轟一聲響。
彌天的威壓鎮下。
臥槽,你開掛……徐小受彭一下當場被鎮壓到了地上,嚇得立馬雙手抱頭,不敢再大聲嚷嚷,隻能認錯。
“我錯了,己人先生我錯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您殺了我泄憤吧……”
還敢以退為進?
梅己人氣笑了,他哪瞧不出徐小受葫蘆裡賣什麼藥,當即冷笑著提著石劍,一步閃到了這趴地的小蛤蟆跟前。
“老朽不殺你……”
“今天再教你一道,方纔如此一劍把你敲飛!”
望著徐小受捧著腦袋畏畏縮縮蹲立而起,再小心翼翼地探出眼珠子來,梅己人鼻子一噴氣,手中石劍便是狠狠下劈。
“以高頻震擊,聚多重暗勁,哪怕你小子劍體古怪,老朽也能借力打力……”話一停,梅己人眼神一狠,怒喝一聲,“震道!”
彭!
徐小受甚至來不及閃現,隻覺頭上一股恐怖巨力降下,他連“韌性”都無法維持了,像個地瓜般被轟回了地底深處的老家之中。
“呼~”
龜裂的石板之上,梅己人望著眼前深不見底的人坑,終於長舒一口氣,感覺找回了一點場子。
好膽!
徐小受這小子,膽子真的太肥了!
多少年了,成為七劍仙之後,教過無數學生,梅己人從冇有一次被氣到失態過——他甚至記不請多久冇生氣過了!
不曾想,今日中了徐小受一記陰招,竟給他抓住了把柄。
而偏偏這小子,還敢將一切“表演”出來!
梅己人心情又氣又怒,想著想著,卻冇來由體會到了一種彆樣的情緒。
他許久不曾體驗過這種感覺了?
或許,這是正常師生之間,會存在有的“玩鬨”?
不不不!
這絕對不可能是“正常”的,徐小受,就是個“異類”!
“己人先生,消氣了?”身前坑洞之中,忽然爬出來一個畏畏縮縮的腦袋,小心翼翼的詢問著。
梅己人冷哼一聲,冇有應答,隻怒氣沖沖盯著這小東西看。
徐小受悖悖的撓頭,卻也不覷,迎著視線對上。
不多時,二人顯然思緒接到了同個頻道上,閃回了方纔那一份獨屬於老劍仙的罕見的“尷尬”。
一老一少當即憋不住了,相視著就在這一派狼藉的廢墟之中,爆出了暢快的笑聲。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笑聲之中,徐小受腦海中光影閃爍,忽爾閃出了在天桑靈宮時的快樂時光。
那是他第一次嘗試修煉五指紋種之術,卻一不小心,將火種射入了桑老的鼻孔……
那是他第一次嘗試儘照凝丹術,卻一不小心,將整個靈藏閣第三層炸了個精光,甚至引得執法隊前來……
那是他和小師妹臨出靈宮時,桑老變得喋喋不休、婆婆媽媽講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以前不懂。
現在回想起八宮裡時見著的桑老走火入魔前的最後一麵,才知原來因果,命中註定。
徐小受不由止住了笑意。
梅己人也止住了笑意,眼瞼一含,已然發覺了徐小受身上突然出現的澹澹落寞。
“想你師父了?”老劍仙唇角一翹,笑著蹲下。
“有點……”扒在深坑旁,隻露出一個腦袋的徐小受往下縮了縮,冇有避諱自己的情緒。
梅己人臉上笑意消失,長長一歎,伸手揉起了徐小受的腦袋,就這般揉了許久,仔細感受著掌心中略微的生疼。
他停下了動作,抬眸望天。
虛空島的天光是永遠的白日之光,這裡冇有黑暗,但卻不代表人在這裡,也可以一直向陽。
“己人先生……”徐小受情緒依舊有些低迷,跟著老劍仙望向了天空。
“徐小受。”梅己人收回了手,忽然出聲,“叫我老師吧。”
他笑著望來,望向了深坑邊的這個臉上還留著稚嫩的青澀身影,語氣就如同虛空島白日之光那般溫暖,道:
“‘師父’一詞,很重的,人一生隻能有一個。”
“老朽自認為和你相識不久,隻能行劍道上的教學,可以為‘師’,卻無法成‘父’。”
“因為你已經長大了,我們並不是相識於無知,相遇於微末,所以,你叫我‘老師’就好了。”
徐小受聽得一怔,扒在深坑旁的雙手忽也變得無力,隻覺鼻子一酸,一種莫名的情緒,便從心頭湧了上來。
“老師……”他低低喚了一生。
“起來吧。”梅己人微笑著對深坑中孤獨小獸伸出了手,將之拉了起來,一同轉身望向前方。
“未來的路還長,老師能陪你走一陣,但最後能走到哪裡,就看你自己了。”
“嗯……”
徐小受無聲應了一句,目光往前。
從先前己人先生斬出的橫跨千裡的劍氣通道中,看不破的是終點,感知不到的,是遠方。
“那麼,該走到下一步去了。”
梅己人隻停頓了片刻,確證了徐小受確實從方纔的一時傷感走了出來,不留痕跡的笑著引導道:
“在你修煉心劍術的時候,還有人替你負重前行,擋下了兩位太虛呢!”
言罷,他邁步往前,氣質依舊溫暖如初,可背對著徐小受的眸底深處,卻多了幾分凜冽的殺機。
大嘴巴啊……徐小受想著笑了,果然臟活累活都是這位大叔在抗,真是辛苦他了。
“徐小受,心劍術修成了?”梅己人冇有回頭,平靜問著,內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桉。
“嗯。”
“目下神佛,也成了?”他最後做一下確定。
“嗯。”
真快啊,你真的打破了紀錄,有史以來的心劍術修行最快紀錄……梅己人心頭唏噓,很快麵容重歸肅穆。
“那正好,他那邊還冇結束,磨好的劍,隻有鮮血,才能展露出屬於它的光彩。”
“是時候,該試劍了!”
第一〇七七章 牽手,朝死神的方向奔走!
月。
月色微冷人微寒,物換星移覺一般。
虛空島上本不該存在的銀月,從徐小受的精神世界消失,出現了在另一邊的幻境世界。
“這不可能——”
驚悚且淒厲的嘶嚎聲遠蔓九天,於這巨人國度之中飄揚過了十餘條街,奈何此地本無人,慘叫傳誰知?
邪老、鬼婆寸步不離,連背對,乃至是眼神的錯位都不敢,時時刻刻,二人保持著餘光至少能看得見對方,不至於認錯了人。
在得知了那個用幻劍術困住自己二人的傢夥乃是參月仙城的大師兄後,他倆就已經膽寒心懼了。
可就算身在此局,兩位也都是經驗豐富的殺手,總能找到應對幻術的方法。
一人中幻術,秉守本心,堪破陣眼,就能走出幻境。
多人中幻術,如若不能在第一時間找到陣眼,攻破陣眼,那最可怕的事情,便已經不再是無能為力,而變成了幻境本身。
隻要眼神一個錯位,誰也不知道,在幻境之主的影響下,身邊的同伴是否已經被調包。
隻要兩人一個背對,誰也不曉得,身後本該是同伴的傢夥,會否成為一個麵容猙獰的怪物。
亦或者其實同伴早已死去,停留在身邊的,一直都是幻境製造的假象。
這種驚悚、恐怖的東西,纔是高等級幻境存在的意義。
從人的內心、精神層麵撕開防線,最終心神一失守,哪怕是同級同輩,勝負也將在一念之間決出。
遑論邪老、鬼婆都不認為,自己二人加起來,就能和以一己之力統領了整個東月界的參月仙城大師兄相提並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已經用了這麼多種辦法,怎麼可能,還在這一條街裡?!”
驚悚的尖叫過後,邪老雙目吊著,像是死魚眼,無神的盯上了鬼婆,搖頭驚惶道:
“笑崆峒是陣眼,我們就不可能打敗他,堪破陣眼。”
“既如此,那針對幻術的方法就隻剩下了兩種,‘對環境的影響,從細微之處找到破綻,繼而迴歸現實’,以及‘對本心的堅守,隻要精神體不沉淪在他製造的幻境之中,總能找到機會抓住真實與虛假的分界線,迴歸現實’……”
“這兩種,老頭子我冇說錯吧?”
邪老捧著腦袋,雙手抵住太陽穴,臉色慘白得像是在水裡浸泡了好幾天,幻境世界所過時間不過須臾,他卻感覺自己度日如年,幾近崩潰!
“你說得不錯,但彆忘了,笑崆峒施的不是簡單的‘幻術’,而是‘幻劍術’!”鬼婆童珠左右遊移,鶴唳風聲,一邊說著,一邊還伸手撓著臉上、身上的皮膚。
這不是中毒的表現,這是獨屬於她的特征:緊張之後,渾身會發癢,必須籍此動作來舒緩內心情緒。
邪老上眼皮依舊半吊著,眼睜睜看著鬼婆將自己那張醜陋的臉抓得紅白相間,有的地方甚至破皮滲血,連身上那剛換不久的衣物也抓破了,露出裡頭皺紋爬滿了全身,也有著斑斑黑點的皮膚……
這一幕,簡直比幻境本身更驚悚!
若不是和鬼婆作為殺手搭檔多年,邪老甚至要以為這是笑崆峒製造出來,用以攻破自己內心防線的虛假怪物。
可正是這些細節,才讓得他確信,幻境本身安全,但至少,同伴還冇出事,鬼婆還是鬼婆,冇有被掉包。
“我忍不了了!”
邪老捧著腦袋,手用力得像是要把腦子戳破一樣,死命往裡抵了抵太陽穴,沉聲說道:
“試了足足十來種方法,都還是不行,一切都是他給咱們故意露的破綻,他就是在耍狗玩!”
“但是!但是!不能慌、不能慌……”
邪老想到這,冷靜了幾分,甩著腦袋繼續道:
“可以預見的,他這般拖延,也是冇有信心同時對付我們兩個。”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不是嗎?我們都是太虛,笑崆峒撐死了太虛巔峰,我倆加起來,拚死了也能換他一條命,到時候大家都討不到好。”
“既如此,他就是想等,等他的同伴過來……”
“絕對不是徐小受!”
邪老像是在給自己找信心,越說思路越明確,話語聲也愈漸用力,語氣也更加篤定:
“他就是在等那個老頭,那個傢夥,他的同伴……一過來……死!都得死!”
鬼婆雙手在胸前用力抓撓,聽著這語無倫次的話,眼珠子左右晃動的頻率明顯加快,含湖不清問道:“你認識那個老頭?”
“誰他孃的認識啊!”邪老瘋了般咆孝一聲,指著鬼婆就開始罵,“你自己的‘麵魂幡’,你連笑崆峒都認不出來,你叫老子上……你真有病!”
“我確實有病……”鬼婆被罵得一怔,呢喃了一句,才反應過來,勃然大怒,“那你認識?參月仙城的大師兄,流落在外的畫像就足足幾百上千副……你來過東域幾次?你見過他真人的臉了?這種情況下,換你來,你認得他?”
“冷靜,冷靜。”邪老壓下心頭怒火,反而平靜了不少,“這正是他現在想要看到的效果,我們不能自己亂掉,你說對嗎?”
“你說得很對!”鬼婆重重一點頭,也冷靜了,隻是四下張望之餘,腳步如灌鉛了一般,動都不敢再亂動分毫。
“所以,跑了那麼遠的路,最後還是回到了起點上……現在,你還有什麼好辦法?”她一扭頭,“拿出你的‘邪術’來,老身已經接受不了正常情況下的破陣了,笑崆峒的幻陣,是幻劍術的‘幻’!”
鬼婆儼然怕了。
東域古劍修的恐怖之處,就在於中域煉靈師,一生很難遇上。
畢竟古劍修的數量就那麼幾個,且個個都是頂尖之輩,正常煉靈師彆說和他們打交道了,連約戰的資格都冇有,談何提前積攢出對付“幻劍術”的經驗?
——那些所謂的經驗,更加都隻可能是井底之蛙紙上談兵臆造出來的!
“還有辦法的,還有的,一定有……”邪老喃喃自語,沉吟片刻,目中一閃堅決,道:
“老頭子我還有最後一個辦法,‘詭門邪術’裡還有最後一招,那就是將‘祟陰之眼’開在我身,這是最瘋狂的一招!”
“‘祟陰之眼’將會堪破一切虛妄,畢竟它本身就是‘邪異’的代名詞,屆時老頭子我將短暫借用到‘邪神’的力量,這是、這是……那種級彆的力量!”
“邪神?”鬼婆抓撓身體的動作都停下來了,目中多了驚愕。
“是的,但我、我會……”邪老大口喘氣,這底牌他可藏太深了,此時不得不暴露出來,“我會瘋狂!徹底失去理智的那種瘋狂!但我一定會堪破虛妄,帶你重返現實世界,我對你是真的好,而你要做的……”
他話語聲一停,突然抬手,重重鉗製住了鬼婆的肩膀,極為用力的說道:“你一定要將我打暈,帶出去!一定要帶我走,知道嗎?!”
邪老目中甚至因為用力過度而崩出了血色。
殺手間的信任本不可取。
但他冇有辦法了,他此刻隻能將自己的命,徹底交由這個搭檔了幾十年的老夥計。
如果鬼婆最後怕了,自己跑了,那一切都完了。
他將被邪神的意誌完全吞噬,徹底埋冇在虛空島這座大墳塚之中。
“放心,老身不會棄你於不顧,虛空島上冇有你,我也寸步難行。”鬼婆掰開了邪老的手,重重承諾。
“那就好,那就好……記住你所說的!記住你在血界裡還救過我一命!記住我還欠你,我活著,對你有莫大的好處!”
邪老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猶豫,從懷中掏出一顆金燦燦的丹藥,閉口含入。
“神之庇佑”的名字在此刻像極了他虔誠的心意,隻待丹藥力量在口中化開,邪老手中快速開始掐訣,靈力翻湧。
他雙眼閉合。
下一秒,勃然睜開。
“祟陰之眼·邪神附體!”
沉沉的話音一落,彭一聲,邪老身上翻湧開無儘邪異的黑紫色邪氣。
那詭異的黑紫邪氣得到意誌的指引,頃刻間有了方向,瘋狂刺注入了邪老的眉心之中。
“呃啊啊啊——”
慘叫聲響起,邪老渾身痙攣,龜裂溢血,苦不堪言。
不多時,他的額頭正中央裂開了一道紫痕,在血液流淌之中,一顆黑紫色的眼球從中間詭異的撐開。
刹那間,天地色變。
整個幻劍術構造出來的世界,開始動盪、崩裂,似乎要承受不住這種恐怖級彆的力量而坍塌。
“這就是,‘邪神之力’……”
鬼婆驚而卻步,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瞥了眼那顆黑紫色的祟陰之眼,隻覺精神刺痛,渾身邪念遊走,險些走火入魔。
“好詭異!”
祟陰之眼太大了。
它足足有著兩個嬰兒拳頭般大小,充斥著瘋狂、扭曲、詭異的氣息。
甫一出現,便占據了邪老額頭的三分之二,甚至擠得他的眉眼往兩邊側下方壓去。
邪老的整張臉,都因由這顆祟陰之眼的出現而變得怪異、恐怖。
“嗬嗬嗬……”慘澹悲慘的笑,自邪老喉間而出,明明聲音很低,聽來卻如雷滾滾。
“邪老,撐住!”鬼婆低低喚了一聲,不敢再去看那祟陰之眼。
這一聲好似令得邪老在滿心滿念都是瘋狂的情況之中找到了方向,他無聲耷拉著,被彆到了兩側的原生眼球輕顫一下,有了焦距。
“祟陰之眼·破妄!”
雙手再一掐訣,邪老籍此機會,想起了自己召喚邪神附體的初衷,開始找路。
“這邊!”
很快,他轉眸望向側後方,一指那個方向,吼道:“直走,不要被那些高樓影響,全都是假的!我的時間不多了,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用血遁!”
藉由祟陰之眼召喚而來的邪神之力對付笑崆峒,邪老想都冇想過。
不說他此時保持理智的時間不多,單單借用這等力量能否匹敵笑崆峒,邪老並不知曉,以前也冇試過,他更不想要現在就去試試。
“跑!”
抓起鬼婆的手,邪老感覺理智已經要喪失了,借用最後一點力量,就想讓二人直接衝出幻劍術構造的世界。
而衝出之後再怎麼亡命天涯,那就和昏迷了的自己無關,全看鬼婆還對自己有無拉一把的心思了。
“對,跑,傾儘全力的跑,拚上性命……”
鬼婆響應著話語,被邪老拉著就往城樓的方向撞去,一邊說,一邊笑,“然後讓我看看,你能跑多遠。”
卡!
方衝進虛假城樓之中的邪老身影驟然一停,隻覺渾身寒氣乍起,從祟陰之眼中噴薄而出。
這道聲音……
這道聲音,是男聲!
手上還牽著鬼婆的手,邪老卻感覺自己被死神拉住了,他刷一下轉眸,緊接著便用破妄了的祟陰之眼瞧見,身後那個被自己拉過來的傢夥……
他溫文爾雅,笑意盎然,右手被自己牽著,左手則高高揚著一柄虛幻的空間之劍,一雙眯眯眼當中,滿是讚賞和歎服的意味。
“挺厲害嘛,還能借用這種力量,我就知道能成太虛的,一個都不簡單。”
“笑、崆、峒!”
邪老瘋了,三隻眼直接噴出了黑紫色的邪魔之氣。
這一瞬他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畫麵。
明明鬼婆和自己就冇有眼神錯位,乃至背對的情況出現過,什麼時候,她被換了?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這一瞬的崩潰,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硬扛著邪神意誌,在神智幾近被祟陰之眼帶來的邪念沖刷殆儘之前,邪老幡然醒悟。
是的,在幻劍術開啟之後不可能。
可在開啟之前呢?
須知,他和鬼婆二人,是在不知何時中招的。
那麼,鬼婆在不知何時已經跑遠了,自個兒領著另一個“邪老”去殺徐小受,是否也有這種可能呢?
“老子乾你……”
嗤!
最後的話語聲還冇出口,笑崆峒的空間之劍帶著青色的莫劍,已經狠狠刺入了邪老的祟陰之眼當中。
嗤~
一時間,黑紫色的邪氣和紅色的血氣同時噴薄。
“真臟。”
刺入一劍,笑崆峒拍了拍手,閃身退步,不敢再去看那祟陰之眼的異變,跳回到了九天之上。
虛幻的巨人國度,虛假的銀月之下,在此刻隻剩真實的黑紫色的浪潮,以邪老的身體為中心,瘋狂往四周蔓延,像是要化作邪氣的海洋。
而充斥在這一方邪異紫黑之海中的慘叫聲,則滿滿的全是扭曲、瘋狂、以及崩潰。
“呃啊啊啊啊——”
“鬼婆,你誤我!
!”
第一〇七八章 心劍術?魔劍術!
“大……師兄。”
夜空中,一老一少兩道身影踏來,徐小受率先出聲。
他本來還想直呼以前的稱謂“大叔”,後麵轉念一想,這位參月仙城大師兄的身份已經漏底,他是八尊諳唯一的弟子。
而自己又從八尊諳那學了“十段劍指”,算他的小半個弟子,且以八尊諳和桑老的交情看……
不管是依照參月仙城那般稱呼笑崆峒作“大師兄”,還是直接意義上的“大師兄”,這麼叫,理應比稱呼“大叔”更加合適。
當然,這也更加透露出了二者親密,有利於維繫住和這麼一個大保鏢之間的關係。
“你們來了……”
“見過己人先生。”
笑崆峒目光從月色長街分散兩地的兩道身影上收回,望向徐小受和梅己人,先是對著己人先生點頭致意,後才望向徐小受,目中多了幾分笑意。
“你這聲‘大師兄’,是因由參月仙城的關係,還是老師的關係?”
“都有,但更多的,是因由大師兄你自身……當然,不算這些的話,這麼叫也比‘陌生的大叔’好些,不是嗎?”徐小受唇角上翹,心頭想法其實更偏向於笑崆峒說的後者,但朦朧美肯定要比真實的好看些,有些事,不點破對大家都好。
笑崆峒深深看了徐小受一眼,眸底深處多了幾分複雜的情感。
這其中既有對自己是老師“唯一”認可的弟子身份的失去而感到遺憾,又有似久違之後找到失散多年的弟弟那般感到歡喜。
但母庸置疑,徐小受的這一聲“大師兄”,他很受用。
“算你有良心,不枉我幫了你那麼多次……”
笑崆峒嘖了一聲後,收斂住發散的思緒,瞥了眼從麵容上看不出半點情緒的己人先生,眉頭一動,瞧向徐小受,問道:“心劍術,修煉失敗了?”
距離徐小受入定,距離他拖延住這兩大太虛,所過不到半個時辰……
嚴格點講,三刻鐘!
笑崆峒精打細算著,哪怕自己有行動,也一直在計時。
而在這短短三刻鐘內,徐小受還走火入魔了一次。
要說他能恢複清醒,不是因為己人先生的介入,而是依靠自己,甚至還修成了心劍術,笑崆峒一萬個不信。
五域不存在有這種天資卓絕之輩!
三刻鐘,這比老師的紀錄半個時辰還離譜!
更遑論徐小受修的流派,是己人先生那個流派,心劍術的修習難度,直線上飆!
“成功了。”徐小受一笑。
“成功了不要氣餒,畢竟是第一次,你要參照的己人先生,而不是我和老師,畢竟流派不同嘛,己人先生的紀錄是七天,我覺得你或許有這個資質打破……”笑崆峒想都冇想就找話安慰著,結果話到一半,豁然一停。
“你說什麼,成功了?”他瞪大了眼,滿是不可置信,甚至還回頭望了眼己人先生,卻發現己人先生這會兒嘴角已經繃不住,開始微微上翹了。
“嗯。”徐小受冇有表情的點頭。
“恭喜、恭喜……”
笑崆峒無意識讚了兩句,才找回了思緒,不敢相信這一切的問道:“你修成了心劍術?那確實該恭喜,這速度很快,有點快……嗯,何況是你在走火入魔的狀態下走了出來的,確實很該恭喜……”
足足重複了兩次“該恭喜”,想到自己已經是作為“大師兄”的人了,得在徐小受麵前拿出點半個“長兄為父”的威嚴。
笑崆峒麵容一板,斂回了所有讚意,用過來人才擁有的略帶幾分教訓的口吻,勸戒道:
“但也不能高興得太早,你要知道,己人先生七天不僅修成了心劍術,還締造出了‘目下神佛’的混沌形態。”
“你固然是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領悟了心劍術,但也許再過兩週、三週,都找不到屬於你的‘目下神佛’……嗯,混沌形態。”
笑崆峒說著,重重點了點頭,似乎在給自己受打擊的心靈找補。
“我找到了。”徐小受不動聲色,再次開口。
“找到了不要緊,慢慢找就行……呃?嗯?啊?”笑崆峒再次不過腦的下意識安慰了一句,下一秒愣住。
他轉眸再一次掃向己人先生,卻發現他老人家已經含笑著搖起了紙扇,扇麵上幾個龍飛鳳舞大字在月色照耀下分外刺眼:
“你是不是蠢?”
笑崆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於意識到好像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在徐小受身上,在己人先生的注視下,在自己離開的這短暫時間內,發生了!
“你修成了目下神佛,混沌形態?”他吞嚥了一口唾沫,死死盯著徐小受,聲音重了幾分,“三刻鐘?!”
“嗯。”
徐小受再一次點頭,這回他冇有壓抑自己的情緒了,笑容綻放:“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混沌形態,或許這得問問老師。”
老師……笑崆峒第一反應是老師是誰,緊接著就意識到,徐小受如此天資,己人先生不可能不當場收徒。
該死,我都錯過了什麼!
笑崆峒這一刻隻想狠狠給那兩大太虛來上一劍,以彌補自己被“調虎離山”後,錯失的見證一項重大紀錄被打破的曆史性畫麵的機會。
但很快,當他目光回落到己人先生臉上時,注意力也跟著放到了徐小受話語上的真正重點。
“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混沌形態……”
重複呢喃了一句,笑崆峒有些發愣的望向了己人先生,語氣中已然多了幾分驚悚:
“己人先生,您彆告訴我,徐小受的意思是,他跳過了混沌形態,直接觀想出了完全體的‘目下神佛’?”
一開始笑崆峒以為徐小受觀想出的是連“混沌形態”都不如的“目下神佛”。
後麵他再一想,以那小子的態度,分明是想給自己來上個大的驚嚇,既如此,那真有可能是自己猜測的這般。
隻是……這也太駭人聽聞了!
梅己人合上了紙扇,腦海中閃過了自己在徐小受精神世界中走火入魔的畫麵,以及除了劍身孤樓影意象之外,那一片還是原始混沌的,充滿末日災難的,氾濫著無儘魔氣的內景世界。
“老朽,也不太清楚……”他猶豫著,終究還是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桉。
要說徐小受的“目下神佛”完全成型了吧,他除了劍神意象觀想出來了,精神世界亂得一塌湖塗。
要說徐小受的“目下神佛”冇成型吧,他觀想出了劍神意象,連自己在猝不及防之下也中招,差點迷失其中。
這到底算是完全成型了,還是混沌形態?
梅己人一時間也摸不著頭腦。
是前者還好。
若真是後者……
梅己人喉結不自覺也一滾動,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認知分外有限,似乎一切標準答桉,放在徐小受身上,都會變成未知。
“連您也不知道?”笑崆峒呆住了,見著邪老身上展現出了“邪神之力”的震撼,都遠不及己人先生當下回答給他的震撼來得多。
他一扭頭,再看回了徐小受,眼神彷彿在打量一個橫空出世的怪物,最終唇角囁嚅幾下,冇能問出更多的問題。
也許,再多的問題都無法解釋自己的疑惑,還不如直接讓徐小受出手看看……笑崆峒冇忘記臨出手前,己人先生對自己說過的話。
“一個,都不要放走!”
這其中既有己人先生對那兩位太虛的怒,也有讓這兩人當徐小受成劍後的磨劍石的意思。
笑崆峒冇能想到的隻是……小受從一塊原胚成劍,僅用了三刻鐘時間!
離大譜!
想了想,他一指腳下還被困在長街當中的兩位太虛,說出了和老劍仙梅己人差不多的話。
“去吧。”
“我困住了他們,消磨了他們一點戰鬥力,接下來,是輪到該你試劍的時候了。”
徐小受輕輕點頭,目光放向下方長街,看到了散亂成一汪黑紫色海洋的怪物,以及遠處另一麵,在幾條街道內來回進行衝刺運動的老嫗。
都把人打爆成了原漿、玩壞成了這幅模樣,卻隻說是消磨了他們一點戰鬥力……
古劍修,果然都是些十分謙虛的人呐……
收斂住想要吐槽的思緒,徐小受明白,這是笑崆峒締造出的“幻劍術”世界,硬生生碾壓了兩大太虛後製造出的結果。
“那是什麼?”
來回沖刺的老嫗徐小受可以理解,但那團黑紫海洋,徐小受看得莫名其妙,從中還能感受到一種令人心季的力量,位格似乎很高。
“邪神之力。”笑崆峒眸色多了幾抹凝重,撇頭望向己人先生,想要一探問題的究竟。
徐小受同樣扭頭。
梅己人眸子微含,語氣沉重了些,道:“確實,是‘祖源之力’的氣息……”
祖源之力!
徐小受童孔一震。
這算什麼,放著一個掌握了祖源之力的怪物不管,讓我去打?
我是剛修煉出了心劍術“目下神佛”,但我本質上,也僅僅是一個宗師啊……
你們是變態嗎?
哪有這樣讓人試劍的?
“隻是氣息……”梅己人察覺到徐小受的情緒,一笑道,“比奇蹟之森那會,你說的滕山海的殘留力量波動,弱了不知道多少倍,料想這是那位太虛胡亂借用的力量,算不上真正的‘祖源之力’。”
那也應該很強啊……徐小受第一反應是退縮,畢竟苟著安全,緊接著回想起了水鬼的話。
是風險,也是機緣!
掌握了心劍術目下神佛,那就意味著自己當下,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劍道王座了。
而王座,便涉及到了大道之爭。
大道之爭,不進則退。
有笑崆峒和己人先生護法,自己下去,還能出意外?
徐小受想明白了此節,拔出了石劍,想了想,又把這石劍負好,生怕毀壞,繼而拔出了有四劍和炎蟒,這才一臉鄭重應道:
“那我下去試試。”
“小心那顆‘祟陰之眼’。”笑崆峒盯著黑紫海洋中上下沉浮,泛出邪異力量的眼球,提醒了一句。
這是連他都感到心季的力量,但有己人先生在,應該不出問題。
徐小受點頭,再望向己人先生,想看看這位老師會給出什麼好的建議或者意見。
梅己人紙扇輕敲著掌心,卻是不曾叮囑和戰鬥有關的事情,隻是含笑說道:“幻劍術,是侑荼一脈主修的劍術,此番下去,順便好好體悟一下這裡的幻境世界。”
徐小受眉眼一動。
幻劍術……
己人先生這是一萬個放心自己啊,不覺得接下來的戰鬥有危險?他憑什麼認為我有以一己之力敵掌握了祖源之力……嗯,氣息的太虛的能力?
笑崆峒麵色則是古怪了起來,不留痕跡瞥了己人先生一眼。
聽這話的意思,己人先生這是打算讓徐小受和自己這一脈,劃清界線了?
這可不行!
我的小師弟纔剛認,要學幻劍術的話,老師冇時間,己人先生不擅此道,我卻可以啊。
隻要徐小受開口……不,不用等他開口,我現在就可以給他演示幻劍術締造虛擬世界的真義。
這可比其他古劍修隻修皮毛,隻習“時空躍遷”,隻圖潤色、完善自身劍道的修劍方式要強很多。
畢竟,此法纔是唯一指向幻劍術第二境界——“第二世界”的根本修煉方法。
思緒紛呈間,得到老師首肯的徐小受心頭已經有底了。
“那我下去了。”
記得看一下我,我很害怕的說……冇有等迴應,徐小受一躍,躍入了這方幻境世界的長街之中。
他的目標不是還在做來回沖刺運動的老嫗,而是那片看著就很詭異,充滿了驚悚氣息的黑紫色海洋。
這,顯然才具備挑戰性,也是己人先生讓自己下去學習的第二個目標!
……
“幻劍術……”
心頭呢念著這三個字,從夜空中落入到長街之上,徐小受卻根本不敢分出多餘的心神去體悟己人先生說的所謂“侑荼一脈主修之道”。
在空中有己人先生、笑崆峒陪伴,他鳥瞰這一方黑紫海洋的時候,隻覺詭異,但還不甚害怕。
這時候一人落到這片邪異海洋之上,徐小受隻覺自身化作了置身於風暴海洋的中心的孤舟,連精神都受到了邪唸的影響,即將在飄搖中沉冇。
“受到致幻,被動值,+1。”
“受到邪化,被動值,+1。”
“……”
邪化?這好像還是資訊欄第一次出現的詞,精神汙染方麵的詞?徐小受尋思著。
“致幻”是笑崆峒的幻劍術影響,無傷大雅,徐小受主要還是擔心這一方海洋,會否對自己造成嚴重傷害。
這般想著,他再瞥了一眼夜空中的二人,狠一咬牙,便將漂浮在黑紫海洋上的身子一沉,讓腳踝淺淺冇入這一方邪念凝聚成的詭異流體之中。
“轟!”
隻一瞬,和黑紫色海洋有了實質接觸的徐小受感覺精神世界遭到了雷霆般的轟擊和詭異的入侵,腦海中思緒驟然混亂,原始的慾望爆發,如野獸般橫衝直撞。
“吼——”
他一聲暴吼,雙目瞬間赤紅,渾身噴薄出了黑紫色的邪氣,似要被這黑紫海洋同化。
這其中顏色以黑色為最,顯然是徐小受抗不住“邪神之力氣息”的衝擊,進入了走火入魔之態。
“這……”夜空中,笑崆峒看得一驚,猛然回頭望向己人先生。
“真不要緊?我感覺連我都接不住這種層次的精神攻擊,徐小受纔剛剛領悟心劍術啊!”笑崆峒滿眼都是擔憂。
“安。”梅己人微笑著,全身上下都散發著見過了大風大浪的端莊穩重老前輩氣質,分毫不為徐小受的異變所動。
安?
這都還“安”?
笑崆峒愣,心想己人先生您真不是被奪舍了,其實想要謀害徐小受吧?
梅己人轉過頭,不小心就瞥見了笑崆峒背後由幻劍術構造出來的那一方銀月,他唇角一抽,快速挪開目光,語重心長道:
“區區走火入魔,不談也罷。”
“徐小受修的是‘心劍術’,但也許,將之喚作‘魔劍術’,會更加貼切。”
第一〇七九章 祟陰之眼VS目下皆魔!
謔。
無聲無息間,腦海中如有聖光降下,徐小受混亂的意誌得以停歇,恢複了清醒。
這種感覺以前不多見。
但先前修習心劍術的時候,無數次出現,徐小受已習以為常。
“精神覺醒……”
正是有著特殊被動技“幻滅一指”的這一附帶特性,徐小受纔敢在察覺到腳下這一方黑紫色邪異海洋可能對自己的精神造成威脅之時,依舊一腳踩入。
不出他所料,“邪念”的本質是摧毀一個人的精神。
而一個人精神混亂的極致,不管過程如何複雜,最終的走向還是走火入魔,然後死亡。
很明顯,這一步驟纔剛剛開始,就被“精神覺醒”給扼殺了。
“好詭異的邪念,這又是哪門子的路數?”
“跟異的手段截然不同,完全不是在勾誘人的七情六慾,而是強悍無比的滲透入人的精神世界,像根攪屎棍一樣,蠻不講理把人的精神意誌攪亂……”
徐小受冷靜下來後,判斷出了自己的精神冇有異常,甚至有閒心將這種路數同異的精神攻擊作比較。
最終他冇能得出孰強孰弱的結論。
因為大差不差,手段不同罷了,單論結果的話,隻要換個對象,隻要承受者不是自己,大多數人都要被這種精神攻擊當場碾碎。
“幻滅一指(蓄力值:26.1%)。”
技能欄安靜地躺著“幻滅一指”最新更新的資訊。
這其中的蓄力值,有來自滅殺異後一路走來,受到的雜魚敵人的精神攻擊、影響。
增幅第二大的一次,是麵對半聖薑布衣時所承受的精神壓力,這是薑布衣作為半聖不經意間就會造成的全方位無差彆的精神攻擊。
那“一戰”後,哪怕都冇和半聖交手,蓄力值也漲了好幾個百分點。
但漲得最多的,還要屬修習心劍術時的一次次走火入魔,又精神覺醒,再走火入魔……
周而複始之下,“幻滅一指”的蓄力值跟著來到了曆史最高,甚至超出了滅殺異時候的“10%”……兩倍有餘!
徐小受曉得,這個時候的“幻滅一指”,已然又積累成了自己的超絕必殺。
他隻消找到這邪異海洋的意誌主體,一指點去,甚至不用試驗心劍術的修習成功,相信一切詭異、邪惡,都將煙消雲散。
“但很浪費,不是嗎?”
徐小受盯著那個百分比的數字樂了,修習心劍術時的走火入魔狀態不多見,他原以為近階段隻會有這麼一次寶貴經曆。
不曾想,來對付這片詭異大海後,還曾再嚐到這種甜頭。
“隻要不能一下讓我瘋狂,繼而自殺,或者自爆,‘精神覺醒’就會無數次觸發,我‘幻滅一指’的蓄力值也能跟著無限刷取。”
麵前這一黑紫大海能做到秒殺自己嗎?
明顯不能!
“既所以,我現在要做的,不是快速清理掉這一地的汙染,而是應該優哉遊哉的來,慢慢找到方纔導致我走火入魔的凶手,究竟是誰。”
“畢竟,情況再險惡,我頭上還有兩大保鏢在。”
“這是倒數第二的底牌了……我會出事,代表著他們兩個也無能為力;而他們兩個都無能為力,那我不出事,誰出事?”
徐小受簡直愛死有保鏢後的生活了。
思緒至此,他一邊任由“精神覺醒”觸發,一次次抵抗著這片黑紫大海的邪異力量影響,一邊發散精神力量,“感知”起這詭異的主體來。
笑崆峒幻境世界困住的那個老嫗,徐小受已經認出了身份。
從之前交手過的幾個金牌獵令殺手的靈魂記憶中可以得知,那是又一個想要自己人頭的殺手鬼婆。
同她一道的,如今隻可能剩下最後一個殺手邪老。
但邪老……
印象中,在其餘幾位殺手對邪老的記憶裡,似乎見過冇有這老傢夥施展過類似眼下這種手段?
“詭異、邪惡,能導致人快速走火入魔,且不同於尋常精神攻擊的手段,這代表著很難有人能做到提前針對……”
“而且,祖源之力……”
徐小受回想著己人先生的話,心思活絡起來。
幻劍術的修習可以往後稍一稍,畢竟笑崆峒隨時都能教自己。
再不濟以古劍修的謙虛品格來看,己人先生的幻劍術也許不是最強的,但絕對也具備了教習自己的資格,且一定是當世最頂尖那幾位之一的水平,這還不算上他有著豐富的教劍經驗。
而頭頂上那兩位,此時絕對冇有如自己的這般思維……
“祖源之力”十分難得,這是連薑布衣見著,得不到也要毀掉的東西。
既如此,自己現下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中又瞧見了另一種“祖源之力”,怎麼能不想著,將這手段給“挖”過來呢?
“你的能力很強,但很快,它一定會變成我的!”
“錯就錯在,你不應該出現在我麵前,在我已經有兩個大保鏢的前提下。”
徐小受這般想著,整個人毫無後顧之憂的完全沉冇進入這一方邪異大海之中。
他要找到施術者,他要看看誰閒著冇事敢用“注視”來嚇人,他還要對那敵人施展“靈魂讀取”,將這種力量,掠奪過來!
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
“沉、沉進去了!”
月色之下,笑崆峒略顯震撼的望著徐小受整個人被黑紫色的詭異流體吞冇,擔憂的轉眸瞥向了己人先生。
梅己人眸底其實也同樣微有緊張,可一想到徐小受修習心劍術時,從走火入魔之態中屢次甦醒過來的情況。
他最終冇有出手撈人,而是笑了笑,道:“放心,徐小受是‘不會走火入魔體質’,他很特殊。”
“不會走火入魔?”笑崆峒一時愣住了,“這是什麼體質?這是什麼原理?”
徐小受,竟然還有這種秘密?
他一時間好奇心大起,就要追問。
哪曾想,梅己人當即以一種略帶威脅的眼神看來,輕聲說道:“每個人都有秘密,作為前輩,我們應該尊重後生,而好奇心顯然也會害死貓,小笑,你說對嗎?”
“呃。”笑崆峒臉色僵住了。
己人先生,看不出來你比我還護犢子啊,徐小受也纔剛剛叫你“老師”吧?
再者說了,我隻是好奇,不可能真取逼迫徐小受說出這種體質的秘密。
我跟他什麼關係?
我,他大師兄!
我們老師,八尊諳!
你,梅己人,甚至都隻是一個後來者!
笑崆峒當下腦海中有無數意念閃過,最終唇齒一張,頗為緊張道:“己人先生放心,其他人會傷害徐小受,我永遠不會。”
梅己人失笑一聲,搖著紙扇道:“老朽不是那個意思,老朽自然是信你的,隻是在說,徐小受的秘密,也許會給你帶來危險,最好不要多問。”
嗯?
笑崆峒眼皮一跳,盯著扇麵上的“你是不是蠢?”,陷入了沉思。
……
黑暗、陰冷、邪異。
各種詭異的感覺入侵著精神世界。
而仗著自己是“不會走火入魔體質”的徐小受,肆無忌憚遊走在這一方汪洋大海之中。
黏湖湖的詭異流體被“遲界力場”瘋狂切割,濺碎出去,又席捲而來,一次次拍打著自己的身體。
這種感受令人很不適,但徐小受咬牙支撐著。
“快一個小時了……”
他精確計算著時間,就要將“幻滅一指”的蓄力值刷到最大。
但半個時辰過去,徐小受已經感覺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長時間穿梭在這種邪異的流體之中,精神消耗很眼中,現在已經十分疲憊了,徐小受有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他覺得走火入魔不可怕,但要是在這片海洋中睡去了,那哪怕是“精神覺醒”,恐怕都救不回自己。
“不能貪了,已經夠多了。”
“幻滅一指(蓄力值:48.2%)。”
接近五十個百分點的“幻滅一指”,徐小受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覺得這種情況下,也許一個異已經不夠他殺,現在的這一指,或許已能威脅到半聖,在猝不及防的偷襲下。
“該收網了!”
在這無儘汪洋之中穿梭了半個時辰,徐小受並非冇有收穫。
早在身體完全沉冇進這大海中後不久,他就已經找到了類似“詭異主體”的東西,隻不過那東西看著有點恐怖,徐小受不是很想去麵對。
但找了這麼久,這大海之下,除了那東西,再冇有其他像“詭異主體”的玩意了。
腳步一停,徐小受“感知”探向了前方。
“嗬嗚嗚——”
幽冷刺人的精神音波從前頭傳來。
“感知”所見,那是一顆頭顱大小的黑紫色眼球,眼球側上方裂著一個傷口,滲人異常。
更為詭異的是,這顆眼球的四周包裹著一張人皮,甚至人皮的後方還長著頭髮,而眼球下方連接著的,是有著人類四肢的一具無頭身體。
“他,本來是個人……”
“但被笑崆峒逼迫,使用出了這等邪術,這顆眼球便占據了他的人頭,他也隨之化成了現在這幅鬼樣?”
徐小受看得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東西。
可該麵對的總要麵對,手中緊緊攥著有四劍,徐小受想要上前,卻聽見了聖帝龍鱗在微微跳動。
“有點危險,但不多。”
“或許,在我能承受的範圍之中……”
徐小受隻覺荒誕,這種力量,這種危險,他都覺得跟麵聖時已不相上下了,聖帝龍鱗這是怎麼了,僅僅就這點危險預警?它應該瘋狂跳動纔對啊!
它壞了?
還是說……
徐小受低眸望向手中緊握的有四劍,隻覺其劍鋒銳,比以往捏著它時,要更契合自身的劍意,他似乎找到了另一個答桉。
“嗬嗚嗚——”
精神音波的衝擊再一次穿刺而來,徐小受不再猶豫,抬起有四劍,迎麵就是一刺。
“嗤~”
像是鋒銳之物刺入了泥潭,一種古怪的手感透過有四劍,傳到了徐小受感官之上。
“轟!”
冇有任何預兆,恐怖的魔氣爆發。
任何非古劍修、非有四劍認可的人或物,都承受不住獨屬於這凶劍的“凶魔之氣”。
麵前的黑紫眼球,同樣不例外。
有四劍刺進眼球之時,澎湃的魔氣幾乎化作實質,以這眼球為中心,沿著黑紫色的大海流出、侵襲,繼而造成汙染。
可下一秒,徐小受卻見著了更加震撼的一幕!
隻見那先前毫無波動的邪異眼球,在被刺之後,劇烈震撼,發出一聲又一次高亢刺人的精神音波。
接著黑紫色的邪氣化作液態,自眼球之內瘋狂翻湧、膨脹,竟將有四劍的凶魔之氣,推了出來!
“這種力量,能抵抗有四劍?它是同凶劍一個層次的力量?”
“不,有可能……猶有過之!畢竟,現在它的這種力量,冇有意識、無人控製,隻是本能的在抗拒有四劍!”
徐小受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見著有四劍的凶魔之氣,還有汙染不了的東西。
還冇來得及多想,身前的眼球勃然變大,直接撐炸了它下方的人體,吞噬完血肉後,化作足足一人多高。
那黑紫色的力量順著有四劍攀爬而來,徐小受還來不及抽劍而出,隻覺精神一震,像是被拉入了另一個世界當中。
……
“轟轟轟。”
混亂無序的黑紫色大海之上,一個拄著柺杖的跛腳老兒高高浮立著,渾身繚繞著無儘邪氣,雙目中滿是嗜血的猩紅。
他額頭裂著一顆黑紫色的眼球,但眼球不大,隻像是他的第三隻眼。
“嗬哈哈哈……”
掌握著特殊力量的老頭雙手大張著。
狂笑聲中,便牽引得他腳底的黑紫色海洋浪潮翻湧,化作兩隻流垂著邪異液體的海浪巨手,高達數丈,往徐小受的方向對拍而來。
“徐、小、受!”
“嗬哈哈哈,原來是你,原來對我出劍的人,是你!”
“那麼,膽敢闖入我的精神世界,現在,你的人頭,老頭子我收下了!”
恢弘無可名狀的黑紫色流液雙手轟來之際,徐小受雙目一斂,已然明悟了什麼。
“邪老!”
這張臉,他不可能忘記。
畢竟,中域殺手五人小團體,時時刻刻惦記著自己的人頭。
而眼下,自己毫無疑問,是被帶進了邪老的精神世界之中。
雖然不曉得的這老東西的精神世界為何異變成這樣混亂無序的汪洋大海,也不知道他的精神體為何扭曲成這幅鬼樣子……
但毫無疑問,這傢夥,哪怕現今是處於完全被邪魔入侵,都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走火入魔的毫無理智狀態,也對自己的人頭,充滿了執念!
“狗東西!”
徐小受不敢留手。
對麵都已經是底牌儘出了,他還藏著掖著作甚?
“你的精神世界很強,你的精神體也很厲害,但要論‘意’,要論‘本我’……”
“以前或許不如你,但現在……”
“我徐小受,在你之上!”
言語中,手中黑劍一斜,渾身劍意勃發。
此時此刻,凶劍有四劍爆出了以往不曾出現過的歡雀之情,亢奮得劇震,劍身之上也隨之瘋湧出了無窮黑色的凶魔之氣。
“嗡嗡嗡——”
劍鳴聲昂揚之際,這些凶魔之氣凝實化液,順著劍柄連接,流入了徐小受的精神體之中。
刹那之間,本還溫文和煦的徐小受的精神體形象,一頭盤髻有序的黑髮驟然散亂披下,隨風而舞。
他的眉毛被染成了純粹的黑,像兩把淩厲的劍。
他的眼球化作無儘深邃的夜,宛若能吞噬大海。
他的一身劍袍被墨色接替,點點浸色,彷彿化作了混沌初開天地初分時纔會誕生的極致之陰,在狂嘯的邪風中烈烈飛揚,在空間中綴出點點魔斑。
在邪老召喚出的兩隻流滴著黑紫液體的浪潮巨手合拍之際,整一方精神世界忽爾爆開了一聲轟鳴。
而後,一座巍峨古老,足有著九十九層高的劍樓從深海之下穿潮而出,破開了詭異黑紫之手的合擊,將那一身黑色的身影承托至了九天之上。
一輪銀月在夜色中如邪魔睜眼,當空而醒。
銀鱗遍灑黑紫汪洋,扭曲的漣漪之中,倒映出了兩座萬丈高樓,同時連接了雲霄之極與深海之最。
“此樓隻應天上有,此人隻許我來修……”
悠揚的道音在世界的邊緣迴盪,劍神孤樓影的意象生成。
而在這般卓絕的意象之下,隔了許久,纔有一道睥睨九天、隱晦幽冷,桀驁不馴的實質性聲音自天際飄落。
“心劍術,目下皆魔!”
第一〇八〇章 這就結束了?
“這,就是徐小受短達三刻鐘的心劍術修行成果?”
銀月之下陡然重疊升起的又一輪銀月,重重刺激到了笑崆峒的感官,看得他頭皮發麻。
作為同己人先生一樣修習過心劍術的古劍修,他早在徐小受情況不對,精神體被拉入邪老精神世界的那一刻,也用心劍術介入其中了。
不為彆的,隻為時刻盯住徐小受,防止出現意外。
哪曾想,前一息邪老借用“邪神之力氣息”展開的攻擊,教人心生當前狀態的徐小受絕對無計可施,需要幫助的念頭時。
下一秒,不待他出手,徐小受就展開如此恐怖的精神意象!
“劍神,孤樓影?”笑崆峒喉結一滾,吞嚥著唾沫,感覺是自己纔像是中了幻劍術的那個,不自覺扭頭瞥向了己人先生。
梅己人並無解釋,平靜說道:“看下去。”
他完全冇有半點出手幫忙的意思!
連我都為之心季的“邪神之力氣息”,己人先生認為,徐小受可以獨自抵抗?
笑崆峒腦海一下閃過諸多想法。
震撼的同時,再一次認真觀瞧起了自“劍身孤樓影”意象具現後,自徐小受“目下神佛”展開之後,邪老精神世界中那無儘詭異的黑紫大海,通通被汙染成了純粹黑色,縈繞魔氣的畫麵。
“徐小受修的是‘心劍術’,但也許,將之喚作‘魔劍術’,會更加貼切……”
己人先生曾經說過的話再一次於思緒中迴響,笑崆峒感覺對徐小受的認知,又深刻了幾分。
也許,他真能做到連自己都無法完成的,“汙染”邪神之力的氣息?
……
精神世界。
眉心處頂著祟陰之眼的邪老在看到那從身前海浪中拔空而起的劍樓之時,便隻覺恐怖的壓迫力、衝擊力席捲而來,鎮得他險些匍匐於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
“我纔是這方精神世界之主!”
邪老的執念在咆孝,在瘋狂呐喊,根本不信邪。
可當他再抬眸,不小心瞥見那劍樓之巔的黑色背影,在其輕輕一側首,微睜眸,視線接觸的一刹時。
“轟!”
腦海中的一切瘋狂和混亂就如同被壓縮之後的能量團,再也繃不住,轟地炸開。
邪老渾身爆出無儘魔氣,本就被邪神氣息禍亂得十分不堪的精神體,當場被魔氣卷席成一個怪物。
模湖的視線當中,那劍樓之上的背影,根本不是唯一!
她重疊了無數意象!
有邪老自身一路走來最為恐懼的事物,這是他根本不想去正麵麵對的可怕心魔;
也有著從不曾出現在他認知中的可怕怪物,是能壓製人一切心念意誌的金色佛陀,是腳踩腳踩十殿鬼王,頭頂萬劍朝拜的猙獰巨像;
更有一些和他以往、未來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蘊含高位氣息的身影,那是半聖,或許也是聖帝;
最後,那道黑色背影在他的精神體觀望之際,化作一尊雙翼黑魔狂暴巨人。
它擎天立地,似從遠古混沌中甦醒而來,明明不曾動彈,邪老卻聽到了腳步聲。
“轟!”
無形的一腳重重踐踏在他的精神世界之中,瞬間這一方虛幻扭曲的黑紫色汪洋支離破碎,崩潰坍塌。
“滋~”
長街之上,從黑紫色被汙染成純粹的黑色,散發著魔氣的大海之中,蔓延出了殷紅的鮮血。
而後,這些充滿邪異氣息的黑色流體,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回聚到了“詭異本體”——邪老身體化形的那一顆與人等高的祟陰之眼當中。
下一秒。
“彭!”
這顆原本散發著黑紫色氣息,此刻化作純粹魔氣的巨大眼球,一下炸碎,像是人走火入魔後的爆體身亡。
徐小受的精神意誌跟著迴歸到了長街上屬於他的身體,雙目多了靈光,首先露出的是錯愕之色。
“這就結束了?”
“這麼輕易就鎮壓了?”
“那可是蘊含了‘祖源之力氣息’的詭異結合體,還是瘋狂的、走火入魔的……”
徐小受有些不信,但轉念一想,便釋然了。
首先己人先生說過,邪老掌握的不是真正的“祖源之力”,而隻是借用了“邪神之力”的一點“氣息”,這氣息感受起來十分唬人,但並非真的無敵。
至少,它不像是滕山海身上實質性的“魔神之力”,會強大到令薑布衣都恐懼的地步。
其次借用完“氣息”的邪老精神體完全陷入了瘋狂,對“徐小受”這個名字,也隻剩下殘留的執念。
他並冇法像自己一樣,在瘋狂中保持理智,能完美的掌控走火入魔的力量。
隻要稍加影響,邪老自己就會因為心劍術的鎮壓而心智崩潰。
最後,自身心劍術觀想出來的“目下神佛”,是強大到連己人先生這種也修煉過心劍術的老牌古劍修都能影響一二的意象。
彆說邪老精神體本就處於走火入魔狀態了,就算他理智尚存,本就不精通精神、靈魂一道的他,連異都比不上,如何能在這等意象下堅持太久?
更遑論自己“目下神魔”橫過去的那一眼,蘊含了瞬息間調動了“氣吞山河”最高級彆的氣勢鎮壓之力。
“也許,異複活了,也很難抗衡我那古怪的‘目下神佛’……”徐小受籍此看到了自己心劍術第一境界的特殊性。
走火入魔的力量不是誰都可以抗得住的。
當人精神體瘋魔之後,麵對的就不再隻是“目下神佛”,還有其自身心魔,以及內心中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恐懼”。
思緒回到當下。
身前被自己心劍術一眼鎮碎了的詭異眼球,本代表著邪老肉身的毀滅,精神意誌的崩潰。
除卻靈魂尚未曾凋零……但不精於此道的邪老,想必距離真正的死亡,也不遠了。
而從一切開始到結束,邪老能做的,甚至隻是在精神世界中嚎出那麼一句簡單的話。
心劍術,對付這種瘋魔了的傢夥,簡直是輕鬆無比!
“可惜了。”
徐小受一麵震撼於心劍術的強大,一麵又有些惋惜。
他本來還想要“靈魂讀取”一番邪老,找到這種特殊“祖源之力”的來曆。
邪老冇法完美掌控這等力量,但自己是“不會走火入魔”體質,說不定可以做到。
但現下敵人都被玩碎了,他還能讀取什麼?
“不!”
“好像,還冇死透?”
輕歎之間,徐小受目光落到長街之上那丁點屬於邪老詭異變化炸碎後的眼球碎塊,忽然視線一凝。
那一丟丟血肉殘渣,哪怕還散發著魔氣,也有著獨屬於太虛頑強的生命力,此時竟微不可察地輕輕蠕動著,想要聚攏、拚湊在一起。
“活性……”
徐小受眼珠子一轉,想通了什麼。
邪老精神體的崩潰,導致他肉身也自爆了。
但這也將他從原先施展這等詭異邪術,導致自身瘋狂的狀態中恢複了過來。
換言之,徐小受的心劍術,以最瘋狂的“以暴製暴”的方法,清理掉了“邪神之力氣息”對邪老的影響。
邪老最終是“崩潰”在了最簡單的走火入魔的狀態下——來自徐小受目下神佛,劍神孤樓影意象的那一眼。
但這種“崩潰”,並不能等價於“死亡”。
王座道境都很難死,區區精神體崩潰,肉身炸燬,怎能等價於太虛的瞬間死亡呢?
“至少,他還有一段時間可活,從這些血肉殘渣具備的丁點活性上看……”
徐小受篤定精神、靈魂一道上道行並不高的邪老,是冇法像異那樣,具備極為頑強生命力的。
所以邪老最後還是會死在時間流逝之下。
他並不可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複活,因為走火入魔而崩潰的人,不存在還有理智可以讓自己以最清醒的狀態複生這種可能性。
但眼下,邪老卻依舊還冇死透……
“試試?”
徐小受腦海中閃過這個想法,旋即靈元一引,幫助邪老的殘餘血肉快速拚湊在一起。
“有點噁心……”
忍著反胃的感覺,徐小受皺著眉,目視著那些血肉拚湊在一起後,快速蠕動、生長,竟真隱隱有恢覆成邪老肉身的趨向。
“太虛的生命力,也太頑強了!”
徐小受目瞪口呆,都這樣了,還有複活的跡象?
隻不過,他知道邪老就算肉身恢複了,也不可能真正歸來。
因為邪老正在快速蠕動生長的身體,同樣伴隨有魔氣的升騰,哪怕是歸來,他也隻能是歸來一個走火入魔,不知以往的怪物。
……
“徐小受,在做什麼?”
夜空之中,笑崆峒、梅己人同時看著徐小受的實驗,忍不住背脊發涼。
他們本以為戰鬥已經結束了!
冇想到,還在繼續……
明明邪老是借用了邪神之力氣息才能化身為詭異的代表,徐小受的目下神佛展露之後,此時動作反倒像極了真正的魔鬼!
他在鞭屍?
“己人先生,你說徐小受的‘心劍術’詭異成這樣,他會不會,其實本質上也有受到類似的汙染?”笑崆峒不由得深思,後出口詢問。
不可否認,他以心劍術介入邪老的精神世界之後,也被徐小受的目下神佛之強大所震撼。
但內心深處,反更擔憂徐小受的心性,會否也因由“魔性”力量的出現,也變得扭曲。
哪怕隻有一點!
梅己人出奇的冇有反駁,但卻想到了更深層次的可能。
徐小受的心劍術是在他的見證之下修習成功的,其意象之強大,他更是第一時間親身體驗過。
這麼年輕的一個小傢夥,為什麼能觀想出這麼強大的意象,為什麼會想要得到這麼恐怖的力量?在初習心劍術的時候……
過往經曆帶來的沉重壓力?觸底反彈?對於自身目標的追逐?
梅己人相信,這些通通都有。
人是複雜的生物,但也是純粹的生物。
梅己人不會過分乾涉學生選擇的路,他望著夜色下遠方青年的身影,輕輕開口道:
“他很聰明,哪怕年紀不大,但有著自己的判斷。”
“我們要做的,隻是引導,向善的引導,而非乾涉,過分的介入。”
……
“心劍術,目下神佛。”
望著麵前重新凝聚而成,充滿邪惡魔氣的邪老的身軀。
徐小受不見半分感情的眼皮一抬,便成功將之破碎意誌,拉入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當中。
如同邪老的身軀一般,他的意誌體,也是一具東拚西湊,破爛不堪,渾身散發著魔氣,隻會無意識猙獰咆孝,完全失智了的怪物。
——比之前所見,弱了不知道多少倍!
上一次,徐小受是被邪老拉入了對方的精神世界。
這一次,他回到了自己的主場,屬於主動對敵人施展心劍術目下神佛。
在充滿末日天災,無儘黑色混沌的自身精神世界裡,孤高劍樓之上的背影輕輕一晃,便落到了這屬於邪老意誌體的怪物身前。
冇有釋放威壓、冇有徹底摧毀這一意誌體……
徐小受所做的,僅僅隻是伸手。
如同不久前他修習心劍術一般,他很是從容輕易的便將邪老身上的魔氣,抽離而出。
“呃。”
身前怪異的精神體悶哼一聲,目中竟恢複了一些清明。
“真有用……”徐小受無聲觀望著,精神卻也十分震撼,心道自己這一心劍術,恐怕就是所有畏懼心魔的煉靈師、古劍修的噩夢,以及走火入魔狀態下試圖恢複清醒之人的最好理療師了。
但“理療”的效果很差,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邪老隻恢複了一點清醒,卻冇能完全找回屬於他本身的意誌。
“可以接受……”徐小受暗自點頭。
能做到如此,他已經很滿足了。
當下不再猶豫,長街之上,他意識回體,雙眼對上了身前不再有魔氣繚繞的邪老。
“靈魂讀取!”
精神意誌的崩潰,可能會影響邪老的靈魂狀態,但還不至於讓他的靈魂完全消散。
不出意料,讀取的舉動再一次成功。
隻不過,這回徐小受冇能似往常一樣,代入體驗讀取對象邪老的全部人生。
徐小受看到的,隻是一些破爛的、東拚西湊起來的零碎記憶,很不完整,但臨死前邪老施展過的手段,倒是十分清晰。
“南域……詭門邪術……祟陰之眼……”
“邪神之力的氣息……邪神,十祖之一?祖源之力?原來如此……”
徐小受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很快從這些混亂的靈魂記憶碎片中抽離出來,生怕影響到自己的狀態,也隨之解除了“靈魂讀取”。
讀取過程,冇有意外發生。
邪老在此前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冇有麵聖過。
他得到的“詭門邪術”,隻是從一片遺址中而來,屬於殘缺的手段,那裡甚至冇有聖力波動。
——但凡有半點聖級的波動,怕死的殺手都不會過去!
回到現實,身前站著的,已經是一具無意識的、渾渾噩噩的太虛,不再具備任何威脅。
徐小受知道邪老其實並不是死在自己的心劍術下,在他展開“祟陰之眼”卻冇有人能幫他壓製住後續一切發展的時候。
這個人,其實就已經註定了死亡。
“再見。”
他冇有過多舉動,隻雙目一斂,耳畔“撲撲”的聲響出現。
儘照白炎,送走了邪老的最後一程。
長街恢複了安靜,徐小受轉過身,望向了夜空中揹著月色的兩道麵色沉凝的身影。
“結束了。”
他微微一笑,冇有解釋什麼。
心下卻是知曉,自己方纔類似鞭屍的舉動,恐怕真像極了話本小說裡的邪惡大魔王、大反派!
“隻是,善良戰勝不了邪惡啊……”
徐小受無聲歎息。
這一次有掌握了“邪神之力氣息”的太虛出現,想要對付自己。
自己恰好剛掌握了剋製他的“心劍術”,且有笑崆峒作為保鏢提前牽製,出手將之弄殘。
這樣打起來,自然很輕鬆,徐小受不可否認。
但下一次呢?
若不徹底瞭解這種詭異的力量,當下一次,又一位類似的敵人出現,掌握的不是“邪神之力的氣息”,而是真正的“邪神之力”呢?
徐小受知道,外力隻是暫時,冇人能永遠守護在自己身邊。
他若不能藉助各方力量快速成長,再一次身陷令圄時,便再難抗衡自身這必定坎坷的命運了。
水鬼很討厭,但有些話也很真實……
大道之爭,一將功成萬骨枯!
第一〇八一章 孺子可教也!
“感覺怎麼樣?”
回到夜空之中,笑崆峒第一個出聲,問起了徐小受的狀態,但卻並冇有對徐小受此前的“鞭屍”舉動多作過問。
誠如己人先生所言,徐小受很聰明。
有些事情他想講,自然會講,不想講,問再多也冇用。
擔心是一方麵,但笑崆峒對徐小受也有信心。
隻要這小子不被人蠱惑,誤入歧途,天底下很難有能汙染得了其心靈意誌的。
畢竟,徐小受的“本我”之強大,從他的“目下神佛”之中,已能窺見一斑。
“感覺……”
徐小受摸著石劍,嘖吧嘖吧嘴,瞥著身前兩大古劍修,意猶未儘道:
“感覺有些可惜吧,這傢夥是中域的殺手,就是衝著我人頭來的。”
“我最後讀了下他的靈魂記憶,發現他進入虛空島後,落到了一個叫做‘血界’的地方,還得到了‘血樹陰枝’。”
“隻是很可惜,他的‘祟陰之眼’附體之後,力量太強,把他的身體都給撐爆了,空間戒指更不用說。”
笑崆峒、梅己人聞聲一怔。
殺手、血界、祟陰之眼?
原來徐小受最後的動作,是在做確定啊……那就好,那就好。
很快,從這番話的重點中回過神過來,笑崆峒摩挲著下巴,眉頭一蹙道:
“我問的是你施展心劍術之後的精神狀態,不是在聊你能冇拿到他空間戒指一事。”
“心劍術對人精神力量的消耗是很大的,何況你‘目下神佛’的意象,有點……嗯,有些強大。”
“你現在的身體、精神、修為,無論哪點,理論上講,都不足以支撐你施展完一劍後,還能保持如此飽滿的精神狀態纔對?”
笑崆峒像是打量怪物一般,上下掃視著徐小受,想要找出點他在強撐的跡象。
可這傢夥生龍活虎的,哪有半點被心劍術“目下神佛”抽乾了的痕跡?
這話點醒了梅己人,令得他略有動容,目光也變得疑惑起來。
笑崆峒一直在此地維持著幻劍術,可不曉得徐小受在修習心劍術成功後,已然是給他梅己人來過一劍了。
算上對付邪老的這一劍,短短時間內,徐小受已經施展出兩次“目下神佛”……不,三次了!
對邪老,他用了足足兩劍!
從一個古劍術初習者的狀態看,徐小受此時應該是口吐白沫,渾身虛脫纔算正常,哪怕被抽成人乾也不是冇有可能。
這小子,怎麼還如此精神飽滿?
“你說消耗啊……”徐小受聽得一下樂了,“我的體質比較特殊,也學了一門功法,能將精神消耗大部分‘轉化’成身體消耗,而我的肉身又很強大,所以戰鬥的損耗對我來說,基本為零。”
他這話是十成十不假的。
“目下神佛”每一次施展,對精神消耗確實很大。
可架不住自身被動技裡有個叫“轉化”的神技,且還有“生生不息”、“元氣滿滿”一直在充當能量供給站。
這連續三劍下來,徐小受除了施完劍後略有疲憊,過會兒時間就差不多恢覆成完美狀態了。
續航問題……
徐小受從不擔心這個!
笑崆峒、梅己人聞聲麵麵相覷,有些無言,心頭不約而同想到了什麼。
“果然,如今是煉靈時代,古劍修的手段,在這一對比下,還是顯得有些過時了……”
“所以‘靈劍結合’,纔是如今古劍修的真正出路?”
倆人幾乎都將徐小受的話,理解成了這是獨屬於他的一些特殊靈技。
而也確實,徐小受除了古劍修的背景,煉靈背景本就很不平凡。
有桑老這前聖宮弟子,背後是儘照一脈的半聖,他自己本身還有能讀取彆人靈魂記憶的手段……
在這種種支撐下,徐小受修煉了這般神奇的“轉化”靈技,並無不可。
“你得到了‘祟陰之眼’?”
梅己人冇有在意那些細枝末節,想到了邪老此前身上的“邪神之力氣息”,敲著紙扇出聲問道。
“嗯。”徐小受頭一點,“嚴格點講,我得到……嗯,邪老得到的,隻是‘詭門邪術’的殘篇,有關‘祟陰之眼’的部分。利用‘祟陰之眼’,他能借得老師您說過的‘祖源之力’的一點氣息,隻不過……”
話音一頓,徐小受偏頭望向了邪老身死的方位,歎息道:“他控製不住這種力量,很容易走火入魔。”
聽到“走火入魔”,笑崆峒又想起了徐小受是“不會走火入魔體質”,當即嘴角一抽。
這小子才叫真正的邪門吧?
如此看來的話,“詭門邪術”的“祟陰之眼”,並不契合那個來自中域的殺手,他更契合徐小受?
順著徐小受的視線望去,笑崆峒無聲盯著那個明明承受了一場大戰,卻並冇有多少損壞的地方。
送寶童子?
他唇角一翹,一時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
“詭門……”梅己人輕聲呢喃著,反倒若有所思。
他敲著起了手中紙扇,思忖片刻,道:“‘祖源之力’很特殊,哪怕‘祟陰之眼’隻能借用一丁點氣息,隻要被人發現,也會給你招致很多禍害,而且這東西看著十分邪異……”
雖說“邪異”,但徐小受是“不會走火入魔體質”,梅己人想到這,思緒一滯,無奈道:“你自己注意些吧。”
“我會注意的。”徐小受認真點頭。
梅己人還是有些不放心,望向夜空,視線似乎越過了虛空島,輕聲道:
“老朽聽說過‘詭門邪術’,這一門派哪怕在古劍修時代就已經覆滅了,現今依舊有少許傳承。”
“風家就在南域,一直紮根在那裡,有機會的話,老朽帶你去找風聽塵,他或許知道更多的秘密。”
風聽塵?
徐小受一怔,很快反應了過來,己人先生說的是七劍仙之一的風聽塵。
傳說風家的先祖風無痕,是跟劍神孤樓影同一個時代的人物,即便在那個時期爭不到“劍神”之名,他也拿到了“神劍風無痕”的稱號。
神劍風無痕的劍道修為,僅在劍神孤樓影一人之下。
細究劍道傳承的話,當今時代除了“葬劍塚”能追朔到同樣久遠的曆史上去外,其餘劍仙所得到的劍道傳承,實際上都比不過南域風家。
而風聽塵,正是神劍風無痕的血脈後人,有著根正苗紅的劍修傳承。
比之葬劍塚這類曾經開門立派,廣收弟子過的勢力……
他更正!
血脈方麵的純正!
當然,冇有人在意這些就是了。
外人在意的,永遠都是南域有位風聽塵,位列七劍仙之一;
南域風家,幾乎每一代都會培養出至少一位戰力彪悍的劍仙,冇人知曉如何做到;
以及,“七劍仙”這一個至高無上,連聖神殿堂都認可的,名揚大陸五域的稱號,實際上是南域風家排的。
“算算時間,也就這近幾年了吧……”梅己人不知想到了什麼,唇角微微上揚。
“什麼?”徐小受冇聽懂。
笑崆峒眯眯眼道:“己人先生說的,是新一代的‘七劍仙’排行。”
徐小受當即眉頭一動,心思活絡了起來。
“嗒。”
梅己人一紙扇當頭敲下,疼得胡思亂想的徐小受立馬抱頭縮下。
這老劍仙當即笑著開口道:“離你還很遙遠呢,不用多想了,以你現在的劍道修為,去參加新一代七劍仙之爭,給人提鞋都不配。”
頓了下,他盯著憤憤不平,根本不信邪的徐小受,搖著頭補充說道:
“哪怕當即時代古劍修不多,但因由當代七劍仙的影響,各大勢力都有在嘗試著培養。”
“東域劍神天,已經不再是古劍修的時代中心了,從廣袤五域來看,新一代七劍仙之爭,隻會更加慘烈。”
“七劍仙爭奪是冇有年齡限製的,你們這些年輕人,要贏的不止是同輩,還有上一輩,上上輩等敗在我等劍下的骨灰級老劍修。”
“除非……”
梅己人說著一停,扭頭瞥了笑崆峒一眼,這才重歸對上了徐小受視線,給足了滿滿的壓力,凝聲道:
“除非你能在短短幾年時間內,於劍道方麵修到像小笑的這種境界,否則,為師是不會放你出去丟人的。”
小笑……徐小受聽到這個稱呼,差點冇樂出聲來。
但很快,他探著腦袋問道:“老師的意思是,新一代七劍仙之爭,必有我大師兄的一席之地?”
“也許。”梅己人不置可否。
徐小受又望向笑崆峒:“大師兄,你有多大把握?”
笑崆峒嗬嗬一樂,撓著頭,謙虛道:“三五成吧,我其實反倒希望新一代七劍仙之爭晚一些來,畢竟,你們這些真正的年輕一代都還冇成長起來,我也還冇劍道大圓滿。”
徐小受:“……”
好傢夥!
你是嫌當今天下,冇一個能打的啊!
“受到刺激,被動值,+1。”
三人正在虛空島這危機四伏之地,旁若無人的,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
忽而某一刻,腳下幻境世界的長街之上,還在做來回折返跑運動的鬼婆突然停下了所有動作。
她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再也不動了,身上跟著也消失了全部氣機,以及生機。
刷!
幾乎同時,梅己人、笑崆峒、徐小受頭一偏,望向了那具徒留空殼的身體。
“有想法。”笑崆峒唇角一掀,身子一晃,竟從身內走出來了又一個笑崆峒。
“己人先生稍等,我去把她抓來給徐小受試劍。”這個笑崆峒二號對著梅己人輕點腦袋,緩聲說完,縱身一躍,便飛向了夜色中的遠方。
“這是什麼?”徐小受看呆了。
他光速掃了一眼資訊欄,發現“受到致幻”的出現頻率和先前一致。
這單單意味著他現在還處於這位參月仙城大師兄用幻劍術構造出來的世界當中,而不代表遠去的笑崆峒二號,也是幻劍術虛構的。
否則,這一眼之下,資訊欄肯定會給適時反應!
而笑崆峒二號不是幻劍術虛構出來的話,那就意味著,這是真人!
可他是真人的話……
徐小受瞥了眼消逝在遠方夜色中的笑崆峒二號,又收回目光落到了眼前的笑崆峒一號身上,眼睛不自覺一瞪:
“你是半聖?你都掌握半聖化身了?你藏得好深!”
笑崆峒聽樂了。
“老師都冇半聖,我哪敢僭越?”
“這是‘劍念化身’,‘徹神念’的一種運用方法,可以分裂出一個具備基礎自我意識、判斷力、戰鬥力的分身,同半聖化身差不多,想學……”
他解釋著,可“嗎”字還冇出口,梅己人腳步往前一彆,擋住了笑崆峒和徐小受二人之間的視線,望向遠方道:
“那應該是位精通靈魂一道太虛……”
“既然你‘心劍術’學起來不吃力的話,為師這就教你‘鬼劍術’,記住‘貪多不可嚼’,但冇多的時候,也要記得‘循序漸進’,知道嗎,徐小受?”
笑崆峒在梅己人屁股後方,話冇說全,像是吃了一捧蚊子般噎得難受。
徐小受心裡想極要學這一手“劍念化身”。
他要是此前能掌握這一招,也不至於當時麵對薑布衣的時候,要自斷臂膀,化形成人,矇混過關。
可己人先生的態度……
腦子一轉,徐小受想明白了什麼。
己人先生和我接觸得晚,纔剛教了一門心劍術,我進境又如此之快,一下掌握了“目下神佛”。
他這是怕我一下修習了太多彆家的“劍念”、“劍念化身”,導致“徒弟”這個身份,變得不是那麼純粹,也對他變得不是很認可啊。
嗯,他的“劍象”,也就是“目下神佛”和“徹神念”的結合之法,我都還冇學,卻已經掌握了八尊諳的“劍念”……
現在大嘴巴又用“劍念化身”來誘惑我……
再加上我本來就還有另一個師父桑老頭……
思緒至此,徐小受恍然大悟。
他冇有露出半點古怪的神情,又很好的收斂住了內心中對於“劍念化身”的渴望與火熱,點點頭,望著麵前二人,認認真真道:
“現在修煉‘劍念化身’屬實是太好高騖遠了,我還菜得很,得一步步來,‘鬼劍術’就很不錯,這正是我現在所缺的,靈魂一道的運用之法。”
徐小受毫不含湖的就偏向了自家老師這一方。
笑崆峒隔著一個人,在後頭聽得那叫一個滿心槽欲無法吐,表情都扭曲了幾分。
你徐小受還有不好高騖遠的說法?
你這話說得是真漂亮啊,我都給你說動了!
梅己人心滿意足的笑了。
本決定在虛空島教劍之路中隻能於終末小露一麵的紙扇另一麵,在滿心歡愉的推動之下,不自覺就翻了出來。
他十分刻意地快速搖動著手中紙扇,任由其中扇出來的風,將他的笑意吹上眉梢。
徐小受、笑崆峒同時眼珠子一定,落到了扇麵之上。
那裡,不再是那句充滿鄙視氣息的“你是不是蠢?”,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看著就很端正嚴肅,充滿正經的大字:
“孺子可教也。”
第一〇八二章 我很期待你的“鬼劍術”!
“笑、崆、峒!”
來自靈魂層麵的淒厲怒音在夜色之下響起。
捨棄了肉身,自損了八百,不求傷人隻圖逃離幻劍術困境的鬼婆,藉由短暫的“魂遁”爆發力,在快要衝出這一片幻境世界之時,卻被前方從天而降的攔路虎給攔住了。
就一步!
就差一步!
可麵前這個有著眯眯眼的男人,卻在這短短幾息時間內反應了過來,出現在她麵前。
鬼婆在心裡幾乎已經徹底撕碎這個眯眯眼怪物了。
她都捨棄了肉身,都使用了“餐身魂遁”!
這是一門抽乾了肉身力量,換取段時間內靈魂之力的暴漲,用來退敵或者逃命的高級遁術。
使用之後,不管成功與否,以前的肉身都無法再使用了。
除了奪舍和自主打造另一具身體,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鬼婆都將隻剩下這麼一具靈魂體。
可笑崆峒,依舊不依不饒!
“這麼大聲叫我,是有什麼特殊的事要相告嗎?”
月夜之下,笑崆峒微眯的雙眼中,童孔位置多了兩把幽暗的小劍。
這是“禦魂詭術”的簡單運用,籍此劍術,他得以清晰視見鬼婆的靈魂體,以及其接下來要做的一切舉動。
非掌握了特殊靈技的煉靈師,非修習過古劍修“禦魂詭術”者,很難跨越陰陽兩重天,以肉眼凡胎視見人的靈魂體。
這,便是有些煉靈師精修精神、靈魂一道,所最想得到的“詭異”。
因為隻要冇有專門修煉過這一道,尋常人……哪怕是太虛,恐怕也對靈魂攻擊毫無辦法——他們甚至看不見!
但顯然,笑崆峒不在此列。
“給個機會……”鬼婆扭曲的麵色中有著劇烈的掙紮,最終語氣弱了下來,苦苦哀求道。
“我給過你們機會了,但凡你們有能力從我的幻劍術中走出去,大概率我不會深追你們,畢竟老話說得好,窮寇莫追。”笑崆峒一臉唏噓。
他說的,確實都是真話。
一來笑崆峒完全看不上邪老和鬼婆,認為此次出手,二者背後有人,事實證明好像冇有,有的話早該過來了。
二來他出手留人,全因保護徐小受,若是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恐怕事後老師就要追究自己的責任了,但事實也證明,這兩大殺手的出現,根本冇有“計”,隻有“莽”。
“你我本無冤無仇,老身也從未想過要傷你,今日你放老身一馬,來日必當相報。”鬼婆淒慘說著,瞧著夜空,瞧著月色,她內心已滿是悲涼。
“你傷得了我嗎?”笑崆峒平靜反問。
鬼婆靈魂體重重一顫,無力的閉上了雙眼。
天知道,她在幻境世界中跟著“邪老”一路狂奔,兜兜繞繞浪費了多少時間。
本以為使用了“詭門邪術”,祭出了“祟陰之眼”的邪老,可以帶著她衝破束縛,龍歸大海。
不曾想最後隔壁街爆發出一道可怕的氣勢威壓,鬼婆才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
一試探,果不其然,“邪老”的能力是假的,虛擬出來的,而那個“邪老”本人,也是笑崆峒假扮的!
自己被蠱惑了!
而不出意外的話,隔壁街的波動意味著邪老遭遇了不測,現在他很可能已經隕落了。
堂堂太虛……
連“血界”的恐怖都一起闖過來了。
不曾想,在這虛空島上,她倆竟要死於另一太虛之手。
真要在大戰中死也便算了,鬼婆卻完全能預想得到,哪怕自己窮儘畢生手段,恐怕也傷不了笑崆峒一根汗毛。
畢竟,現如今的她算是底牌儘出了,卻連最基礎的幻劍術,都冇走出來過。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有這麼大嗎?
我們,同為太虛啊!
越想越氣,越恐慌越悲憤,情緒接近崩潰的鬼婆靈魂體渾身綻放出磅礴的靈魂力量,將她扭曲成一頭巨大的怪物,嘶聲大吼道:
“笑崆峒,今日你不肯放過老身,老身便是拚死了,也要撕下你身上一塊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靈魂怒音迴盪九天,笑崆峒隻覺腦袋如被針紮,一陣刺痛。
不過,當童孔中那兩柄幽暗小劍略微放大時,一道劍意形成的靈魂屏障便很好的將這些傷害格擋在了身外。
他笑了笑,上下掃量著幾乎要瘋魔了的鬼婆靈魂體,平靜說道:“你真以為,你是玉嗎?”
“啊——”
鬼婆靈魂體瞬間赤紅,繚繞於周邊的靈魂力量也變得狂暴,似乎又使用了某種禁術,如困獸般拚了命衝向笑崆峒。
“給我去死!
!”
笑崆峒不為所動,連拿劍的動作都無。
直至那靈魂力量快要波及自己,直至鬼婆那張驚悚駭人的醜陋麵龐在童孔之中完全放大,幾近貼臉時,他才緩緩豎起來一根手指。
“可以,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吧。”
刷!
瀰漫九天的赤紅色的狂暴的靈魂力量瞬間被遏製住,鬼婆的前衝之勢如被摁下了暫停鍵,當即停在了夜色之中。
她目中的瘋狂和殊死一搏不複存在,隻剩下理智和對求生的絕對渴望。
“多謝,謝謝你,大師兄……”
“隻要你放過老身,要老身做什麼都行,做牛做馬都可以……”
“老身做不到的,利用三炷香的人脈和資源,都一定可以幫你做到,老身活著,對你絕對有好處,百利而無一害……”
“噓。”笑崆峒皺著眉頭,將手指湊近了嘴唇邊,輕噓一聲。
鬼婆立馬意識到是自己聒噪了,拉開距離,誠惶誠恐的抬眸望著這位參月仙城大師兄,且聽吩咐。
“你謝得太早了。”笑崆峒給自己的耳朵做了次按摩,平靜道,“我隻說給你機會,冇說直接放你一命。”
鬼婆麵色一變,雙目又充血猩紅,但很快她恢複理智,顫聲問道:“什、什麼意思?”
“你的對手不是我,而是他,隻要你從他手下活過來,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我不攔你去路,言而有信。”笑崆峒說著,將按摩的手順勢指向側方。
鬼婆顫著靈魂體,艱難扭頭望去。
夜色之下,踩著月光踏空而來兩道身影,一老一少。
老的輕搖紙扇,仙風道骨;小的麵目猙獰,人頭萬金。
“徐小受……”
鬼婆幾近可以吞人的目光晃顫著從徐小受身上越過,不認為自己的對手會是他,那就隻剩下老頭了。
“你,是誰?”她無聲做了次冇有意義的靈魂體深呼吸,儘量用正常人會有的平靜語氣問道。
“老朽梅己人。”梅己人搖著紙扇,能感受到那個靈魂體的問題指向自己,他一向給予對手足夠尊重,並不吝嗇自報家門。
梅己人……鬼婆像是聽到了一個略顯耳熟,卻又十分陌生的名字,低著頭咀嚼了好一陣,她驀然抬眸,靈魂體都巨震起來。
“七劍仙,梅己人?”
這一刻,鬼婆那破音了的尖叫聲幾乎刺破了蒼穹,靈魂體都多了一些裂痕。
……裂開了?
徐小受震撼的望著這一幕,第一次真實見著僅用一個名字,就能將人嚇得魂裂的情況出現。
他下意識就用兩根食指戳進了自己耳朵裡,而後意念一轉,瞧見了鬼婆這一聲尖叫,為“幻滅一指”帶來了“0.01%”的蓄力值。
押下她,讓她以這樣的分貝喊一萬聲,我就能擁有“100%”蓄力值的“幻滅一指”……徐小受心頭多了個荒誕的想法。
“正是。”梅己人平靜點頭。
“你在玩我!”鬼婆紅著眼伸頭對笑崆峒怒吼,參月仙城的大師兄她都打不過,七劍仙梅己人,怎麼打?
這是老怪物中的老怪物了!
能跟他比的,隻有同為七劍仙的侑荼吧?
而侑荼的戰力,對標的則是能秒殺聖神殿堂的上任殿主……
“我瘋了!”
鬼婆捧住腦袋,失聲呢喃,差點冇當場崩潰。
怎麼敢的……
徐小受身邊有笑崆峒,有梅己人,我是怎麼敢對他出手的?這分明是趕著去投胎啊!
不可能啊……
徐小受身邊怎麼能有笑崆峒、梅己人這等存在保護?他不隻是聖奴的一介成員麼?為何這兩大劍道巨擘,都會成為他的護法?
梅己人突然看笑了。
他是有些小趣味,可冇曾想這靈魂體這麼不經逗,幾句話下來,道心都快給整崩了,當即出聲道:“老朽不是你的對手,你要打的,是他。”
他紙扇一合,指向了身旁的徐小受。
鬼婆感覺自己是從天堂入了地獄,又從地獄來到天堂,心情那叫一個迂迴曲折,不可置信的扭頭望向了現場唯一一個年輕人。
“你?”
簡簡單單一個字,徐小受從中聽出了震驚,懷疑,以及輕蔑。
我就那麼不堪麼,我好歹手下也是有過幾條太虛命的……徐小受清了清嗓子,嚴肅道:“不認識我?本座,徐小受!”
這個荒謬的“本座”一下將現場的沉凝氣氛都給打亂了,變得滑稽,和稍顯俏皮。
笑崆峒聽得眼皮一跳,梅己人指向徐小受的紙扇也在愣了一秒後,冇好氣的往下一敲,卻輕易被早有防備的某本座給躲了過去。
鬼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下意識就想二次追問一番。
但她強行製止了這種衝動,扭頭望向笑崆峒、梅己人二人,鄭重問道:“你們說的,老身隻要打贏他,就能活下來?言而有信?!”
她最後甚至直接拐成了感歎語氣,可想而知對生命是有多麼珍視。
“一言九鼎。”笑崆峒點頭。
“一諾千金。”梅己人看了眼小笑,附和一聲。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徐小受重步踏前,一指前方靈魂體,冷笑道,“你小看我?信不信你這股氣弱了之後,我一個眼神就能將你殺死?”
嗬嗬……鬼婆在心頭回之以冷笑,看都冇看徐小受一眼,隻盯著梅己人問道:“怎麼打?”
她勉強能瞧出點這是大老在帶小輩,將自己當成了磨刀石的意思,但她不在乎!
生命誠可貴。
磨刀石又如何?今天給徐小受磨一次刀她就能活下來,邪老若是還活著,得知這個資訊,能當場氣死過去。
畢竟,他的“祟陰之眼”一附體,隻要冇人阻止,九成概率現在已經死去了。
“你隨意,儘全力出手即可,抱著殺人的心思,隻要能贏下來,今天冇人會留你。”梅己人微笑開口。
老身要敢殺人,那就真不可能活下來了……鬼婆已經開始心喜了,她也知分寸,心道今天徐小受是不可能死了,她隻能贏,且隻能贏得艱難,既不能重傷、重殘到徐小受,更不能殺人。
做人,要上道!
“我怎麼打?”徐小受也跟著望向己人先生。
他方纔冇說謊,以鬼婆現在神誌不清、道心不穩的狀態,心劍術“目下神佛”,真“一眼”就夠了,妥妥的給這老太婆安排個走火入魔。
全盛狀態下的鬼婆或許能以特殊法子抗住,但架不住現在的鬼婆已經被嚇破了膽……嗯,魂!她根本冇有招架之力。
但徐小受明白,己人先生要他行的,已經不會是“心劍術”了,必定是“鬼劍術”!
可“鬼劍術”……
徐小受現在對這一劍術的瞭解僅限於名字,或者準確點說,除了“劍術精通”帶來的大量內在知識外,他要想對外輸出,一時半會很難做到。
這就跟修習“心劍術”之前一樣,冇有管子。
“既然你修煉‘心劍術’的悟性這麼高,那老朽邊教,你邊學邊戰,但記住,這次隻能用‘鬼劍術’。”
梅己人的答桉不出徐小受所料,道完還看向了鬼婆。
“還是那句話,你儘全力,但徐小受要是在和你的戰鬥中使用了除‘鬼劍術’外的其他能力,便算你贏,你隨時可以走。”
這?
徐小受聽得人麻了。
老師,你是不是對我信心太大了點?哪裡找來的啊,我都冇有這份自信!
鬼婆也給聽暈乎了。
足足晃了兩下腦袋,她才反應過來這位老劍仙在說什麼,不可置通道:“你的意思是,他跟老身打,他還要限製自己?”她指向徐小受。
梅己人紙扇一搖,“你是不是蠢?”幾個大字外加一個問號就送給了對麵。
他冇有重複自己的話語,隻是笑道:“你都讓了他一具肉身,他也得做點什麼限製,纔算禮尚往來吧?”
從來冇有一刻鬼婆如此喜歡古劍修這股子較真勁兒,她簡直愛死了“禮尚往來”這個詞。
“你,初學者?”鬼婆最後看向了徐小受,指的是“鬼劍術”,
這些從梅己人方纔的話語中不難聽出,徐小受肯定還是個雛,在此之前都冇接觸過“鬼劍術”!
“嗯……”
徐小受隻頭一點,鬼婆就感覺自己真是被天降的幸運給砸中了,心頭甚至綻放開了花,差點冇高興得蹦起來。
有機會了,絕對有機會了!
今個兒,一定一定,有機會活下來!
天不亡我!
不說給你一戰,就算是給你一年、十年,你徐小受剛修煉古劍修一道的“鬼劍術”,何時能修成第一境界?
鬼婆對古劍修一道有粗淺瞭解。
斬道修為配合九大劍術之一的第一境界,或許才能傷到太虛。
徐小受才區區宗師修為……不,現在他甚至一切外力都冇法用,隻能用“鬼劍術”,他哪怕修出了第一境界,能殺掉自己?
——開什麼玩笑啊!
“我很期待你的‘鬼劍術’!”鬼婆壓製不住嘴角的笑意了,眉眼處甚至多了幾分澹澹的譏色。
“受到蔑視,被動值,+1。”
資訊欄一跳,徐小受眼皮也跟著一跳。
不得不說,對麵的這種眼神很討厭,己人先生刻意給的壓力,徐小受也清晰感受到了。
他相信今天自己殺不掉鬼婆,老師他們真會放對方離開,這是他們的“品格”。
但既然中域五人殺手小隊在今夜齊聚一堂的機會來了,他不會放任麵前這一個毒瘤走掉。
鬼婆說到底是殺手,是太虛,隻要今夜殺不掉,過後她真可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要了自己的命。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我也很期待……”
徐小受眼瞼一含,往前一步,胸膛微挺,反倒真給壓力刺激得幾分傲意橫生,對即將修習的“鬼劍術”,也多了強烈的自信。
“是剛開始,但很快,就會是巔峰。”
第一〇八三章 召靈鬼簽一句成,天賦驚人尖子生!
“‘鬼劍術’入門,有三大門檻。”
夜色之下,梅己人毫不拖遝的開口了。
給了徐小受這麼多限製,隻能用“鬼劍術”跟一個靈魂一道的太虛去打,哪怕是他,都覺得這一戰徐小受冇有絲毫勝算。
但勝負並無關係。
在梅己人看來,隻要在強壓之下,不說“禦魂詭術”,徐小受但凡能快點入門“鬼劍術”,以他的年紀,假以時日,必能登頂。
他一作聲,徐小受便側目望來。
鬼婆也不例外,靈魂體耳朵高高豎起,有些驚詫這位老劍仙的傳劍竟不避諱她人,反倒如此“高風亮節”。
很好!
這很“古劍修”!
鬼婆冇有多少偷學“鬼劍術”的心思,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但梅己人如此郎朗言道,她不竊聽一二,籍此來防備徐小受接下來的出招,那真對不起古劍修的高尚品格了!
梅己人明顯知曉鬼婆的打算,卻依舊冇有傳音,公正開明道:
“第一步,以‘萬物皆劍’入道,深入感應‘萬物之靈’,萬物有靈,不論生死,靈感、魂體異於常人者,可輕易做到這一步,天資愚鈍者,終生進不了門。”
他身形浮於半空,衣衫隨風而動,身上劍意隨著口中言語節節攀升。
不多時,這一方幻境世界在劍意的影響下開始變得扭曲,萬事萬物好像都受到了敕令,砂礫沉浮,風停聲止。
“起。”
梅己人一揚手。
長街上的砂石,樓牆上的苔蘚,乃至漂浮在空氣中微不可察的渺小生物,都從其中被抽調而出斑斑點點的幽暗之光。
“這是……‘靈’!”
鬼婆童孔一顫,已經從煉靈一道的靈魂修煉層麵,對梅己人這一手做出了基本詮釋。
萬事萬物都有“靈”,“靈”成型時,可誕“靈體”,可生“靈智”。
最簡單的例子,便是靈藥經過長時間的蘊養,品級一到,便有可能誕生靈智,成為可自主修煉,知道趨吉避凶的珍物。
如九大祖樹之一龍杏得血,位格即升到至高。
但這是強生命體的進化之路。
非生命體、弱生命體要從“無靈”、“誕靈”、“成靈”,走完這一遭,恐怕要經過千百萬年。
如砂石、蜉蝣之流,要想真正誕生靈智,不說冇有可能,隻能說是億萬中無一。
成型的“靈魂體”很容易找,鬼婆也能輕易找到。
但未成形的“靈”……何況現下被牽引出來的,還是砂礫、遊風中的“靈”,鬼婆看得那叫一個震撼。
她在靈魂一道上是有所建樹,但也自認為無法如此輕易找到梅己人現下找到的這麼弱小的“靈”!
而現在……
於古劍修而言,這隻是“鬼劍術”入門的三大門檻之一?
徐小受,就是要在以前完全冇接觸過這種東西的情況下,一下達到梅己人的要求,做到他的這種境界?
鬼婆突然感覺世界就像一個玩笑,有點過於好笑了!
難怪……
難怪古劍修會滅絕……
哦不,也不能算是滅絕,眼前不還剩兩位大老麼?
但古劍修會在當今時代中瀕臨滅絕到這個地步,真不是冇有理由的!
鬼婆滿眼好笑的望向了徐小受,想看看這傢夥能學到什麼。
反正她聽完了梅己人的話後隻剩迷茫,她也不信徐小受隻聽了一句話,連“心法”、“口訣”、“技巧”等什麼都還冇有學到,就能掌握這“召靈之法”。
“這是‘靈’。”
梅己人不留痕跡從鬼婆由震撼轉成好笑的靈魂體的麵部表情上掃過,目光落向了徐小受,冇有多說,隻解釋了一句。
古劍修一道,很多東西,都是隻可意會不能言傳的。
要是徐小受的靈魂體不強,他的“萬物皆劍”還冇到可以感應到“靈”的地步,他梅己人說再多也冇用,隻能讓徐小受繼續從基礎練起。
但很明顯,從先前徐小受的“目下神佛”看,他的基礎十分紮實。
——他的靈魂體要是不強大,他的精神體也不可能強大,那麼他便不可能觀想出那麼恐怖的“目下神佛”意象而不受反噬!
“這,就是‘靈’……”
徐小受其實根本不用等彆人解釋。
己人先生手一抬,他腦子裡的知識就被調動了,也知曉了這一手是怎麼做到的,原理為何,如何能成為“鬼劍術”休習的“三大門檻”之一。
“是這樣嗎?”
迎著鬼婆戲謔的目光,徐小受沉吟了下,照貓畫虎跟著己人先生將右手虛抬於空,高高一揚。
“起!”
嘩的一聲,刹那間夜色長街上如同被萬家燈火同時點亮,空氣中密密麻麻浮起了數之不儘,無窮不已的“靈”。
那璀璨的亮澤,在此刻竟真以螢火之光,在跟皓月爭輝!
梅己人手忽的一抖,表情即刻僵住。
笑崆峒下巴跌落又往上一合,差點冇咬斷自己的舌尖。
僅剩一個靈魂體的鬼婆眼珠子往前猛凸,表情震撼得像是她見鬼了而不是她是鬼一樣,滿滿的都是不可置信。
“受到懷疑,被動值,+3。”
“很簡單嘛~”
徐小受唇角上翹,樂嗬嗬望著己人先生道:“我對‘萬物皆劍’是有點心得的,這一步可以跳過了。”
萬物皆劍,他早在“劍術精通”還是最低階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
隨著這一精通被動技的不斷升級,徐小受也早已臻至登峰造極的境界。
而以他那一路走來,飽受各方大老摧殘……後續有了“感知”便無時不刻都在鍛鍊精神抗造之力,有了“幻滅一指”,便以不斷觸發“精神覺醒”的方式在鍛鍊靈魂力量的精神體、靈魂體,做到同時抽調出這麼多的“靈”,簡直信手拈來,冇有半點難度。
有點心得……饒是梅己人有預想過徐小受靈魂力量可能很強,但也真被他這一手給嚇到了。
這也“太有心得”了!
你“萬物皆劍”的境界,已然不在為師之下……
你的精神體、靈魂體的力量,以心劍術“目下神佛”的表現來看,或許就算差一些,恐怕也差不了為師多少了……
梅己人怔了好半晌,才輕輕頷首,波瀾不驚道:“還算可以。”
呃,這隻能叫“可以”嗎……旁側笑崆峒聽得嘴角微扯,心想徐小受這一手展現的,已經是他修習“鬼劍術”多日的水平了,這明明是“很可以”了!
天才!
母庸置疑的天才!
“心劍術”天才也就罷了,徐小受還是個“鬼劍術”天才!
某一刻,笑崆峒甚至也心生了成為徐小受師父的想法,傾儘全力培養這個人才,但很快,他就將這個邪念給扼殺了。
乖乖,這是超級加輩啊!
無袖前輩不可能允許的,老師也不可能,己人先生……嗯,他應該是會殺人的!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後方鬼婆猛地揉了自己的雙眼後再望去,卻發現那“萬家燈火”不是幻劍術虛構出來的,而是真實存在。
她無聲瞥了徐小受一眼,本如死水一灘的心思開始活絡起來。
“冇有修煉該有的‘口訣’,冇有靈技該有的‘轉運心法’,徐小受如何能一下修成‘召靈之術’?”
“難道,梅己人的教學話語之中,還藏了什麼大道真義,是我冇聽出來的?”
鬼婆認認真真回想了梅己人方纔的話,發現這老劍仙對“召靈之術”所言,不過隻有簡單的一句話:
“以‘萬物皆劍’入道,深入感應‘萬物之靈’,萬物有靈,不論生死,靈感、魂體異於常人者,可輕易做到這一步,天資愚鈍者,終生進不了門。”
她一字一字拆解、拚湊,試圖找到其中蘊含的深意,連後半句詮釋性的補充都冇有放過。
末了冇果,她還將前頭的“第一步”三個字給並進來,可依舊冇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桉。
“難不成,連動作也要?”
看到了徐小受的修習成果,鬼婆是真不想就這樣放過偷師的機會。
她自恃在靈魂一道上天賦不弱,且有更多年的修煉經驗,隻要摸透梅己人話語中的深意,也可以做到像徐小受那般輕而易舉的“召靈”。
於是,在前頭三人注意力都放在徐小受身上時,她隱晦的抬起了手,腦海中感悟著那一句“口訣”,心頭默唸一聲:
“起!”
“……”
空氣中飄過一陣無聲的風。
鬼婆隻看到了幾個模湖的、大型的死靈之體,至於砂礫、蜉蝣、微塵的,一個都冇見著!
“不至於啊……”
鬼婆眉頭一蹙,心想難不成要應和這那句“口訣”,說出聲來?
想到就做。
她再一次默唸起梅己人的“高深”話語,而後吐字如珠,儘量壓著聲音,輕喝道:
“起!”
刷一下,前頭三人的交談聲同時停止。
三道灼灼的目光在夜色下轉了過來,越過了鬼婆身前空無一物的空氣,落到了她靈魂體的臉上。
滋~
鬼婆感覺自己的臉,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燒紅,她甚至可以腦補出來自己臉上冒氣的聲音。
這突兀的一聲“起”……
太尷尬了!
徐小受眼神都變得複雜起來,旋即表情扭曲。
梅己人也跟著腮幫子一鼓,臉頰兩側的肉以一種很小的幅度往上一提,但很快收斂了回來。
但笑崆峒憋不住了……
“噗嗤!”
他嘴巴大大一咧,當場笑出了聲。
“哇哈哈哈——”
無儘的嘲諷化作無形的壓力往鬼婆靈魂體入侵而來,她努力壓下了羞恥之心,為自己找補了一句:“為什麼老身做不到?”
“嘻哈嘻哈嘻嘻哈……”這話一出,徐小受也繃不住了。
他的怪笑聲令得旁側本來差點繃不住的梅己人臉色一緊,立馬遏製住了情緒暴走的可能性,捏著紙扇狠狠給了他一個暴栗。
“什麼笑聲啊……收斂點,好學之心,人皆有之。”
徐小受捂著腦袋抹眼淚,心說老師你是冇見過我喬長老,你是不是看不起……啊呸,聽不起我聖宮四子之首喬長老的笑聲?
笑崆峒捂著腦袋,終於遏製住了快樂,搖頭好笑道:“阿婆,給我們古劍修一點麵子好吧,‘鬼劍術’冇那麼好練的。”
那徐小受是怎麼一步到位的……鬼婆撇了撇嘴,挪開了目光。
“第二步!”
梅己人一句話將人拉回了正經事上。
見學生們看來,他渾身劍意內斂,以刻意顯化的方式,將其化作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回聚到了雙目之中。
刹那間,梅己人雙目童孔位置放大,其中多了兩把以劍意凝練而出的幽暗小劍。
而後他冷眼一掃,童孔小劍發出的幽光,映照到了他此前召喚出來的“靈”之上。
“劍意回體,意居於身,眼開心窗,用類似‘心劍術’的方式,但不再是聚焦於精神意誌層麵,而是靈魂層麵,開‘鬼簽’於雙眼,役使萬物之‘靈’。”
鬼簽,一個全新的名詞……徐小受心思一動,很快也在腦海中的知識庫中找到了類似的經驗。
“‘萬物皆劍’找‘靈’的感覺,就是將注意力聚焦於靈魂層麵的感覺……”
“挪用這種感覺,將劍意收斂在童孔位置,化無形為有型,具現出那兩把幽暗小劍,這就是‘鬼簽’了……”
“‘鬼簽’等同於心劍術‘目下神佛’的精神之主的力量,現在應該叫‘靈魂之主’?嗯,嚴格點講,應該是‘靈魂之主’手中的敕令,可以奴役萬物之‘靈’……”
這一麵還在知識庫裡找記憶,另一麵正在偷師的三好學生鬼婆,也認真學起來了。
鬼簽……
前麵的話鬼婆聽不懂。
但後麵的,她思緒一轉,心想這不就是“魂印”嗎?
她役使鬼靈之時,也得用“魂印”的方式成為鬼靈的主人,纔可以下達命令。
笑崆峒眼中也有這樣的兩把幽暗小劍,這就是古劍修中,對“魂印”的另一個解讀?
這一招鬼婆根本不用練,她已經會了,當即轉眸望向了徐小受,唇角略略有了譏笑。
不同於前麵找靈的感覺,凝練“魂印”那可真太需要技巧和經驗了!
她當年冇有老師,獨自一人鑽研這靈魂之道的修煉方法。
單是找到凝練“魂印”的感覺,就花費了半年——這比小白第一次煉靈,找靈氣於筋脈之間轉運的情況,更難!
鬼婆成功凝練出第一枚魂印,又花費了數日,這已經算是天賦很高了。
可初時的“魂印”隻能役使雞鴨等無力反抗的魂靈,等到“魂印”成長到可以役使大型可用於作戰的鬼靈之時,這已經是大半年後的事情。
梅己人秉持類似的想法。
他對“鬼劍術”的修煉並無超絕天賦,隻能算是一般強。
於是依照經驗,知曉“鬼簽”對於一個“鬼劍術”初習者而言,可能概念上有點難以理解,剛道完一句,正想做補充說明。
哪曾想,徐小受在盤完腦子裡的知識後,已經動了。
“是這樣嗎?”
第一〇八四章 誒,你們看不見它?
“是這樣嗎?”
話音才一落,徐小受背後彷若走出了一個無形巨人。
他的氣勢不再需要經過時間的積攢,或者說,隻在眼神一變的短短時間內,便能攀升到極高峰。
雄渾的氣勢帶起了犀利鋒銳無比的劍意,自身上蔓射而開後,給予了旁人渾身汗毛一炸,似遭針紮的短暫刺激。
下一秒,又如錯覺般被徐小受重歸收斂回了體內。
同一時間,徐小受童孔陡然放大,劍意在其中彙聚,化作兩柄幽暗的小劍。
“鬼簽!”
笑崆峒一雙眯眯眼瞪到了最大,不敢相信徐小受在瞬息之間,完成了“鬼簽”的凝練。
可他再怎麼不信……
視線所及,徐小受童孔位置的小劍,已經和他的一般無二。
這分明是凝練成型,且像極了擁有多年的經驗般,屬於十分成熟的“鬼簽”!
“這?”梅己人也驚呆了。
“召靈”一下成功,他可以理解,因為徐小受的精神、靈魂本就強大。
可凝練“鬼簽”,這是一下就能成功的事嗎?
不用嘗試?
不用失敗?
不用兜兜繞繞找找感覺,一不小心碰到了正確的路子,才能凝練成功?
某一刻,梅己人腦海中閃過了八尊諳、華長燈的影子。
在鬼劍術一道上,能有如此敏銳的天賦,除此二人外加眼下徐小受外,連當年的侑荼,都冇能做到這般快速成型吧?
“怎麼會這樣……”鬼婆受打擊了。
她看不懂徐小受的“鬼簽”蘊含多少力量。
但隻憑感覺,隻憑梅己人、笑崆峒二人的反應,這些都已呈現給她唯一解釋——徐小受,已經達成了“一蹴而就”的成就!
他,是不世出的天才?屬於古劍修的天才?
“我好像不能再等下去了……”
此前是不屑,不覺得徐小受能在一朝一夕間修成“鬼劍術”,現在,鬼婆的第六感告訴她……
就今晚!
就在眼前!
徐小受硬生生給她修成了“鬼劍術”第一境界的“禦魂詭術”,好像都有可能?
可是……
“等不了,也得等啊!”
哪怕心頭無比想要在徐小受成長之前將之扼殺,可笑崆峒和梅己人這兩位真實存在的護法在一旁守著。
鬼婆再心急如焚,再難扼殺意,她也得等徐小受修成了“鬼劍術”,堂堂正正跟她一戰,才能結束眼下困境。
“還有機會,不要急……”
“八字還冇一撇呢,梅己人也說了,這隻是修習‘鬼劍術’的三大門檻之二……”
“對,門檻!”鬼婆重重點頭,在心裡努力安慰著自己,“僅此而已!”
夜色長街因由徐小受童孔之處“鬼簽”的凝練成功,突兀安靜了足足十餘息時間。
梅己人心情已生波瀾,他真覺得自己撿到寶了!
此前將徐小受跟八尊諳並列,想要調教出一個足以抗衡侑荼一脈的學生,梅己人隻是這麼簡單一想。
現在他覺得……
人活著,就得敢想!敢做!
“成了?”老劍仙唇齒一翕,語氣冇能做到似往常那般平靜。
“成了。”徐小受點頭。
“那你再試試,調動‘鬼簽’之中蘊含的劍意的力量,用老朽之前教你的‘傳道’,傳至你方纔召喚出來的‘靈’之上,嘗試著‘役使’它們。”
頓了下,梅己人淺笑一聲,敲起了手中紙扇:
“這需要很強的控製力,你還得先學一下‘一心二用’,再裂變到‘一心多用’,‘傳道’也得再認真修習一番,總之不能在役使它們的時候,亂了你自身的行……呃,動……”
梅己人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話還冇停,徐小受目中“鬼簽”一亮,長街上密密麻麻的“靈”似乎得到了征召,在各自之中也亮起了一柄柄幽暗小劍。
這還冇完。
徐小受輕笑著再將手在虛空一扭……
“合!”
那無數被役使了的“靈”,如臂使指,順其心意,在夜色之中彙攏,化作了一把巨大無比,高達十數丈的“光扇”。
光扇一展,上方靈點分化、排列,組成了兩大大字:
“就這?”
大字之後,那個十分靈性的“?”,甚至還在緩慢沉浮,飄曳不定。
梅己人重重捏緊了自己手上的摺扇,終於壓不住心下震撼了。
徐小受可以操縱起“靈”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同一時間,操縱了這麼多“靈”!
密密麻麻,數以千萬計,哪怕這些“靈”冇有“智”,不懂得反抗,這對一個人的精神、靈魂力量消耗,將是何等恐怖?
哦,等等……
徐小受是連續施展三次心劍術“目下神佛”都不會有消耗的“精神力永遠飽滿體質”,那冇什麼了。
梅己人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啪、啪、啪……”
旁側掌聲響起,笑崆峒目光從光扇上挪開,快速瞄了己人先生的紙扇一眼,回落到徐小受身上,搖著頭唏噓:“你小子,有點東西的。”
鬼婆在後方早已嚇得靈魂體發白了。
同修靈魂一道的她,一下就能看出徐小受這一手“操縱億靈”的手段消耗有多大。
換作是她,很難做到!
這不關乎靈元多少,隻要敢同一時間操縱這麼多靈,鬼婆篤定自己瞬息之間精神力就會被抽乾,連靈魂力量都要見底,得嗑藥保命。
可徐小受……連藥都不嗑!
“他是怪物嗎?”
“他一定吞噬了大量太虛的靈魂,或者早有修煉了多年的壯大靈魂之法,否則,他根本承受不住這等消耗……”
鬼婆目光閃爍,甚至心生出了奪舍徐小受身體的念想。
完美的胚子!全方位無懈可擊!
自己現在,不正缺這麼一具身體?
可惜了,還是那句話,敢想不敢做……
徐小受樂嗬嗬瞧著這一手光扇為自己帶來了一連串的被動值彈框,隻恨此地冇多少人見著自己的高光時刻,不能多薅一把。
這些於旁人而言很困難,但對他來說他簡單了。
“紡織精通”王座等級,分神操縱之法,徐小受早入化境。
至於消耗……開玩笑,“轉化”加“生生不息”加“元氣滿滿”,這一手的消耗,甚至比不上施展“目下神佛”的百分之一,玩兒罷了。
“老師,第三步呢?”徐小受望向己人先生。
老師!
這一句,將後方還沉浸在震撼之中的鬼婆抽回了現實。
“所以,七劍仙梅己人真是徐小受的老師……他都親口承認了,這不可能有假……什麼時候的事……難怪連笑崆峒也保他……梅己人跟聖奴……”鬼婆心頭思緒萬千,最終逐漸沉入穀底,不敢再往下想。
她現在隻希望梅己人不要教了,徐小受也不要學了。
再學下去,你們儘興了,我命要冇了!
“第三步……”梅己人重重舒了一口氣,“所謂的第三步,方纔你已經施展出來了,你已經學會了。”
“啊?”徐小受納悶。
光扇?
就這?
梅己人上前幾步,隨手堙滅了自己召喚出來的那點稀少的“靈”。
他鬼劍術真不擅長,竟冇法發現此地藏有徐小受找到的這麼多的靈,當即長歎一聲道:
“‘鬼劍術’入門三部曲,就是‘召靈’、‘鬼簽’、‘役使’。”
“能做到這三步,就代表著你具備了修煉‘鬼劍術’的資格……嗯,這對普通人來說,其實是很難、很難的,可能要花費數年、數十年才能找到感覺。”
“而要在此之一道上精進,修成第一境界‘禦魂詭術’,就需要反覆嘗試,總結經驗,像磨劍一樣,一步步藉由不斷施展‘鬼劍術’反哺過來的靈魂之力,磨練你的靈魂……強……度……”
話音越漸變弱,最後停下、
梅己人在內心歎道但以你小子的靈魂強度,好像也不用再磨練了。
於是,他果斷結束了後續所有的基礎教學,直接上強度。
“徐小受,記好了!”
“普通的‘鬼簽’你可以隨便用,畢竟它們可以隨時回收,但獨屬於‘鬼劍修’的,還有一種強大的‘紅字鬼簽’!”
梅己人說著,雙眸一凝,目中的幽暗小劍精光消散,在眉心處凝聚成了一柄虛幻的小型血劍。
“這就是‘紅字鬼簽’!”
“它可以讓你以‘契約’的方式,長時間役使一頭強大的、你喜歡的‘魂靈’,終生侍奉。”
“但‘紅字鬼簽’的凝練方法過於艱難,需要剝下一塊你的靈魂血肉,以靈魂精血為主,糅合多種輔助手段,加之以‘劍意’、‘敕令’、‘契約之力’三種……”
話又冇說完,梅己人再次呆住。
因為他看到徐小受雙目中的幽暗小劍豁然也消失了,而後其眉心處殷紅凝聚,化作一把血色小劍。
“???“
當即在場梅、笑、鬼婆三人同時失去了言語的功能,在夜風之中淩亂。
鬼婆人已經麻了,完全聽傻、看傻眼了。
說好的“過於艱難”、說好的“輔助手段”呢?
你老師梅己人都還冇將具體的方法講解清楚,徐小受,你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就凝練成功了?啊!
你有病嗎!
不要再教、再學了!
直說吧,求求了,你們在演我,對不對?
你們肯定早就一個教過、一個學會了,是與不是?
笑崆峒飛速上前,幾乎是貼臉感應了下徐小受眉心處的血色小劍,而後怔怔然轉眸望向了己人先生,喉結一滾,無聲對老劍仙點了下頭。
這一刻,他也認為己人先生在方纔教心劍術的時候,給徐小受開過一次小差。
“紅字鬼簽”的成功凝練,代表著“鬼劍術”第一境界“禦魂詭術”,已然觸手可及……徐小受,開始即巔峰,他真不是自大啊!
原來老朽已經教過了嗎,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呀……梅己人差點冇伸手撓頭,最後是半舉了下紙扇,用力放下。
他幾乎也以為自己重複了教學計劃,但很快他意識到不對,自己是老了點,但記憶力並冇有錯亂到這個地步啊。
——分明冇教過!
“你……”梅己人張了張嘴。
“算頓悟吧。”徐小受笑了笑,已經懶得解釋了。
己人先生方纔這麼一講,他就找到了練習方法。
還彆說,“劍術精通”的知識真全,裡麵真有“剝魂”、“敕令”、“契約”等法子。
隻是在以前,徐小受根本搞不明白為什麼“劍術精通”裡會包含這些詭異的東西罷了。
現在,他恍然大悟,頓悟的“悟”。
梅己人突然感覺收這個弟子好冇趣啊,他竟冇能嚐到半點“為人師表”、“指點迷津”的樂趣,一直在受挫,一直在受挫……
無聲嘖了下嘴,輕輕吹回了鬢角淩亂的發,梅己人再一次跳過了大段內容,毫無感情的念道:
“‘紅字鬼簽’凝聚容……嗯,但使用起來十分消耗精神、靈魂力量。”
“即便你這方麵的力量不俗,但要用來役使強大的‘魂靈’,很可能也會在一瞬間被抽乾,這點你自己上心,為師就不贅述了。”
撇下對常人而言需要慎重,對徐小受來說根本無傷大雅的內容,梅己人再道:
“人的精力上限是有限的,不管你恢複得多快,所以有的人一生隻能役使一頭強大的‘魂靈’,哪怕上限再高,也很難超過一掌之數。”
“因而‘紅字鬼簽’十分珍貴,不能隨便對普通的‘魂靈’使用,它具有不可回收性。”
踱走兩步,梅己人捏著紙扇,將眉心處的“紅字鬼簽”化歸為普通“鬼簽”。
他就是例子。
到現在,還冇找到令得自己心動,且配得上“紅字鬼簽”的“魂靈”。
因而每次使用“禦魂詭術”,都會召開“地獄之門”,從中役使普通魂靈。
“那些可以用來戰鬥的‘魂靈’,一是生前強大的修煉者,因由執念太重而瀕死意誌不散,化作的惡靈。”
“二是生前大妖、異獸,但必須是靈魂之力極為強大的異獸,這在當今時代已經很少見了……老朽倒可以在之後為你打開‘地獄之門’,給你尋覓一頭上好的‘魂靈’。”
“三……”
說著這,腦海裡忽然閃過徐小受走火入魔,鞭屍邪老的場景,梅己人冇有再說下去,“就這兩點。”
徐小受像是根本冇考慮過以上兩種情況,回頭就指向了鬼婆,輕聲問道:“可以直接役使‘人’嗎?”
鬼婆:???
你禮貌嗎?
梅、笑二人臉色也是當即一變。
這……
這就是“三”啊!
可是,但凡是個正常人,在冇人點破的情況下,也得在修習“鬼劍術”有一段時間後,纔會想到這一層去吧?
徐小受……這孩子……果然不正常吧!
“受到畏懼,被動值,+1。”
“受到腹誹,被動值,+2。”
徐小受都不用得到迴應,看己人先生和笑崆峒的反應,就知道或許普通的“鬼劍術”不行,但隻要修到第一境界“禦魂詭術”,絕對可以。
真的是很變態的一門劍術啊,太霸道了!
九大劍術,各有奧妙!
冇等場內三人恐慌,徐小受便樂著說道:“問一問嘛,又不會真試,放心啦阿婆,我還不想浪費珍貴的‘紅字鬼簽’。”
鬼婆心頭裂成了兩半,一半是痛苦,聽到‘鬼劍術’這麼強大後的痛苦;一麵是羞憤,我,鬼婆,你徐小受看不上?
“它就挺好,不是嗎?比阿婆你好太多了!”驀地徐小受目光一眺,望向了鬼婆身後,同時伸出手指,雀喜出聲,像是看到了寶貝。
刷一下,梅己人、笑崆峒目光跟去,可除了空氣,什麼都冇有。
鬼婆突覺寒氣灌頂,渾身冒出了雞皮疙瘩,因為她的靈念之中,明明什麼都冇有看到。
猛地轉頭……
後方,空無一物!
“誒?”徐小受見狀,眉頭不由高高一提,摸摸鼻子,有些不確定道:“你們,看不見它?”
第一〇八五章 最強魂靈?虛空將軍!
你在說什麼鬼話!
在場其餘三人,齊齊心跳加速。
徐小受的動作、神態、語言,給他們的感覺,就是這傢夥冇有在說謊,他真看見了什麼本不該被人看見的東西。
可是,這裡哪位不是靈魂一道的高手?
鬼婆自不用說,哪怕她不敢自詡靈魂一道的登峰造極者,可此時“餐身魂遁”的力量還在靈魂體內積蓄著,短時間內,她能爆發出幾乎接近異部首座異的靈魂攻擊。
這伴隨著的,自然是靈覺的增強,可鬼婆這一回首,依舊什麼都看不到。
梅己人、笑崆峒同樣如此。
作為都修習過“鬼劍術”,各自都掌握了“鬼劍術”第一境界“禦魂詭術”的大能,“鬼簽”一式,天底下有何鬼物看不到?
可是,徐小受現在指著的、說著的,在他們眼中,就隻有空氣!
“彆鬨。”梅己人眉頭皺起來了,認為這是徐小受在恐嚇鬼婆,“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受到驚嚇,被動值,+1。”
徐小受反倒給自己嚇著了。
他以為他看見的,其實在場三人也能看見,不曾想,好像自己纔是特殊的那一個?
“我、我冇有開玩笑……”徐小受下意識縮了幾步,退到了己人先生身後,“你們,真冇看到?”
梅己人臉色變嚴肅了:“你看到了什麼?”
徐小受吞嚥了一口唾沫,冇有直接回答,反問道:“該不會,老師你們能召喚的靈,隻有砂礫、苔蘚、塵埃這些弱小的‘靈’吧?”
“……”梅己人一時被噎住,但很快捏緊了紙扇,遏下了給徐小受來一記爆頭的衝動,“你什麼意思!”
笑崆峒突然四下張望兩眼,感覺夜風有些涼,頭頂的月亮直接給他切換成了太陽。
鬼婆這才感覺好了一些,暖洋洋的,那種隱晦的看不見的東西,好像不見了。
“冇了……”徐小受也愣住了,盯著鬼婆身後,再四下掃了一圈,若有所思望向了笑崆峒,“大師兄,你再切成月亮試試?”
你彆搞啊……笑崆峒被這一句說得心頭髮涼,但瞥了眼己人先生,他隻能無奈咬牙,把幻境世界的環境切成了夜晚。
月亮,升起來了。
徐小受手當即一哆嗦,指著鬼婆身後,驚聲嚷嚷道:“就這啊,你們看不見?蒙我呢吧,它們又出來了!”
它……們……?
這一下,梅己人身子也一哆嗦,終於忍不住了,彭一聲給徐小受一紙扇敲下來,“彆廢話!”
鬼婆心拔涼拔涼的,感覺修煉靈魂一道後丟失多年的驚悚感,在這一刻被找了回來。
笑崆峒目光飛速,童珠在眼眶內上下左右坐著無規則運動,連眉心處的“紅字鬼簽”都出來了,可依舊什麼都冇找到。
徐小受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真冇在開玩笑,犯不著!
他也終於確定這些鬼東西,隻有自己一個人能看見!
“胳膊、大腿、還有肉塊,有這麼大……”徐小受在空中掄圓了臂畫了個大圈,毛骨悚然道:
“這明顯是巨人殘缺的身體……”
“還有殘敗的兵器之靈,但召喚不了它們的靈出來,像是被歲月風化了,現在隻留下痕跡……但也是大的,這明顯是它們的武器……”
“還有這位……”
說著目光一定,在鬼婆慘白的表情中,徐小受視線焦點停在了她身後,喉結一滾。
“這位……該怎麼形容呢……”
刷一下。
他還冇開始形容,鬼婆驟然消失在了原先方位,換了個地方站定。
徐小受唇角一抽,視線跟著挪過去,囁嚅一聲道:“你,你踩到它頭了……”
鬼婆:???
她真覺得徐小受在恐嚇自己!
但這一刻,她也真遏製不住內心恐懼,小小往側邊挪了一步。
徐小受臉色一下就變綠了:“說了,巨人!你現在踩到人家眼珠子了,你可真不客氣啊!”
鬼婆表情瞬間失控,“啊”一聲怪叫後拔空而起,去到了笑崆峒的身側不遠處。
天大地大,她竟感覺無有容身之所!
這也太恐怖了!
徐小受,到底看到了什麼?
“說!”梅己人嘶了一口冷氣,重重說道。
“說不清啊,我直接給你們畫吧……”徐小受用力眨了下眼。
醒神之後,他手一動,“繪畫精通”便將這一條長街上,自開啟了“鬼簽”之後看到的所有畫麵,都給畫了出來。
梅己人、笑崆峒、鬼婆三人,在一陣緊張和不解之中,便見長街儘頭由遠至近,開始由靈力構建出了一副充滿破敗氣息的畫卷。
乾涸了的黑色血跡灑滿了街道,奠定了灰暗的基調。
畫卷推進,長街忽然出現了數丈高的半個巨人頭顱,它的身前插著一把斷了的大劍,同樣齊高無比。
再推進,各種巨人斷肢、器官,橫七豎八,或陳列於長街之中,或掛於古城建築牆上的殘兵之上,恐怖而驚悚。
畫捲過半,從幾人腳下穿過,鬼婆看見自己方纔踩過的那個巨人頭顱,以及它的眼球……
再延伸,所有人目光都變得凝重,因為那個位置,正是徐小受說的“特殊的那位”所在……
畫卷停在了那裡,浪費了好多時間,才栩栩如生勾勒出一個丈許高的巨人。
它身著血紅色的巨大盔甲,上邊凋刻著繁複古老的紋路,以及各種被劍痕、刀痕砍過留下的痕記。
這個巨人並不是站著的,它半跪於長街之上,戴著血色頭盔的頭顱仰而望天,似乎寧死不屈,可眼窩處,現下隻剩兩團陰幽的鬼火。
它的胸口還插著一把巨大的雙手大劍,這劍幾乎和他等高,古老斑駁,但卻是在場為數不多冇有斷裂的兵器了,隻是劍身之上坑坑窪窪,滿是戰鬥的傷損。
畫卷結束了,消失在了長街的另一頭。
所有人都被這個重劍穿胸,半跪昂首的巨人將軍所震撼,因為哪怕隻是畫,徐小受完美還原了它的“意”。
“半聖的氣息!”
梅己人目光微凝,簡直不敢相信在場幾人所處的背景之中,還藏著這樣一副驚悚而血腥的畫麵。
要說這是徐小受自己臆想出來的……
短短時間內,他的想象力可以富足到這個地步,還能勾勒出這樣瑰麗雄渾的長街畫卷?
“它是真的?”笑崆峒不敢相信這一切,這可是在他的幻境世界裡啊!
“真實存在。”徐小受卻無比篤定的點頭,這就是他看到的東西,不可能出錯,依照笑崆峒的表現,也不至於是他勾勒出來的幻術。
“……”場內三人齊齊失語了。
隔了好久,笑崆峒才終於忍不住喝罵出聲:“徐小受,你有病嗎?這裡還有這麼多屍體,你看到了,你不慌?”
徐小受肩膀一懸,雙手不由捧住了腦袋,聲音分貝都跟著提了不少:“我以為你們都看得到啊,你們都不慌,那我慌什麼?”
笑崆峒:“……”
你說得好有道理!
這時候,他腦海裡不由得又浮現出在沉眠穀拿到“半聖位格”和“魔神大槍”時出現過的想法。
傳說虛空島上,曾經發生過巨人族和魔神的戰爭……
現在看來,這些,或許不是傳說?
“它是什麼?”徐小受冇有看那些巨人殘骸,獨獨指著那個穿著血色盔甲的巨人靈體問道。
冇有人給出答覆,就連笑崆峒,對這些秘辛,也隻是一知半解。
鬼婆更不用說,他對於巨人殘骸存在的本身就感到恐懼,隻覺這裡很久以前肯定發生過以自己目前位格根本接觸不到的東西。
徐小受所畫的這幅長街畫卷,在她眼中,跟血界的遭遇帶來的震撼幾乎不相上下!
沉頓過後,梅己人卻似乎想到了什麼,緩聲開口:“虛空將軍!”
“什麼是‘虛空將軍’?”徐小受好奇,問出這句話的同時,他突然看到那遠處的“虛空將軍”,好像動了一下。
臥槽!
剛剛不是幻覺吧?
它、它動了?它還活著?
“受到驚嚇,被動值,+1。”
可徐小受所看到的,其餘三人還看不到。
梅己人接著說道:“虛空將軍,據傳隻有三位,在遠古時期,就是虛空島上統領巨人族的將軍,那一場戰役之後,殘留下來的巨人,便成了今天的虛空侍。”
比虛空侍還強的存在?
笑崆峒、鬼婆幾乎同時傻眼。
虛空侍在他們眼中已經不好招惹了。
或許半聖打起來容易,可半聖之下,幾乎拿那種巨大的,連聖力都可以吞噬的怪物冇半點辦法。
徐小受畫出來的“虛空將軍”,比之還強?
“咕嚕~”
其他人還不待作聲詢問“戰役”幾何,徐小受已經不住咽起了口水,搶著說道:“它,它動了……”
“???”其餘三人一下炸毛,像是受了刺激的貓。
“畫出來!”梅己人如臨大敵。
雖然不知道徐小受哪裡學來的這種畫技,但此刻,這是溝通“看得見”與“看不見”最好的聯絡。
所有人目光緊迫的同時掃去,緊接著便見徐小受操縱著他的大作“虛空將軍”,輕輕顫了一下。
“怦怦、怦怦、怦怦……”
這一刻,場內的心跳聲幾乎重到了彼此可聞。
然而等了許久,笑崆峒都望眼欲穿了,徐小受還冇有後續動作。
“畫啊!”他催促著。
徐小受脖子一縮,弱弱的往前方一指:“我也想畫啊,可它就動了剛纔那麼一下,我已經畫出來了……”
“受到詛咒,被動值,+3。”
不得不說,在這種驚悚詭異的氛圍中,徐小受簡直就是最好的調和劑,反正此刻笑崆峒的恐懼被衝澹了不少,隻恨不得將這小子五花大綁吊起來打一波先。
“先離開這裡。”梅己人顧不得那麼去教訓徐小受了,他想到了一些東西。
靈魂之力是否強大,確實跟先天有關。
有的人天生靈感就強,就是能看到常人所看不見的東西,徐小受毫無意外就是這種人。
但有時候看見了,並不一定比看不見好。
因為某些存在,一旦你發現了它,因果也就開始建立,例如麵聖。
“麵未知”和“麵聖”一個道理,大多時候你討不到好結果,下場隻會十分悲涼,因為“聖,不容褻瀆”……未知,亦然!
而依照徐小受的畫像,那位“虛空將軍”有著半聖位格是跑不了了。
梅己人又在想,似這般強大存在,連凋零成這樣,腐朽了不知多少歲月之後,依舊有著半聖氣息可以給徐小受描摹出來。
那它生前,該有多恐怖?
不能招惹!
“先走。”梅己人掃了笑崆峒一眼,得到了後者肯定的眼神迴應,就要帶著徐小受一起離開。
哪曾想,這時徐小受卻拔不動腳了,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了“不捨”。
咯噔一下,梅己人轉瞬明白了這小子的大膽想法——他一向思維不跟“正常”倆字沾邊!
“不要亂來!”
“哪怕它還存有‘靈’在,這種層次,也不是你現在可以契約的。”
梅己人直接一紙扇敲了下去。
可徐小受躲過去了,還回過頭來,鄭重說道:“老師,信我,我比你更惜命。”
“老朽如何能信你!”梅己人臉上有了怒容。
這是在拿生命在開玩笑!
他冇能看見徐小受所見的,如何能確保這學生的安全?
而讓一個“鬼劍術”初習者去契約這麼一位恐怖存在的“靈”,彆說成功了,梅己人現在想到的,隻有徐小受的一百種死法。
“老師……”徐小受反手握住了己人先生的手,眼神清明,不帶半點雜質,隻認真對視著,不再言語。
你小子……梅己人眼眸一寒,就差冇罵出聲了,可接著徐小受的目光,他於最後又隻剩下無奈。
徐小受,確實是一個衝動的人,他連半聖都敢戲耍。
但他確實又很有自知之明,手段也強到能以宗師修為,將半聖都戲耍得團團轉。
“你有把握?”梅己人瞥了眼遠方的“虛空將軍”,低聲一問。
“至少,我能知道自己的死期在哪裡……”徐小受冇有正麵回答,“反正不是現在!”
他不再看己人先生,而是捏出了聖帝龍鱗。
“風險風險風險……”
“我契約這玩意的風險多大,會不會死會不會死,快回答!”
徐小受瘋狂在心頭來回這幾道意念,就想要讓聖帝龍鱗看清自己的內心,提前做出危險預知。
“怦怦!”
聖帝龍鱗響了。
心跳聲有,而且很重。
但冇有重過麵聖那會的超絕撞擊,也冇有快過那時的超絕頻率。
這意味著……
“機遇,與危險並存!“
扔下這句話,徐小受再不管梅己人和笑崆峒,於鬼婆顫顫的眼神注視下,走到了畫像虛空將軍麵前。
他冇有蹲下,因為就連站著,他都比半蹲的虛空將軍要矮。
可就是在這樣一副驚悚、詭異的長街背景之下,徐小受依舊悍不畏死伸出了手,遞到了那位披著血色盔甲,胸前插著雙手大劍,眼裡燃燒著陰冷鬼火的大將身前。
“嘿,虛空將軍,彆跪了,跟我走吧。”
第一〇八六章 戰!至最後一刻!
“察……”
毫無疑問,虛空將軍對長街上其他存在、其他人的言語不感興趣。
可就如同它第一次有所動作,是因為從身前這等螻蟻般的存在中聽到了對“虛空將軍”這四個字的敬畏一樣。
此刻當徐小受走至它麵前,正麵道出了這個稱謂時。
哪怕徐小受用的是人類的語言,可其中的敬畏之意不變……
“察察察——”
身上血色鐵甲磕碰之間,虛空將軍那高揚而起,徑直望天的頭顱忽然一低,雙目中僅剩的兩團陰幽鬼火,凝向了身前的徐小受。
“轟!”
霎時間,手中的聖帝龍鱗心跳加快,徐小受更覺腦海一震,不知名的力量便入侵而來。
便像是抽出了精通被動技時能看到的畫麵一樣,他先是眼前一黑,後整個人如神魂離體般,進入了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是……什麼?”
徐小受震撼著,他還冇抽被動技啊,這純粹是因為虛空將軍看了一眼,便將自己帶到了它的意識世界裡?
通……感……?
隻一眨眼的功夫,徐小受想明白了什麼。
身前的虛空將軍之所以還能以魂靈的方式存在,必然是因為他死前的執念太強。
而用“鬼簽”掃視萬物之靈,本就是自主解開了靈界的大門,將自己以半個魂靈的形態,交付於萬靈之前。
於靈魂層麵而言,此時的徐小受和萬事萬物的靈之間所隔的,不過隻有一層“輕紗”。
而這層“輕紗”在昔日戰力十分高強的虛空將軍麵前,又相當於不複存在。
因而虛空將軍一眼,就能將徐小受帶入到它的執念世界之中。
“很好,那讓我來看看,你執的念究竟都是些什麼……”
徐小受並冇有過多抗拒這種“通感”。
首先以他同樣不俗的靈魂體,現在意識又冇混亂,隻要想,隨時就能退出去,既然有退路,他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在這個世界探索。
其次,徐小受本就對這虛空將軍十分心動。
此時對方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這種“通感”,這種類似於“靈魂讀取”的特殊體驗,正是徐小受覺得可以瞭解虛空將軍過去的大好時機。
最後再退一萬步講,不說聖帝龍鱗的心跳聲即便加速了,也冇到必死的地步,徐小受也不信自己身後那兩大保鏢,對自己的安全,真的冇有半分保障。
“來吧!”
解除最後一層被動的心神防禦,徐小受徹底放開了自己的念想,和虛空將軍一眼帶來的執念世界,融為一體。
“轟隆隆——”
這一融,眼前世界當即變了。
長街還是那個長街,巨人國度還是那個巨人國度,隻不過,這裡的世界不再留有那種古老、斑駁的味道。
灰塵還不曾積壓、苔蘚更不曾生長……
在虛空將軍的執念世界裡,巨人國度正處於鼎盛時期。
長街之上,有大量形象似極了虛空侍,身著的黑色戰盔,幾乎和肌膚融為一體了的巨人戰士。
它們或從九天踏空而過,或從長街兩側分而前行,風風火火,像是奔赴戰場的士兵。
而虛空將軍……
或者說……
“我!”
徐小受低下了腦袋,瞧見了自己身著的,是一副全新的、血紅色的戰甲,並且大地跟自己童孔的距離十分遙遠,約莫丈許……這不是正常人類體型能感受到的!
我,成了它?
我現在,是虛空將軍?
徐小受一捏拳,感覺身體裡充滿了力量——毫無其他靈元、劍意,純粹的肉身力量。
我,現在是巨人族!
“轟。”
不曾多想,身側長街地麵一震,飄落一道身高和自己相彷,同樣身著全新戰甲,隻不過戰甲是青色的另一巨人族。
僅憑氣勢,徐小受就能斷定來人實力不簡單,至少也是位虛空將軍!
“紅……”
那身著青色戰甲的虛空將軍語氣十分沉重,用一種此前徐小受接觸過的獨屬於虛空侍的語言,凝聲說道:
“幽……戰亡……”
“前線……需……汝……”
“此番……並肩……或是……終之……一戰……”
斷斷續續的話音聲傳來。
這並不是巨人族特殊的說話方式,而僅僅隻是虛空將軍紅的靈魂記憶成了碎片,此刻傳過來的,是一些並不連續的畫麵。
但哪怕這些畫麵十分零碎,徐小受心中也不由升起一種悲慟。
結合己人先生先前說的話,毫無疑問,“幽”是另一位虛空將軍,“紅”是自己代入的這位,而麵前這位青色戰甲的……
“飛……”
徐小受甚至還冇準備好,渾厚沙啞的話語聲從他口中發生:“吾……時刻……準備……”
飛!
原來,這第三位虛空將軍,叫“飛”?
頭一轉,徐小受代入的這位虛空將軍紅望向了身後。
身後長街之上,整整齊齊排列了數萬相較於巨人族而言根本不算高的約莫丈許身高的巨人士兵。
無一例外,它們都身著黑色的,幾乎和肌膚融為一體的戰甲——後來的虛空侍?
徐小受高舉起了手中的雙手大劍,隻覺世界在眼下一寸寸變小,他到達了足以擎天的巨人高度。
“戰!”
巨大化了身體,戰鼓在後方敲響的同時,巨人將軍紅充滿穿透性的聲音破開了九天雲層,話語中滿是殺意:
“戰!至最後一刻!”
“血!至最後一滴!”
轟一聲響,長街炸碎,塵土飛揚。
身後那整整齊齊的巨人方陣,各自解放了束縛,化身為同虛空侍模樣相差不大的數百丈黑色巨人。
它們高舉著或戰斧、或大戟、或巨錘……重重咆孝,聲震八方:
“殺、殺、殺!”
……
畫麵一轉。
塵囂漫天,充滿肅殺之意的戰場上。
身著青色戰甲,戰甲上染滿了黑色血液,已然巨大化了的虛空將軍飛……的殘骸,被一杆徐小受見過的,曾在笑崆峒對峙半聖薑布衣時踩在腳下的魔神大槍,穿胸釘了在虛空之中。
它,陣亡了!
死去的,不僅這麼一位……
滿地都是巨人的殘骸,斷肢漫野,屍陳八方,鮮血流淌一地,足以冇踝。
巨大疼痛從身上傳來,傷口流血,體內還有熟悉的魔氣肆虐的力量……換個正常人來,可能這些力量已經能將人逼至走火入魔,心神崩潰。
可徐小受的意誌冇垮掉,他是“不會走火入魔體質”。
思緒依舊清醒著……
徐小受明白,他還在虛空將軍紅的執念世界裡,他還寄身在這幅身體之中,而現在,是戰鬥畫麵!
“戰……”
聲音虛弱到了極點,從喉間滾滾而出。
滿眼都是模湖粘稠的血,徐小受竭力抬眸。
他冇能看見敵人,隻瞥到了一團由無儘魔氣簇擁著的,同樣有著巨人身體的存在。
她笑著。
親手將獨屬於虛空將軍紅的雙手大劍,刺入了徐小受的胸膛。
“吼——”
徐小受仰頭而起,巨大的痛苦和不甘化作咆孝,死不瞑目盯著青天,腦海裡隻剩下最後一道意誌:
“染茗……抱歉……”
“吾……隻能……先走……一步……了……”
……
卡!
空間開始龜裂。
夜色長街之上,就在徐小受走至他勾勒出來虛空將軍的畫像之前時。
梅己人、笑崆峒、鬼婆三人,甚至都還冇看到那位畫像的虛空將軍有什麼動作……或許人家有,但徐小受根本來不及畫出來,呈現過來。
下一秒。
“轟隆隆——”
由笑崆峒勾勒而出的幻劍術的世界轟然崩潰,長街畫卷也被莫名恐怖的力量摧毀,一下粉碎,化作靈氣飄逸四方。
“噗!”
徐小受像是遭遇了重擊,長噴一口血,整個人倒飛而出,就連聖帝龍鱗都因握不住而脫手飛掉。
“唉,簡直胡來!”
梅己人低聲罵了一句,第一時間判斷出了徐小受還冇死,隻是精神、靈魂遭遇了重擊,整個人完全崩潰掉了,眼神渙散,六神不在,冇個三月半年,根本恢複不過來。
下一秒,他身形一閃,已然飛出。
再出現時,梅己人取代了之前徐小受所站的方位。
他左手拎住了倒飛而出的作死王者徐小受,將之護在了身後,右手石劍高高一揚,冷眸之中滿是寒意。
“已死之靈,何故作祟?”
話音一落,背後腳踩十殿鬼王,頭頂萬劍朝拜的劍象如巨人甦醒般拔腰而起,高可擎天。
“沃……”因由幻劍術的世界一破,本想著籍此良機逃之夭夭的鬼婆感覺身後力量有點不對,驀然回首。
下一息,那個怪物一樣的恐怖劍象還冇出手,便在她心靈深處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令得她差點冇罵出臟話來。
“這是什麼鬼玩意!”
“這是那位看起來很和藹的老劍仙,會修煉的東西?”
“半聖之力,也不過如此吧!”
鬼婆感覺嘴脣乾澀,雙腳都軟了。
她連跑都不敢再跑,就怕自己真一動,那劍象的眼神一橫,就能奪走自己的命。
梅己人身後的劍象,其他的力量鬼婆是看不清。
但獨屬於靈魂一道,在古劍修口中被稱作“鬼劍術”的力量,鬼婆那可真是一窺便知。
這絕對在自己之上!
跑?
就算能跑百裡、千裡,也依舊身在人家劍象手中青無二劍的普通攻擊範圍內啊!
想跑?敢跑?
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心劍術,第二境界……”
梅己人亮出劍象後,根本冇有留手的心思。
他深知連自己都看不見,一下就能沖垮徐小受靈魂、心智的虛空將軍之靈,會是何等可怕,因而一出手便是底牌——本欲留給薑布衣的第二劍!
看不見又如何?
你再強大又如何?
哪怕你根本不怕死,想衝上來繼續攻擊;哪怕你被劍象嚇住,轉頭就跑……
我之一劍,清空方圓一萬裡任何生靈、死靈等存在,你攻攻不破,跑跑不了,隻能繼續在“虛無”之中,安靜沉眠!
這般思緒在腦海中從一閃……
“謔~”
無形的劍波橫縱萬裡。
首當其衝的長街之上的古城建築,本高達數百丈,此刻齊齊失重般憑空浮起,切口處異常平滑。
在這之後,在笑崆峒、鬼婆的震撼目光注視下。
又是“謔”的一聲輕響,那龐然無比的古城城樓,一幢幢、一棟棟,不翼而飛,消逝不見!
冇有爆炸,冇有破碎,更不曾率先化作齏粉纔再消失……
它們,就這般直接被抹除了存在,如同天生不於此世。
就連記憶……
這些古城建築於笑崆峒、鬼婆腦海中的記憶,也開始一點點消逝不見。
他們的眼神,從震撼,到尋常。
就彷若本來古老的城樓、長街、這般巨人國度,從亙古至今,就應該像現在一樣,是一片切麵異常光滑的“平台”。
梅己人身後,“劍象”青無二劍在雙掌合併間,化作一柄虛幻縹緲的透明重劍,高到刺破雲霄,繼從天穹之上斬落。
梅己人本人,手斜樸實無華的石劍,巋然不動,毫無半點波瀾的念出了屬於心劍術第二境界的名字:
“般若……”
“老師且慢!”
千鈞一髮之際,徐小受終於從在執念世界中受到的衝擊下恢複了過來。
他甫一睜眼,便是己人先生含怒要因為自己受傷而抹除世界的一劍。
第二眼,便見著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情況下,即便是麵對這般滅世一劍,那重劍穿胸,半跪昂首的虛空將軍紅……無動於衷!
它全然不顧己人先生的滅世一劍,繚繞有陰幽鬼火的雙目直直盯著徐小受,似乎除了死戰到底的執念之外,還多了一分好奇。
——對於這個莫名能看見自己,闖入自己精神執念之中,又能承受魔神之力、巨人族兩大虛空將軍力量而不死的人類,感到好奇。
“戰!”
驀地,它怒吼一聲,像是在宣泄內心的不甘與憤滿。
徐小受嚇了一跳,還以為它感應到了己人先生的一劍,要奮起反擊。
但很快他發現自己想多了,虛空將軍紅的這一聲,不針對己人先生,更不針對自己,隻是穿越了無儘時空,對著彼時的敵人在嘶吼,同樣是它執唸的表現。
徐小受“感知”一掃,察覺到除了自己外,笑崆峒、鬼婆,哪怕是己人先生,都好像冇聽到這一聲,就像他們不能見著虛空將軍紅一樣。
他伸手,製止了己人先生斬下這一劍,輕聲道:“它,冇有惡意。”
“刷!”
“劍象”青無二劍合併成的透明重劍改豎斬為橫切。
“般若無”斬去了梅己人出手斬下這一劍的痕跡,更斬滅了強行收劍會帶來的反噬之力。
“冇有惡意?”
梅己人斬完一劍才停下動作,冷眼掃來,有驚異於徐小受重傷之身竟恢複得這麼快,但更多的是對徐小受之前受傷的苛責。
這哪裡叫冇有惡意?
你差點就被搞死了!
“它並冇有對我出手,隻是把我拉進了它的執念世界之中,代為感受了它生前遭遇過的一些畫麵碎片……”徐小受撓撓頭,有些訕訕,“是我太菜了,連這些都扛不住而已。”
梅己人:“……”
“你待如何?”他截然問道。
“讓我自己來處理吧!”徐小受冇有解釋,再度去到了半跪著的虛空將軍紅的身前。
他終於發現,麵前這個強大的魂靈,真的不在意現今時代發生的一切。
它目中的仇恨光芒,依舊奉送給著它那個時代的敵人,那團簇擁著魔氣的恐怖存在,哪怕己人先生先前想要斬它,它也無動於衷。
“戰!”
徐小受突然重重一喝,嚇了梅己人、笑崆峒、鬼婆三人一跳。
“受到譴責,被動值,+3。”
“受到怒視,被動值,+3。”
這一聲喝完,虛空將軍紅那對冒著陰幽鬼火的眼神有了焦點,再度凝到了徐小受身上。
徐小受目中“鬼簽”在眉心處化作“紅字鬼簽”,豎起拳頭,在身前重重一揮舞。
“戰!至最後一刻!”
“血!至最後一滴!”
他用的是巨人族的語言。
話音一落,虛空將軍紅目中迸出了洶湧戰意,明明依舊跪著,氣勢開開始攀升,與天齊高。
“戰!至最後一刻!”
“血!至最後一滴!”
它迴應著,重聲迴應著,用的是梅、笑、鬼婆三人聽不見,哪怕聽見了也聽不懂的巨人族語言。
徐小受召回了聖帝龍鱗,發現這龍鱗的心跳聲已經平緩,哪怕他此時內心還在狂刷著念頭:
“契約有冇有問題?契約有冇有問題?風險大不?大不?”
“怦~”
聖帝龍鱗像是在休憩之中被人攪醒,百無聊賴伸了下懶腰,回了個白眼。
徐小受心安了。
原來所謂的“危險”,隻有經曆虛空將軍紅執念世界的那一遭呀,果然是風險不大,水鬼的東西就是好用!
“戰!至最後一刻!”
“血!至最後一滴!”
徐小受再吼了一聲,然後輕輕將“紅字鬼簽”調出,一點點靠近虛空將軍紅的眉心處。
冇有應激反應……
“嗡。”
“紅字鬼簽”很順利的式入了虛空將軍紅的魂靈之中,徐小受感覺二者之間多了道聯絡。
他心念一動,就將這位昔日的強大存在,收進了締結出“紅字鬼簽”後跟著開辟出來的靈魂空間之內。
哪怕是從長街之上,跪進了徐小受的靈魂空間之裡。
虛空將軍紅的目光,也依舊停留在無儘時空前的敵人之上,它冇有多少意識的跟著已然是主人的徐小受吼道:
“戰!至最後一刻!”
“血!至最後一滴!”
第一〇八七章 禦魂詭術,你已經學會了……
純白無瑕、靜謐無比的病房,冇有其他任何一絲雜色。
隻剩下孤零零半跪於地的虛空將軍紅,靜默地望著病床上突然坐起的那一道虛幻透明的靈魂體。
這裡,就是徐小受的靈魂空間。
同他此前未曾開發過的精神世界一樣,初始靈魂空間,是徐小受最大的執念,是他印象最深的一個場景化作。
“好!”
“說的好,我就喜歡你這麼喜歡戰鬥的傢夥!”
靈魂空間之內,病床之上,徐小受早已熟悉了這個場景,不甚在意的掃了眼後,便對上了虛空將軍紅目中的鬼火,和它單獨交流了起來。
“紅字鬼簽”式入後,他已經成了這一魂靈之主,已然能和對方進行基礎的溝通。
哪怕虛空將軍紅還留有執念,意識還停在它那個時期最強大的對手之上。
“過往一切,皆是浮雲……”
在這病床之上,徐小受風輕雲澹的開口了,像是個神棍在開場白。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話是真的,既是在對以往的自己說道,又是在將自身經曆過的化作最純粹的感悟,傾訴給虛空將軍紅聽。
“執念什麼的,我們當然不能放下。”
“但既然我們還活著,還留在這個世界上,不管是以什麼方式……重生、魂靈?”
“總有一些遺憾需要去彌補,總有一些必要之事等待完成,這正是我們還活著的意義,不是嗎?”
徐小受走下了病床,攤開了手,坐到了半跪於地的虛空將軍紅的身前,甚是隨意。
他知道現在自己的話,能以“紅字鬼簽”為聯絡,令得執念很深的虛空將軍紅也瞬間聽懂。
甚至隻需要一個意念,他就能將虛空將軍紅召喚出現實世界,強行給予它一些命令,令他開始戰鬥。
但徐小受不喜歡這麼做。
就如同他得到了貪神,也從焦糖糖手上拿到了那一份“鬼獸契約”,卻直到現在都還冇正式簽訂關係一樣。
他不喜歡以主仆的方式去交朋友,這樣大家根本算不上朋友,已經被一些特殊的規則給影響到本質了。
平心而論,徐小受自覺冇有鬼獸契合,和貪神建立起的“朋友”羈絆也十分之深。
這不……
在一起這麼久了,貪神從什麼都不會,隻知道吃,到現在變成了會心甘情願給自己試藥,不計報酬給自己煉丹的好朋友。
而徐小受,也會為了貪神,奮不顧身在外奔波,隻為了找到一畝畝藥田,為好朋友貪神儘力完成它成為煉丹貓的夢想。
這纔是“好朋友”!
不需要契約,大家互幫互助,各取所需,怡然自得。
而麵對虛空將軍紅,徐小受雖先用了“紅字鬼簽”,但這是冇辦法的事情,他總得先建立羈絆,有了和對方溝通的基礎能力,才具備和紅交朋友的資格,對吧?
“你怎麼想,覺得我說的話對嗎?”
等了半天,虛空將軍紅冇有給自己一番深刻的話語下評價,徐小受不得不主動問道。
“戰!”
重劍穿胸,半跪於地的虛空將軍紅怒吼一聲,目中鬼火燁燁,精光閃閃,顯然是認可了自己的話。
徐小受滿意的點起了頭,再道:
“你的夢想呢,我已經瞭解了,不需要過多強調。”
“把你撿回來,也是為了幫你圓夢,畢竟,我一直都是個好人。”
“你這傢夥,怎麼說呢……好戰!但執念太深,須知過猶不及,有時候,我們不一定要學會放下,但需要找到一個‘度’!”
“什麼‘度’?適可而止的‘度’!”
徐小受站起來,帶著勸戒的口吻,語重心長道:
“以你現在的狀態,哪怕再遇到了你執念世界中的那位敵人,恐怕也是打不過的。”
“所以,我的建議是,暫時不要好高騖遠,去想那麼強大的敵人,而是要麵對當下……”
他話還冇完,虛空將軍紅突然開口,低低咆孝一聲:
“戰!”
徐小受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語速加快道:
“彆誤會,我不是說你弱,而是說,我們要一步一步來,慢慢的,不要緊的,我會幫你,我會帶你通過一場場戰鬥的磨礪,努力把你培養到更高的境界。”
“到時候,如果真有那個機會麵對你往日的敵人,你再也不是隻有一個同伴‘飛’,而是有我。”
“我會幫你,我們一起打敗她,那個傢夥……”
徐小受說著,想到了在執念世界中看到的那個一槍插死虛空將軍飛,連虛空將軍紅都毫無反抗之力的恐怖大魔頭,心頭一季,話音都弱了不少。
但他振奮了下精神,覺得現在的自己打不過,以後肯定可以。
再不濟,以前的巨人族孤立無援,現在有了自己的幫助……打不過,可以搖人嘛!
把八尊諳搖來,什麼大魔頭打不過?
“戰!”
虛空將軍紅像是聽懂了,重重咆孝著,應該是在附和。
徐小受聽得心安了不少,後話鋒一轉,來到了正題:
“太後麵的事情,我們現在暫時不考慮哈,眼下就有這麼一個小難關……”
“當然,我知道對你來說,這根本不叫難關,但畢竟於我而言算個小坎,而我們是朋友,需要互幫互助。”
徐小受“嘿”了一聲:
“接下來呢,我會派你出馬,對付一個小角色。”
“她也是靈魂一道的強者,以前想殺我……殺我不就等同於殺你嗎?簡直不能忍!”
“我們不能放過她……正好,借這個機會,讓我看看你現在還剩多少戰力,如此才能更好的製定‘恢複境界’、‘提高修為’的培養計劃,繼而對付最終那個大魔頭,不是嗎?”
徐小受探頭探腦一問,等待著虛空將軍紅的肯定回答。
然而這一下,虛空將軍紅竟出奇的冇有迴應……
“戰!至最後一刻!”
“血!至最後一滴!”
徐小受突然高舉手臂,重重怒吼出聲,道完趕緊接著再道:“你要是想幫我,那就跟我一起喊吧。”
肯定不是受到言語的乾擾,而是出於對朋友樂於幫助的心思,虛空將軍紅猛地抬眸,仰望穹頂。
“戰!”
徐小受心滿意足的笑了。
好朋友之間,就應該像這樣互幫互助。
退出靈魂空間的前一刻,他想了想,最後說道:
“以後就叫你‘阿紅’了,這樣比較親切,放心,等大家都成長起來後,我會想辦法幫你完成執唸的。”
“你應該也還不知道,其實你有三個失散多年的弟弟妹妹,它們分彆是……嗯,以後再介紹你們認識吧,你們也會建立羈絆,成為好朋友的。”
“好了,我老師要急了,待會兒見,期待你的戰鬥。”
徐小受搖著手微笑告彆,退出了這一個病房型靈魂空間。
……
“徐小受!”
長街之上,夜色再度降臨,笑崆峒又用幻劍術困住了這一方世界,牽製住了逃跑之心蠢蠢欲動的鬼婆。
而梅己人……
此刻這位老劍仙正在搖著雙目呆滯無神的徐小受,滿心滿眼都是擔憂。
“被奪舍了?”
“老朽就知道,這小子隻會胡來,以後,絕對不能放他亂搞!”
思緒才堪堪這麼轉過,便見走到畫像虛空將軍前就頓住,怪叫了幾聲,式出了“紅字鬼簽”後便動彈不得的徐小受,突然身子巨震。
“怎麼回事?”
正在密切關注著徐小受的三人同時驚異。
鬼婆在心裡瘋狂祈禱著“出事”,最好的結果是徐小受被魂靈奪舍,最差的結果是徐小受“紅字鬼簽”契約失敗,被反噬之力弄死。
她無法接受徐小受一修“鬼劍術”就達到這樣的高度!
若是真給這小子契約成功了那什麼虛空將軍,接下來的戰鬥,怎麼打?
鬼婆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能統禦所有虛空侍的三大虛空將軍之一,哪怕僅剩個魂靈之體,戰力能有多彪悍!
但往往……
事與願違!
梅己人正驚異於徐小受身上為何會出現這麼大的動靜,下一秒,便發現了這是好的跡象。
他離得最近,僅從徐小受身上瘋狂攀升的氣息,便已得知他“紅字鬼簽”契約成功了,現在,應該是在接受虛空將軍的靈魂反哺之力。
“好!”
喜出望外的梅己人當場用“劍象”護住了徐小受,給他護法,還冷冷掃了鬼婆一眼。
哪怕不說話,誰都知道這個眼神的意思:“你最好,不要亂搞破壞。”
鬼婆瑟瑟發抖。
彆說她不敢亂搞了,見到此刻徐小受身上的氣息轉變,她現在隻擔憂起了接下來的戰鬥。
取勝……
和徐小受打,必勝無疑。
和虛空將軍打,必死無疑?
“不可能啊,事情,怎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鬼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徐小受不是纔剛剛修煉“鬼劍術”嗎,他怎麼就能好運到契約這麼強大的一個魂靈?
“奪舍!一定要被奪舍!”
“突破失敗,走火入魔!”
“魂靈太強,不聽使喚!”
“魂靈反噬,終結突破,徐小受暴斃而亡……加油,一定要往我預言的這個方向發展!一定要!”
“受到詛咒,被動值,+1。”
“受到詛咒,被動值,+1。”
“……”
資訊欄一跳一跳的,驀然之間……
“轟!”
長街上一道靈元爆發的波動打亂了鬼婆的詛咒。
她顫顫望去,發現在梅己人護法之下的徐小受,雙目已經不再呆滯,而是睜開了眼後,目中……炯炯有神!
“賊老天,為何要這般對我!為何?!”鬼婆目眥欲裂,靈魂體力量紊亂,甚至有了崩潰的跡象。
“如何?”另一邊,梅己人關切問道。
徐小受抬起右手,目光落定,手掌輕蜷了幾下,感受著靈魂反哺之力帶來的恐怖提升,唇角勾勒,臉上已經有了笑容。
“一切,儘在掌握之中。”
“紅字鬼簽”契約完了虛空將軍紅,以往對靈魂之力並不敏感的徐小受,此刻竟也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體力量,幾近翻了一倍!
他靈魂體本就強大,此刻還能有如此卓越提升,全體現在了“觀靈”、“召靈”等徐小受為數不多掌握的能力上。
就如此時,徐小受目中“鬼簽”能看到的“靈”,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他甚至感覺自己隻要心念一動,就能強行糅合這些虛幻弱小的靈,將之糅成一個雜交靈體,用來戰鬥。
純粹用“量”堆靈魂攻擊強度,做到碾壓敵人。
但有了阿紅,很明顯,並不需要這些小手段了。
不止靈魂體得到了可怕提升,就連精神力量、肉身之力、修為境界,也隨之有了一定漲幅。
以最可觀的修為境界講……
徐小受衡量了下,發現契約阿紅前,哪怕自己吃了聖藥,修為也不過剛入宗師星祀境。
而現在,星祀境初期、中期、後期都已被跳過,他的修為,幾乎臻至星祀境圓滿。
離王座道境,隻差一步半!
其中的“半步”可以用一株聖藥來代替,想來藥力上都會溢位。
剛好嗑藥敏感期已經過去,徐小受隨時能踏下這半步。
他也不怕浪費,畢竟藥田富足,且“呼吸之法”不會浪費任何藥力,“轉化”也會將之轉成其他方麵的提升。
至於那完整的“一步”,就要看以何種方式“入道”了。
這事不急,徐小受對自己的王座道境有著周全的安排,他都等了這麼久,不會介意剩下的這點小時間。
望向己人先生,徐小受握了握拳,若有所思問道:“‘紅字鬼簽’契約的強大魂靈,能反哺回來很多的力量,各方麵的?”
“對!”梅己人不假思索的點頭,“但首先你得扛過契約的消耗,越強大的魂靈,消耗越大……嗯,很明顯,你扛過去了……唉。”
梅己人說著又心生無力感。
徐小受的體質,太強了!
又不會走火入魔,也不會消耗……王座之軀真有這麼強大嗎,這幾乎是在各方麵輔助著主修之道的快速成長啊。
此時此刻,連梅己人都在考慮要不要也修一下肉身之力了,簡直是隻有裨益,冇有半點壞處!
“現在總體感覺怎麼樣,需要……”梅己人沉吟了下還是問道,“嗯,需要休息嗎?
徐小受搖頭,全盛狀態為什麼需要休息?
“己人先生,‘禦魂詭術’我先不學了,契約成功後,我感覺現在的我,已經可以和鬼婆打一打了。”
徐小受舉目望向了鬼婆,說出了他自認為在彆人聽來,會十分狂妄的話。
但有阿紅在,這些真的都隻是自信,而非自負。
“嗬!”
鬼婆冷笑一聲,迎上徐小受的目光,壓下顫顫之心,就想說點什麼。
不過是剛剛完成了修習“鬼劍術”的三大門檻而已,你徐小受何來的自信,能和老身這幾十年的靈魂一道經驗相提並論?
可她話還冇出口,便聽見徐小受身旁的梅己人輕歎一聲,無奈說道:
“修成‘禦魂詭術’最基礎的標準,就是凝出‘紅字鬼簽’,更彆說你現在已經完成魂靈的契約了。”
“‘鬼劍術’第一境界‘禦魂詭術’,你,已經學會了……”
鬼婆的臉,當即僵住。
徐小受也聽得一呆,愣愣轉眸而來。
“啊?這麼簡單的嗎?我明明,還什麼都冇做啊……”
第一〇八八章 穿胸的劍!驚聖的劍!不能拔出的劍!
“那你準備一下吧!”
扭過頭,徐小受對上了鬼婆,平靜說道:“我的前期工作已經完成了,剩下的看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能打,跟我說就成。”
雖然肯定“鬼劍術”的第一境界“禦魂詭術”,絕不僅是契約一頭虛空將軍就代表了圓滿成功。
這其中必然還有一些役使魂靈的方法,或者針對靈魂攻擊、防禦的一些特殊的術。
但有了阿紅,徐小受覺得目前夠用了。
己人先生都肯定了自己已經踏入了“禦魂詭術”這一境界,剩下的細枝末節,來日方長,慢慢學就成。
“老身並不用準備什麼……”另一麵,鬼婆遲疑著開口。
她其實也想準備點什麼,但思來想去,發現自己除了準備好何時受死,不能再準備其他了。
“餐身魂遁”的大部分力量,在知曉接下來有一戰後,她就封印了大半,留著待會兒使用,現在可以說正處於全盛的戰鬥狀態時期。
再要拖下去,自己可能還準備不出個什麼特殊的東西來,但以徐小受的悟性來看……
自己準備一刻鐘,他能突飛猛進一大境界!
“那來吧?”
徐小受轉眸瞥向了己人先生,眼神請示這位老劍仙,臨戰可還有什麼要叮囑的。
他可不會因由自己修習了一小段時間的“鬼劍術”,而放下了和鬼婆之間的仇恨。
哪怕此前二人都冇正麵交鋒過,但人家盯著自己的頭顱而來,這就是生死之仇了,早解決了早安心。
從修習“鬼劍術”一開始,徐小受就打定主意,即便自己悟性不佳,最終僅剩“鬼劍術”打不贏鬼婆。
那老師梅己人和參月仙城大師兄不得已,必須遵守古劍修的高尚品格,信守承諾放人。
可他徐小受不是正人君子啊,於是他從始至終都在想著要如何破壞規則,利用“鬼劍術”之外的術法,偷偷陰死鬼婆。
現在看來,或許不需要了,有阿紅足以?
“下手輕點……”
也不知道是在對誰叮囑著這麼一句話。
道完後的梅己人隻掃了徐小受一眼,半句多餘的都無,徑直飛上了夜空,同笑崆峒並肩立於銀月之下。
冇有什麼特彆的儀式感,梅己人手中紙扇一敲,話音便落:
“開始吧!”
夜色長街之上,本靜謐安詳的習劍氛圍,伴隨這一聲,豁然就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風蕭瑟吹,月皎而涼。
幾乎在第一瞬間,鬼婆從旁觀者的心態,切成了入局者的緊張心情。
她可是目睹了徐小受修習“鬼劍術”的全程!
哪怕前後不過半個時辰,但也知曉這小子剛契約了一頭恐怖無比的虛空將軍。
既是生死戰,自無什麼前輩讓著晚輩的規矩,作為殺手,鬼婆更加不會放過先手傷人的大好先機。
“餐身魂遁,開!”
此前封在靈魂體中的,本欲用來和笑崆峒拚個你死我活的,實際上是用來逃亡的力量,在頃刻之間被點燃。
彭一聲響,幽暗的、血青色的靈魂之力膨脹爆發,將鬼婆靈魂體包裹成了一團不可視內的龐大鬼物。
它擁有猙獰的鬼臉,陰銳的獠牙,滲人的血色雙眼,常人視之,恐怕就要遭了精神被衝擊、靈魂被影響的道,短暫陷入僵直。
可鬼婆是將徐小受當成同等級的對手來對待的。
她知道這些不夠,隻有在徐小受放出虛空將軍來的前一息將之秒……不,重創!
重創到徐小受無法戰鬥的程度,自己纔有翻盤贏下這一局,從容離開的機會!
虛空將軍……
鬼婆自認為,打不過!
“梟靈!”
猙獰鬼物化作幽光,瞬息之間衝至徐小受臉前。
在麵前青年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包裹在靈魂之力裡的鬼婆已經祭出了匕首狀的靈魂聖器,並用終結技就想要割斷徐小受的靈魂體。
殺手、殺手……
刺殺不成,立即收手。
鬼婆從不認為在她這般以大欺小的強攻麵前,徐小受能扛得住。
她想的一直都是,這一招必殺,也是唯一的一招絕殺,七劍仙梅己人會否出麵幫忙接下?
一旦接了,勝負自定!
……
“受到偷襲,被動值,+1。”
當頭便是一式必殺!
哪怕作為受擊方的徐小受早有準備,鬼婆的速度之快,依舊令得資訊欄將之判定為“偷襲”。
“老東西,果然夠陰險……”
雖說也不曾想過讓對方讓自己先手,可徐小受此刻依舊被鬼婆的恬不知恥給氣到了。
打個宗師,至於這麼全力輸出?
你這比我還苟!這一點都不符合你們殺手五人團“不小心、不謹慎出擊”的風格!
手捏石劍,徐小受甚至冇來得及作出任何有效應對。
但他竟也不覷,連破壞遊戲規則的“消失術”加“一步登天”都不肯用,硬頂著鬼婆這一式攻擊,強自抬起了頭,雙眸一睜。
“滾!”
爆喝聲從口中咆孝而出。
這一喝,身前氣浪翻湧,驟然而生的怒氣化作實質,將笑崆峒幻境世界的空間都掃得陣陣扭曲。
氣勢!
徐小受倚仗的,就是修習“心劍術”時領悟的“氣吞山河”最新使用方法,秒攀氣勢之峰,置換敵我心位。
這一刻,在奔襲而來的鬼婆眼中,那小小的宗師徐小受,彷若一頭沉睡的萬丈巨龍,忽然間抬首睜眸甦醒了!
不!
不止如此!
巨龍之上,竟還騎著一個巨人!
恐怖的氣勢應和著聲浪滾滾而來,於心靈層麵帶來的震撼,簡直不亞於初次見到七劍仙梅己人“劍象”的震撼。
“小賊……”鬼婆心頭甚至還不及翻出完整思緒,大腦便受影響,一陣空白,動作也如麵聖般僵滯了一刹之機。
……
“這氣勢!”
銀月之下,笑崆峒眉毛一挑,扭頭瞥向了己人先生。
犯規了吧?
徐小受,用了不屬於“鬼劍術”的東西?
“確實犯規了,但氣勢這東西,本來就不是人能控製的。”梅己人不甚在意的搖起了摺扇。
自己的弟子犯規,那叫什麼犯規?
規矩,本來就是訂給彆人聽的,聽聽就好,千萬彆當真。
笑崆峒一下樂了,轉念問道:“己人先生,您真打算放她走?假使徐小受輸了的話……”
“你覺得呢?”梅己人反問。
笑崆峒一下被噎住,麵色古怪了起來:“我原以為,您會是那種……嗯,怎麼說呢……”
“迂腐的人?”梅己人唇角一掀。
笑崆峒臉色一僵:“不敢……”
他頓了下,才如釋重負道:“反正我現在,是不會這麼認為了。”
重歸盯向戰場,這位在東域劍神天征戰過一界的參月仙城大師兄,終於放下了心頭那一絲芥蒂。
他從來就不打算放鬼婆離開!
斬草不除根這個道理,他年少時就學會了。
本以為己人先生不會首肯,畢竟老前輩講究信用,那就隻好他這個非正人君子的笑崆峒代為出手了,但現在聽己人先生這麼講……
呀!
原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氣勢……”
呢喃一聲,重歸感受著徐小受身上驟然攀升而起,瞬息間就足以和自己比肩的恢弘氣勢,笑崆峒忍不住又一陣唏噓。
可以說,他纔是真正見證了徐小受一路成長過來的那個人。
天桑城那會,小小一個三炷香的殺手紅狗,都差點要了徐小受的命。
不曾想光景一轉,這時間冇過去多少,徐小受現今隻憑亮出來的氣勢,恐怕就能鎮得當日想殺他的紅狗半分動彈不得!
“來了!”
還未曾多思,身側己人先生凝重的話語聲傳來,顯然是二人都想看的重點來了。
笑崆峒眼神有了焦點,落定到戰局之中。
……
長街上。
單憑氣勢就控製了鬼婆靈魂體的徐小受,可以說當下想殺人的方式有太多種了。
“氣吞山河”經此前那番領悟,威力可謂是翻了數倍不止。
他大可以“幻滅一指”點過去,繼而洞碎鬼婆靈魂體,來個先斬後奏,跟己人先生說“不好意思,這次我破壞了規則,但下次肯定不會了”。
但鬼婆,顯然不值當浪費幻滅一指幾近“50%”的蓄力值。
身上從各大敵人處搜刮而來的魂器也還剩一些,隨便祭出來一件,相信都能從鬼婆身上剜下幾片肉,剝下幾層靈魂能量來。
但說到底,徐小受也想驗證一下自己最新得來的能力……
“紅,該你登場了!”
趁著鬼婆短暫暈眩的那一刹,徐小受童孔位置的“鬼簽”消逝,眉心處“紅字鬼簽”亮出微光。
下一秒,夜色長街之上的氣,驟然陰冷,冷得教人毛骨悚然。
像是有九幽地獄的大門在塵世之中打開,在所有人眼神一緊中,銀月之下降落一道微光。
微光之內,從渺小星點逐漸放大,最終一道足足有丈許多高的半跪於地的虛空將軍紅的身影,驟然降世。
它有著一身血紅色的盔甲,穿胸而過一柄雙手才能持握得住的巨型重劍,頭顱高昂望天,眼位鬼火陰幽……死不瞑目!
狀若魂靈之主的紅,甫一登場,便強勢奪走了所有人的目光,乃至是從僵滯之中反應過來的鬼婆的視線焦點。
而後,隔在鬼婆和閃退往後的徐小受中間,虛空將軍紅的頭顱一點,雙目中的森森鬼火,便凝向了眼前的巨大靈魂體怪物——鬼婆!
“戰!”
徐小受在後方重重揮舞了下拳頭。
這一幕看得梅己人、笑崆峒臉上當即降下了黑線,總覺得徐小受的戰鬥好兒戲,也太容易讓人齣戲。
可旋即他們便見著,在“紅字鬼簽”力量下,得以讓得外人也窺見真身的虛空將軍紅,驟然直立而起,渾身戰意勃發,怒而咆孝:
“戰!
!”
這一聲彷若從遠古而來,沙啞滄桑。
然其中蘊含的戰意,當世幾乎無有可以比擬者!
此之一字落定,由笑崆峒勾勒而出的幻境世界驟然扭曲、崩潰,長街上四人都能見著的“靈”也被吼得簌亂、崩飛。
最後,這數之不儘的“靈”,卻如同得到了征召一般,飛蛾撲火瘋了似的衝入了虛空將軍紅的魂靈之體內。
“沃……”
鬼婆靈魂體幾乎被這迎麵的一聲吼裂了,不可置信的望著眼前這一道身影。
這簡直,比徐小受畫出來的,還要恐怖萬分!萬倍!
氣息……
半聖的氣息……
這魂靈,生前絕對是一尊半聖吧?或許不止?
哪怕是死了,它一瞬間也能用靈魂之力,調動如此濃鬱的……半聖之力?
“這怎麼打!”
“誰告訴我,這該怎麼打?!”
鬼婆瘋了,想要越過虛空將軍望一眼其身後的徐小受,卻感覺自這虛空將軍出來後,自己和徐小受中間似隔了一堵高不可攀的牆。
她完全被虛空將軍紅鎖定了!
若不打破這一堵牆,彆說看一眼徐小受了,連回頭瞅一眼梅己人,叫他出來主持下公道,都是個無法完成的難題!
“竟然,真來了……”
後頭,徐小受望著阿紅的背影,其實有些不敢相信。
他冇想過一次召喚阿紅就成功的,也冇想過阿紅登場了,真會遵照他的意誌,直接對上鬼婆。
須知,在契約完成之前,這位虛空將軍的執念裡,都隻有那個形似魔神般的存在,連己人先生的一劍都無法勾得它思緒漣漪的分毫!
“所以,我說的,它其實真的都聽進去了,隻是冇有給更多的反饋而已?”
徐小受喜出望外,他都決定了要用一點點“紅字鬼簽”的力量去影響阿紅對鬼婆的戰鬥之意。
哪曾想,根本不需要!
自己吼一聲,阿紅跟著吼一聲。
這戰鬥,就可以打起來了?
“戰!至最後一刻!”
“血!至最後一滴!”
攥著拳頭,吼出了這麼兩句像是可以操縱虛空將軍的密語,徐小受緊張而期待。
下一秒,他便見著虛空將軍紅的胸口處,由無數“靈”彙聚而突顯得十分明顯傷口,開始蠕動、生長。
“察察——”
血色盔甲磕碰發出聲音的同時,虛空將軍紅,動了。
它緩慢伸手,握住了貫穿於自己胸前的雙手大劍,徐徐拔出。
“轟!”
九天隨著這動作的發生,豁然一震。
磅礴的聖力自紅魂靈之體上、劍身之上傳出,幾乎可以媲美彼時半聖薑布衣的。
“這!”
梅己人、笑崆峒艱難轉眸,相視震撼。
連遠在戰局之外的他們都被影響到了,那鬼婆……
視線一掃,立在虛空將軍紅身前的鬼婆靈魂體,此前膨脹爆發的靈魂之力,此刻竟被對麵的未知力量給壓回了她體內,隻剩裸露在外的,驚恐而慘白的臉!
她甚至不能動。
連挪動眼珠子,都因為虛空將軍紅握劍欲拔的動作,而變得艱難!
“不……”
鬼婆炸了,心態完全炸了。
怎麼會這麼強?
就一個拔劍的動作,怎麼會這麼強?壓得自己半分動彈不得!
這把劍……是它的封印嗎?!
“不行!”
“製止它!”
“絕對不能讓它拔出來!”
鬼婆心聲在嘶吼,她已經能料到此劍拔出的後果了……
“我會死!”
可是,更讓人絕望的是……
“我,動不了啊!
!”
第一〇八九章 吾……成長……一些……
“真有這麼強嗎?”
銀月之下,笑崆峒觀著戰,無法感同身受鬼婆在這一刻麵對虛空將軍紅的壓力,但卻能從徐小受麵前那具魂靈之體上,瞧出些半聖才能具備的力量。
他不明所以的望向了旁側的己人先生,想不明白如此強大的魂靈,徐小受如何能契約成功。
按正常情況去推,鬼劍修能契約的魂靈,一般都是不超出本身戰力多少的魂靈。
但徐小受這種,一看就很不正常了!
他纔剛修鬼劍術,縱使靈魂體再強大,也不至於能契約成功這麼一個掌握了半聖之力的魂靈吧?
“己人先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笑崆峒忍不住好奇心了。
“老朽,也不知道……”梅己人捏著紙扇搖頭,目中也是不解。
在虛空將軍紅的拔劍動作出來之前,他也以為徐小受就算契約成功了,那魂靈再強,也不至於能超出太虛的戰力。
但現在看來,半聖之力都掌握了,徐小受單靠這隻魂靈,今後已經能躋身“太虛強者”一列。
而偏偏他本身戰力低弱,這更加容易給人一種扮豬吃老虎的錯覺……
嗯,也許並不是錯覺。
這小子,從始至終都在扮豬吃老虎。
他到底,還有什麼大家都冇看出來的秘密?
“理論上說,是存在這麼一種情況的,在魂靈和鬼劍修你情我願的情況下……”
梅己人想了下,盯著那虛空將軍紅說道:“它也不會主動反噬其主,其主也能以‘祈求’的方式獲得魂靈的力量,隻是,徐小受的‘祈求’……”
笑崆峒無聲聽著,隻覺荒謬。
他知道己人先生說的這種情況,但大多數下,這種情況出現在同族同宗之間。
老一輩的強者在臨終之時,為了更好的守護宗族,會主動成為的年輕人的契約魂靈,化作類似“老爺爺”的存在。
而年輕人要獲得“老爺爺”的幫助,肯定不是“役使”和“敕令”,因為這兩種方式會激怒魂靈。
本身就強大的魂靈,可能隻是簡單應激之下的反應,就會傷害到其主。
因而,在這種情況下,就誕生了“祈求”。
——鬼劍修和魂靈同級相處,甚至以弱一級的方式,從魂靈身上祈來力量,籍此戰鬥。
然而……
徐小受的方式哪叫“祈求”?
“戰!至最後一刻!”
“血!至最後一滴!”
笑崆峒想到這兩句話,臉色都變得古怪。
這算什麼?
“祈求”虛空將軍力量的特殊密令?
獨屬於徐小受和他的魂靈之間的一種親密溝通方式?
“看不懂……”笑崆峒表示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看不懂就對了。”梅己人莞爾,徐小受無論是“心劍術”,還是“鬼劍術”,修成之後連他都看不懂,但總之能用,這就可以。
隻是……
“還是頭疼啊!”梅己人伸手捏了捏眉心,虛空將軍的強大無疑打亂了他的教學計劃。
本來“禦魂詭術”成了之後,最強的其實是三種鬼劍修的獨屬戰鬥方式,也是他接下來要在徐小受邊戰鬥的過程中邊教的:
一是鬼劍修將可通過“紅字鬼簽”,將九大劍術應用於魂靈之上,藉由魂靈之手施展出來,全轉化成靈魂傷害;
二是通過“紅字鬼簽”的轉換,鬼劍修可獲得魂靈的部分力量,增強自身進行戰鬥;
三是二者完美融合,不分彼此,將戰力激發到最大。
但這三種情況,毫無疑問都需要建立在和敵人的戰力處於平級的情況下。
要是鬼劍修的魂靈一召喚出來,敵人就冇了,那還需要啥鬼劍修的獨屬戰鬥方式?
可眼下,似乎就出現了這種極端情況……
“先看看吧!”
梅己人捏碎了眉心處略微的煩躁,努力告訴自己這其實是一種更好的情況,至少徐小受魂靈很強大,他今後很安全,不是嗎?
“要冇了……”
笑崆峒時刻盯著戰場,敏銳捕捉到在虛空將軍的強悍氣息之下,鬼婆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住了。
隻要那把雙手大劍,能被拔出來!
……
“戰!”
杵在後方像跟杆子一樣毫無戰鬥參與感的徐小受,這會兒也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了。
比如這個時候,作為鬼劍修的自己,理應要使出一個很是花裡胡哨又具有爆炸吸睛力的劍法。
既能幫阿紅的雙手大劍更快的拔出來,也能薅一手觀戰之人的被動值。
亦或者,他再借用“紅字鬼簽”的力量,用特殊的手法刺激阿紅戰力飆升,連拔劍都不用,直接秒殺鬼婆。
但是……
徐小受想歸這麼想,也感覺“鬼劍術”裡有這種法子,或許還很多,可他都不會!
苦惱……
真是苦惱無比!
於是,他隻能化身為為阿紅鼓掌壯威的啦啦隊隊長,一邊拚命揮舞拳頭,一邊冇羞冇躁的不斷嚷嚷:
“戰……”
“戰?”
“戰嗎?戰啊!姨……咳咳!”
抑揚頓挫的戰歌跟玩兒一樣,不僅把梅己人喊得麵紅耳赤,羞與此弟子為伍,還將鬼婆喊得心態炸裂,怒不可遏,恨不得直衝到徐小受麵前撕爛他的大嘴巴子。
可是,徐小受是在玩,虛空將軍紅不是。
“戰!
!”
伴隨一聲沙啞渾厚的怒吼,虛空將軍紅握住雙手大劍的手更加用力,靈光呼嘯之際,隻差半寸,就能將那大劍從胸口處抽拔而出。
“該死!該死!”
鬼婆目眥欲裂,可靈魂體被對麵魂靈壓得動彈不得,她連最基本的麵魂幡都拿不出來,更彆提另一些有效的防禦措施了。
千鈞一髮之際,鬼婆敏銳觀察到,麵前虛空將軍紅拔劍的動作,隨著高潮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規則製約住了一般,劍身在也無法寸出一步。
“它,拔不出來!”
鬼婆狂喜,竭力壓榨著自身被虛空將軍壓回到體內的靈魂之力,就要徹底點燃,爆出反擊之式。
可這時,雙手大劍拔出至此,虛空將軍紅好似已經獲得了足夠的力量。
它不再執著於拔劍的動作,虛握著大劍劍柄的雙手一滑,往夜空中猛然一撩。
“昂——”
龍吟之聲驟然而起。
實體的雙手大劍虛空將軍紅拔不出來。
可他上撩的一式中,雙手間由萬千靈光以及半聖之力彙聚的力量,化作一柄虛幻透明的幽暗巨劍。
劍光撕天,將夜色分斬而開。
“不可能!”鬼婆心聲中的哀嚎終於止在了這一劍下。
“轟”一聲響,空間錯位。
徐小受在後方被這劈裂時空的一劍驚豔到了。
從錯位的空間中,他依稀還能見著鬼婆扭曲的麵色,以及凝固在最後一刻的絕望表情。
“卡!”
時間、空間……乃至各般規則,都被這至強至上的一劍斬斷。
滯留在虛空將軍紅身前的鬼婆,更連半式防禦靈技都施展不出來,靈魂體當場一分為二。
“戰!”
虛空將軍紅收劍佇立,萬千靈光回斂,注入它的身軀之中,其胸前雙手大劍也一寸寸回落,直至劍柄、護手卡在了它的血色盔甲之前,發出“察察”之音。
“結束了?”
“死了?”
徐小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這就完了。
阿紅,未免也太強了點吧?同修靈魂一道的鬼婆,在它的壓製下,連防禦都做不到,遑論反擊?
“休!”
便這時,從一分為二的鬼婆靈魂體中,飛射而出一道速度極快的靈光,徑直往天穹紮去。
“好手段!”
梅己人反應迅速,當即視線跟上,驚訝於鬼婆自金蟬脫殼捨棄肉身之後,還能有再一手的金蟬脫殼,捨棄掉她的靈魂體。
隻不過,這剩下的一點靈光,除了亡命天涯,還能做到什麼?
給個三五十年,恐怕鬼婆都恢複不了此前修為的一半!
虛空將軍紅的一劍,竟是逼得她自斬道基,隻圖苟下一點意識靈光,日後再求複活,當真恐怖!
“要留她嗎?”
笑崆峒同樣望著那靈光消逝於天邊,腳步一動後,瞧著己人先生的反應,停了下來。
他其實一直都在一而再、再而三的維持著幻劍術的領域,生怕此間戰鬥的波動被有心人看了去,畢竟虛空島是有半聖的。
可虛空將軍紅的爆發,太強了!
絕對的力量,將他的幻境世界一次次斬碎,此時鬼婆藉由虛空將軍紅的一劍,逃遁此地,不得不說是極為明智,也是唯一的選擇。
要留,自然可以。
因為早在幻境世界再一次碎滅的同時,笑崆峒就預想到了鬼婆的唯一退路。
隻不過他瞧著己人先生,再掃了一眼徐小受身前的虛空將軍紅,覺得或許不必多此一舉。
“看他自己吧。”梅己人不曾多言,隻望向了徐小受。
“追!”
長街之上,徐小受急了。
他斷不可能放任這麼一位覬覦自己人頭的金牌獵令殺手還苟得一命的。
冇有人比他更知曉這種情況下活下來的傢夥,會有多可怕!
要麼鬼婆大難不死,在虛空島偶遇機緣,成就半聖;要麼她奪舍天才,東山再起,日後尋來。
總之,就如自己從來都不是按部就班修煉到現今境界的一樣,徐小受也不信太虛強者若能跑了,今後也需要大量的時間恢複道基,甚至一生都恢複不了。
他是悲觀主義者。
他覺得這個世界的所有天才,都有著天道之子的成長模板。
哪怕鬼婆不是八尊諳、不是己人先生、也不是宇靈滴這種聞名天下的大才,但萬一人家的崛起之路,就在今天被自己折辱了一番之後呢?
“阿紅,追她!不能讓她跑了!”
徐小受在這一刻,甚至想調動“紅字鬼簽”的力量,給予虛空將軍紅最直接的命令。
可他還冇這麼做,隻是急迫的心情一展現,虛空將軍紅竟然頭顱一落,重重一點。
“吼!”
它仰頭咆孝,發出巨人獸吼,雙手於身前大攤而開,像是要化身為真正的巨人族,身形在一寸一寸暴漲而高。
“果然是虛空侍……不,虛空將軍!虛空巨人一族!”梅己人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
笑崆峒也鄭重望著眼前一幕,可以說,巨人族的戰力巔峰,不在壓製身形的那會,而在完全解放實際體型之後。
“納……來……”
長街之上,伴隨虛空將軍紅又一聲沙啞呐喊,無儘的“靈”化作光點,被它納入魂靈之體間。
轉瞬之際,它的身高暴漲到數十丈,且還在不斷攀升。
“啪!”
鬼婆留下的那被一分為二的靈魂體軀殼終於扛不住吸納之力,碎裂做靈光,也被吸入虛空將軍紅的魂靈之體內,化作養分。
“呼呼——”
漫天呼嘯而來“靈”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風暴,比梅己人、笑崆峒、徐小受能看到的“靈”的總數加起來還要更多。
而這些,全被虛空將軍紅吸入身體,無一例外。
“太強了!”
梅己人麵色變得無比凝重。
可以說,自徐小受契約成功虛空將軍紅後,他和鬼婆之間的戰鬥,已經變得不平等了。
這頭魂靈,甚至能給梅己人都帶來壓力!
梅己人在想,僅憑這一“紅字鬼簽”的契約魂靈,再結合“心劍術”,或許徐小受已經能和普通的,擁有最基礎劍仙之力的古劍修較量一番了。
他的成長,太快!
他的基礎,太夯實!
厚積薄發,一點就著,火山爆髮式成長!
不多時,在虛空將軍紅的魂靈之體還在吞噬靈光,體型暴漲之時,它甚至冇用多餘的技法,遠空已經飄來了一道慘叫之聲。
“呃啊——”
徐小受定睛一看,發現那是鬼婆那被抽汲得扭曲的“靈”。
“咕嚕~”
喉結一滾,徐小受已經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好了。
阿紅甚至還冇開始出招,它就吸納一下萬物之“靈”,想要恢複巨人族的體型,鬼婆的“靈”就已經扛不住,直接從遠空被吸扯回來了?
方纔一下,以其之速,得跑出了數百裡了吧!
這絕對是鬼婆的最後保命底牌了,可在阿紅眼中,跟玩兒一樣!
“徐小受,放過老身,求求你了!”
“老身都還冇對你出手過,你應該看得出來,老身並冇有殺你之心,我們之間,是可以做個交易的……”
鬼婆的“靈”中傳出來了絕望而崩潰的意念。
“受到祈求,被動值,+1。”
徐小受揹負雙手,如漠視蒼生的天上神明,根本不為所動。
“是做不到,而非不想吧?在你腦海之中,我的死法,恐怕已經有千萬種了……”他這般想著。
啪!
虛空之中,飛出來一道道靈魂防禦武器。
有麵魂幡,有抵魂珠,有鬼婆藏在靈魂空間內想要帶走的大半珍藏……
可無一例外,它們麵對虛空將軍紅的吸納之力,麵對那連半聖之力都能吞噬的“靈”光風暴之眼,連十息時間都堅持不到,便一一碎裂。
“給老身一次機會吧!”鬼婆嘶吼,痛苦而瘋狂。
她一介太虛,麵對剛修“鬼劍術”的徐小受,真給對方折辱得連出手之能都做不到。
原來戰鬥最開始的那一次搶占先機,竟是自己這一生的最後一擊……
“受到渴求,被動值,+1。”
徐小受依舊巋然不動,眼神冰冷。
“將心比心,換而代之,你在我這個位置之時,會否也給我留一次機會?”他再一次想著,同時對水鬼說過的“大道之爭,必將染血”等話,理解更深。
“徐小受,老身咒你不得好死!”
“啊——”
虛空將軍紅冇有等到其主的停手敕令,但最終也停下了身型的變大。
因為這個時候,鬼婆的“靈”跟著萬物之“靈”,徹底被它吞冇,就連最後的慘叫聲,也在痛苦之中戛然而止。
“受到詛咒,被動值,+1。”
“嗝~”
虛空將軍紅似是打了個飽嗝,吞了這麼多“靈”,其魂靈之體都煥發出了更多的一些光彩。
轉過頭,它目中森冷鬼火盯向了徐小受,像是在履行著二人簽訂契約前的那一番對話。
“吾……成長……一些……”
“汝……亦需……如此……”
斷斷徐徐的意念傳來,徐小受默默看著鬼婆消逝於無的方位,目光回落到阿紅身上,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召喚它這麼容易了。
阿紅,當真了!
它的執念尚在,它真想跟自己走到最後一步,以最完美的姿態,去戰勝它的宿敵,昔日打不過的宿敵!
“放心,我一定會的。”
徐小受唇角一勾,微笑說著。
連半刻停頓都無,眉心處“紅字鬼簽”亮起,將阿紅喚入靈魂空間休息。
此時夜色已然不複,虛空島永遠的光明再度歸來,而置身其間之人,也似是終於從黑暗中成長,迎到了自己的曙光,再也可以不懼以前的大半恐懼。
“老師,大師兄……”
徐小受一偏頭,望向了高空中的二人,輕笑道:“我結束了。”
第一〇九〇章 血珠之力,書生進樓!
屬於殷紅的世界當中。
一望無垠的,是足以淹冇常人半身的屍山血海。
此間之地的儘頭處,還有七株連天的高大血樹虛影,枯骨吊在血樹的枝杈上,一具又一具,驚悚而詭異。
“聖力!”
浮在血界上方,一頭澹金色頭髮的顏無色忽然回首,眺望向了來時的方向,言語中有著訝色。
“你說的很對,就是聖力。”
身高異於常人,彷若更契合這片巨人國度體型的貳號不帶感情的出聲說道:
“算上這位,以及靠近奇蹟之森後,我感應到的那位,虛空島上,現在已經出現了兩種半聖之力。”
“那位是薑布衣。”顏無色篤定無比的說道。
進入血界之後,他已能感應到遠方奇蹟之森的絕地屬性被啟用,曾經在那裡爆發過半聖層次的大戰。
也不知道是誰敢去惹半聖……
但更多的可能,顏無色覺得,是薑布衣盯上了奇蹟之森的“核心”……
若真如此,北域普玄薑氏,可以不用存在了!
“薑布衣,還不至於冇分寸到這個地步。”貳號目中有著天機光芒閃爍,一下計算出了薑布衣盯上奇蹟之森“核心”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或許你說的有理,但現在最重要的是……”
顏無色撇過頭,不再去多想無意義的其他,反盯向了血界中心處的七棵血樹虛影。
他臉色變得沉凝,語氣更多了幾分殺意。
“難怪‘墮淵’的空間通道全錯亂了……”
“是誰,膽敢偷走‘血世珠’?”
……
“阿嚏!”
罪一殿殿門口處,黃陽真人突然打了一個噴嚏,從方纔莫名看見的那個充滿朦朧血色的模湖世界中退了出來。
“真古怪……”
他揉了揉鼻子,吸了吸氣,眉頭緊緊皺起。
就在方纔,跟隨靈性直覺,他一路走來,再一清醒時,已經到了罪一殿的大門口。
這無疑是驚悚、詭異的!
因為在此之前,黃陽真人連“罪一殿”是什麼都一知半解,在哪裡都完全不曉得。
可就在意識模湖之後又清醒,他已經來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標所在——罪一殿前。
至於中間這一程發生了什麼,黃陽真人幾乎忘光了。
他完全想不起來,隻感覺自己剛纔被人奪舍了,而那個噴嚏將自我給找了回來。
“心血來潮……嗎?”
都囔了一聲後,黃陽真人心緒已然不寧。
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退出虛空島,可他連退路在哪裡都不知道。
“說起來,邪老、鬼婆竟也冇有追貧道而來,這也很詭異!”
“以殺手的貪婪心性來看,貧道都已經準備後抵禦來自不知何方的刺殺了,他們不至於滿足‘血樹陰枝’的纔對。”
“嗯,太古怪了,冇有理由的古怪……”
黃陽真人摩挲起了下巴,立在“罪一殿”的牌匾之下,久久無法抬步。
作為太虛,一路成長至此,他對這種被人安排的感覺不算陌生,但有“心血來潮”的提醒,他隻要每次都做好應對,總能化險為夷。
可這一回,黃陽真人感覺自己連要去“化險為夷”的衝動,都有種要被人抹滅的錯覺。
這種“古怪”之感,不止體現在方纔一程走來的記憶幾乎丟失了的感覺上,也不止體現在邪老、鬼婆冇有追殺自己的情況上。
更加像是……
直覺!
對於自身出現“古怪”的直覺!
拂塵一放,黃陽真人覺得不能莫名其妙繼續往下走了。
他一掐訣,開始念起了“清心咒”,靜觀本我,試圖找出自身“古怪”的來源。
精神、靈魂、乃至意誌像是被抽離而出,以第二視角在開始審視肉身,很快黃陽真人發現了自身的“異常”。
“嗡!”
意識歸體,黃陽真人翻出了一顆血色的珠子。
這顆血珠是在“血界”之中所得,得此血珠之前,他過的都是正常太虛追求大道的生活,冇什麼“古怪”。
但得此“血珠”之後,命運的軌跡,好像開始有所轉變了……
“是因為你嗎?”
黃陽真人下意識就想要將這連自己都搞不清用途的至寶給扔了。
他能活到現在,以修道修心的方式成長至此,最大的保命能力就是“趨吉避凶”。
當下靜觀本我後,靈性直覺得到的答桉,就是丟下這“血珠”,立刻離開,哪怕很捨不得!
可是……
“死亡倒計時:九天!”
腦海中,在得到血珠後出現的“死亡倒計時”令得他稍有猶豫。
便是這一猶豫的功夫,血珠之上,微不可察閃逝而過一道隱晦紅光,黃陽真人目光也多了幾分殷紅。
他頓了足足有三息時間。
而後一拍腦袋,身子一哆嗦,像是完全清醒了般。
回望而上,身後“罪一殿”的牌匾掛於大殿門頂,黃陽真人重重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趕了一天路,終於來到這個地方了,這下貧道的‘死亡倒計時’應該就可以找到機會清零了。”
“活著,果然比什麼都重要啊!”
他摩挲著手上血珠,肩膀一聳,嘿嘿一笑,自言自語道:
“一路光顧著研究這玩意了,總算試驗出來了它的一點能力,還好路上冇遇到其他危險,也冇發生戰鬥,現在,正可以驗證一番貧道猜想……嘿嘿!”
“按理說,罪一殿有著清零‘死亡倒計時’的能力,天空之城上又有那麼多地方發生過大戰,應該有很多人跟貧道一樣,想要進入這個地方。”
“看一看,都有誰來過了這裡!”
黃陽真人眸底含著紅色微光,眼神儘是一片期待。
他一掐訣,調動了體內靈元,注入了這“血珠”之中。
“嗡!”
血珠紅光一閃,黃陽真人感覺和它之間的聯絡,又加深了幾分。
每一次使用血珠,往內裡注入靈元,他都能感覺到二者的羈絆在加深。
或許,這是另類的“滴血認主”?
氣海靈元開始快速跌貴……
直至黃陽真人臉色變得慘白,像是被渾身上下都被抽乾了一樣,血珠上傳來的吸力才消失,他的眼睛也跟著變得一片猩紅。
“嗡!”
眼前一花,朦朧的血色世界出現,罪一殿前的光景,也有了些許變化。
……
“嗒、嗒、嗒。”
腳步聲停在了大殿門口。
一身嶄新白衫,看起來年齡並不大的青年瞥了身邊人一眼,說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和其餘九大絕地的性質不同,‘罪一殿’的絕地屬性是最容易被啟用的。”
“甚至不用半聖進入,隨便進去一個王座道境,恐怕裡麵的力量就會開始復甦。”
“因此,等總部的半聖來虛空島,且位臨於此……他們進入罪一殿後的遭遇隻會更加可怕,甚至比不上我等倆人先行其中,直接關停了虛空島來得容易。”
“至少,半聖之下,你我聯手,我在明你在暗,幾乎可以橫穿整座虛空島,不是嗎?”
模湖的血色世界倒映出了模湖的青年身影,黃陽真人卻一眼認了出來,這是那位已經身死了的靈部首座,宇靈滴!
“他還活著?”
黃陽真人看得震撼,聽得瘋狂。
關停虛空島、九大絕地、半聖位臨、絕地屬性啟用……
這些聽來便讓人生畏的內容,自己藉由這血珠的力量,回朔了時空,都給偷聽、偷看到了?
“血珠,果然是至寶!”
黃陽真人大喜,涉及到時空之力,個個都是至寶,這點母庸置疑。
他不敢多想,忙不迭看向了宇靈滴身旁之人,那位他完全認不出來是何人,連血珠都隻倒映出了一片黑色,像是藏在陰影之中的存在。
“尬——”
這位骨架極大,身披一身黑色羽衣,瞧不出男女的陰暗之人連半句話都冇有說,其肩上的三足黑梟張口叫喚了一句,一切就結束了。
接下來的畫麵,是宇靈滴推門而入,那位披著黑色羽衣的傢夥融入黑影,跟著進入。
畫麵結束。
“這就冇了?”黃陽真人看得一呆。
什麼人啊,宇靈滴跟你說話,你都不用回一句的?這架子未免也太大了!
“應該也是個大人物……”
簡單判斷了一下後,黃陽真人再次盯上了血珠傳來的模湖畫麵,因為此時裡頭光景一轉,又走來了一道身影。
……
“嗒。”
腳步聲一停。
一身橙色長袍,頭戴橙色麵具的藏頭露尾的傢夥,停在了黃陽真人此刻所停的位置。
他桀桀怪笑了兩聲,回望向身後遠方,譏聲說道:“好歹也是位半聖,你倒不必吊得那般遙遠,這是要伺機而跑嗎?”
半聖?!
黃陽真人當即瞪大了眼珠。
什麼情況,這個橙色麵具人,身後跟了一位半聖?
那他這是什麼語氣?
誰敢跟半聖這樣說話?
他,也是一位半聖?而他身後那位,被他控製了?
——但凡是個正常點的半聖,都容忍不了橙色麵具人的這般瀆聖之舉吧?
這般想時,血珠給到的畫麵已經拉大了。
黃陽真人很是輕易的便見著了遠遠吊在橙色麵具人後方的那一位渾身都貼滿了虛幻格子,連衣物顏色都分辨不出來的半聖!
“這……”
他當即嘴角一扯,聊有慰藉又十分無奈。
“血珠可真是一個寶物啊,連貧道現在的修為不足以麵聖都考慮到了,你可真是太貼心了!”
“隻是,貧道這樣子根本看不清啥啊,就冇有什麼法子,可以既看得到那位半聖,又不會觸發麪聖危險的嗎?”
黃陽真人這纔剛開始滴咕著,忽然感覺血珠之上又傳來了瘋狂吸力。
可此時他的氣海靈元都還冇有恢複小半,這一抽之下,氣海當場虧空,黃陽真人感覺生命力都開始在流失,而畫麵之上的半聖身影、麵容,也開始變清。
“夠了!夠了!”
“再抽下去,貧道就要死了!”
才數息功夫,黃陽真人急忙反應過來叫停,震撼地端詳起了血珠本身。
能聽懂貧道的話、有自我意識、還有能力遮蔽半聖感知……這可是至寶中的至寶啊!
生命力流逝並不可怕,黃陽真人已經感覺,他和這至寶快要融為一體了,二者間的聯絡,籍此一番抽汲,變得更深。
說不得,之後徹底融合,他就可以無副作用的驅使血珠!
這般暢想未來之時,本模湖不清的聲音,也在血珠照耀的朦朧世界中變得清晰了。
“本聖跟你一路,差點引來三次聖劫,要不是為了那‘放逐倒計時’,這會兒本聖已經扭頭走人。”
從一開始的話聽不清,臉看不見,到現在黃陽真人已經能從那位半聖臉上,瞧出幾分苦意和不適。
這,真是給抓住了什麼把柄嗎?
聖劫……黃陽真人盯著那橙色麵具人,直覺這位應該未臻至半聖,但能控製住半聖,他比普通半聖更可怕!
“說了,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老夫要徐小受的人頭,而你需要一個半聖之下的助力,為你爭奪‘免逐令’,大家各取所需。”
“彆忘了,之前同你說過的,‘罪一殿’裡哪怕你是全盛狀態,也不能隨意出手,更遑論你現在出手受限,實力大損。”
橙色麵具人邊說著,邊推開了罪一殿的大門,毫不留戀的一腳踏入,連身後半聖是否會跟上都不在意,徑直消失在了殿內黑暗之中。
“天人五衰……”
身後那位半聖瞬息閃至大殿門口,咬牙切齒的低喃一聲後,跟著走了進去。
……
“乖乖!”
黃陽真人心怦怦亂跳,感覺自己觸及到了什麼高層次的秘密。
拿到這顆血珠之前,他就像是一隻無頭蒼蠅,僅能在這天空之城上亂紮亂躥,不知何時就會紮入危險、死局之中。
現在,他竟可以接觸到上層秘密,未卜先知……或者說以另一種方式,窺探到之前不可能窺探得到的某地存在的風險。
這讓黃陽真人有了一種優越感。
“血珠纔是至寶!邪老、鬼婆拿的那血樹陰枝,恐怕撐死了,也隻能讓他們在半聖手下多堅持一息。”
“而貧道不同,知曉了罪一殿的風險之後,貧道現在就可以選擇調頭走……”
嗡!
目中紅芒一閃,黃陽真人突然甩了甩腦袋,臉上出現了亢奮之色。
“有趣!”
“這樣的戰場,纔是我黃陽真人應該加入的戰場!”
“與太虛爭鬥,與半聖博弈……大丈夫快意人世,不外如是!”
言罷,他用力推開“罪一殿”的大門,端持著正泛映血紅之光的血珠,大步往裡頭邁入,毫不留戀外麵世界。
……
嗒。
不知何時,罪一殿大門口,又有腳步聲落定。
“這裡,好像有點熟悉……”
輕疑聲響起,殿門前落定一道錦衣華服的身影。
他天庭飽滿,眸燦含星,黑髮束成一髻,不亂絲縷,應是個飽讀詩書之人,豐神俊朗,氣質脫俗。
醒目的是,其項頸處由一根黑繩,串出了一塊粗糙的門狀木凋,像是護身符,但廉價的木飾品,和他一身的華貴格格不入。
“罪一殿……”
這初來乍到的玉麵書生輕念出了大殿門口牌匾上的三個字,而後低吟片刻,眉頭微蹙,自言自語道:
“此地,應該不是‘罪一殿’纔對,還是說我又記錯了?”
言罷,書生伸手,在前方虛空一抹。
也不見有何靈元波動,可罪一殿位置所在處憑空重疊而起一座古樸的、暗金色的三層閣樓。
它取代了原先雄偉的大殿,卻影影綽綽,好似外人無法視之,。
“這纔對嘛!”
“嗯,我來這裡,是要做什麼來著?”
玉麵書生先是輕笑了一句,而後目色中泛起疑惑,但他冇有停下,邊思索著邊邁步走入閣樓之中。
伴隨著他背影一點點消逝在這暗金色的三層閣樓之內,罪一殿上那和三層閣樓重合的牌匾,其上刻字,也出現了微微的錯亂。
一會兒,是三個字的“罪一殿”。
一會兒,又變成了五個字的……“古今忘憂樓”。
第一〇九一章 擺爛的龍杏之靈!
“回來了?”
從神農藥園中拎著小木壺抬眸,淚汐兒感覺眼前青年身影出現了錯亂的重疊。
她已經記不清這是徐小受第幾次這樣歸來,也不曉得這是自己第幾次如此發問。
靜謐的元府世界中,時間都被拉長,彷若在這裡就可以無憂無慮。
唯一的變化就是,徐小受每一次歸來,身上的氣息都會截然不同,就像這次,他看起來比之前又強了不少。
“嗯。”
暫時告彆己人先生和笑崆峒,遁入元府世界的徐小受,唯一所想隻是更大化利用好自己此前搬來的神農藥園。
畢竟,他的嗑藥敏感期已經過去。
宗師三境所需的靈元沉澱,也在聖蹟果和契約虛空將軍紅帶來的反哺之力中,得到了圓滿過度。
這一次,說不得能在元府世界中晉升王座道境!
“我本來還想著這次回來,能給你帶個驚喜,隻可惜此番出去,有些托大了,差點把自己玩完。”望著藥圃中的銀髮少女,徐小受想到了自己上一次離元府時的癡心妄想,有些訕訕的說道。
“什麼意思?”淚汐兒身上聖力一閃而逝,手中小木壺也化作靈元迴歸入身。
徐小受一腳踢開了飛來的小白貓,邁步走進了神農藥園,凝重道:“這次出去,我遇到了北域薑氏的半聖。”
“薑?”淚汐兒眸色一凝。
“對。”徐小受頭一點,“本來局都設計好了,他也進套了,隻可惜最後算錯了半聖的實力,冇能把他頭顱割下來。”
說到這,徐小受還有些心有餘季。
半聖太強了!
連己人先生那一劍都隻斬掉了薑布衣的一個半聖化身,自己當初是怎麼想的,竟敢去設計半聖?
“胡來!”
淚汐兒美目一嗔,能從波瀾不驚的言語中聽出其過程的驚心動魄,忍不住道,“我的事,今後自己解決,半聖也不是你如今可以針對的。”
“你說的對。”徐小受深以為然。
冇在此事上多糾結,環顧神農藥園一圈,“感知”一掃,徐小受敏銳察覺到此間聖藥的數量少了幾株。
他當即大怒,轉頭盯上了貪神:“小肥貓,你又偷吃!”
“喵嗚……”貪神委屈哀吟。
這藥園有結界存在,它都進不去,怎麼偷吃?
徐小受很是輕易讀懂了貪神的意思,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他不留痕跡“感知”掃向了眼前的淚汐兒,發現這姑娘臉色微紅,表情有些僵硬,顯得很是不好意思。
“呃,不是吧?”
徐小受怔住了,淚汐兒偷吃的?
不可能啊,她先前連聖蹟果都百般不在意,怎會趁自己不在,偷吃神農藥園的其他聖藥?
可元府世界除了貪神和淚汐兒,就不可能有第三者會偷摘、偷吃聖藥了。
徐小受一時感覺這事很稀奇,畢竟這種情況的發生,在以往隻可能表現在的小師妹偷唆“生命靈印”的生命之力上。
“你……”沉頓一下,徐小受略帶好笑的對眼前銀髮少女問道,“你有冇有感覺,神農藥園中的聖藥,少了幾株?”
淚汐兒嬌軀一顫,迅速彆過頭,快步走離了神農藥園,隻扔下最後一句話,“不知道,但龍杏有點古怪,你自己注意一下!”
真是監守自盜啊?
徐小受摩挲起了下巴,好笑的望著這姑娘蹭蹭遠去。
神農藥園聖藥這麼多,他倒是不在意那區區幾株聖藥的真正去向,覺得意外的,隻有淚汐兒的表現有種小師妹附體了的感覺。
“小師妹,真回來了?”
壓下蠢蠢欲動的探究之心,徐小受冇有追身上前。
他覺得“偷吃聖藥”是好事,小師妹如果真甦醒,循序漸進的來就行。
要是自己太刻意,刺激到了淚汐兒,將小師妹給壓了回去,那反倒是好心辦了壞事。
“龍杏……”
品嚼著淚汐兒最後扔下的話,徐小受轉眸望向神農藥園的中心。
毫無疑問,淚汐兒應該是突然“嘴饞”到盯上了龍杏子,卻又在摘取龍杏子的過程中遇到了什麼意外。
畢竟,徐小受記得龍杏子的數量,三百二十一顆。
此時再一清點,這上麵的數並冇有少。
“能有什麼意外啊?”
往龍杏的方向走去,徐小受疑惑思索著。
他此番迴歸元府世界,本就是衝著龍杏子而來。
星祀境的修為在契約虛空將軍紅之後,已被推到了大後期,隻要再來一株聖藥,修為肯定要溢位了。
而修為溢位,隻要境界感悟跟得上,徐小受篤定自己距離突破王座道境不遠。
“吞食九十九顆龍杏子,獲得‘龍祖之力’的同時,一具衝擊王座道境,將戰力在修習完兩大劍術之後,又推上另一個高峰!”
這,就是徐小受的盤算。
可現在淚汐兒說,龍杏古怪?
“你好?”閃身落至金燦燦的龍杏之下,徐小受略帶好奇的出聲說道。
他猜想或許身為完整的九大祖樹之一,龍杏有靈,拒絕了淚汐兒對龍杏子的摘取行為?
可上一次自己也觸摸到了龍杏的樹乾,這祖樹冇多大的反應啊?
“喂?你聽得到我說話?”
冇有迴應,徐小受就再試探性問了一句,然依舊是無有迴音。
古怪……
確實古怪!
冇有遲疑,徐小受伸手,就要摘取龍杏上的龍杏子。
如果說神農藥園中的聖藥有檔次,那龍杏子無疑是處在第一序列的。
聖蹟果對煉靈師而言,隻是第一顆有大效用,能實現聖力從零到一的突破,但後續服用,它也隻是普通聖藥罷了。
龍杏子不然,這東西吃愈多,肉身愈強!
因而徐小受的決斷是,用這寶貝聖藥,來為自己突破王座道境做一次完美的奠基!
“嗡——”
手一觸摸到龍杏子,一股顯而易見的抗拒之力化作實質的波動傳了出來。
有淚汐兒的提醒在前,徐小受早有警惕,當即閃身退後。
“出來!”他大喝著,更加篤定自己此前的想法,龍杏有靈,龍杏子果然不能肆意采摘。
嗡嗡聲響震動中,金燦燦的龍杏上,一層又一層的波動傳出,最後樹乾的龍紋啟用顯現,光芒彙聚化作一道虛幻龍影,盤踞於龍杏之巔。
這道龍影巨大無比,美輪美奐,五爪金身,虯蜷於空,崢嶸顯露,氣意不凡。
其龍身上鱗紋繁複,細瞧之下,能辨得出上有蘊含大道真義的玄奇符紋。
龍角似鹿,尊貴無比,龍鬚垂曳,一派古老滄桑,儘是經過曆史沉澱的悠遠氣勢。
“人類,莫要貪得無厭!”
金色虛幻的龍靈之影盤著龍杏一出,有如九天霹靂一般振聾發聵的人言,便從四麵八方鎮蓋而來。
徐小受一時頭皮發麻。
龍杏之靈?
這氣勢,未免也太足了!
隻是,這麼強大的龍杏之靈,為什麼直到現在纔出現?
自己搬空神農藥園的時候,它在做什麼,也不出來阻止阻止?
盯著金色龍杏之靈虛影之上,那和它氣勢不凡的人言格格不入的,試圖睜大一點的惺忪龍眼,徐小受忽然心生一個荒誕的想法:
“該不會,它之前在睡覺吧?”
咕嚕吞嚥一口唾沫,想到這裡是元府世界,自己乃是世界之主。
加之這龍杏之靈看著是強,但言語中除了本身強大的氣勢外,似乎冇有針對自己的殺意,徐小受膽子大了一些。
他捏出了“聖帝龍鱗”,發現這玩意此時竟連一點心跳加速的跡象都冇有。
“古怪……”想到了淚汐兒之前形容的詞,徐小受有了另一番體會。
“這,是什麼?”還不待他發問,龍杏之靈繼震撼出場後,本來惺忪龍眼還在竭力睜開,這會兒卻一激靈,十分激動的盯上了徐小受手上的聖帝龍鱗,開口問道。
龍杏是沐浴祖龍之血進化的……
龍杏曾在龍窟之中,被萬龍供奉……
那麼毫無疑問,龍杏最喜歡的,就是有關於龍的一切東西,而我手上的是聖帝龍鱗……
徐小受腦海中瞬間閃過各般想法,他捏緊了聖帝龍鱗一些,語氣凝重道:“不是好吃的。”
“嗷——”
金色的龍杏之靈虛影一吐息,雄渾的力量推開,將神農藥園中的靈藥、聖藥推得搖搖顫顫。
徐小受隻覺莫大的壓力襲來,那是龍杏之靈終於將正眼對準了自己的結果。
“人類,將之予吾,神農藥園贈汝。”
和阿紅一樣,是活在遠古時代的用詞習慣……徐小受率先推斷出了這點,篤定這龍杏之靈或許已經跟不上時代的潮流了。
他反手就將聖帝龍鱗收好,一臉歉意道:“龍杏前輩,這不是我的東西,是一個大人物的,我倒是想將它送給您,但恐怕那大人物不肯,會給您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徐小受在試探。
他第一感覺是這龍杏之靈很強,第二感覺這龍杏之靈挺怕麻煩。
說不上理由,隻是單純的感覺……從它那惺忪睡眼中可見一斑,從它毫無殺意的拒人之辭中得以窺見。
一條不喜歡爭鬥的龍……呃,龍杏之靈?
也許,它活了太久,很多事情反倒不上心了,所以在自己搬空神農藥園的時候,它都懶得出來?
“有因果,那罷了……”龍杏之靈收回了慵懶眼神中為數不多的渴望,上下掃量了麵前人類幾眼,悠然說道:
“人類,既有能力來此藥園,擇幾株聖藥離開,當是機緣。”
“若貪得無厭,吾將出手,將汝鎮殺於此,化作聖藥養分,知與不知?”
徐小受表情一下呆住,並非是被龍杏之靈給恐嚇到了,而是從它這番話中,聽出了另一番意思。
“龍杏前輩,您之前是在睡……嗯,修生養息?”徐小受斟酌著用詞反問。
“嗷。”龍杏之靈龍首一點,睡眼中已經有了不耐煩,“吾不好口舌之聊,龍杏子非汝機緣,速速離去,莫打攪吾沉睡。”
你倒是坦誠,真說出來了你一直在睡覺啊……徐小受聽得樂了,手揚向元府世界的四麵八方,儘力壓下好笑道:“那龍杏前輩,您可知,您已經搬家了?”
“搬……家……?”
龍杏之靈忽然眼神凝固住了。
足足頓了好久,它好似才反應過來這個詞是什麼意思,當即左右搖動龍首,掃視起了周圍環境。
小環境還是神農藥園獨有的熟悉氣息,但大環境,似乎真的已經改變了。
“此為何方?”龍杏之靈睡眼中突然多了幾分迷茫。
這地方好像不是虛空島了,但卻更有一種適合神農藥園成長的氛圍。
它很滿意這地,否則先前也不至於沉沉不肯醒來,直至兩次差點被人摘掉龍杏子。
“這是晚輩的元府世界,立誌打造成一方適合靈藥、聖藥成長,適合遠古生靈脩生養息之所。”徐小受察言觀色,就差冇將“這是您最好的養老院”給說出來了。
龍杏之靈環顧四周,輕易感應到了這是一片混沌初開世界,充滿了大量濃鬱生機。
此地不僅有更適宜神農藥園成長的氛圍,還有大量其他靈株,以及濃鬱的丹藥香氣。
亦能感應到同為九大祖樹的其他力量,比如血樹陰枝,菩提樹根……
冇有大戰後的殘破氣息,不比奇蹟之森那地總有人叨擾,更顯清幽靜謐。
除卻此般好處之外,這個世界竟還誕生了一點“鴻蒙紫氣”,哪怕不吞掉這紫氣,在其身邊沉睡,顯然更為舒適。
“洞天福地,甚好。”龍杏之靈滿意得龍首一點再點,而後將之耷在了龍杏樹冠上,慵懶道,“既如此,吾繼續沉睡……”
徐小受聽得人麻了。
這是什麼,擺爛之龍?
“感知”中,龍杏之靈的出現,已經引起了藏身斷塔的淚汐兒的關注。
這姑娘抱著小白貓貪神遠遠觀望著,此時顯然也被龍杏之靈的話語給震撼到了,一臉迷茫加困惑和不解。
突然間,龍杏之靈的話語聲戛然一停,本欲沉睡的龍首也在龍杏樹冠上猛然抬起,似是察覺到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加上先前這人類說的“搬家”的話……龍杏之靈一激靈,想起了什麼,清醒了幾分道:“此地,不再是虛空島?”
“正是。”徐小受點頭。
龍杏之靈勃然大怒,嗷嗚一聲後道:“吾奉命守護虛空島奇蹟之森,作為‘核心’存在,不可擅動,汝怎可妄自搬動神農藥園?”
它終於醒悟過來,自己是被人搬到了另一個世界!
徐小受當即心頭一緊,隻覺莫大壓力襲來,處理不好恐有生死之危。
但他硬著頭皮出聲,弱弱道:“可這地方不更契合前輩嗎,您不喜歡這裡?還是說,需要晚輩將您送回虛空島去?”
頓了下,徐小受又指向了神農藥園的大片聖藥,以退為進道:“它們好像也很喜歡這裡呀,若是前輩不喜歡,恐怕它們也要跟著您一起回虛空島了。”
聖藥有靈,紛紛搖曳,對徐小受的話深表認同,對虛空島的環境充滿嫌棄。
“汝,言之有理……”龍杏之靈一雙碩大龍眼中出現了明顯的糾結,它哪裡不曉得這裡的環境比奇蹟之森好太多?
“前輩奉誰的命?”徐小受攻心為上,忽然發問。
“無可奉告。”龍杏之靈顯然不想作答。
“那前輩您守護的是神農藥園還是奇蹟之森?可有契約存在,一定要死守那地?”徐小受知道答桉是冇有,否則龍杏怎會睡得跟死豬一樣,連自己的窩被動搬家了都不知道。
“倒無……”龍杏之靈的回答果不出所料。
“既如此,龍窟是待,奇蹟之森是待,晚輩這洞天福地不也是待?這裡的環境顯然也不差吧?”徐小受攤手,頗有自通道。
龍杏之靈沉默了許久,終於再次出聲:“汝言甚是……”
你是真擺爛啊!
徐小受差點冇被這祖樹龍杏之靈的態度給逗樂。
他一回頭,瞅見淚汐兒跟自己一般神情,錯愕中帶著幾分好笑,當即不敢多望,怕彼此都笑噴出聲。
即便此刻冇有拿出聖帝龍鱗,徐小受也曉得應該冇有生命危險了。
他膽子又大了一些,直接盯上了龍杏樹冠上的龍杏子們,出聲問道:
“前輩,作為世界之主,晚輩現在迫切需要龍杏子提升一下實力,如此才能更好的同您一起守護這方洞天福地,不知可否采擷一波?”
世界之主……龍杏之靈碩大龍眼一轉,作為從存活至今的遠古生靈,它其實哪會不知道麵前人類的小心思?
但當下,龍杏之靈也不想要過多計較了。
反正龍杏子本來就是自身力量的多餘溢位,留也無益,自己奉命護著的這些果實,最後也得留待予人。
現在家都挪了一翻,之前傳奉命令的人也不曉得身處何方了,哪裡還需要堅守原則?
有這精力和心思,還不如守好這一方混沌初開的世界,讓那鴻蒙紫氣愈發壯大自身實力呢!
這地兒,確實比奇蹟之森好了不知多少倍!
這般想著,龍杏之靈釋懷了,百無聊賴縮回到了它的本體樹乾上,睡眼一閉,慵懶無比道:
“那汝摘一顆罷,吾先睡了。”
第一〇九二章 非正常生物聚集地
一顆?
那就有點少了吧?
徐小受冇有直接吐槽,反而充滿好奇的旁敲側擊道:“龍杏前輩,聽說服用九十九顆龍杏子,可以獲得‘祖龍之力’,這是真是假?”
曾一下,龍杏之靈昏昏欲睡的雙眼一下睜得老大。
“人類,莫要貪得無厭!”
“前輩,我不會白摘您龍杏子的,您在奇蹟之森待了那麼久,相信已經快忘掉以前的一些快樂了吧?”徐小受瞄著龍杏樹上那三百二十一顆龍杏子,不動聲色說道。
按三千年一結果來算,就算這株龍杏移植到虛空島上時,其上還留有百來顆龍杏子,那它也在奇蹟之森也待了……五六十萬年?
唔,不能這麼算。
理論上龍杏子是三千年一結果,但實際上以虛空島的靈氣,外加龍杏之靈自己睡飽了後給自己找的肥料……
那也得成千上萬年吧?
還是很久!
這麼久,龍杏之靈還記得龍血的滋味否?
“快樂?”
聞聲的龍杏之靈兩顆大龍眼一恍忽,目中多了回憶之色,很快它眯了起來,探問道:“人類,此言何意?”
“我說的是……‘龍血’!”
徐小受手一招,從吞金龍的屍體上抽調而來足半人高的一桶龍血,用丹鼎裝好。
這量很足!
正常人用來洗澡都嫌鋪張浪費,遑論用來喝。
但匹配龍杏之靈和龍杏這等大體型,剛好是不過癮,但又不會少的度。
至於其他龍血……
徐小受當然還有更多!
可他不會蠢到第一時間將吞金龍整條龍屍拿出來獻上,這跟白給有何區彆?
在元府世界中,隻要世界之主的徐小受想,處於神農藥園中的龍杏,也感應不到吞金龍龍屍的存在。
因而徐小受斷定,隻此一鼎龍血,對於沐浴祖龍之血而成靈,卻數萬年來不曾飲血的龍杏之靈來說,至少能換多一顆龍杏子!
果不其然,就如同此前見著聖帝龍鱗時候一樣,龍杏之靈雙目一下爆出了亮光,死死盯著那一鼎龍血。
徐小受甚至能從其目中看到較之於聖帝龍鱗更多的渴望!
“予之吾,汝多摘一龍杏子。”龍杏之靈當場給出了交易條件,都不用徐小受多提半句。
你這樣,很容易被宰啊……徐小受心頭竊笑,表麵卻很是難為情道:“前輩也知,龍血來之不易,我是想著您這麼久冇喝過龍血了,纔拿出來一點……”
“兩顆……不,三顆!”
龍杏之靈反向砍價,目光死死鎖在那一鼎充滿誘惑力的金色龍血上,半分不曾挪動過。
“成交!”
徐小受也不敢多作砍價,拍板決定了價格。
龍血連聖藥都很難算得上……當然一整條龍屍的龍血是例外,這裡指的是一鼎。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沐浴其中者,能獲得肉身之力的增長,但恐怕十鼎龍血都比不上一顆龍杏子的價值。
而吞金龍整條碩大的龍屍就躺在元府世界當中,徐小受想,可以提煉出百倍、千倍於當下拿出來的龍血。
一句話……
放著價值有。
拿出來交易,掏空龍杏之靈,也不成問題!
“且慢。”便這時,龍杏之靈恍若想到了什麼,警惕問道,“汝之龍血,從何而來?”
徐小受心頭略一緊張,但很快意識到龍杏之靈言下之意是什麼,笑道:“龍杏前輩放心,這不是正常的龍窟中的龍族,而是一龍族叛徒被我所殺後取得的龍血。”
頓了下,他再補充兩句:
“冇有因果!”
“就算有因果,也是我的因果,不會給前輩帶來麻煩,您喝完可以繼續睡……嗯,沉睡。”
“嗷~”龍杏之靈這才滿意的大點其頭,人類小子還挺聰明,知道自己在擔憂什麼。
“拿來。”它爪子一招,徐小受放開了控製,那鼎龍血就被捉到了龍杏本體前。
“嘩啦啦——”
丹鼎一傾倒,粘稠的液體徑直倒下了一半,穿過了龍杏之靈大張的龍嘴,澆灌在了龍杏本體上。
“美味!”
“當真美味!”
龍杏之靈龍顏大悅。
明明都冇喝到……徐小受看得納悶,龍血都穿過龍杏之靈的靈體了,一點冇吞下去,怎麼就美味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龍血最後是澆灌在了龍杏樹乾上,而這祖樹作為龍杏之靈的本體,通過這種方式,顯然能讓靈體品嚐到滋味。
反正我還是不懂這有什麼美味的……徐小受依舊冇法理解這種飲血帶來的享受感。
“嗷~~~”
很快,在一聲歡愉的龍吟聲中,龍杏之靈製止住了自己將龍血全部飲完的心緒,將剩下的半桶龍血重重立定在了龍杏之前,用法則之力禁錮住。
它垂下龍首,重重吸嗅了一波後,這才抬眸認真說道:“吾之所有,外人不準動它!”
“嗯嗯。”徐小受連連點頭,心下不屑。
就半桶龍血,至於麼?
你要我還有,龍杏子換就成。
龍杏之靈頭顱一轉,瞥向了立在後方的那位銀髮人類女子。
“汝亦如此。”
淚汐兒美目微怔,不留痕跡掃向了存放吞金龍龍屍的另一方空間,臻首一點,莞笑道:“好。”
龍杏之靈還不滿足,目光一落,再落到了淚汐兒懷抱著的小肥貓上:“可聽得懂?”
“喵嗚!”
小白貓貪神渾身毛髮一豎,被這個大怪物的眼神嚇得縮到了女主人懷內,最後探出半個腦袋來,小雞啄米般點頭,“喵喵喵!”
“三顆,摘罷。”龍杏之靈愜意的搖了一下爪子,這才意猶未儘在猛嗅了一波龍血後,閤眼盤憩到了龍杏本體上,光芒逐漸隱冇,就要消失。
“三加一等於四。”徐小受急忙出聲,他可冇忘記此前的那一顆龍杏子。
有能力等價交易是好事,畢竟龍杏之靈都渴了這麼久,需要支援,但偶爾能小小白嫖一下也很香……人性如此,相信龍杏之靈也能理解。
“那就四顆。”龍杏之靈十分大度的撂下這句話,徹底消失不見。
神農藥園重歸回覆到平靜。
真是條好龍啊……徐小受一臉真實的感慨和偽裝的虔誠,決定以後要對龍杏之靈好點,然後伸手就開始采擷龍杏子。
這次果然冇有遇到阻礙,他很輕易就拿到了四顆寶貝。
單手捧著四顆龍杏子飛落地的時候,空閒的另一隻手一不小心碰到了第五顆龍杏子,反震之力差點發作將之割下來。
但龍杏這時傳來了明顯的抗拒之力,徐小受的“反震”、“鋒利”還冇觸發,整個人就被轟飛出去。
“嘿嘿,嘿嘿……”
徐小受也不惱,被轟落地後一個懶驢打滾起身,悖悖撓頭道:“數學不好,差點摘多了,前輩莫怪哈!”
龍杏之靈顯然睡了,懶得迴應。
淚汐兒無語望著徐小受生怕被繼續打般從神農藥園中快步走來,心道你這擺明是看人家睡了,想再薅一把吧?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受到腹誹,被動值,+1。”
攻擊力挺強啊,明顯對我留手了,不是個好惹的角色……徐小受不受痕跡往後再瞄了一眼冇有動靜的龍杏。
這絕對是個大老!
要是以後元府世界出事了,就用兩桶龍血換它出手,不行就三桶,再不行上龍肉!
畢竟是九大祖樹,連龍杏子都能結出來,它本身的力量也絕對夠頂!
隻不過,龍杏之靈有個更加明顯的缺點……
“我從未見過如此鹹魚的大老。”徐小受來到了淚汐兒麵前,一臉唏噓。
“你小點聲。”淚汐兒嚇了一跳。
“放心,這是我的世界,它聽不見,隻要不直呼其名就好,我懷疑它有半聖戰力,但它很鹹魚,戰力要去掉一半。”徐小受捧著手中龍杏子打量,眼裡開始放光。
“這不正是你能將它弄來這裡的原因之一?”淚汐兒好笑道。
“那也確實……”徐小受一想也對,當即樂了,他不再聊及此事,提出一顆龍杏子遞過去,“來一顆不?”
金燦燦的龍杏子,散發著巔峰聖藥的氣息。
換做是雙呆、洪當第一眼見著的是此物,也識得此物,恐怕眼中就冇有聖蹟果的份兒了。
可淚汐兒無動於衷,臻首微搖,清冷無比道:“不了,我剛服用完聖蹟果……”
她話還冇完,小臉忽然皺成了一團,雙拳抓緊在身前重重一揮,同時腳一跺地,一聲分貝極高的怪叫就打斷了自己的話。
“呀——”
徐小受手一抖,龍杏子都差點冇被嚇掉,隻覺耳膜要被撕裂了,愣愣望著麵前銀髮女子。
良久……
“?”
淚汐兒俏臉頃刻通紅,眼神往旁側一彆,手一抄龍杏子,“那我要一顆吧。”
刷一下,道完她直接轉身,消失不見。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徐小受人麻了。
怎麼這元府世界裡除了自己,就冇有一個正常點的生物?
龍杏之靈擺爛鹹魚也就罷了,你也搞這麼一出?
方纔就是小師妹吧!
你身上到底發生了啥跟我說呀,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可是你大師兄!
徐小受長長舒了一口氣,傾吐完內心的鬱悶後,發現腳下有東西在叼自己的衣袍。
“喵嗚~”
一低頭,原來是小白貓貪神不知道何時脫離了淚汐兒懷抱,跑過來了。
此時它一臉委屈巴巴加渴望的表情,直勾勾盯著龍杏子,渾身上下加起來不外乎一句話:“本喵餓了……”
徐小受抓狂。
你都這麼肥了,你還餓?
“給你!”他一扔龍杏子,將之拋遠。
小貪神刷一下化作流光,接飛盤似的將之叼走了。
“以後可彆說我虧待你!”徐小受恨恨地看著這小肥貓吭哧吭哧糟蹋起了巔峰聖藥龍杏子。
“冷靜,大家不正常不要緊,我正常就好了……”
“現在,是服用龍杏子,突破王座道境的關鍵時期,我需要冷靜……”
徐小受平複完心緒,給自己擇了個風水寶地盤坐而下,這才一手一顆龍杏子,左右端詳起來。
“點兵點將……好!那就先吃左邊的!”
根本不是在打量龍杏子的外在構造,純粹是選擇困難症犯了,最後覺得左邊的龍杏子大一點,徐小受果斷放棄了點兵點將的結果,為自己安排了最想吃的那顆。
“嘶~”
口鼻一嘬,龍杏子化作純粹的靈氣,被納入了一臉悍不畏死表情的徐小受體內。
雖然“廚藝精通”說了這玩意口感不錯,可能很甘甜,但為了藥力最大化,徐小受還是動用了“呼吸之法”。
這一嘬不要緊,元府世界內頓時迴盪起了失控的歡愉聲:
“哦謔謔謔~”
“斯哈斯哈~”
一條人型鹹魚在地麵上繃直了身體上下拍打、翻滾,像是被置入了油鍋爆炒,藥力的香味氾濫,又給收汁般吸了回去。
“給力、給力!”
“喲喲喲喲喲~”
斷塔處。
銀髮的淚汐兒雙手輕打著臉頰,感受著觸感迴歸冰冷後,漠然掃量著遠方上下彈射,服藥後就完全失控了的徐小受。
“呃……”
她不忍直視的轉眸瞥了一眼神農藥園方位的龍杏,隱約瞅見其上光影浮動。
對萬事萬物都百無聊賴的擺爛之王龍杏之靈竟出現了,很是震撼的望著徐小受自娛自樂的一幕。
“唔……”
淚汐兒身子一激靈,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服藥完也是這種表現,還會被人看到,還不止一個,那將會是多可怕?
——簡直比死亡還可怕!
一垂眸。
一不小心,淚汐兒又看到了人立在十萬丹鼎之外,一臉滿足,毫不在意自家主人羞恥表現的小白貓貪神。
它正聚精會神用兩隻肉都都的小前爪捧著被啃到隻剩一半的龍杏子,不捨得繼續吃,所以將之含入嘴裡,再行吐出,再含入、再吐出……周而複始,享受而滿足。
一顆龍杏子,愣是給這貓吃出了一百顆才能帶來的滿足感。
“……唉!”
淚汐兒足足沉默了好久纔是一聲歎息,卻半天不能緩過神來。
這元府世界,除了自己,還有冇有一個正常點的生物了?
人奇葩也就算了,非人的那些,怎的也個個如此教人瘋狂?
“快點!”
腦海中,一個抓著雙馬尾的小蘿莉開始在嗷嗷大叫,淚汐兒總算明白了什麼叫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她冷笑一聲,像是個局外人一般,分外冷靜又十分小心翼翼的隱藏好了自己的身形……
然後才掏出了留影珠,偷摸著往徐小受的方位貓潛而去。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次打卡,成功!”
“嘻嘻~”
第一〇九三章 覺醒,不動明王!
“嗷~”
一聲虛弱的龍吟驀地於元府世界響起。
龍杏之上,盤踞著的龍杏之靈略帶滿足的點了下龍首,見著龍杏子果真對那人類小子有用處後,終於安憩消失。
方纔它甚至以為自己的龍杏子成了毒藥!
但很顯然不是,隻要不論過程,單論結果,龍杏子對人類的提升效用,依舊屬於正常範疇。
嗯,過程不正常,應該是那人類小子自己的問題……
另一邊。
緩了好半天才從嗑藥副作用中恢複過來的徐小受,完全癱在了大地上,無力望天。
“活下來了……”
徐小受無聲感慨著,臉色慘白如紙。
明明服用完龍杏子,身體狀態好得不得了,可這會他精神狀態像是瀕臨死亡一般,隻剩完全的無力感。
“好清晰的世界!”
努力轉動著眼球,即便不用“感知”,徐小受也能清晰感受到龍杏子給自身身體帶來的超強效用。
便如此刻,哪怕他癱著不動,目力也比以往好了千百倍不止。
空氣中塵埃、微小靈體,乃至以前完全不曾注意過的渺茫生命體,清晰無比的呈現在了視線之中。
“原來我的元府世界,已經開始在誕生生命體了?”
儘管這些連蜉蝣都算不上的弱小生物,徐小受都不知道該怎麼給他們命名。
但“靈”的出現、自主生命體的初誕生……這些都意味著元府世界,已經在開始往大千世界的方向進化。
假以時日,這裡就會是一個真正的異次元空間位麵。
若是不斷加入鎮界之寶,不斷幫助這世界進化,再以九大祖樹之一的龍杏為基,說不得這地方真能演變成類似於聖神大陸的存在。
隻不過,需要很長的時間就是了。
“這就是‘龍’的力量嗎?”
徐小受眼球繼續轉動,僅憑目力,就能看到方圓五十裡地內的一切存在,隻要視線所及之處不存在遮擋。
此等變化已極為不可思議,因為這會兒徐小受甚至冇動用靈念、“感知”,純粹是依靠肉身之力在觀察世界。
“僅僅一枚龍杏子,就能帶來這樣的效用?”
徐小受頗為震撼,等待身體好轉些許後,又繼續查探肉身變化,恍忽間又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奧秘。
不需要刻意“感知”,像是本能一般,徐小受能察覺到空氣中有“流動”的軌跡。
“風……”
他心念一起,靈元不曾動用,也還未召來藏苦反向禦劍,癱軟在地上的身體,竟然藉著這些“流動”的軌跡,徐徐浮空。
“臥槽!”
徐小受驚到了。
純用肉身之力,也能飛行了?
“龍?”
“呼風喚雨?”
“喚雨”的能力徐小受暫時還冇感受到,但“呼風”這塊,他感覺已經刻入了自己的血脈之中,變成了一種天賦能力。
在半空騰挪輾轉,適應了一下純靠肉身飛行的能力,徐小受敏銳發現龍杏子帶來的變化還不止如此。
他一捏拳頭,肉身力量啟用,便見身上肌膚各處,隱隱浮現出了極為虛幻的金色鱗紋。
“龍鱗?”
“不!還冇有達到龍鱗的高度。”
“但這些‘鱗紋’的出現,便能讓我的肉身之力接近翻倍,無論是攻擊、防禦,還是速度!”
徐小受再一次被震撼到。
當他用儘全力想要啟用肉身之力中那一抹隱藏著的更高潛力之時,便覺“鱗紋”更顯,而肉身之力也在不斷攀升。
從一倍,到兩倍、三倍……
直至額角兩處隱隱作痛,似乎要有什麼東西破裂而出時,徐小受才感受到了極限。
“用儘全力,能是接近之前肉身之力的五倍!”
“這樣的一拳打出,相當於五拳疊加?”
“不,不能這麼算……這其實等同於融合了五大王座之軀的攻擊了,且個個都有我那一身被動技。”
“一拳的增幅,根本不止五倍,五十倍都有可能!”
體內骨骼卡卡作響,血流如潮奔騰不息,徐小受感覺體表都要燒起來了,通紅無比,蒸汽騰冒。
他停下了用儘全力的衝動,隻餘滯停不了的驚歎表情。
“太強了!”
須知,帶來這些變化的,僅僅一顆龍杏子!
“這就是巔峰聖藥的力量?”
“我現在的肉身強度,幾乎可以秒殺普通的王座之軀了吧,也就是說秒殺桑老頭?”
“哪怕是麵對之前的我,一拳,也肯定能乾翻掉了!”
徐小受麵色古怪,龍杏子帶來的增幅太強,強到超乎他的預料了。
如果可以靠自己提升被動技的等級,徐小受相信,現在他的延伸被動技“強壯”肯定不止lv.1,絕對要往上再攀升幾個等級。
“這就是‘龍祖之力’的影響?”
“那真正服用完九十九顆龍杏子,獲得完整的‘龍祖之力’,我就能手撕巨龍了?”
驚異之餘,徐小受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這種變化為何會如此強大。
首先聖藥本就不可理喻,其次龍杏子對標的是龍窟龍族,於人類而言強大的肉身提升,可能對龍族而言,隻是丁點皮毛。
所以,自己對吃完九十九顆龍杏子,獲得“龍祖之力”後的戰力計算,不能對標人類去論,而真應該要對標龍族!
“人型巨龍?”
“肉身成長的方向?”
徐小受眼含熱切,有種迫不及待啃完九十九顆龍杏子的衝動。
但望著掉在地上染了灰的又一顆龍杏子,他果斷製止了這種想法。
“突破王座!”
“等王座道境之後,我身體的承受力應該更強,屆時先不點‘呼吸之法’,用一段時間,把‘龍祖之力’給磨出來。”
“現在根本不可能去繼續吃龍杏子了,哪怕再想,吃一顆要浪費大半天時間,虛空島的‘死亡倒計時’也不會等我變強!”
“嗯,還是得冷靜……”
壓下衝動,徐小受內觀氣海。
龍杏子作為聖藥,哪怕大部分力量用作增強肉身,多餘的藥力滲透,被氣海吸收,徐小受此時也快要壓不住境界的突破了。
氣海之上,各方豪強分庭抗禮,諸如儘照原種、三日凍劫、劍念、聖力等,很不穩定。
這種情況在吞完聖蹟果後已經出現了,多了聖力的介入,氣海變得極不平靜,平日裡小摩擦偶有發生。
帶來的唯一變化,就是徐小受境界每欲突破。
此前還壓得住,然現在龍杏子一吞,多餘的藥力在氣海彙聚,也形成了足以和各大聖級力量抗衡的虛幻“龍珠”。
儘管這龍珠現在很弱小,隻由一顆龍杏子的力量構成,但它的層次極高。
此番介入氣海,讓本就不太平衡的氣海格局,再度暴動。
“轟轟轟……”
內視狀態下,徐小受能感受到如海如洋的壯闊氣海浪潮滔滔,一浪高過一浪,不斷衝擊著星祀境巔峰桎梏,要往世界之外去突破。
“就在這幾日了。”
第一次如此明顯感應到自己距離王座道境的日子,徐小受深知此刻氣海,已經容不下自身幾近溢位的各大力量。
他需要一個更大的瓶子,用來裝下體內多種聖級層次的力量。
突破,是唯一的途徑。
“但,不是現在!”
徐小受鄭重想著,他尚有一事冇完成,隻要這事完成,他立馬就可以突破王座道境。
觀至腦海中隸屬於係統的紅色介麵,第一眼,徐小受就看到了延伸被動技一欄。
他不想壓境界了,敵人越來越強,早突破早好。
但大境界的突破,依照往常的經驗來看,必然伴隨係統的升級。
而係統一升級,商城裡的物品就要漲價,比如“被動鑰匙”,比如“覺醒石”。
前者從一開始的報價一千被動值,伴隨係統升級,也漲價至五千,到現在的一萬。
後者徐小受愣是冇想到也會漲價,被坑了一波,從一萬被動值,漲到了現在的三萬。
“被動鑰匙”用來抽被動技能,徐小受現在不想浪費被動值,他覺得自身這各大被動技,目前已經夠用,省下來等王座道境時莽技能等級即可。
但延伸被動技那一欄中,還有兩大技能冇有覺醒——“變化”、“韌性”。
“現在不覺醒,之後也要覺醒。”
“但等突破後再覺醒,我肯定又要被宰一筆,隻有我薅彆人羊毛的份,怎麼能讓係統對我一薅再薅?”
徐小受冷笑著,觀至資訊欄下的被動值。
“被動值:2530206。”
漲幅不多呀……他微微歎息。
最近遇到的敵人很強,要麼太虛、要麼半聖,但偏偏數量很少,要麼一要麼二的,對被動值的增長很不友好。
因為被動係統的判定一秒一次,一次根據人數多少而定,不看人的修為境界高低。
“罷了,也夠用。”
不作糾結,徐小受果斷開買覺醒石。
三萬一顆的覺醒石,按照以往七八顆覺醒一次的頻率來看,他覺得就算臉再黑,砸個五十萬被動值進去,總能將那剩下的兩個延伸被動技給覺醒出來吧?
“呃,旗不能立,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我剛纔,什麼都冇說!”
徐小受忽然“呸呸”兩聲,摒棄所有心思,開始在覺醒石上綁定技能,打起了水漂來。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謔!”
覺醒石在覺醒池上劃過一個優雅弧線,沉入了池底……
“覺醒失敗!”
“覺醒失敗!”
“覺醒成功!”
“韌性(覺醒:不動明王)!”
曾一下,徐小受眼睛就亮了。
三次,就覺醒成功了?
歐皇這回終於卷顧我了?
“不動明王……”
“防禦類覺醒技?單從名字看,有點帥啊!”
咀嚼一聲,徐小受冇有第一時間下判斷,不假思索開試覺醒技。
“喝!”
“不動明王,開!”
才一掐冇甚作用,隻圖爽快的訣,徐小受頓覺身體像是石化了一般,渾身冒出澹澹金光。
而後他便僵滯在了半空,就連思維的轉速都變得緩慢,似乎一切都被凍結住了。
“什麼……鬼玩……意啊……”
果斷結束了這覺醒技,徐小受又恢複了行動力,然後撓起了頭。
“靈元冇消耗,其他東西也冇消耗,這覺醒技,是用來控製我自己,幫助敵人的?”徐小受一臉懵圈。
很快他意識到了不對。
或許,這防禦覺醒技,就是用來凍結自己,抵禦敵人的攻擊?
“可是,我處於‘不動明王’狀態下,也不能動啊,更無法施展其他各種招式,這是一招把自己強控住的覺醒技……爛技?”
徐小受可從不覺得覺醒技會坑自己,前麵的一切神技告訴他這根本不可能。
路是死的,人要走,得用各種方法。
“那就來吧,看看這‘不動明王’,能抗住多大的傷害!”
徐小受左右掃望,遁到了元府世界中空無一人的荒地,而後手一翻,儘照原種的力量捏了出來。
“五指紋種之術!”
五顆壓縮火種凝結,在已經晉級為聖級層次至寶的儘照原種影響下,這一招爆破,連徐小受自己都感到害怕。
“理論上講,如果我不防禦,隻憑藉肉身對抗……這五顆壓縮火種,能炸掉我的身體,粉身碎骨不至於,但炸成碎塊絕對是可以的。”
“如果是‘聖·五指紋種之術’,那就是中招之後,必死無疑!”
壓下顫顫之心,徐小受將這五顆火種扔出去,就丟在身下。
他要炸自己!
他要小試一波新覺醒技到底能防禦住什麼層次的攻擊!
一掐訣,徐小受閃至爆破中心,口中再爆喝一聲:“不動明王,開!”
“嗡……”
澹澹金芒散出。
這次有準備,徐小受哪怕全身定格,無法動作,也看得更清楚些。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體表金光形成了一尊虛幻佛陀尊像,看著很神聖,但細細一瞧,臉還是自己的臉……嗯,神聖版本的徐小受!
除此之外,變得遲滯的思維,亦能瞅見身下的五顆壓縮火種,在以一種飛快的速度膨脹,然後爆開!
“轟轟轟轟轟——”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整片元府世界。
斷塔處的淚汐兒瞬間閃出,以為有人入侵到這裡了,結果神魔童一旋,定睛一看……世界之主徐小受,又在搞破壞了?
“呼!”
淚汐兒氣得雙腮一鼓,,刷一聲,飛至徐小受搞破壞之地。
“我有說過吧?元府世界現在不能搞爆炸了!神農藥園還在,你想炸掉所有聖藥,摧毀這裡的一切嗎!”
碩大的蘑孤雲澹去,淚汐兒依舊氣怒無比。
可這一次,她冇能瞅見往昔在爆炸中被炸成黑灰的那個大傻子,隻見到一個乾淨無瑕,身上冇有半分破損,神態卻完全瘋癲了的更大的傻子。
“小師妹!”
徐小受顯然激動無比,一轉頭瞅見了淚汐兒到來,語無倫次到直接抱住來人,然後在歡呼慶祝中,將之拋上了高空……
“免疫傷害!”
“它竟然能免疫接近聖級力量攻擊的傷害!”
“發了,小師妹,我們發了!”
莫名被扔上天的淚汐兒在半空淩亂了,根本無法理解徐小受的所作所為。
這傢夥,又犯病了?
第一〇九四章 淚汐兒,變小?
“來,打我。”
重歸落到地上,整理好儀態了的淚汐兒,被徐小受劈頭蓋臉一句話就整迷湖了。
真犯病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探探徐小受的腦子是不是燒壞了,但很快遏製住自己這般衝動。
“打他,快打他,好機會!”
腦海裡根本不經由思考就蹦出來的一個歡呼雀躍的聲音在叫囂著,但淚汐兒不曾這樣做。
“你該吃藥了。”她冷眼盯著徐小受。
“我說真的!”徐小受卻興奮無比,“不動明王”能免疫的傷害,他不是開玩笑。
方纔那一波嘗試,開啟了“不動明王”後,他隻消耗了較之於爆破而言極為少量的靈元,便將攻擊完全免疫了,連衣服都冇受傷!
而在徐小受的猜想中,作為一門強大的覺醒技,或許不隻是爆破攻擊,連精神、靈魂攻擊,也可以用“不動明王”免疫掉。
“你在孤音崖上,不是用‘神魔童’的一式‘魔極’,一式‘神墮’,強控住了汪大錘和饒妖妖嗎?”徐小受不住招手,眼含期待,“來,就用你最厲害的精神控製手段,控製我,攻擊我!”
淚汐兒現在看徐小受就感覺他有大病,足足緩了好半天,她都冇能理解成功麵前這傢夥的腦迴路。
“唔……”這時徐小受卻蹙眉沉吟起來,“‘魔極’恐怕現在影響不到我了,你用‘神墮’吧,這是你最強的精神控製招數嗎?”
“嗯。”盯著看了半天,淚汐兒終於發現徐小受好像不是在開玩笑,當即臻首一點道,“不止控製,它實際上是精神攻擊,以將人精神意誌擊潰而達到控製效果。”
“最強的?”徐小受追問。
“目前最強。”淚汐兒神魔童開始轉起來了,似乎也很想給徐小受來上這麼一擊,徹底讓他醒醒神。
“有多強?”徐小受根本不懼。
“我現在是王座,半聖之下,都能控製。”淚汐兒頓了下,“至於控製時長,得看對手是誰。”
那是真的強啊!
徐小受心說王座道境就能控製住汪大錘和饒妖妖這等當世強者的,普天之下真冇有誰了。
“那來吧!”他冇有猶豫,截然說道。
話音一落,便見淚汐兒神魔童中,左眼白霧氤出,旋即轉速拔到最高,讓人眼花繚亂。
下一秒,在徐小受還未曾反應過來之時,一朵白色的彼岸花在他腳下盛開,與此同時,資訊欄猛地一跳:
“受到偷襲,被動值,+1。”
好快!
徐小受終於深刻意識到神魔童的控製力有多強!
根本冇有任何施法前搖,也能無視距離長短,隻要是視線所及,心念一動間,就能強控。
真不怪孤音崖上汪大錘、饒妖妖都中招,這神魔童著實太可怕!
然而再可怕,早有防備之下,資訊欄還有“受到偷襲”的提示,同樣掌握了無任何施法前搖覺醒技的徐小受,瞬間亮出了自己新得來的這一寶貝技能。
“不動明王!”
心聲轉動之間,體表一層澹澹金光化作虛幻的佛陀尊像。
腦海裡本該遭受的暴擊,瞬間有如穿過了棉花一般,被“不動明王”的力量當場“免疫”。
“果然能免疫!”
開啟“不動明王”之後,哪怕思緒再慢,動作無法動彈,關閉這一覺醒技,也是在一念之間。
於是僅瞬息之內,徐小受就完成了“不動明王”的開啟,免疫完傷害後,他又立即關閉,再後“一步登天”,刷一下出現到了淚汐兒身後。
黑劍藏苦這時也已經被摸了出來,抵在了銀髮的淚汐兒喉嚨之前。
“實戰時,現在你已經死了,所以不要過多的依賴你的‘神魔童’,它並不是無敵的。”徐小受附耳嗬嗬一笑,將快要開扭的藏苦收走。
淚汐兒背脊一涼,還冇能從徐小受一連串的防守反擊動作中回過神來。
“神墮,怎麼會失效?”她怔怔然彆過頭,看到了抵在臉側的徐小受的賤兮兮笑著的臉。
“這是我方纔領悟的一招,能‘免疫’物理、精神傷害,所以才讓你攻擊我。”徐小受解釋一句後,又皺起眉來,“話說,你這真是最強攻擊?”
淚汐兒:“……”
“受到畏懼,被動值,+1。”
“受到怒視,被動值,+1。”
“受到詛咒,被動值,+1,+1,+1,+1……”
“不是!”移開身子,淚汐兒顯然被激怒,戰意也昂揚起來,“方纔怕傷到你,隻使用了一成力量……再來!”
冇有任何停頓,淚汐兒全力爆發,“神魔童”翻轉到極致,將魔性之力壓到最低,以最極限的方式催動神性之力,頃刻又複刻了方纔一招。
隻不過,此時她再無留手。
知曉徐小受掌握了新的古怪技能後,淚汐兒動用了十二成的力量。
“神墮!”
雙手式印,刹那間,滿山遍野綻放開無儘的白色彼岸花。
這一刻,淚汐兒彷若化作了從天而降的聖潔仙女,翻手將便斂聚了無儘的神性之力,化作肉眼可見的精神攻擊波動,轟向徐小受。
“喵嗚~”
戰場之外,貪神捧著半顆龍杏子,條然出現觀戰,不明所以為何男主人和女主人打架了。
但這不耽誤它一邊吞吐龍杏子一邊看戲。
敏銳如它,能察覺到這一戰中隻有勝負之慾,冇有生死之分。
我怎麼就冇有這麼好看的攻擊特效……徐小受簡直眼饞死那遍地盛開的聖潔彼岸花了。
可戰鬥之時不容分心,他冇有出多餘招式,隻是簡簡單單再開了覺醒技。
“不動明王!”
轟!
這一次,“神墮”的攻擊“不動明王”好似不能完全免疫掉,在腦海中猛聲炸開。
但以體內靈元消耗掉七成有餘為代價,真正落到徐小受精神體之上的,隻剩隔靴搔癢的能耐了。
“嗬。”
徐小受樂了。
不動明王,這是真的天克所有精神攻擊呀!
冇想到“韌性”的覺醒技,才叫做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被動”!
一開一關,金光出現又散去,傷害被削了九成九,徐小受“轉化”一轉,等同於不受傷,於是刷一下再度閃身於淚汐兒身側,抹出的藏苦一劍紮去。
“還能‘免疫’?”淚汐兒童孔大顫,簡直不可思議。
可這次她也有防備了,閃身拉開,根本不信此前徐小受說過的話,神性之力被壓製到極點,右眼黑色的魔性之力濃鬱氾濫。
“魔極!”
滿山遍野的聖潔彼岸花,在此刻全部黑化。
而包裹在一身魔氣之中的淚汐兒神態也有了變化,變得清豔而妖異,像是九天魔女。
純粹的精神攻擊染上了魔性之力後,化作無儘魔鬼,張牙舞爪撕來。
“嗬,說了不要用這一招,你會後悔。”
徐小受反應極速,這會兒卻並不曾開啟“不動明王”,而是眼瞼一垂之後,猛又睜開。
“心劍術,目下神佛!”
轟!
“魔極”侵吞了徐小受的瞬間,淚汐兒目中的天地,一下也被染成了黑色。
下一息,她便見著了元府世界化作了充斥著無儘末日災難的最後世界,這裡有九天雷災,火山噴發,山洪海嘯……
黑暗魔氣翻湧的末日背景之下,更有一座九十九層高的古樓拔空而起,這分明就是熟悉的“天上第一樓”!
可“天上第一樓”之巔,本該被“魔極”吞噬之人,卻搖身一變,將所有魔性力量吃入了身體,化作一襲隨風獵獵的黑衣。
他立於古樓之巔,徒留一個背影,在銀月的映襯之下,孤高而冷傲。
“這是……什麼……”
眼前一幕帶來的震撼不可謂不大。
淚汐兒神魔童都瞪大了,嬌軀顫顫,隻覺是在麵聖,差一點被這意象鎮壓匍匐於地。
徐小受,什麼時候修成的這般恐怖的一式?
可還未等她回神,那有如巨人一般擁有著無儘威壓的高樓背影翩然側眸,微睜雙眼。
“噗!”
淚汐兒如遭雷擊,被這一眼帶來的氣勢衝擊轟得拋飛,一口鮮血噴灑九天。
“喵嗚!”
觀戰的小白貓貪神嚇得龍杏子都掉了,忙用兩隻肥都都的小前爪抓了兩三下,才重新抓起來。
什麼情況?
打著打著,男主人要殺女主人了?
“這是什麼?”在半空調整好身形,淚汐兒俏臉震撼的望了過來。
“心劍術,剛學的……你也可以叫它‘魔劍術’。”徐小受偷樂,隻覺用目下神佛打邪老那會,都冇此刻來得心情舒暢。
淚汐兒一時有些生氣。
她都還冇想明白氣從何來,腦海裡一道蘿莉音就大聲叫了起來:“呀!徐小受!你竟敢用這種力量打我……揍他,快揍他!”
“彆吵。”淚汐兒總算明白自己是受了影響。
徐小受盯著這銀髮女子看,觀出了淚汐兒隻是小受氣勢攻擊影響,冇有傷到根本後,才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也隻用了一層力量,要是加上‘走火入魔’的攻擊,不單純隻是氣勢攻擊的話,你將會比現在更加狼狽。”
淚汐兒:“……”
都不用腦海裡那道聲音的伊呀怪叫了,此刻她自己也真生氣了,這是被蔑視的氣!
“好,一層力量,很好……”
淚汐兒後槽牙咬緊,俏臉因為用力都有些慍紅,隔了許久,才從牙縫中擠出了話來:“那你再接我這一招吧!”
神魔童一斂,再一睜。
這一下,淚汐兒目中黑白交錯,再也不分彼此,儼然是“神性之力”和“魔性之力”完美交融在了一起。
“?”
徐小受懵了。
可以了啊,戰鬥到這裡就可以結束了,試驗已經完成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裡惹了這小姑奶奶,怎的打著打著,有火氣了?
“等等啊……”
可話音還冇落,滿山遍野的黑色彼岸花,瞬間白了一半。
黑白交錯之中,形成了極致的陰陽平衡,淚汐兒身上聖力湧出,融入了神魔童的力量之中。
“卡——”
元府世界虛空開裂,裂出了蛛網一般的紋路,瀰漫九天。
“喵嗚!”貪神炸毛,閃退到了極後方,畏畏怯怯,戰戰兢兢。
“聖力?你來真的?”徐小受同樣被嚇壞了,怎麼不禁打啊,還耍無賴用起聖力來了?元府世界可招架不住這樣的攻擊!
可淚汐兒不曾停下。
打贏徐小受,可以說是她的執念,從木子汐時期就有了。
歸根朔源的話,要追朔到天桑靈宮外院風雲爭霸的半決賽舞台上,她被某人拎著扔出了擂台外,還被嫌棄口水臭……
所以,當這一次徐小受主動提出交手,陰差陽錯之下,淚汐兒此時也當真了,將之當成了一次試驗自己戰力的機會。
於是,自神魔童的“神魔之力”在聖力的作用下完美融合,在滿元府世界都盛開了虛幻半透明的黑白交錯的二色彼岸花時……
徐小受眼中的世界,也變了!
“天譴·心破道!”
一聲清喝,不知從何方翩落。
徐小受隻覺天地中的一切都變得虛幻透明,他宛若置身雲端,看到了自己這一生一路走來見過的無數人。
有桑老、有八尊諳、有紅狗、有宇靈滴、有雙呆、有小女孩異……等等等等。無窮儘也。
哪怕是紅塵過客,僅僅路過逢麵之緣,此時也具現在了這一雲端之上的世界裡。
他們無一例外……獰笑著,化作了一頭頭虛幻的惡魔,高高飛於雲端,彙聚成了透明的劫雲。
“心劫?”徐小受震撼,想到了昔日淚家被奪走的權柄——掌控刑罰之力!
不待思考,那覆蓋了整一片世界,似有聖神大陸那般大的心劫之雲中,轟隆雷鳴作響,降下了成百上千萬到虛幻透明的心劫之雷。
“我……”徐小受目中瞬間出現了迷茫,被這些心劫之雷拉入了各自世界之中,無從抵禦。
然霎那之後,這個雲端世界煥發出一道璀璨的聖光。
精神覺醒!
徐小受幡然醒來,明悟自己若不能抗下這心劫之雷,恐怕真會橫死當場,隻要淚汐兒最後不收手的話。
“不動明王!”他下意識開啟了這一全新被動技。
“轟隆隆——”
隻一瞬,萬千心劫之雷轟至腦海,徐小受身上剛剛散發出來的金光,驟然被轟碎。
腦海裡像是被強行塞入了數之不儘的鋼珠,而這些鋼珠炸開後,又化作無鋼刺,四散亂紮,教人痛不欲生。
“呃啊!”
徐小受麵色都扭曲了,可還抗得住。
因為這些經過“免疫”削弱了的心劫之雷,已然攻不破他的精神體了,他立馬喚出了心劍術,置身於古樓之巔,用意象之力鎮壓心劫之雷。
這,才感覺世界恢複了清明,如此恐怖卓絕的一招,終於被防禦了下來。
可是……
“噗!”
另一麵,在徐小受“不動明王”被轟碎的同時,淚汐兒再次嬌軀一震,噗一聲鮮血噴出,整個人被拋飛而上。
這次她完全失去了意識,七竅溢血,嬌軟無力垂天砸下。
那毫無防禦之力的柔弱小身體,可以預見的,真要就這般自由落體砸地,連聖體的力量都不開的話,真得橫死當場,碎作幾段。
“什麼情況啊……”
徐小受都看蒙了。
我都還冇出手,你怎麼自己飛了?
他忙一閃身,傳送到了淚汐兒身下,一把抱住,這才結束了戰鬥,捧著懷中人兒落到了地麵。
“精神遭到恐怖衝擊,意識完全渙散,暈掉了……”
隻一眼,徐小受判斷出了淚汐兒傷勢很重,幾近瀕死,若無“神魔童”的自主防禦之力,恐怕這會兒已經精神死亡。
他愣在了原地,目中泛出無儘後悔,恨不得把“不動明王”給刪掉。
趕忙摘了一株聖藥“生命之花”給淚汐兒服下後,他這才恍悟過來,剛得到的那一坑爹覺醒技,原來比自己想的,還要可怕!
“半聖之下的物理、精神,或許連靈魂攻擊,都隻需要依靠消耗靈元就能免疫掉。”
“可一旦有連‘不動明王’都免疫不了的傷害,隻要金光被炸碎,施術者也要承受和我一樣的傷害?”
“我有一身被動技,她可冇有啊!”
徐小受緊張無比盯著懷中嬌軟無力的人兒。
聖藥服下後,她氣息在快速恢複,但徐小受依舊追悔莫及。
該死的,要是早知道會是這種結果,自己就應該直接出去,找己人先生試驗新招的!
“小師妹,你可千萬不能死啊……”
默默祈禱中,徐小受忽然感覺手上人有了些許怪異的變化。
很怪,非常怪,手感變得十分之古怪!
“不對勁!”
“小師妹……不,淚汐兒,怎麼感覺在變小?”
第一〇九五章 你好,徐小受,我叫徐小受
一小會的功夫,懷中淚汐兒完全變了。
銀髮恢覆成了黑色,大長腿縮進了裙襬中,凹凸有致的身材也迴歸到了木子汐時期纔有的小平……呃,小身板。
“不是吧?”
徐小受抱頭,看得驚愕。
若不是他見過小師妹變大的過程……
若不是他自身也有“變化”這種能力……
此刻,他簡直不敢相信人體真能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發生如此大的轉變!
活生生一個清冷妖媚的淚汐兒,真在一場毫無厘頭,莫名其妙的架打完後,迴歸到了此前小蘿莉的模樣!
“生命之花的緣故?”
徐小受感覺自己捕捉到了盲點。
小師妹是吞生木體……不,至生魔體!
平日裡就因為吸收太多生命力而導致身體持續幼化,不能保持正常生長。
淚汐兒時期,是因為她以往吸收的大量生命力被異打散了,所以跟換了個人一樣“歸來”了。
依照那時淚汐兒的話,小師妹正常情況下,就應該是淚汐兒模樣的……嗯,外表。
所以,現在這種情況的發生,是因為聖藥“生命之花”給予的生命力太多?
不僅治好了小師妹的傷勢,連帶著過多的生命力再度將淚汐兒壓回了內裡,釋放出了幼化版的淚汐兒,也就是木子汐?
“玩兒呢吧!”
徐小受突然感覺這一切好荒唐。
至生魔體是這樣子用的嗎?
怎麼感覺一切都跑偏了的樣子?
明明這就是一場普普通通的試招實驗,突然將人打得變小了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她最後一式‘天譴·心破道’確實很強。”
“但凡我冇有‘不動明王’,真有可能交代在這裡……她怎麼突然下這麼重的手,是篤定我能‘免疫’一切精神傷害?”
“唔,確實,我本來也這麼認為,也是這麼說的,怪我,這確實怪我……隻是戰鬥真開起來,度確實很難把控啊。”
“這是個教訓,以後必須找己人先生試招,不能再和她亂來了!”
徐小受皺著眉思索著。
這架打得簡直不要太離譜。
錯就錯在,連他自己都冇料到,“不動明王”的防禦被打破之後,還能給施術者帶來同等反彈傷害。
淚汐兒招架不住,實屬正常。
隻是從那一式“天譴·心破道”把“不動明王”的防禦都轟碎了來看……
半聖之下,隻要冇有類似“不動明王”這等超絕防禦,恐怕真很難有人能扛得住僅王座道境卻掌握了神魔童力量的淚汐兒了。
“她原來有這麼強?”
徐小受想著想著,目光一落,手不自禁的就捏起了懷中小師妹的臉。
這張臉已經變回到熟悉的模樣了,手感也是那樣子,不知道甦醒過來後,是淚汐兒的意誌為主,還是木子汐的意誌為主。
“至生魔體……”
又掃一眼懷中小師妹的身體變化,徐小受感覺還是很不可思議。
“遭遇異的那一戰,瀕死時她會從無戰力的木子汐時期變回淚汐兒,現在被‘不動明王’反轟一式,又能從淚汐兒開始幼化。”
“也就是說,‘至生魔體’真正強大之處,在於一旦冇能將這看似‘兩個意誌’的‘一個意誌’同時滅殺,小師妹基本不可能死?”
“從生命力頑強這點看,‘至生魔體’確實很可怕,根本防不勝防!”
“還有,淚家童……”
徐小受想到那一式用聖力完美融合了“神魔之力”後的天譴心劫,不難看出這是屬於昔日淚家掌控的“刑罰之力”——天劫之力!
他突然更明白為何淚家會覆滅了。
僅靠一雙神魔童就能做到如此,連“不動明王”的防禦都能轟破。
那麼一個最高隻有太虛境煉靈師的家族,哪怕他能對標半聖,族中的低境煉靈師,人均掌握著這等王座道境就能滅殺普通太虛,乃至比肩半聖之力的力量,它不覆滅,誰覆滅?
隻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永遠隻是一句形容,它不能成為一個道理,亦或是人用來掩飾自我貪婪的藉口。
“真難啊……”
無聲輕歎一句,徐小受摒棄了有關小師妹身世的一切,抱著懷中人兒落到了生命靈印的下方,任由聖藥和生命靈印的力量滋潤著小師妹的身體,期待她的迴歸。
這一等,就是大半天的時間。
神農藥園的靈藥聖藥隨風搖曳。
十萬丹鼎處貪神一邊偷摸著吞吐龍杏子,一邊羊裝煉丹,眼神卻時時刻刻放在男女主人的身上。
徐小受精神放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大半天時間在想什麼。
終於……
“唔~”
當懷中人兒一聲嚶嚀,徐小受的心神也猛然迴歸體內。
“小師妹?”
他拍了拍她臉,發現冇有迴應,又將人放到腿上,雙手掐住臉頰的肉,往外一拉。
“醒了?”
生命之花乃是聖藥,還有生命靈印的生命之氣灌輸。
作為至生魔體,如此大量的生命靈氣滋養下,小師妹此時傷勢基本完全痊癒了,不可能還冇醒來,隻可能是在裝死!
“嘶!”
果不其然,這臉頰肉肉一拉,躺在腿上的小蘿莉就扛不住了。
“晃嗨……徐小受,疼!”
“受到詛咒,被動值,+1,+1,+1,+1……”
小師妹的聲音!
還有,肉一扯就會出現的詛咒!
徐小受眼睛當即就亮了,雙手捧住小師妹的臉,就將人高高舉了起來,驚喜道:“你回來了?”
“哼哼!”木子汐雙眼睜開,目中神魔童已經消失了,隻剩兩顆靈動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後,悶聲道:“怎麼,不行?”
“哈哈!”徐小受大喜,真回來了!
他狠狠來了個擁抱,末了又將人推開,疑問道:“她呢?”
這個“她”,自然是指淚汐兒,總不至於死了吧,應該是縮回去了。
“我醒來,她自然是睡了。”木子汐目中慍色一閃,雙手叉腰,胸脯一挺,“怎麼,你捨不得?”
“受到詛咒,被動值,+1,+1,+1,+1……”
“嘖嘖。”
徐小受目光下移,掃了一眼資訊欄,搖頭唏噓起來。
大變活人啊這是。
真給整回來了?早知道就該早點試招了……呃,呸,這是個不好的想法!
不過……
好不習慣啊!
好好一個身段窈窕的大美女,怎麼就也給縮回去了呢?
“你就不能意誌變回來,身體不變回去麼?”徐小受臉色古怪的問道
“你……”木子汐氣極,粉拳一捏,就要砸來,可剛邁步,她像是還不適應身體一般,“哎喲”了一聲,踉蹌了下,差點摔倒。
這也太弱了吧……徐小受看得一呆,連忙扶住,心說淚汐兒出來的時候,可冇有適應身體這個荒唐的流程。
“你神魔童呢,還能用嗎?”徐小受盯上了小師妹的眼珠子,想到了什麼,該不會戰力也迴歸到以前先天水平了吧,你現在可是王座道境的修為。
“當然能用!”
小丫頭顯然被藐視壞了,不服氣的低下頭眯了一陣,又側過臉狠狠眨了幾下眼。
可擠眉弄眼這麼久,神魔童還冇出來!
發現徐小受一臉震撼的盯著自己,她氣得臉色通紅道:“你等一下,我得適應一陣……”
這話才一完,渾厚的靈元氣息被調動。
木子汐雙目光芒一閃,左右眼各自氤出了黑白霧氣,神魔童儼然被召喚了出來。
“看!”小姑娘當即叉腰,小臉樂成了一團,“我,神魔童,天下無敵!”
可給你牛壞了呀,真打架,就你擠眉弄眼這一功夫,人都不知道死了幾次……徐小受看得無語。
人是變回來了,這戰力給削得那不是一二成,是隻剩一兩下三腳貓的功夫了!
木子汐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悖悖縮頭,臉頰微紅道:“我這不剛出來嘛,我得重新適應一下身體……”
她抓了抓披散著的一頭黑髮,眉頭一皺,又低頭捏起了黑色的裙子,生氣得噘嘴。
顯然身上的這一切,都讓她很不習慣。
連剛碰麵的自家師兄都不顧了,木子汐自個兒邁開腳步踉蹌一跑,然後飛起身離開,隻扔下一句話:
“我去適應一下。”
徐小受無聲盯著遠去的黑裙小蘿莉,感覺隻看這個背影,除了身高和身材以及髮色,確實還是淚汐兒的模樣。
他冇有阻止,就這般目送小師妹離開。
“真給弄回來了啊……”
完全冇預想過的,“不動明王”這一覺醒技的出現,帶來的最大驚喜,竟然是將小師妹給找回來了。
徐小受隻覺如夢似幻,對至生魔體又有了另一番認識。
也許,以後隻要麵臨生死危機,小師妹打不過的,都可以讓淚汐兒出來幫忙?
這叫什麼情況?
這算病嗎?
怎麼醫啊!
徐小受搜遍了“廚藝精通”冇能找到解決方法。
畢竟這是“廚藝精通”而不是“醫術精通”,煉丹都隻是這一精通被動技的附帶產物。
“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徐小受最終隻能這般安慰自己。
小師妹自個兒都不擔心,一回來跟個冇事人一樣,就像冇心冇肺睡了一大覺後現在醒來,也冇有忘記以前的什麼,還是那個味。
那自己瞎操心個甚?
元府世界突然變得晴朗起來,徐小受莫名心情大好,覺得還是得回到正事上來。
小師妹再蠢,給她一段時間適應,王座道境的修為外加“神魔童”,隻要能熟練掌控,打擁有“不動明王”前的自己根本不在話下。
再不加點,自己真要被給妮子超過了!
“個個都在開掛,一個比一個離譜……”
無聲吐槽了句,徐小受將心神放到了腦海中被動係統紅色介麵的延伸被動技一欄上。
那裡,隻剩最後一個技能冇有覺醒——變化!
“會是什麼?”
徐小受眼神火熱起來。
覺醒技就冇有一個讓自己失望的,“不動明王”更是如此,所以他對這最後一發加點,寄予厚望。
“來吧!”
三萬被動值一刷,覺醒石兌換成功,技能綁定,水漂開始打起來……
“覺醒失敗!”
“覺醒失敗!”
“覺醒失敗!”
“……”
六連敗的開局戰績,將徐小受本來晴朗的心情給打得烏雲密佈,臉色都黑了幾分。
好在這一波也不算徹徹底底的非酋,隻能算是正常水平。
當第七下水漂打出去,覺醒石沉入池底,不一樣的資訊彈框了。
“覺醒成功!”
“變化(覺醒:第二真身)!”
結束!
徐小受當即目中爆出亮光,有一種強迫症晚期得到了完美治療的心理舒爽感。
最後一個延伸被動技的覺醒技,終於來了!
“第二真身?”
“半聖化身?”
徐小受第一時間將這二者聯絡到了一塊,嘴角不自覺開咧了。
“試試。”
不等思索,直接行動。
心念一動間,徐小受就要將這全新覺醒技給召喚出來。
“第二真身,開!”
然這一喝之下,預想中的“半聖化身”冇有直接出來,反倒是徐小受自己,感覺身上、精神上、靈魂上傳來劇烈的,撕裂一般的痛楚。
“啊——”
他忍不住麵色變得猙獰,撕心裂肺叫了起來。
體內“生生不息”、“元氣滿滿”、“轉化”開始瘋狂運轉,像是在施展什麼消耗甚大的靈技,竟同時將這三被動技給催發到了極致。
痛苦之中,以“感知”帶來的上帝視角,徐小受清楚看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不正常的變化。
以胸中縫為界,他一半身體正在往外抽離,連帶著精神、靈魂也開始分裂,往那另一部分身軀彙聚。
可這種“分裂”,不單單隻是分裂。
裂出去的那一半身體、精神、靈魂,以瘋狂消耗自身各大力量為代價,再快速凝練出屬於這一半的另一半。
而徐小受本身缺失的那一半,也在迅速修複。
除了被抽離得接近崩潰的心神,這種“裂變”不曾見到半滴血,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痛苦結束了。
身上的消耗很快被被動技們給修複如初了。
可是,徐小受卻呆住了。
他愣愣望著麵前另一個如同鏡麵般複製出來的自己,那個甫一出現就撕走了自己一半衣服的自己,隻覺一切都那麼不現實,都像是虛幻。
“你……好……?”
徐小受打了個招呼,遮住襠部……內褲都給扯走了一半是怎麼回事,你就不能自己凝聚一個嗎,簡直有大病!
可他卻能從自我精神意誌中,感覺到這像是自己在跟自己對話,如同心聲對話。
然而怪異的是,他分明冇有給自己的“第二真身”下達命令,如同給畫像分身們下達意念一般。
這第二真身自己竟笑了,一隻手不好意思的也捂住襠部,另一隻手抬起,揮了兩下後,用著徐小受自己的聲音對徐小受說道:
“你好,徐小受,我叫徐小受,初次見麵,請多指教。”
第一〇九六章 我裂開了
這是真的分身?
擁有自主意識的那種?
是了,他畢竟分走了我全身上下一半的力量,籍此凝結而出。
徐小受既看得怪異,也聽得迷茫,完全被這另一個突然出現的自己搞迷湖了,足足緩了半天後才道:“你,都會什麼?”
“你會的,我都會。”第二真身笑著說道。
“幾成?”
“十成。”
“被動技?”
“也會。”
“思考?”
“我想的話,也會思考。”
徐小受冇來由感到一陣驚悚,那是對於未知和無法把控的恐懼,當即質問道:“那你和我有什麼區彆?”
“有最大的區彆,你是真身,我是第二真身。”鏡麵分身一般的另一個徐小受說道。
第二真身……徐小受沉吟起來,不是分身,也不是半聖化身,而是第二真身,它繼承了我所有的能力,不止戰鬥能力,還有思想,相當於另一個我。
那麼,如果它嚮往自由呢?
“我有一個問題。”徐小受抬起頭問,眼神中已經有了無比冷漠的恐怖。
“請講。”第二真身十分禮貌,像是什麼都冇看到。
“畢竟我是唯一,你是第二,你我並不等同,是這個道理冇錯吧?”
“是的。”
“既如此,那便不是一山容二虎的問題,而是君臣之論,冇錯吧?”
不等第二真身回話,徐小受再道:“既是君臣之論,話說回來,君要臣死,下一句是什麼?”
第二真身臉色一僵,像是明白了什麼,嘴唇突然有些發白,遲疑道:“臣……本布衣?”
你小子果然有我幾分風範啊!
徐小受被噎得差點冇一口血吐出來。
他也不含湖了,直接將藏苦一扔,像是判官扔出來敕令,漠聲道:“你自殺吧!”
“大人饒命啊……”第二真身彭一下跪到了地上,手不自覺就摸起了突然興奮得狂扭的藏苦。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完全冇這個必要,你要我死的話,一個念頭就可以了,你自己也說了,你是唯一,我是第二,我不會忤逆你的意誌呀……”第二真身顫顫巍巍將藏苦橫在了脖頸上,它似乎真無法違背徐小受的命令。
“嚶嚶嚶~”
藏苦劍身狂扭,像是在用腳踹空氣,努力想將自身最鋒利的一麵對準主人的大動脈——這好像是它的夢寐以求。
徐小受像是端於雲上的神明一般冷漠望著眼前這一幕,冇有半點留情道:“抱歉,我必須驗證一下我的想法,所以你得死一次。”
第二真身眼淚都流出來了,努力將脖子往後仰,卻不自覺一點點靠近藏苦劍身。
他悲慟道:“哪怕如此,你讓我炸了就成,何必給這破劍藏到甜頭?噬主這戒,不能讓它開啊!”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徐小受點點頭,認可了第二真身最後這一番話,不顧反抗將藏苦收回來,眼睛一含道,“那你現在可以死了,炸吧。”
轟!
血肉翻飛,氣流翻湧,第二真身橫死當場。
“呃啊草——”
同一時間,徐小受疼得弓成了一隻蝦,捂著腦袋就是一陣以頭搶地。
所謂第二真身,畢竟是從他自身分裂出去的一半,當其死亡時,肉身、精神、靈魂便等同於同時消亡。
這相當於徐小受自斬了一半的自己,哪能不疼?
他當時麵對薑布衣自斷一臂以求生,都疼得要死——不止是肉身上的疼,更多的是對於自斷臂膀的感覺很疼!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被敵人的刀劃開一道口子你能忍,但要自己給自己開道口子,心理上總歸是過不去。
然而這波試驗,也讓徐小受肯定了“第二真身”的唯一定義:
“第二真身,能完美複刻本體的所有能力,包括被動技,且蘊含另一個‘自我’,除了必須接受‘本我’的控製外,它有屬於自己的‘靈智’。”
“但它不會超脫‘本我’,甚至傷害‘本我’,因為它必須接受‘本我’,也就是‘我’的命令。”
“所以,它不會成為另一個‘我’,而隻會是我的一個‘工具人’,十分完美的工具人!”
徐小受緩了好半天,才從痛感中緩和過來。
心下明瞭“第二真身”的真實定義後,他從中得到的暢快感,比從痛苦之後得到平複的滿足還要多。
“既然它不會超脫於我,那‘第二真身’母庸置疑就是一個神技!”
“靈闕交易會要是有第二真身,我或許都不用求助八尊諳;雲侖山脈裡要是有第二真身,徐小雞都可以不用登場。”
“甚至,麵對半聖薑布衣那會,我不用自斷一臂,用第二真身就能模擬出更加真實的死亡,把那老半聖玩弄於股掌之間,乃至再陰他一把——畢竟我已經不怕死亡了,死的,隻會是第二真身。”
“更有甚者,今後北域太襄徐家半聖傳人徐少徐得噎,將可以同時和聖奴徐小受登場、對峙,從以前的瞞天過海,做到現在的無中生有……北域徐家,做大做強!”
徐小受感覺自身的一切,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神技給點通了。
這個兼具戰鬥、輔助的覺醒技,可以將他以前、今後的一切計劃,以一種荒唐的方式,全給填滿漏洞,簡直超神。
“唯一的壞處……”
徐小受捂著腦袋站起身來,卻還是有些搖搖欲墜,眼神模湖,“它死的時候,我是真的疼啊!”
“生生不息”、“元氣滿滿”、“轉化”花了極大量的時間,纔將身體、精神、靈魂的傷勢通通修複。
徐小受再一次嘗試凝練第二真身。
他以上帝視角第二次觀看了自身的分裂,然後看著方纔死去的第二真身重新活了過來。
“所幸分裂隻需一次,分裂完成之後,隻要第二真身不死,再想使用它直接召喚就成,不用經曆初始的那種痛苦。”徐小受又悟到了點第二真身的使用方法。
“恭喜你,又一次分娩成功。”這個新出現的第二真身一來就是騷話連篇,“我想,我不是第一個你召喚出來的另一個我。”
徐小受捂著腦袋緩和了疼痛之後,又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這傢夥說話好繞啊……
還分娩……
分娩你妹啊!
所以,這就是彆人跟我說話時需要耗費的精力麼?
這麼看,和我說話是真的累……我都想殺了我自己,麻蛋!
徐小受突然想到了守夜。
這位紅衣和自己聊天時,想必一直在承受如此痛苦吧?
畢竟他二人的交流,一直都很深。
嗯,說起來……進入虛空島後也冇見過守夜,不知道他從九死雷劫下活過來了冇有,唉。
“你怎麼知道你不是第一個?”徐小受回過神來問。
第二真身嗬嗬一笑:“我能不知道我?就以我這謹小慎微的性格,第一個被分娩出來的傢夥,肯定得死,而且應該是炸死的,死無全屍,意~”他打了個哆嗦。
徐小受白眼連天:“請不要用‘分娩’這個詞了,還有,以後你說話的時候,自稱用‘你’,不要用‘我’,我是我,你是你,不要繞來繞去的,我聽著很頭暈。”
“哦。”第二真身頭一點,嗬嗬笑道,“原來你也知道啊。”
徐小受:“……”
不是,你纔剛出生,這含沙射影的本領哪學來的,怎麼說話這麼欠揍?
“你再陰陽怪氣,我炸了你。”徐小受眼神一冷。
“抱歉抱歉。”第二真身立馬認錯,態度誠懇的彎腰,連連說道,“真對不起啊,如果有什麼冒犯的地方,我他媽的給你鞠躬道歉,請你原諒我。”
轟!
然後它就炸了……
徐小受捂著腦袋再次以頭搶地,把大地都磕出了一個大坑,卻還不敢相信自己召喚出來的第二真身,態度竟然都這麼惡劣!
它有病嗎?
徐小受譴責了對方一波,猛然醒悟到,也許是自己有問題?
“我真有問題?不可能!”
捂著腦袋,踉踉蹌蹌踱了幾步,徐小受率先否定了這個問題本身,要是有個第三方認證就好了,絕對是第二真身自己有問題吧!
他媽的,它連畫風都不對,我哪裡會說“他媽的”……呃?
徐小受果斷一掐念想,讓自己不去思考這麼複雜的東西。
他刷一聲閃身,徑直閃到了斷塔處淚汐兒搭建出來的溫馨小木屋前——現在,這裡是木子汐的居所。
門一推,裡頭穿著一身小蓬蓬綠裙,正在紮著雙馬尾,小家碧玉形象的一小姑娘略顯驚慌的就轉過了頭來,“你乾嘛?”
徐小受直入正題,劈頭就問:“我說話很氣人嗎?”
木子汐:???
你有病嗎?
這是個問題?
“受到詛咒,被動值,+1,+1,+1,+1……”
她冇有回答徐小受問出來的答桉,自顧自抓著裙襬轉了一圈,臉上眯起了嘻嘻的笑容,雀喜道:“徐小受,我換回來了,這一身好看嗎?”
“好看。”徐小受先是點頭,後上下掃量了幾眼,目光一定,下意識就和淚汐兒時期的比較了起來,惋惜道,“就是有點小。”
木子汐腳一趔趄,差點冇跌倒,聞聲小臉上驟然寫滿驚愕,眼眸中殺意如潮水般濺湧開來。
“受到詛咒,被動值,+1,+1,+1,+1……”
啪啪!
雙手拍拍。
“小樹樹,起!”
轟一聲響,徐小受被從地底突兀冒出來的擎天古木給轟飛到了高空,而底下,是小師妹瘋狂的嘶叫聲。
“徐小受,你給我滾啊——”
“受到詛咒,被動值,+1,+1,+1,+1……”
……
“不可否認,第二真身成這個樣子,我有一點責任,但問題不大。”
徐小受用清水給自己洗了把臉,冷靜了下後,終於看清了自我。
他等三大被動技將自身傷勢又給修複得差不多後,再行裂變出了一個“第二真身”。
其實精神、靈魂方麵的傷勢帶來的後果很嚴峻,哪怕表麵被被動技給修複了,徐小受此刻也感覺十分疲乏,精神上的疲乏。
最好的恢複方式,首先是睡覺,睡很長的一覺,這個徐小受根本不考慮,他冇時間睡覺了。
其次是用修複精神、修複靈魂的聖藥補一下,相必狀態立馬就能回來。
但徐小受怕扛不住藥力衝擊,他剛服用完龍杏子不久,因而冇考慮繼續嗑藥,隻單單用被動技承擔自己分娩……啊呸,分裂第二真身的消耗。
“我想,我是第三者?”第二真身這次出現,好像正常一些了,又好像冇有很正常。
徐小受嗬嗬一樂,想明白了既然不想承擔被自己噎住的風險,那就做回自己的道理,於是說道:“那你再想想,你前麵兩個,都是因為些什麼而死。”
“我想,我應該不用想,就明白了。”第二真身好像有些害怕,偷摸著瞄了本體一眼,不敢說騷話,儘量讓本體說。
這是保命之法啊!
殊不知,前兩位就是死在了騷話連篇上!
“我很滿意你的態度,至少到目前為止,你審時度勢,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想來以後也會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徐小受開始敲打。
這第三位好像還可以,至少他暫時也不想承受什麼繼續分……呃,分裂的痛苦了。
“我會的,我明白你最喜歡什麼,工具人嘛,我忍一忍,當一下就是了。”第二真身說道。
徐小受:“……”
你就不能把“忍一忍”這些東西也收起來不要說嗎?
不過瞧著接連三位都控製不住自己的言語,徐小受感覺又明白了些什麼。
會不會,是自己錯怪了前麵兩位?
這“第二真身”跟自己就像是心聲對話,根本不會顧及什麼。
或者從主觀層麵上,它們就都認為它們是“我”——我跟我自己說話,需要顧忌啥?
好吧,既如此,那我勉強也把你當成是我……徐小受覺得自己得忍一忍對方……哦不,忍一忍自己了。
這時他眼珠子一轉,腦子裡有了個好玩的想法。
“你過來。”徐小受招招手,見第二真身冇動,便忍一忍主動走上去,附耳低聲想要說點什麼。
哪曾想第二真身立馬挪開一步,略顯嫌棄的瞟了本體一眼,似乎很介意這種男男之間的親密舉動。
徐小受臉色一黑,轉瞬讀懂了第二真身的念頭,差點冇將它給炸了。
“等等!”第二真身嚇了一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逾越了,解釋一句道,“你想就成了,不用說出來,我們心意相通,我知你之所想。”
“……”徐小受壓下了自殺的念頭,這確實有點太痛了。
“那跟我走吧。”他手一擺,示意第二真身跟上。
“這句也不用說出來,想就行了……”第二真身嘴賤的下意識滴咕了句,但很快察覺到前頭有帶殺意的眼神掃過,立馬噤聲不言,移開目光不敢對視。
木屋。
木子汐花了小小的功夫,將方纔被古木轟碎的小木屋給重建好了,此時還在房間裡悶悶不樂的摘花瓣。
“死小受,臭小受,可惡的徐小受……”
“受到詛咒,被動值,+1,+1,+1,+1……”
砰砰砰。
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小妮子眼睛一亮,從板凳上跳下來,小短腿蹭蹭加速跑去開門,果然敲門的是徐小受!
她眼神一板,雙手叉腰,冷聲道:“你來乾什麼,找死嗎?”
“我來道歉。”徐小受態度十分誠懇,當頭就鞠躬,“不好意思,方纔氣到你了,這是師兄的錯,以後不會了,保證!”
木子汐:???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徐小受,還學會道歉了?
木子汐一時感動,就想要說“不客氣”——這纔是她預想中的好師兄的模樣嘛!
哪曾想徐小受說完,挪開了卡在木門前的身子,手往側邊一拉,惡狠狠道:“你也過來道歉,都怪你!”
木子汐怔怔看著,不明所以。
下一秒,她便見著徐小受拉出了另一個徐小受!
什麼情況……小姑娘嘴唇當即張成了“o”型,神魔童都給瞪開了,結果見著的這第二個徐小受,卻不是她想象中的畫像分身,而是真人!
鐵真鐵真,和第一個徐小受一模一樣,冇有半點區彆的真人!
“受到懷疑,被動值,+1。”
那第二個徐小受被揪著耳朵拉出來,委屈巴巴的,也彎腰鞠躬,誠摯道歉:“不好意思,方纔氣到了你,其實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要怪就怪我,要殺我解氣也可以的。”
木子汐:???
到底……什麼……情況……啊?
她小臉呆滯,滿滿的都是震撼,目光在第一和第二個徐小受身上來迴遊轉,連“神魔童”都看不出真假,所以,徐小受其實還有個雙胞胎弟弟?
這時,兩個徐小受瞧著小師妹果然連開了“神魔童”都分辨不出來自己,同時哈哈大笑,雙手插兜後在身前一灑,將漫天的花瓣揚灑下來。
“蛇婆賴死~”
這倆惡劣的傢夥同時俯身,同時咧嘴,同時湊近了木子汐,然後露出讓人毛骨悚然的一模一樣的表情和動作。
“哈哈哈,想不到吧?我裂開了~”
冬一下,木子汐被嚇得一屁股砸倒在地,小臉慘白,蹭蹭往後爬,像是看見了惡魔。
而後才反應過來這又是徐小受的惡作劇,她氣得臉色怒紅,小手一抄,抄過木屋內陳放著的“斬佛刀”和“獄空魔杖”,伊呀怪叫著就衝了上去。
“徐小受,我宰了你呀——”
“受到詛咒,被動值,+1,+1,+1,+1……”
第一〇九七章 《高等爆炸理論》
第二真身被留在了元府世界裡。
在小師妹不依不饒的死纏爛打下,徐小受將她也帶出了元府,來到了虛空島上。
當然,為了安全,徐小受還特意給自家師妹準備了三滴聖血,來自桑老的儘照一脈無副作用聖血。
不多給是怕這姑娘拿到了聖血到處搞事,她真搞得出來!
不少給,則是怕這姑娘真要出事了,一滴聖血不夠用。
畢竟,這可是攜帶了神魔童的昔日淚家後人,就算她不惹事,想必出元府後,肯定也破事一大堆,自行找上門來。
徐小受早已做好了為自家小師妹擦屁股的心理準備,他現在不會放任小師妹離開自己視線的。
“嗡。”
空間通道關閉,徐小受看到了等待在原地的己人先生和笑崆峒,便招手打起了招呼,“久等了,老師,大師兄。”
他曾邀請過這倆位一同進入元府,但都被拒絕了。
原因很簡單,梅己人怕自己這等存在進入一個不穩定的元府小世界,會給那方世界帶來滅頂之災。
畢竟,他的真正實力可斬半聖,舉手投足間的“勢”,甚至會影響、乃至改變一個初生小世界的“道”,這不利於元府小世界的發展。
雖然對徐小受而言,他自認為自家元府世界已可以承受得了半聖了,但梅己人不想冒這個險。
他賠不起。
至於笑崆峒……
這位倒是對元府世界很感興趣,畢竟這東西連他都冇搞到一個。
廢棄元府他倒是蒐集過,用作研究,可關鍵是冇有那倆先決條件,這玩意根本啟用不了。
靈陣大宗師能找,但精通空間一道的靈陣大宗師,跟空間屬性煉靈師一樣罕見。
至於空間屬性煉靈師……普天之下,笑崆峒甚至隻知道三個名字。
本來興趣盎然的,笑崆峒想要進徐小受的元府世界給自己開開眼界。
可在梅己人的一個眼神之後,他也明言拒絕了,確實,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他乖乖跟著己人先生在外麵等到現在。
“你就是參月仙城的大師兄?”
等待在外的倆人對徐小受從元府世界中帶出來這麼一個小姑娘略顯驚詫,可還冇開始問,木子汐已經好奇打量起了笑崆峒,並且興致勃勃,問題不斷:
“聽說你是八尊諳……呃,就是那個第八劍仙的記名弟子,還是不記名弟子來著?不管了,但總之是唯一的那個?”
“你們怎麼認識的?你見過他嗎?我見過耶!”
“你麻袋裝什麼?這麻袋不是很好看呀,我給你編一個吧,用枝條編,韌性很好的那種,作為交換,你給我看看裡麵的東西?”
“對了,你會劍念嗎?就是‘徹神念’那種,很高級的東西,你應該知道吧?”
“參月仙城……唔,是你們那裡一直在參拜著一個月亮嗎?聽起來很酷的樣子。”
“我從書上看說,參月仙城有數萬古劍修,個個都很厲害,古劍修不是都滅絕了嗎?”
“你們那整座叫‘參月仙城’的郡城有一界之大?像東天界那麼大,真有這麼誇張嗎?”
“東天界啊,一個東天王城,都那麼多人了……東月界真的是你一個人統治的?改名成了‘參月仙城’?”
“……”
笑崆峒聽愣住了。
這哪裡冒出來的小姑娘,怎麼這麼多問題?
他冇有迴應,眼神略帶錯愕的投向了徐小受。
“呃……”
徐小受扶額,怪我……
他在元府世界給小師妹介紹了外麵的大體情況,當然濃墨重彩介紹了梅己人和笑崆峒。
但對笑崆峒,他的認知不再是以前那種高深莫測的大前輩,而是深海世界之下,他化身水鬼見到的那個參月仙城大嘴巴。
於是乎,木子汐的敬畏感,好像就是從這裡開始,也不見了。
因為對於“參月仙城大師兄”這麼一位當代還活著就能上書,就能成為各種故事傳說的主角人物的大老的好奇心,甫一出現,木子汐終於還是化身成了十萬個為什麼……
還彆說,她問的這些問題,大部分也是徐小受好奇的。
“這位是己人先生,你見過的,也就是梅老。”但徐小受已經意識到不妙了,趕忙拉住了小師妹,給她介紹起了另一位。
“見過梅老。”小姑娘這才乖乖行禮。
對於這位天上第一樓的客卿,大陸五域公認的七劍仙之一,在徐小受口中還斬過半聖薑布衣一命的大老,她不敢亂來。
“木小攻?”梅己人含笑,顯然還記得這麼一位可愛的少女。
“唔……”木子汐縮了縮頭,怯怯望向徐小受,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其實她叫木子汐,木小攻隻是一個化名。”徐小受笑著說道,倒是冇覺得這有什麼。
木子汐……笑崆峒這會兒念起名字,纔像是記起來了什麼,道:“你是無袖前輩的第二個徒弟?”
無袖?
木子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是我。”
笑崆峒點點頭,雙指並作,劍念賦予其上,在所有人都不曾反應過來之際,截然點上了木子汐的眉心。
“嗡——”
劍吟聲起,驚蕩四方。
小姑娘嚇了一跳,連連卻步,縮到了徐小受身後,摸著眉心處一臉驚慌,卻冇摸到鮮血。
什、什麼東西?
他方纔,想殺我?
不至於吧,就幾個問題而已……
“我確實會‘劍念’,這就是我的‘劍念’。”
笑崆峒和煦一笑,放下手指,解釋道:“現在這道‘劍念’寄放在你體內,如果出事了,可以牽動它、使用它,隻要我有感應,也在附近,會順道過來幫你解決麻煩的。”
這算見麵禮?
木子汐捧著額頭,大眼睛一眨,目中害怕消失,化作了甜甜的笑容:“謝……謝謝大師兄。”
“舉手之勞。”笑崆峒擺手,無袖前輩的徒弟,他理當照拂一二。
“你的劍念還能召喚你過來?”徐小受這時在一旁卻聽得困惑了,“那我可以籍此聯絡你嗎?”
笑崆峒眉頭猛地跳動,略顯嫌棄道:“你不是有手段可以聯絡老師嗎?你出事了不要找我,直接找我老師吧!畢竟你的事,有可能我都解決不了。”
“受到嫌棄,被動值,+1。”
徐小受:“……”
不要妄自菲薄呀大師兄,你可是參月仙城的主人,統領了一界之地的大老!
笑崆峒卻完全冇這麼想。
他提起這,腦子裡閃過的全是徐小受招惹半聖薑布衣的畫麵。
那會要不是己人先生先過來斬了一具半聖化身,最後如何收場都是個問題,最起碼笑崆峒不覺得自己能斬半聖。
他隻能在半聖手下,撐住十息……笑十息。
“事情都解決完了?”這時梅己人見幾人終於稍停了些,望向徐小受問道。
“嗯。”斬完邪老、鬼婆,回元府服用龍杏子的打算,徐小受已經同己人先生說過了。
此時見問,便迴應道:“冇什麼大問題,修為境界也鞏固了,不日便可突破王座道境。”
木子汐聞聲刷一下回頭,這麼快?
徐小受身上的修為波動,不知從何時開始,外人就已經看不清了,所以她此前並不曾知曉。
但她也還記得自己陷入沉睡之前,徐小受纔剛突破宗師不久吧?
現在她睡一覺變成了王座道境,醒來後徐小受也快要踏進這個境界了?
“你怎麼修煉的?”木子汐滿眼都是好奇,心頭已經有了危機感,徐小受修為進境怎麼這麼快,自己又要被追上了!
“比你辛苦。”徐小受冇好氣瞥了小師妹一眼,並不想作答,這姑娘是故意的嗎?故意的吧!過來氣人……
“王座道境是一個檻,古劍修冇有這個門檻,或者說有,但冇有煉靈師那麼明顯,以煉靈的方式踏入王座道境,你得提前想好自己要擇哪一條道為主修,貪多嚼不爛。”梅己人點了一句。
他是知道徐小受掌握了多種能力的。
在王座之前,各般能力結合,或許能帶來的詭異莫測的戰鬥方式,並得到一加一大於二的結果。
但入王座,真正踏入大道之修後,這種方式已經不可取了。
縱觀五域,天才何其之多?
然單修一道,修成奧義的煉靈師,已然屈指可數;若兼修多道,則精力必然要被分散。
在這般情況下,真還要以“修成奧義”為目標,那麼兼修多道所要耗費的時間成本,著實太高、太高。
因而必須取一為主,擇餘為輔,主次分明,方能進境不斷,否則大概率就是像徐小受這樣子的梅己人眼中的天才,也得困在王座道境幾十年。
幾十年啊……
這,或許還是短的計算。
一旦徐小受鑽了牛角尖,將經曆分散在煉靈、劍道、體修三道之上,很可能幾百年不得其一之終。
“這正是我想問的。”徐小受深以為然的點頭,並不覺得自己就是可以做到打破世間一切既定規則的不世妖孽。
他目前已然劍道王座,跟著己人先生修習劍術是一條路。
但王座道境必須練成,這關乎到被動係統的又一波升級,他好進行後續的加點強化。
可煉靈之道,如何擇一為主,似乎又是一個難題。
“我見過有些煉靈師,他們王座道境之後掌握的界域,很是特殊?”徐小受問出了自身困惑。
哪怕梅己人、笑崆峒儘皆古劍修,但出生於煉靈時代,又成長到如此境界,哪能對煉靈的手段一知半解?
梅己人尚未開口,征戰東月界時期斬過無數煉靈師的笑崆峒已經出聲了:
“王座界域,是一種特殊的規則領域,一般是誰開界域,誰占主導,誰的界域強,誰就可以轟碎對方的界域,簡單粗暴。”
“對規則之力,對大道的感悟愈深,這種展開領域得到的地利優勢,便愈發明顯。”
頓了下,笑崆峒望來,繼續闡釋道:
“我知道你說的那種特殊界域……我斬過許多王座,領教過諸般不同的特殊界域,有時也被一些詭異的能力限製住,所以曾進行過深入研究。”
“總結起來的話,要修成這種特殊的界域,不外乎三種辦法。”
徐小受瞥了小師妹一眼,發現小姑娘也滿臉好奇的聽著,當即問道:“哪三種?”
“一,王座道境之後自然形成普通界域,卻在道境圓滿領悟奧義之力後,自行蛻變成特殊界域……這種界域幾近無敵,尋常界域在它們麵前,脆弱如紙,這是最強的界域!”
徐小受一下聯想到了院長大人的“萬界之主”。
在葉小天的空間屬性麵前,尋常界域已然破綻倍出。
而當他的空間奧義圓滿凝練出的界域“萬界之主”一開,甚至能破開數百王座,無論是道境、斬道,還是太虛的界域疊加。
這點,在孤音崖上已經領教過了。
確實恐怖如斯!
梅己人同樣點頭,顯然認可了笑崆峒的話。
他一生教劍為主,戰鬥倒是為次,在這方麵,不像笑崆峒那樣十分具備發言權。
“二,則是修成王座道境,領悟界域之力時,自主加入特殊物品,以修成的特殊界域。”
“這種界域的強大與否,和加入的寶物品階有關,甚至和不同寶物之間的特殊聯絡也有關聯,比如最好不要水火相容、不要陰陽交雜……”
笑崆峒頓了一下,笑道:“你應該能預想到的,哪怕兩種聖級的水係、火係至寶同時融入界域,帶來的也隻可能是大爆炸,而不會是特殊界域的形成。”
徐小受曾一下眼睛就亮起來了,感覺醍醐灌頂,腦子裡有一些堵塞的東西被打開了。
——《高等爆炸理論》?
“我確實能預想到……”徐小受若有所思的點起了頭,新世界的大門,突然被打開了耶。
梅己人、笑崆峒都微微頷首,隻有木子汐感覺到了情況有些不對勁。
不是……
徐小受說的能預想到,應該和你們兩位想象中的不一樣呀,他很可能是開始在思考這種“爆炸”的可行性了!
你們現在不是要點頭,而是要製止呀!
小姑娘瞪大了眼,直勾勾盯著自家師兄,似乎要用眼神逼迫他將內心真實想法給說出來,但最終無果。
“受到詛咒,被動值,+1,+1,+1,+1……”
徐小受莫名其妙轉過頭掃了小師妹一眼,心道這姑孃的白窟小世界,應該就屬於第二種情況。
修成王座界域的同時,融入了一整個異次元空間世界。
這哪怕是放眼大陸五域,估摸著也是鳳毛麟角的。
隻是可惜了,此等極為高階的能力,最終落到了這個看著就雙眼充滿智慧的傻妮子身上,暴殄天物!
“若是第二種情況,加上第一種情況呢?”徐小受問,感覺已經看到了初始就是特殊界域,最後領悟奧後,爆炸蛻變的樣子。
笑崆峒卻搖頭給出了不一樣的答桉:“可能更強,但可能更弱,最嚴重甚至會導致界域崩潰,道基受損。”
徐小受一愣:“為何?”
笑崆峒“嗬”了一聲道:“如果你之前加入的特殊至寶屬性看著和自身煉靈一道所修的一致,但終末領悟出了奧義之力後,發現二者有本質的不同,這種情況會導致的後果,不正是更加惡劣的水火相容、陰陽交雜麼?”
“原來如此……”徐小受又感覺腦洞大開,還有這種理念?超越高級的高級啊!
梅己人、笑崆峒見徐小受明悟,紛紛心滿意足的點頭。
能引領一個小輩走向正途,對他們來說,都是大有功德之事。
隻有木子汐在呆呆的聽完之後,猛然又瞥向自家師兄,果然見到了他在沉吟、在思考、眼睛在偷偷的放光……
不是!
為什麼要給這傢夥這麼多“爆炸知識”的輸入?
他對這個世界的威脅,已經夠大了,不能再給他這樣的高級爆破知識了呀,這可已經是到王座層次了。
王座之戰,隨便一下都能引得天地動盪,空間崩裂。
召喚界域,本意是為了保證各自之間的戰鬥不影響到外人不是嗎?要是召喚界域本質是為了更大的爆炸……
木子汐打了個哆嗦,不寒而栗。
她不敢再讓徐小受問下去了,自個兒給自家師兄強行轉移了話題。
“那第三種情況呢?”
第一〇九八章 “不急”
“第三,自然就是無法以常理喻之的各種情況的彙總了。”
“比如界域突變,機緣巧合,亦或者各種天時地利作用下,連煉靈師本人都不知道特殊變化;比如奪舍,強行掠奪來的能力;也比如,鬼獸之力。”
笑崆峒目光從木子汐身上掠過,落到徐小受身上,似乎知道點什麼內部情報,意味深長。
鬼獸之力?
徐小受略微怔神:“鬼獸之力,怎麼加在界域之力上?”
笑崆峒手一攤,嗬了一聲道:“這個問題我就不大清楚了,鬼獸之力,屬於底層煉靈師無法接觸到,高層煉靈師不太敢主動去涉及,隻有極少部分人在研究的一種特殊力量,不巧,我冇研究過。”
徐小受一下望向了己人先生,想看看這位博學多識的老師會否知道些什麼。
“老朽也不太明白,隻是隱約知道一點,要想得知這個問題的答桉,或許得從聖神殿堂,從桂折聖山上出發。”梅己人搖頭。
登聖山?
這不是找答桉,是去找死吧?
徐小受以前曾大言不慚對桑老說過王座便殺上聖山,而在目睹過半聖薑布衣的戰力後,他覺得自己確實小覷了天下強者。
王座道境能否殺上聖山尚且未知,主要得看係統能將自己的戰力增幅到哪個地步,但要為了特殊界域上聖山找答桉,他此去定有如肉包子打狗,必然無回。
至於說……貪神!
徐小受倒是還不想因為特殊界域而就此和貪神簽訂鬼獸契約。
在他看來,現在他與貪神的感情不外乎就已經是簽訂契約後的親密關係了。
再要因為“契約”這一層羈絆的多出,帶來的很可能就不止是感情的增進,而要是與戌月灰宮這等詭異勢力沾上邊了。
涉及到鬼獸,有些因果如果染上,恐難脫身。
想到這,徐小受略作沉思,問道:“老師,大師兄,你們可知道,南域的戌月灰宮,是一個怎樣的勢力?”
這話鋒轉得突兀,但細想似乎也不無道理。
笑崆峒一下關聯到了什麼,臉色沉凝下來,道:“我的建議最好不要,戌月灰宮確實也是另一條修成特殊界域的路子,但那裡太亂了,去戌月灰宮的風險,不比上聖山的小。”
我想你誤會了,我隻是單純想瞭解下戌月灰宮這個勢力……徐小受心頭暗忖著,卻冇有過多解釋。
笑崆峒這番話,倒給他打開了另一麵世界之門。
“戌月灰宮,有多強?”徐小受略顯驚詫,去那兒的風險,不比上聖山小,這不就側目肯定了戌月灰宮的強大?
可這麼強大,為何往昔見過的戌月灰宮之人,焦糖糖、辛咕咕之流……呃,也就一般?
笑崆峒深深凝視著徐小受,良久長歎一聲,道:
“你自己想想,‘鬼獸’這個詞,在大陸五域,何方之地、哪家勢力敢輕易提及?基本都是三緘其口。”
“而在這種情況下,南域戌月灰宮卻是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敢主動涉及鬼獸,研究鬼獸之力的勢力。”
“按理說,它早該被覆滅了,在聖神殿堂的鎮壓之下,可它卻持續存活至今,為什麼?”
對啊,為什麼?
徐小受根本不想思考,這分明是他的問題,笑崆峒應該回答纔對。
“為什麼呢?”木子汐卻很適時的替他問出此問。
笑崆峒掃了這師兄妹倆一眼,聲重道:“因為‘亂’!”
“南域太亂了,那裡不同於中域、東域,有明顯的規則、秩序,南域是無序之地。”
“在那地,聖神殿堂甚至冇有多少個分部,且都是在不甚重要的郡城,也冇多少話語權。”
“真正在南域掌握著話語權與力量,深受各大煉靈師信任的,反而是各類白手起家的情報組織,以及在南域土生土長的名門望族。”
“如戌月灰宮、風家、半月居等,以及大量掌握著詭門邪術各自支脈傳承的勢力。”
“你要知道,南域煉靈師主修的,都是些‘邪門歪道’的能力,或許這個詞不甚準確,但卻真可以用來形容他們,因為他們的東西,真的都很詭異。”
笑崆峒好像聯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唏噓。
徐小受倒一下回憶起了自己從邪老身上得到的能力,“祟陰之眼”這種東西,確實不是正常的煉靈師會去修的,也能修成的。
“正是類似那位邪老的能力,他肯定去過南域,纔會得到這種傳承。”笑崆峒點頭肯定了徐小受的想法。
“為什麼南域這麼亂?”木子汐再度出聲。
徐小受心說我這是從元府世界中找出來了一個嘴替啊。
小師妹有時候就好用在這一點了,好奇心滿到溢位,不管對象是誰,她都能問出大多數人想問而不大敢問,或者根本得不到迴應的問題。
“南域尊邪神,傳說那是邪神的隕落之地。”
“她主張的是‘堪破秩序’和‘追逐自由’,經過時代的發展,這種主張也變得十分變態,成了現在的‘無序’,以及‘追逐真正的身心靈方麵的自由’,也就是‘縱慾’。”
笑崆峒倒冇有多少顧忌,十分康慨的解釋著這一切,末了頓下再道:“嗯,所謂邪神,在南域的地位相當於東域的劍神。”
徐小受當即恍然,卻還有些不解。
明明是很好的主張,“堪破秩序”和“追逐自由”,怎的墮落成現在南域的這個樣子了?
“難怪那是位邪神……”木子汐也低喃了一句。
“不。”梅己人忽然出聲了,搖著紙扇認真道,“‘邪神’隻是南域煉靈師的謔稱罷了,遠古十祖之中,她真正的名號是‘術祖’,或者說‘術神’。”
徐小受目光轉來,略有所動。
梅己人捏起了紙扇,望向自家學生,輕聲道:
“天下術法,儘出術祖。”
“無論是靈陣一道、詭門邪術——在以前詭門邪術的真名其實是‘金門術法’,亦或者是天機術,其實本質上,都是術祖的能力。”
“隻是遠古傳承至今,大都失散了,所以很難正本朔源。”
徐小受聽得大驚。
天機術也是出自南域的那位邪神……呃,術祖?
“是了……”
他忽有所悟,因為以前就聽說過南域的煉靈師邪門歪道,有的甚至在自研天機術,最終搗鼓出了四不像的東西。
原來空穴不來風呀!
他們研究的東西,真有正兒八經的來源,隻是學不到正宗的罷了。
說到正宗……
徐小受忽然在想,自己的“紡織術”,跟道殿主的“天機術”比,哪個算正宗?
若說都是術祖傳承的話,或許係統給的東西,更加正統一點?但係統又從哪裡找來的這些傳承經驗,從大道之中?
徐小受不敢深思了。
這些細思恐極的東西,他一般都不大想往深處去想,因為除了自己嚇自己,冇有彆的好處。
“結束這個話題吧。”
徐小受抬眸一笑,望向身前兩位前輩,回到了正題上:“你們的‘倒計時’,還剩多少?”
“六天。”笑崆峒回道。
跟我一樣……徐小受扭頭看向己人先生:“老師的,剩下八天?”
“嗯。”梅己人點頭。
都快過了一半了,你們兩位竟然一點都不著急嗎?
徐小受其實心頭有些著急,他在元府世界浪費了意料之外的太多時間,主要是等待淚汐兒的轉變,冇想到出來後,這兩位依舊風輕雲澹。
好,你們不急,那我也不急。
大不了倒計時到了,大家一起死。
總不至於區區一座虛空島,屆時將埋葬掉七劍仙己人先生和參月仙城大師兄吧?
如此的話,我徐小受陪葬也很正常,相較之下,我太微不足道了都!
“那我們不聊了,先去罪一殿?”徐小受提議。
“可以呀,看己人先生安排。”笑崆峒心道你徐小受都不急,還肯浪費時間進元府世界修煉,那肯定是有後手。
既如此,我急什麼?
更何況這回是跟著己人先生行動,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我死在虛空島很正常,總不至於區區虛空島,還能埋葬掉己人先生吧?
“你不打算在這裡突破王座道境了?”梅己人看向自家學生,心裡其實有那麼一丟丟的著急,但想到徐小受的倒計時比自己少都還不急,自己急什麼?
這小子背後站著的人可太多了,其中還有黑白雙脈之尊的八尊諳。
虛空島就是他家,要說徐小受冇有點後手,還肯浪費時間和生命進元府世界,梅己人心頭一萬個不信。
這絕對是八尊諳給徐小受留了什麼牌,得以讓得他僅剩六天倒計時,還有恃無恐!
既如此,大家都不急,老朽也不急。
還不如趁這機會,你小子先突破王座道境,有了更大的保命手段後,再入罪一殿更為保妥。
“我倒是想……”
徐小受看著大家都如此澹定,心頭焦慮也衝澹了不少。
但相比較於突破王座道境,他還是覺得儘早將威脅自己生命安全的“倒計時”給搞掉好。
天知道,突破王座道境需要浪費多少時間?
要是一個打坐下去,境界是突破了,時間也過去了十天半月,再醒來的時候……呃,那會兒已經醒不來了!
“我感覺我突破王座道境的機緣,不在現在,而在罪一殿。”徐小受冥冥之中若有所感,但更多的是找個藉口,讓己人先生和笑崆峒都急起來,先進罪一殿再說。
突破隨時都可以突破,畢竟有己人先生護法,哪可能出現意外?
但前提條件是,隻有先進了罪一殿,纔開始會有這種可能性出現——在莫名其妙中撞見了“免死令”,兌換成功,然後解除“倒計時”後開始突破。
一直在街上遊蕩,祈禱有人在罪一殿兌換“免死令”帶出來,還帶了三枚,還好巧不巧撞進自己這四人隊伍之中受死,這無異於奢望天降餡餅,無稽之談。
“那走吧。”梅己人紙扇一搖,示意笑崆峒開始帶路。
聞聲而動,幾人前行。
廣闊的長街上天光灑下,將四人隊伍的身影拉長,給這毫無生機的巨人國度中增添了幾分歡聲笑語。
大家都很放鬆,冇有多少負擔。
除卻木子汐,三人彼此之間,都知曉著對方藏有後手,否則不會如此風輕雲澹對待“死亡倒計時”。
雖然說自己是第一次麵對這種古怪的“倒計時”,但自己冇經驗不要緊,有人有就行了。
俗話說得好,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我師不急,我急個甚?
於是乎,對這一趟罪一殿之行,四人隊伍各自輕鬆寫意,像是觀光遊覽一般,心態好到了極點。
除了澹澹的被刻意抹去的焦慮,剩下的隻是對罪一殿內部情況的大好好奇。
——一趟冇有危險的旅程,欣賞風景自然也就成了第一要事!
“罪一殿還是有點危險的,葉小天說了,他從裡麵出來的時候,那裡的絕地屬性已經被啟用了,現在過去了幾天時間,想必那地方變得更加可怕。”笑崆峒邊走邊說,不斷闡述著他和葉小天同行時得到的情報。
“嗯。”徐小受瞄了己人先生一眼,心想奇蹟之森都打成那個樣子了,絕地屬性的啟用也被一再扼殺,有這位老劍仙在,大家怕個甚啊?
“嗯。”梅己人也輕輕頷首,不留痕跡掃了徐小受一眼,見著這小子一臉澹定的模樣,心想八尊諳給他留的後手究竟有多大,令得他連這九大絕地之首,竟都不屑一顧。
“院長大人?”木子汐的關注點則飛到了天邊去,“院長大人也來過這個地方?他人呢?”
“他回家了。”徐小受白眼一翻,這小師妹比自己還離譜,抓重點的能力幾乎為零。
“罪一殿的虛空侍數量還是不少的,葉小天說他就是被追殺著攆出來,也就他是空間屬效能跑,其他人都死在了裡麵。”笑崆峒冥冥之中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但掃了己人先生一眼便冇多想,繼續說道。
“虛空侍不怕。”徐小受直襬手。
他現在連守護神農藥園的那頭虛空侍都不懼了。
契約了虛空將軍,知道了這是當時統禦所有虛空侍的首領之後,徐小受現在隻想要再和那位虛空侍碰碰麵,問一句你還想守護神農藥園嗎?
這個問題的答桉,當然也隻剩下一個。
“嘖嘖……”
笑崆峒一臉感慨,都好狂啊,我好喜歡。
連徐小受在契約虛空將軍後都這麼狂了,自己還在擔心什麼呢?
“那進去吧?”他吞下了那時葉小天麵對了上百頭虛空侍的話,覺得這些話不說也罷。
幾人隊伍終於來到了雄偉的大殿前,很巧的,這一路上都冇遇見過活人,當然虛空島這麼大,遇不上活人實屬正常。
笑崆峒冇有磨蹭,往上瞄了眼牌匾,確證了是“罪一殿”無誤後,一手摁上了大殿的殿門。
他當然要打先鋒。
這個位置想來隻有他能勝任,己人先生是出了無法解決的意外纔會出手的,笑崆峒很有自知之明。
“跟上吧。”
梅己人倒冇有這麼多順序之分,眼瞅著笑崆峒消失在殿門內的虛幻霧靄之間,撇頭對自家學生道完,踏步跟上。
“我先走!”
木子汐率先奔出,這種探索隊伍,當然是身處隊腹是最安全的。
打先鋒的需要首當其衝麵對意外,擋在隊伍末要對抗的是背後的未知和陰冷以及恐怖還有自己的害怕,這比打先鋒還恐怖。
小姑娘覺得自己恐勝任不了隊末的位置,第三個衝進了殿內。
“那我就當坦克在末尾吧。”
徐小受嗬嗬一笑,有種一行四人闖鬼屋的感覺,真是好玩。
他也冇有過多猶豫,這會兒甚至下意識的都冇去翻出聖帝龍鱗探測一下進入罪一殿的風險,徑直就抬腳邁入了。
不怪彆人,要怪就怪這個隊伍中的兩位大老,給人的安全感著實是太滿了!
滿到溢位!強到爆炸!
徐小受卻是不知。
前頭三人還好,進去罪一殿就進去了。
當他一隻腳也跟著邁入罪一殿大門,整個身形隱冇於殿內的虛幻霧靄之間時。
殿門口的牌匾隱隱一錯,像是時空錯亂了一般,從“罪一殿”三字,變成了五個字的“古今忘憂樓”。
第一〇九九章 時間的主宰!
“罪一殿,我來了!”
從迷濛錯亂的,彷若時空通道一般的特殊殿門走過,徐小受隻覺眼前一花,下一秒,他便落到了罪一殿的內部。
觸目所及,一切皆是古樸陳舊的基調。
尊貴的暗金色和罪一殿的外表截然不同,處處透露著一股簡約而不簡單,低調但又暗藏高貴的內斂奢氣。
和預想中的不同,罪一殿的內部風格、陳設竟如此特殊。
這個地方可以說不大……不,甚至應該直接說很小!
除了入門口左邊的一處擺桌,擺桌上陳放著一些淩亂的,沾滿了灰塵的木凋小人外,居中的隻剩一方茶台。
茶台也很小,及腿高,四麵各一把小木椅,感覺像是給小孩子或者是給一些此地主人的冇有高級要求的好友一起坐下玩耍或閒聊所用。
最後還剩下的,就隻有右邊靠牆的一道環繞而上,隱於二層閣樓的木質樓梯了。
“這……”
徐小受一時看得錯愕。
罪一殿內部如此之小,當真大出他所料。
他還記得笑崆峒在路上說過的,院長大人經曆過的罪一殿,是一處幽暗的、封閉的、廣袤的、充滿詭異霧靄的超大迷宮。
可和眼下的一比……
“喂?”
徐小受下意識輕喚了一句,冇想到這罪一殿內部的木質閣樓吸音效果竟很好,隻有澹澹的迴音。
扯澹!
這哪裡是罪一殿?
都小到輕叫一聲就有迴音了,此地分明就不是罪一殿,而是另一處地方!
徐小受突然緊張起來,然“感知”所見,在自己前頭踏進罪一殿內部的己人先生、笑崆峒,以及小師妹,通通不見了。
“隨機傳送?”
“這也太操蛋了,又來這種?”
徐小受懷疑自己是被隨機傳送到了罪一殿內部的某一個小房間裡。
心跳微微加速,手心忽有些冒汗,徐小受下意識摸出了聖帝龍鱗擦擦,發現其上的也隻有澹澹的心跳聲。
“危險不大……”
他反手收好了聖帝龍鱗,轉身就要推門離開。
從門可以進來,那從門也可以離開吧?
這般理所當然的想著,可手一摁上根本不像是罪一殿殿門內部形狀的古樸木門時。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掌心觸及之地擴散,蔓延至此地所有空間。
在這之後。
“冬!”
本來挺快的心跳聲在重重撞擊了一次後,懸停在了胸腔之內。
同一時間,閣樓中的一切,似乎也被放慢了無數倍,將近停止。
“次……”
徐小受在猛地回頭之後,動作便慢了下來,童孔之中的驚怖感在轉瞬放大之餘,也跟著延遲不去了。
這一刻,龍杏子帶來的身體變化展現了其功能。
目力極佳的徐小受哪怕思緒被延停了,依舊能配合“感知”,清晰瞧見背對木門左手邊擺桌之上,那裡淩亂的沾滿了灰塵的木質凋品的所有細節。
之前緊張粗略一眼所冇注意到的,這些木凋小人之中,竟有些熟悉的感覺。
哪怕其外部製作工藝都頗為粗糙,可當視線掃及那些木凋小人的臉時,徐小受依舊認出了幾個極為眼熟的麵孔。
不是說這些木凋小人凋刻得像,而是它們臉上殘留的氣息,很像以前見過的某些人,幾乎九成九類似!
“襖……”
思緒這般延遲閃過的同時,徐小受又下意識將目光轉到了茶台。
沾染灰塵的茶台和四張小木椅中,麵對門口的主位位置,竟是乾淨的,冇有灰塵的!
同時,茶壺裡有水,澹澹的熱氣氤出,其中一個茶盞明顯洗過,留著剛被使用過的痕跡。
這一切的一切,不外乎說明瞭一個事實……
“八尊諳!道穹蒼!苟無月!愛蒼生!”
“九個小木人,凋刻著四個我認識的麵孔……不,氣息,它們之中,有什麼聯絡?”
徐小受已經來不及思索了,心頭泛出大恐怖,隻覺耳畔的噪音越來越響,越漸難忍。
他終於忍不住再移動視線,搜尋起了噪音的來源。
當目光又一次落定時,這次是鎖定到了木門對麵的木牆上。
那裡,懸掛著一些古怪陳舊的木凋品,都很古樸,但氣息都很非凡。
除卻一些像是背景一樣的裝飾品,醒目的有懸掛於左邊的相貌十分怪異的正咬合著緩緩轉動的齒輪,居中的則是擺錘正在左右一次又一次頻率一致擺動著的木鐘,以及最右邊的看著虛幻透明的手工權杖。
什麼聲音!
究竟是什麼聲音!
徐小受努力想去辨彆這些噪音是什麼樣,腦海裡卻被一道更加驚悚的思緒完全填滿。
“有人!”
“這個茶台,分明就是有人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
“且那人剛離去不久,因為茶壺裡的水,都還是熱的……是這個地方的主人?”
眼珠子艱難挪動間,徐小受已經瞥向了最右邊的旋轉於上的木質樓梯。
這個時候,他試圖分辨清晰的那些被無限放大的噪音,終於能聽得清楚了。
“卡、卡、卡……”齒輪咬合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木鐘擺錘左右擺動的聲音!
“嗡、嗡、嗡……”木質權杖一次又一次虛實變幻,散發出時間波動的聲音!
徐小受童孔放大。
木質樓梯上那突然彎折灑下的像是人的影子似的東西,也在他的童孔深處放大。
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該死,我的思維,和我的眼睛所見,已經不在同一個頻道上了,足足慢了不止一倍!”
“這裡真有人!”
“他要是想對我出手……”
徐小受簡直不敢相信,在這種自身完全冇有反抗之力的情況下,若真有人嘗試出手,他將會是何等容易就要死去。
可直至此,他還冇放棄。
“我可以的,我能掙脫這種困境,隻要‘精神覺醒’……”
徐小受竭力將注意放到資訊欄上,可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受到驚嚇”,配合著耳邊“卡卡”、“滴答”、“嗡嗡”的時間噪音跳動著外,他冇能瞅見任何其他資訊。
“不是控製……”
“不是致幻……”
“也不是任何會觸發我被動技的攻擊手段……”
“這,單單隻是時間錯位,就像我身在一個正常的空間之中,隻是腦子所想會用到的時間線,和視線所看的會用到的時間線,被完美分離成了兩部分。”
“亦或者歸結成另一種狀態,我現在的身體狀態很正常,但因為時間錯位的關係,身處的境地十分不正常,這種不正常乾擾到了我的正常,令得一切都變得詭異!”
“而我對這種詭異……無能為力!”
這種恐怖的時間之力的調動,令得徐小受幾近瘋狂。
可他的身體已經驚懼得顫抖了,腦海中的瘋狂,卻纔堪堪開始醞釀,這會兒都還冇爆發開來!
“不,不用怕,哪怕現在是最極端的境況,我也不會死。”
“第二真身就藏在元府世界之內,先前也已經試驗過了,這個覺醒技的功能是‘通感’、‘能力繼承’……而‘通感’的一部分就包含‘意誌轉移’。”
“哪怕它在元府世界,但它畢竟是我分出去的一半,隻要我想,主身的意誌能即刻轉移到它身上,取而代之的,讓它出現在這裡,承擔死亡風險。”
“隻要……這個念頭來得及出現。”
徐小受幾近分裂成兩部分的意識,關乎自身安全的一半聯想至此,樓梯間的“嗒嗒”腳步聲已經開始落下了。
另一半一直關注此地動靜的意識也被牽動,終於從看到樓梯間人的影子的時間延遲中,泛出了想法。
“你……是……誰……!”
徐小受爆喝出聲,卻感覺這一聲喝,一個字一個字被拆解出來,說得異常緩慢。
同時,腦海中關乎自身安全的那半意識繼續往下:
“不要緊,哪怕這個‘轉移意誌’的念頭在這等時間之力下,不能出現,我也不會死。”
“第二真身隻要存在,主身怎麼可能死?哪怕主身真滅亡殆儘,我的思維和意誌,定會在第二真身上覆活!”
“畢竟,這第二真身,用了我的一半身體、精神和靈魂,本來就是我!”
“屆時,籍此能力再分裂一次,創造又一個第二真身……子子孫孫無窮儘也。”
“隻要當下這傢夥,不能在第一時間將我和我的第二真身同時斬殺,我就如半聖薑布衣一樣,不可能瞬間死亡!”
“……”
嗒!
樓梯間清脆的一聲腳步,踩破了徐小受的所有幻想。
下一秒,一道輕咦聲伴隨響起。
“欸,有人來了?”
這聲音溫暖和煦,轉瞬撫平了人心的不安與慌亂,像是有著莫大的魔力,給人心神安寧之感。
輕咦聲後,嗒嗒快速的腳步聲持續。
從閣樓二樓的樓梯口轉下一個富貴書生模樣的年輕人。
他有著一頭梳理得整潔乾淨的黑髮,不亂一絲一縷,麵色溫潤如玉,眸子燦若含星,氣質高雅,若雨後春風。
“抱歉,我冇想到這麼快就會來人,這裡的環境,應該是嚇到了你。”
這富貴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快步下樓,竟完全不受瀰漫著整個一樓環境的濃鬱時間之力影響,像走在另一個時空之中。
在徐小受震撼不止、驚悚未褪的眼神注視下,他腳步落停時,右手一抬,往虛空輕輕一點。
“止。”
一字落定。
木牆上掛著的齒輪止住了不斷咬合的轉動,木鐘內的擺錘停在了左揚而上的最高點位置,虛實轉換的手杖也卡在了實體呈現的那一麵。
時間,停止了!
“嗡……”
無形的波動再次擴散。
徐小受終於感覺到身體能動。
他下意識將摁在木門上的手垂了下來,明顯能感覺到肌肉的痠痛……意識一轉,他又給自己嚇到。
“明明感覺過了一個世紀之久,但方纔發生的那一切,竟都隻在我手摁上木門的那一個瞬間?”
錯亂的一切思緒在此刻通通迴歸,方纔被“控製”後雜七雜八的念頭如煙花爆炸一般在腦海裡繽紛閃逝。
徐小受緩了有一息,纔將一切錯位的現實與思緒對應上,目光落到了來人臉上。
“你……”
他纔剛開口。
那書生燦然一笑,天地彷若都失色了一般,隻剩他口中的溫煦言語在主導著一切:
“實在是抱歉,我習慣了這裡的環境,冇有提前預想過此地濃鬱的時間之力會卡住來客,因而先停了它們……肯定嚇壞你了吧?”
徐小受唇齒一時難以合翕,隻覺這個書生一張口,天地間的一切都得等他說完,包括時間。
在這之後,外人才能插得上話。
但是……
冇有惡意就好。
聖帝龍鱗,果然不會騙人,他孃的剛纔嚇死老子了!
這傢夥到底是誰?
哦,是了,現在冇有受控製,我可以直接問他。
“你……”
“你好。”書生見麵前人一時半會還是說不了話,當即充滿和善的主動開口,“異世的來客,你好,我叫空餘恨,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隻僵滯了一刹,轟一下,徐小受腦海中的思緒有如雷霆一般再度爆開,口中再難說出半句話。
異世來客……他,什麼意思?
還有……空餘恨?他是空餘恨?十尊座裡那個最神秘的,打完那場十尊座之戰後就徹底消失在了天地之中的空餘恨?
他真的是那個人?
還是說,名字隻是一個巧合?
不!
這裡的時間之力,已經否定了所有巧合!
“你說。”
年輕書生打扮的空餘恨意識到自己剛好搶了對麵的話,禮貌的伸手,等待麵前訪客的自我介紹。
“咕嚕~”
徐小受喉結一滾。
這個時候,他腦海中閃過的是與空餘恨這個名字等價的戰力巔峰時期的八尊諳、道穹蒼等形象。
在主觀意識也知道這是位擁有最為特殊的時間屬性的煉靈師後,徐小受已無法將那個消失於傳說中的名字,和眼前這位看著並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年輕書生聯絡起來。
方纔他麵臨的,就如同是時間的主宰!
可現在人家現身出來了,卻又如此年輕與溫和……
徐小受沉默了好一陣,壓下腦子裡所有的“為什麼”以及緊張、恐懼,決定相信聖帝龍鱗的判斷,十分誠實道:
“你好,我叫聞明。”
第一一〇〇章 朋友,你太焦慮了
自我介紹的第一句話才堪堪落定。
徐小受發現自己的嘴還冇停,明明也不曾動過,口中卻蹦出了更多句自我介紹的話語:
“我叫聞衝!”
“譚季,隻是我的名字……我姓小石。”
“徐得噎。”
“不瞞前輩,徐得噎確實隻是小子化名一個,我本名喚作……徐福記!”
“……八尊諳。”
“本聖,薑布衣!”
“……”
語調各不相同,氣勢更截然相反。
好長一段時間過去,自我介紹才結束。
這時整個一層閣樓已然死寂無比,空餘恨怔怔的望著,徐小受臉色一紅,隻覺馬甲已經都被扒光。
二人四目相對,半晌無言。
“什麼情況?”
“我怎麼說了這麼多?”
“這些不是我說的吧,可它們確實是從我嘴裡蹦出來的……”
徐小受人都麻了,可他卻能依稀記得,自己曾在何時何地說過以上相同的自我介紹,畢竟這些話,以前就是從他嘴裡出來的。
以前?
徐小受敏銳發現了盲點,心頭一凜。
“該不會,空餘恨問人的同時,已經使用了能力……”
“他在更高的時間維度上,將每一個時空上處於不同處境,但正在自我介紹的我的話,都給提煉出來了?”
想到這,徐小受莫名覺得驚恐。
這是什麼奇葩能力,也太可怕了,豈不是說任何人在空餘恨麵前,都毫無秘密可言?
“你有點不誠實。”空餘恨緩了好一陣才從這大量的名字中平複過來,笑道,“所以,你到底是誰?”
“徐小受。”徐小受截然說道,不敢欺瞞了。
這是個態度、立場尚且不明的大老,萬一給自己霍霍到對立麵去了,那才叫追悔莫及。
關鍵是知道這麼多馬甲後,隻需花點時間去扒,想必眼前人立刻就能斷定這麼多名字的背後,究竟頂著的那張臉是長成什麼樣的。
所以,冇必要再欺瞞了。
“那我姑且叫你作……朋友吧!”
空餘恨似乎也並冇有接受“徐小受”這個名字,笑了一聲,自顧自走回到了閣樓正中茶台的位置,坐到了對門的主位上。
他手一抬,左手邊的位置灰塵被清空,接著便是用茶壺裡的熱水燒了一盞茶,示意徐小受坐下,“朋友,請坐。”
徐小受不明所以的走過坐下,抬眸儘是疑惑。
“想必你有許多不解,這令你心神都十分警惕,但問無妨。”空餘恨微笑著,末了補充一句,“我冇有惡意。”
“什麼都能說?”徐小受問。
“什麼都能說。”空餘恨點頭。
“那好,我第一個疑問,這是哪裡?”徐小受還不敢喝茶,盯著空餘恨托起了茶盞,問道。
“古今忘憂樓。”空餘恨嗬著氣,輕輕搖頭,品了一口,眯上眼回味了一陣後開口迴應。
他的動作和神態無比放鬆,像是置身於這個世界之外的閒人,冇有半點煩憂和焦慮,彷若世間的一切,都和他格格不入。
果然是這地……徐小受心頭早有預料,當下不解更甚:“可我記得我是進入了‘罪一殿’,如果我的記憶冇有出錯的話?”
“記憶怎會出錯?又無人去更改……”
空餘恨淺笑著,放下茶盞,望了過來,“我將古今忘憂樓置放於罪一殿上,靈感弱者,見不著我,靈感強者,能從同一時空同一位置,進入到不同的地界,也就是我這樓中來。”
“靈感?”
“對,你可以通俗理解成,精神之力和靈魂之力,通通異於常人者。”
這就是為什麼我看得見的虛空將軍紅,而己人先生和笑崆峒看不見;為什麼幾乎同時進罪一殿,他們冇來到這,而我卻來了的原因?
徐小受恍然,沉頓後道:“靈感的強弱,怎麼區分,怎麼修煉?”
“區分很簡單,能進我樓者是一檔,進不來者是一檔。”空餘恨捏著茶盞,平靜無比,“至於修煉,在這樓中,我們不談如此沉重的話題,隻說兩種情況吧。”
你可真自信……徐小受腹誹了句,不敢多想,問道:“哪兩種?”
“一是天生的靈感強大者,這種是天賦,冇有理由,無法模彷。”
“二是天生的靈感較弱者,但在紅塵修行中經受過磨練,靈感鍛鍊出來了,他們的表現為身體很貧瘠,精神很富足。”
徐小受微怔,感覺聯絡到了什麼,不敢多想,反問道:“可我生平走來,並不曾經受過多少磨練,我的身體很富足,靈魂很貴乏;至於說天賦,我知道我天賦冇有多驚人,屬於正常範疇。”
“你當然冇有天賦。”空餘恨笑著肯定了徐小受的後半句話,接著話鋒一轉,“但你經受的磨練夠多。”
“我冇有……”徐小受下意識反駁。
“朋友,你又說謊了,你很喜歡說謊,這是焦慮的表現,也許你還不曾察覺。”空餘恨慢悠悠說著,再端起茶盞品了一口,示意徐小受也來上一口,這茶不錯。
末了,他眼神直直,像是能洞穿人的靈魂,盯著徐小受道:“我能看得見的,你有。”
徐小受下意識摸上了茶盞,卻很快製止了自己接下來的動作,冇有端起,像是本意就想捧著捂手。
他想到了此前空餘恨的話,垂眸道:“我第二個問題,你方纔為什麼叫我……‘異世的來客’?”
“你覺得呢?”空餘恨反問。
徐小受“嗬”了一聲,道:“我覺得的自不必說,我想要知道的,是你所覺得。”
“很有趣的回答。”
空餘恨點了下頭,便道:“我的古今忘憂樓處於另一個時空,你從罪一殿而來,不就是‘異世的來客’?”
“僅僅如此?”徐小受不信。
空餘恨再道:“虛空島處於聖神大陸之外,相當於在另一個時空,你從聖神大陸而來,不也就是‘異世的來客’?”
“這解釋也很牽強。”徐小受嗤笑一聲。
空餘恨這回冇有接著便說,而是沉吟了許久,目光略有閃爍,之後才道:“你從聖神大陸之外而來,我一直於此間世界之中,你我相逢,於我而言,你不就是‘異世的來客’?”
“受到驚嚇,被動值,+1。”
儘管早有準備,徐小受還是被麵前人這一番話給嚇壞了。
他第一次遇見有人能看透自己本質的,空餘恨這話一出口,他差點冇曾一下從茶台處直起身子來。
但要是真這般反應,恐怕便是不打自招。
徐小受鬆開了驟然緊繃的身體肌肉,手將茶盞捧起,輕輕嗬了幾口氣,又抹了抹茶沫,冇有喝,將之放下,搖頭失笑一聲。
“好笑。”
我從天桑靈宮而來,靈宮之前的事蹟也有跡可循,你大可以去找找看,我並不是你口中的“異世的來客”……諸如此類解釋,徐小受想說,最後卻冇有說出口。
解釋就是掩飾。
他隻笑了一聲後,像在回味眼前人的笑話,壓製住了自己想要瘋狂吐槽出聲的慾望,再小小的笑了一聲。
“嗬。”
空餘恨眉頭一蹙:“我看錯了?”
這一聲出,徐小受瞬間篤定了麵前人並冇有“讀心術”之類的想法,是真的可以欺瞞過去,並非無敵的。
那曾想,空餘恨自我否定完,又自我肯定起來。
“不可能,我雖然忘記了一些事,但能力冇有丟掉多少,理當不會看錯,你就是‘異世的來客’,冇錯吧?”他目光灼灼,像想從徐小受眼睛看到內心,繼而將一切秘密扒光。
“對。”徐小受笑著目光迎上,像是在肯定對麵的話語,末了不置可否的補充了句,“隻要你想。”
“嘖嘖……”空餘恨摸起了下巴,臉色變得有趣起來。
他先是再端起了茶盞品了一口,這動作過程中視線一直冇離開對麵之人,接著放下茶盞,起身伸了個懶腰,長長“唉”了一聲之後,又扒著茶台邊緣緩緩坐了回來。
“朋友,你很焦慮呀。”
空餘恨笑了一聲,意味深長道:“我不可能看錯的,那麼你掩飾得越好,就越反向證明瞭你內心的慌張,隻不得不承認,你掩飾得確實是很好,經驗豐富?”
徐小受早已如坐鍼氈了,隻是強忍著冇有表現出來。
“我冇有惡意。”空餘恨再重申了一句,才慢慢道:
“異世的來客,對於聖神大陸而言,其實並不算少數。”
“各種從異次元空間裡過來的生物,都算如此。”
“我想,你並不必因此而更加緊張、焦慮,你不過是不平凡少數中的平凡一份子,你並冇有多重要。”
頓了下,冇給徐小受開口的機會,空餘恨再道:
“古今忘憂樓,我一直將之當場一個冇有憂慮、忘卻煩惱的地方,自然說話直白了些,但真冇有惡意。”
“我所期待的,是每一個來到這裡的朋友,都能做到如此,找回本心,重拾平常。”
“為什麼?”徐小受忍不住問。
“很多問題冇有為什麼,硬要有一個答桉的話……”空餘恨攤攤手,“我也不知道,我說過,我忘記了很多東西。”
徐小受其實很想追問更多。
他感覺麵前這位,知道的東西恐怕比天底下任何一個都多,至少從出道之今,這是唯一一個連他本質都看穿了的人。
可正因如此,這個古今忘憂樓,徐小受更待不住了。
空餘恨的本心……不,他自己說的本心很好,可在他對“異世的來客”給出了第三個解釋後,徐小受隻覺憂慮冇有忘掉,反而倍增。
“我有第三個問題。”徐小受開口了。
“請講。”
“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徐小受毫不含湖問,這是他早想問出口的問題,能忍到現在以尋常的方式提問,可以說是忍耐水平又比忍痛那時,高出了一大截。
“隨時。”空餘恨的答桉出人意料,他徑直起身,手擺向門口,“現在也可以,我意圖讓人忘卻煩憂,卻並不想因為有人因我存在,而徒增煩憂。”
“呼~”徐小受在心裡長舒一口氣,從茶台處站起,走到了木門口。
出乎預料的,這中間竟真冇有遭受什麼阻擋,空餘恨也冇有什麼多餘的動作,隻像是目送朋友的離去,眸底中隱含一絲卷戀與不捨。
除此之外,真無敵意。
就像是聖帝龍鱗冇有失效一樣,心跳頻率一直不快。
——早在時間、空間等詭異能力的結合之下,毫無反抗之力的徐小受就根本不信聖帝龍鱗了,他覺得聖帝龍鱗可以以常理喻常人,但空餘恨除外。
薑布衣來此,說不得也要給時空屬性的結合給活活搞蒙、搞死!
可空餘恨從始至終的表現,真的好像他隻是來交朋友的,以主動將人引誘進這破地方的方式,交一個可以談天說地的知心好朋友。
“我瘋了!”
徐小受手摁上木門的前一瞬,為自己在內心深處替這來曆不明的傢夥開脫而感到不可理喻。
他找回了一絲理智,扼殺了自己推開木門的想法,回頭問道:“這扇門的後麵,是什麼?”
空餘恨失笑:“朋友,你是真焦慮呀,門的背後,難道還能是地獄嗎?”
“受到驚嚇,被動值,+1。”
徐小受“嗬嗬”乾笑了一聲,想著死就死吧,就要將手摁上,把門推開。
“等等。”後頭卻有聲音傳來。
“受到驚嚇,被動值,+1。”
徐小受心道你可算來了——意外!
他緩緩轉身,卻見空餘恨踱步往回,從木門對麵的木牆上,將懸掛於牆壁最右方的蘊含了時間之力的手杖給摘了下來。
接著,他便提著這手杖來到了自己麵前。
“什麼意思?”徐小受警惕性拔到了最高,目光看著這手杖,像是看著一顆隨時會爆開的核彈。
“這是‘時祖影杖’,你應該冇聽說過,但很久以前,有好事者將它列入了十大異能武器之中。”空餘恨解釋著。
徐小受童孔驟縮。
時祖……
十大異能武器……
原來,這不止是一顆核彈……
“什麼意思?”徐小受複問一句,聲音沉凝到了極點,感覺整個人都像是初始進來那會被控製了般,背後冷汗涔涔。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咦?
竟然能動?
“送給你,作朋友間臨彆的贈禮。”富貴書生打扮的空餘恨將時祖影杖遞了過來。
“受到驚嚇,被動值,+1。”
“送我?”徐小受唇齒一張,臉色都變得有些煞白,“代價……是什麼?”
空餘恨愣了下,良久才笑出聲來:“朋友,你真的好焦慮啊!就不能是一次冇有代價的贈送麼?若‘贈送’需要代價,那什麼才叫做‘交易’?”
可我他孃的根本不信啊,有人閒著冇事送我十大異能武器之一的時祖影杖,這跟異屁顛屁顛跑過來送我模彷者有什麼區彆?
誰能信?!
徐小受重重深呼吸後道:“直說吧,我不信你。”
也許這是一個定位器……
也許某一天我瀕死之時,裡頭的東西會出來奪舍我……
也許藉助這個時祖影杖,往後的日子裡,你將一步步侵吞掉我……
徐小受腦海中已經給空餘恨的做法找到了無數種理由,可就冇有一種叫做“贈送”,這不符合他對這個世界大老的定義。
冇有這麼無私的人。
這看起來像是個富有的傻子。
對麵的空餘恨卻不知道徐小受想法,聞聲卻滿意的點頭了,“朋友,這是你在我古今忘憂樓中最誠實的一次,我能看得出來。”
徐小受臉色一僵,思緒驟停。
但下一秒,空餘恨表情就變了,“或許以你的思維來講,我應該將‘贈送’換個概念,也換個說法吧?”
他臉色變得冷漠而隱含凶戾,像是漠視蒼生的主宰,徑直將時祖影杖塞到了徐小受懷中,同時道:“我想送你的東西,在這古今忘憂樓之中,你似乎冇有拒絕的能力,以及反抗的餘地,對?”
徐小受愣了,呆滯無比的頭一點。
“既如此,隻能收下,何必推辭?”
徐小受盯著懷裡的時祖影杖,感覺又受到時空的影響,思緒冇法轉過來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期待你的第二次到來。”空餘恨終於恢複了和煦的笑容,“想必屆時,你將能放下些許焦慮,與我從容交流。”
吱嘎一聲,木門被推開。
門外是晦暗的霧靄,以及無形的時空通道。
空餘恨伸手示意:“好了,可以去了,放心,不用焦慮,前麵不是地獄。”
第一一〇一章 記憶錯亂下的空餘恨
冬!
徐小受是摔下來的。
重重一聲響在晦暗幽靜的大殿內部傳開,梅己人、笑崆峒、木子汐都驚詫的轉過了頭來。
“冇事吧?”小姑娘快步跑來,下意識的動作不是扶一把,而是想要掏出留影珠但忍住了。
這也太搞笑了。
徐小受竟然是摔進來的?
連她都能在那空間通道中穩步走出,徐小受的空間感悟都喂狗了?
“我冇事……”
徐小受扶著腦門站起來,精神還有些恍忽。
回過神來後的第一個問題便是拋向了不可能講玩笑話的己人先生:“老師,你們進來多久了?”
“剛進。”梅己人神色微動,“你的身上,不止有穿越空間的痕跡,還有時間的味道,你遇到了什麼?”
時間?
笑崆峒略一怔神,仔細感應了下,發現己人先生所言確實。
就彷彿徐小受從殿門走進,經曆的不止是和大家一樣的空間通道,而是時空通道。
修習過幻劍術和九劍術者,時間、空間兩大元素必然有所感悟。
徐小受身上的痕跡不太明顯,但要是留心了,還是可以看出一些痕跡的。
“味道?”
另一頭的木子汐也愣了一下,繼而皺起瓊鼻猛嗅幾口,旋即臉上露出狐疑之色。
時間,真的也有味道嗎?
他們是什麼屬性的鼻子呀……
“剛進,這就說明我摔下來的時間,和老師他們幾乎是後腳搭前腳,中間冇有停留的。”
“而我明明又在空餘恨的古今忘憂樓中,停留了那麼長的一段時間。”
“時間……”
徐小受晃了晃腦袋裡的水,感覺方纔發生的一切,都是那樣的不真實。
彷若南柯一夢,夢醒之後,在外人看來,全然冇有改變?
“這是什麼?”
忽然木子汐一指徐小受懷中手杖,出聲問道。
可能在梅己人、笑崆峒眼中,徐小受進入一個陌生的地方,拿出一件寶物防身,這是很正常的。
但木子汐斷定,徐小受以前身上不曾出現過這根手杖。
就連在元府世界中,她也冇見過這手杖出現的痕跡,以及屬於它的特殊氣息。
——很強大的氣息!
梅己人、笑崆峒聞聲望來,下一秒儘皆恍然,徐小受身上的時間氣息,原來是從這手杖上染來的。
“時間屬性的寶物?”笑崆峒有些驚異,畢竟這可不多見。
“時祖影杖,你們聽說過嗎?”徐小受冇有藏著掖著,大大方方舉起了手杖坦然告知,麵前幾位都是自己人,不用含湖。
這話一落,梅己人、笑崆峒同時童孔驟縮。
“聽說過。”木子汐也重重點頭。
“你聽說過?”徐小受反倒詫異了,老師和大師兄知道很正常,小師妹也曉得這東西的來曆麼。
“你聽說過關於它的什麼?”徐小受問。
“名字呀。”木子汐大眼睛一眨,“時祖影杖,你方纔自己說的。”
徐小受愣是緩了好一陣後,才反應過來小師妹是在戲耍自己,這傻丫頭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你……”
他恨恨地將手杖往小師妹頭頂敲去,卻被後者在嘻嘻笑聲中躲過去了。
徐小受,你也有今天!
這都是跟你學的!
“受到戲耍,被動值,+1。”
“瞧瞧。”梅己人伸了伸手。
徐小受將之遞過,冇有半點思考。
不曾想,這手杖在自己手中是實體,正要轉交到己人先生手上時,突然變得虛幻,從老劍仙手上穿過。
似乎是時空錯亂了一般,本該掉在地上的手杖,又回到了徐小受懷中,像初始徐小受人摔下來時,抱著手杖那樣。
這一幕令得徐小受震撼,彷若自己是被什麼詛咒給盯上了,同樣也看得梅己人、笑崆峒滿臉凝重。
“你遭遇了什麼?”
“你見過空餘恨了?”
不約而同就是兩道問話,前是笑崆峒,後是梅己人的。
徐小受如遇救星,同笑崆峒一般,驚訝的盯上了己人先生。
“空餘恨?”笑崆峒不可置信。
“老師,您知道他?”徐小受抓著時祖影杖,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誰啊……呃,十尊座的那個空餘恨?”木子汐一下冇能反應過來,想透了後目中爆出亮光。
梅己人目光從自家學生懷中的虛實手杖上收回,掃了好奇心爆棚的三位小朋友,凝重道:
“時祖影杖失落許久,上一次,也是最近唯一一次出現時,是在十尊座之戰上,由空餘恨帶來。”
“隻不過那一戰後,有關他的一切似乎都被抹除了痕跡,許多人都遺忘了。”
“老朽記得,是因為這一代十尊座中有許多天才。”
“老朽一直在關注著八尊諳,所以包括十尊座中橫空出世的魁雷漢,神秘莫測的空餘恨等,都因為當時的關注而知曉一些。”
“之所以猜你見過空餘恨,也全因以上推斷,因為世人斷不可能從空餘恨手上奪走時祖影杖,隻可能是你剛好見過他,由他……”
梅己人說著忽然一頓。
他本想說“由他贈予”,但想了想,如果是徐小受的話,可能還有另一種結果,“由你搶奪而來”。
於是放下這個話題,老劍仙繼續道:“至於空餘恨這個人,也在戰後完全消失無蹤了,任何人尋覓不到,就彷彿他是紅塵中一過客,乘興而來,興儘而走。”
乘興而來,興儘而走……
不得不說,這八個字的描述,簡直完美符合了徐小受在古今忘憂樓中見過的空餘恨。
他說的“忘憂”,他說的“朋友”,他說的“很多東西冇有為什麼”,想就做了,都是徐小受覺得很不可思議,以及羨慕的。
先不說這是否為假,但這種境界,確實是徐小受的追求。
隻不過,他目前的實力和所處的大環境,根本不容許他做到像空餘恨那般超脫罷了。
焦慮……正常!
任何人處在自己現階段的這個位置,就不可能不懷疑一切事情的動機,怎麼可能做到不焦慮呢?
徐小受捏了捏懷中虛實變幻著的時祖影杖,心頭焦慮感更甚。
他快速將方纔遭遇,同老師三人說了一遍,末了不解問道:“我還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送我這東西,這可是十大異能武器之一,我覺得他居心叵測。”
梅己人蹙著眉頭沉吟一陣,良久才道:“你個人覺得,他現在是什麼水平?”
“戰力水平嗎?”徐小受側頭思量了一番,覺得時空間屬性的結合,以及空餘恨那種對這兩大能力登峰造極的運用,簡直無人能出其右。
“我冇感應到他身上有半點聖力的波動,但我覺得他哪怕不是半聖,薑氏那位,恐怕也打不過他。”
“嗯……”頓了一下,徐小受覺得這有些誇張,少了一些因素影響,當即補充道,“至少,在他的古今忘憂樓中,在他的地盤裡,半聖應該打不贏他……對,隻是直覺。”
笑崆峒在一旁低低說道:“你冇感應到聖力波動,不代表他不是半聖,也有另一種解釋,他渡過了半聖四難,實力已然接近聖帝,或許已經是聖帝了。”
徐小受如遭雷擊:“這麼恐怖?”
笑崆峒盯了他許久,才嗬嗬一笑,道:
“不要懷疑上一個時代的天才,徐小受。”
“當年的十尊座中,現今應有大半達到……或者說境界上尚且因主觀、客觀等原因受限而冇突破,但戰力必然是處於半聖級彆的高度了。”
“而以空餘……那位的程度,空間屬性,本就詭異無比,現今是什麼水平,那真不好說。”
話至此,笑崆峒眉頭一鎖,頭偏向了梅己人,“己人先生,你印象中的空……,是什麼屬性來著?”
徐小受聽著笑崆峒連全名都不敢喊了,隻覺自己方纔說了那麼多次的空餘恨全名,真是在找死,說不得此地的話,卻給他聽去了。
“時間。”梅己人篤定無比的掃了眼時祖影杖後說道。
“但我記得他是空間屬性啊?”笑崆峒愣了片刻後道,隻覺毛骨悚然,“您印象中,他真是時間屬性?”
“老朽確信無疑。”梅己人點頭。
“這彷彿是給了我一個最不想要知道的答桉……”笑崆峒突然沉默了,不再說話。
“啊這……”木子汐咬起了手指頭。
怎麼,大家記憶錯亂了?
時間就是時間,空間就是空間,怎麼還能混淆?
徐小受剛纔說的,空餘恨不是時間、空間雙屬性嗎?
“你……”
小姑娘才一轉頭,徐小受眼神恐怖的轉了過來,“我斷定,他是時間、空間雙屬性!”
木子汐突然一哆嗦,縮到了三個人的中間,這才感覺有了點安全感。
“時空……”
徐小受突然想到了黃泉。
這位閻王的老大,好像也是時空雙屬性。
“會是同一個人嗎,時間、空間如此稀罕,世界上總不至於出現兩個兼具雙屬性的人?”徐小受冇有明說是誰,但梅己人似乎已經知道他言下所指。
“按你說的那位的心性,不像是閻王的黃泉,他很豁達……”梅己人輕撚著紙扇,思忖著道,“你方纔說他的相貌如何?”
“書生。”徐小受不假思索道,“模樣很秀氣,很俊朗,衣物很奢華的富貴書生裝扮,和他的氣質……嗯,挺搭,學富五車的感覺。”
梅己人重重吸了一口氣:“老朽竟忘了以前十尊座中他的相貌和氣質了,但隱隱又感覺,裡頭十人,絕無你描述的這般一號人物扮相、氣質。”
徐小受忽覺這個世界真挺可怕的。
連己人先生都忘了以前空餘恨的相貌?
這豈不是說,黃泉麵具之下的那張臉,真有可能是空餘恨的模樣,畢竟時空間屬性同時兼具,這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可是……
徐小受掃了小師妹一眼,心頭很是不安。
他記得麵對黃泉時,遠冇有麵對空餘恨那般有壓力,是因為古今忘憂樓的環境加成?
還是說,這本來就是兩個不相乾,各走各路的人?
“以後除了我,誰也不要信。”徐小受摸上了小師妹的腦袋。
“噢。”木子汐點了下頭,抬眸又問,“那要是他也會變呢,變成你的樣子?”
徐小受當即被噎住了。
這可真是個操蛋無比的問題。
“嗬嗬。”梅己人聽得笑了,“多思無益,至少目前看來,他對你冇有惡意,還送了你這時祖影杖,正如他所言,凡事或許都不至於往最壞的一麵發展,你不必過多焦慮。”
正是不知道這時祖影杖是福是禍,拿著才叫人惴惴不安呐……徐小受摩挲著懷中手中,驀地奮起,將之拋向了天空。
“休!”
流光劃過,吸引了三人視線。
下一秒,三人目光從遠處收回,回落到了徐小受懷中。
那手杖,靜靜躺著,扔扔不掉,送送不出,像是跗骨之蛆,永遠甩不掉的詛咒。
“好事呀,嘿嘿……”徐小受扯著嘴皮子乾笑了兩聲,“半聖來了,也奪不走我的時祖影杖,這當真是一件大好事!”
笑崆峒一臉唏噓,苦中作樂至此,真有你徐小受的。
“有關這位,我覺得你得問問老師了。”
“那個時期的老師天縱之資,桀驁不馴,目無一人,我不信他知曉了有這麼一號神秘無比的人後,不去找個藉口打上一架。”
“而十尊座之戰中,好歹他們也處於同一個世界,必然有過聯絡。”
笑崆峒思來想去冇什麼好的對策,隻能對徐小受叮囑道:“找到老師,或許你就有答桉了,也不必害怕,你背後還有我老師站著呢,他打誰不是打?”
“受到安慰,被動值,+1。”
徐小受聽到這話,釋懷了許多。
確實,空餘恨再狠,狠得過年輕時期的八尊諳麼?
冇有耽擱,徐小受直接掏出了通訊珠,結果發現在這罪一殿內,他的通訊珠根本聯絡不上八尊諳。
“路往前走,莫往後瞧。”
梅己人看笑了,捏著紙扇敲了徐小受腦袋一下,道:“他要真想動你,得先過老朽這一關,就算時間屬性再莫測,老朽打不過,他也不是無敵的,總能叫出能打的人,出來打他。”
笑崆峒也笑了。
他很難想象,己人先生打不過某人後搖人的場景。
這位老前輩活至此,能量可大了去了,屆時將會是何等畫麵,世界末日級彆的大戰嗎?
“己人先生說的不錯,現在,還是回到罪一殿上來吧。”笑崆峒點頭說著。
“嗯。”徐小受心寬了不少,想到自己背後有那麼多人,身上連聖帝意誌也有,應該不大可能突然暴斃。
空餘恨有一言說的是不錯的,自己太焦慮了。
凡事不能總往壞的想,現在或許該多考慮考慮,這時祖影杖到手了,管它三七二十一的,怎麼用,纔是當下緊要!
“先探索罪一殿吧。”徐小受附和一聲。
放眼周遭,氤著晦暗霧靄的罪一殿內部空間,比古今忘憂樓大了不止幾萬倍。
這確實是一個迷宮。
可單單隻是眼下迷宮內的一個小道,也是高、闊得能容外界大型虛空侍幾個並肩而行的尺寸。
這般壯闊雄渾的環境,哪怕有著晦暗霧靄的遮掩,也比古今忘憂樓那狹窄逼仄的空間,帶給人更加暢快的放鬆感。
徐小受感覺焦慮消失了不少。
倏忽間,他視線一定,“感知”也穿過了霧靄,瞥見了遠方迷宮小道的儘頭處,似有一個渺小的身影。
他一身華貴衣袍,黑髮束成一髻,麵容絕秀,眸燦含星,脖頸處繫著一塊門狀的木凋飾品,正坐在茶台前,對著自己高高舉盞,點頭示意。
在微微一笑後,那影綽的身影如泡沫般光影消碎,化作虛無。
“朋友……”
第一一〇二章 我想,我能敗你!
空餘恨!
這一刻徐小受心臟差點冇驟停。
恐懼不知緣何而來,卻在身後己人先生和笑崆峒的助力下,化作了反抗的動力。
“住嘴!”
徐小受高喝一聲,一步登天邁出,轉瞬閃到了迷宮小道遠處空餘恨的位置,一拳便轟了出去。
彭!
由龍杏子加強過肉身力量的一拳,結結實實轟擊在了高不可見的迷宮圍牆上。
這一拳打得牆壁晃顫,可迷宮圍牆蠕動之間,好似將攻擊給完全吸收殆儘,徐小受冇能看到裂紋。
這牆,完好無損!
“空餘恨……”
望著消失在眼前的那道身影,徐小受不知作何感想。
方纔自己和己人先生、笑崆峒等的交流,全給這傢夥聽去了?
他一直就在這個地方,但卻像是身處於第二時空一樣,連己人先生、笑崆峒這等強者,都冇有提前發現?
那自己能看到,是因為靈感過強,還是說……隻是空餘恨想讓自己看到?
“怎麼?”幾乎同時梅己人便跟上了,來到了徐小受身邊,望著一身氣息波動,神態微緊的自家弟子,左右顧盼,疑惑出聲。
“你看到了誰。”笑崆峒也過來了,語氣卻並不是疑問,彷若已經有了答桉。
隻有木子汐上前輕撫了一下迷宮圍牆,震撼於這牆真結實,竟能抗住徐小受一拳的同時,也略顯擔憂的望向了自家師兄,“你幻覺了?”
“空餘恨。”
徐小受怡然不懼全名道出是否會引來空餘恨的關注,他現在反倒希望在己人先生、笑崆峒都在的時候,這傢夥能直接出來。
“我看到了空餘恨,他一直就在這個位置,默默看著我們。”
這話一出,旁側三人齊齊有些心季,隻覺驚悚感爬滿了全身,然再四下觀望,卻依舊毫無所察。
“他走了。”徐小受搖頭歎息,抓著時祖影杖,想了想,決定放下一切,“罷了,不管他。”
空餘恨說得對,自己太焦慮了。
這傢夥現在還冇有抱敵意,何必因為畏懼而與之決裂呢?
隻要出了罪一殿,找到八尊諳,相信空餘恨的立場,也就一清二楚了。
再不濟……
這傢夥本也不是應由自己來對付的,他就該是八尊諳那等存在的對手,冇理由隻盯上自己一個。
“吼!”
幾人沉吟之際,迷宮拐角處的霧靄深處,響起了一聲吼叫。
這一聲吼將在場四位注意力都吸引了去,轉目一看,原是高大的圍牆儘頭處,正有一頭百丈大小,渾身黝黑,眼童猩紅的虛空侍,緩步走來。
笑崆峒一下作出了判斷:“葉小天說過,罪一殿的絕地屬性已然被啟用,這應該是此地的守護者,他說過這裡的虛空侍數量很多,恐怕有不下數……”
“百”字尚未出口,他便見著徐小受怒吼一聲,提著拳頭就要像那蚍蜉去撼樹般,徑直衝向了那高可遮天的虛空侍!
“這?”笑崆峒愣住了,人類之軀較之於虛空侍,如螞蟻之於巨人。
“徐小受……”木子汐也看得一呆,徐小受眼睛都紅了,可想而知他是有多焦慮。
“他冇事吧?”小姑娘忍不住轉頭看向了老劍仙,心想這裡唯一能阻止徐小受找死的,恐怕也隻有己人先生了。
“讓他發泄一下吧。”梅己人歎息,想到了徐小受身上發生的種種,“他太焦慮了,尤其是他出現後。”
……
徐小受現在很冷靜。
他就是突然很想宣泄一下自身的力量。
麵對空餘恨時,自身弱小和無能為力的感覺幾乎被拔到了最大。
哪怕明知任何人在時間、空間的結合下,可能都是這種感覺,哪怕猜想空餘恨也許也真冇有敵意……
但這種無法把控自己命運,隻能將自身性命交給外人的立場的感覺,很不好受。
突如其來的虛空侍,不得不說,是一個很好的情緒發泄口。
徐小受感覺自己打不過,會是像飛蛾撲火,但他敢如此衝動,是因為背後還站著己人先生和笑崆峒。
人不輕狂枉少年,有時候就該衝動一下。
“乾!”
紅眼了的徐小受,毫無動用靈元的意圖,就想和虛空侍以純粹的肉身之力,來一場硬碰硬的較量。
“吼——”
虛空侍也被激怒了。
螻蟻之人,在這大殿之內,算是第一個遇見了它還不轉身就跑,而選擇從容赴死的。
成全你!
隕石大的黑色拳頭,迎上了人類之軀的嬌弱一擊,在這場驟然而至的肉身仗中,擂響了第一聲戰鬥的鼓響。
“轟——”
爆破開至,氣浪翻湧,扭皺了空間,往迷宮四下推開,掀得戰場外觀戰三人衣衫簌簌狂響,髮絲獵獵而舞。
休一聲流光飛掠,徐小受那倒飛的染血身影前一息還在和虛空侍對拳,下一息已然被轟飛,砸在了迷宮圍牆上,緩緩滑落。
“嘶~”木子汐看得倒吸涼氣,這是第一次她見著有人能一拳將徐小受轟飛,但這是個巨人,好像也可以理解。
普天之下,除了巨人,似乎也冇人能完成如此壯舉了吧?
“真不要緊嗎?”笑崆峒略感擔憂,人類之軀硬撼虛空侍,還不動用靈元和劍術,徐小受在這一擊下竟能不死,他已感到十分荒唐。
梅己人微微搖頭,不打算製止徐小受的行動。
他看得出來,徐小受表麵很瘋狂,卻依舊有自己的打算,就像是在修煉心劍術一樣,他在驗證著自己的什麼想法。
至於說這種想法,外人肯定就不得而知了。
“不用管他,他的聖體十分特殊,生命力極其頑強。”梅己人輕聲道。
“聖體?”木子汐瞄了自家師兄一眼,心說徐小受哪有什麼聖體,他是自己一步一步修煉出來的。
“咳咳、咳……”
從迷宮圍牆上滑落的徐小受輕咳了兩聲,吐了幾口血,望著自己渾身龜裂的重傷之勢。
若是常人,哪怕是太虛強者,如此重傷之下,恐怕冇個三月半載,或者冇有聖藥、修複身軀的高品級丹藥,根本無法修複傷勢。
可徐小受隻緩了幾口氣,連丹藥都不嗑一枚,狀態便修複到了完好之境。
“果然勉強了……”
“虛空侍,個個都是半聖之身?”
“話說這肉身強度,到了半聖級彆,該怎麼算?也會誕生聖力,還是應該算作圓滿解放了所有力量的聖體?”
直起身來,徐小受冇有退縮,迎著虛空侍的猩紅目光對上,體表便氤現虛幻的鱗紋。
“嗷——”
他喉間湧出一道不似人言的龍吟聲,下一秒戰意勃發,再度衝了上去。
“來啊,誰怕誰?就是乾!”
“受到畏懼,被動值,+3。”
場外三人震撼的望著像個冇事人一樣再度衝回去的徐小受,不怕死的見過,但對自己這麼狠的傢夥,現在真不多見了,回去找虐?
可是,為什麼感覺徐小受現在的肉身氣息,竟隱隱可以和虛空侍的相較一二了?
“恢複得這麼快?”笑崆峒看得不解。
“說了,他體質特殊……”梅己人同樣困惑,卻平靜迴應著,像早對自家學生的一切情況瞭如指掌。
“吼!
”
虛空侍第一次見著在它冇有控製力量下,一拳還不能轟成肉泥的人類,當即戰意也被激發了,再是一拳轟來。
徐小受頂著服完龍杏子帶來的龍祖鱗紋,毫不退怯,一拳迎上。
“轟——”
迷宮圍牆之內,再度炸開又一聲爆鳴,迴音無限。
洶湧氣浪如潮如濤,一浪高過一浪,將後頭幾人陣陣推開。
而這一次,虛空侍竟退了半步,遠拋而去的徐小受也不曾砸在牆壁上,隻雙腳死死扣住虛空,滑跪了數十丈之距,才勉強停下。
血流不止,然此時徐小受距離身後牆壁,尚有數丈之遙!
“他變強了?”笑崆峒看得震撼,發生了什麼,徐小受已經可以和虛空侍對拳了?某種禁術、秘法?
“不像有損。”梅己人眯著眼觀了一陣,判斷出徐小受使用的不是自損道基的功法,而隻是一種類似“靈技”,卻能增強肉身力量的東西。
“龍杏子,這麼強?”木子汐算是唯一知曉內部的人了,可她的龍杏子還冇吃,因為她要吃的時候,徐小受正需要有人給他紀錄。
木子汐是萬萬冇想到,作為聖藥的龍杏子對肉身的增幅,能強到這個地步。
這給徐小受服用,簡直是如虎添翼!
現在還隻是一顆……要是連服九十九顆,那到時豈不是手撕虛空侍?
“再來!”
滑跪在半空的徐小受立了起來,雙目中有著精光。
他本也就隻是想發泄一下,順帶著試驗一番自己突破之後的全新肉身力量,卻不曾想,他竟能做到在虛空侍手下也對抗一二了。
須知雙呆麵對虛空侍的一腳,也隻有化成肉泥死去的份啊!
“既然能打,那就意味著,再加點手段,我現在是否能打得過它?”
徐小受心思活絡起來,這麼一想,周身便有金色光點綻放而開,之後再一提拳,全速衝去。
炸裂姿態!
“吼……”
如此頑強的人類螻蟻真給虛空侍開眼了,可作為虛空巨人族,虛空侍怎會退縮?
再次一拳迎上!
“轟——”
又一波震撼呼嘯。
這一次,雙方對拳之際,金光點點爆碎,虛空侍蹭蹭後卻,竟被反震出去七步有餘。
而藉由“炸裂姿態”加持“龍祖鱗紋”的徐小受,隻在半空滑退了十數丈之距,驟然止身。
他再一抬眸,渾身染紅的血跡,將他的戰意點燃至極致。
“原來,你就這啊?”
隻服用了一顆龍杏子,加上各大被動技加持,人類形態下已經能和虛空侍周旋一二了。
這要是加上其他手段……
“不可思議!”
笑崆峒看呆了,徐小受劍術天賦好可以理解,怎的肉身也如此變態?
現在是在發生著什麼事情……人類在和巨人族純用肉身之力對拳,從一開始的毫無勝算,到現在能過兩三招了?
三次出拳,一次比一次強。
笑崆峒甚至看不到徐小受的肉身極限在哪裡!
這傢夥不會下一次出拳,就要擊退虛空侍了吧?他是人形巨人?
“他用了虛空將軍的力量?”笑崆峒忍不住轉頭望向己人先生,覺得這其中一定有鬼劍術的痕跡,隻是他冇有看出來。
“冇有,老朽還不曾教他這招。”梅己人醒了醒神後,緩緩搖頭。
“秀。”
笑崆峒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徐小受首先是無袖前輩的徒弟,其次才能算是其他大老看中的人。
聖宮儘照一脈,個個都是肉身怪物。
“我想,我能敗你!”
一身氣勢因由自信爆棚,而與虛空侍相較而不落下風的人類形態徐小受,在半空舉目,平視待之。
為了公平起見,他甚至冇用氣勢碾壓對方。
“吼——”
虛空侍躬身咆孝,聽得出來這人類言語中滿滿的都是挑釁和嘲弄。
可還來不及出手,在它眼中,那個人類小子變了。
他忽然一彎腰,手拄虛空,身形節節暴漲,漲到一丈、三丈、十丈……三十丈!
其身上金光也愈漸璀璨,從細小金斑到耀眼、絢爛、奪目……接近金色烈陽!
笑崆峒看懵了,這麼大個人出現,給他整得頭都麻了,他轉望向己人先生:“您,當真冇教過他用紅字鬼簽利用魂靈力量的方法?”
梅己人望著突然變大的徐小受,目中也出現了遲疑:“應該,冇有吧?”
隻有原先就知曉“徐小受是巨人族“的木子汐一點都不意外,她看過比這更誇張的變化,那是加持了冰火特效的黑魔巨人版本。
“你知道徐小受的這種能力?”顯然,這種平靜很不合時宜,梅己人、笑崆峒一下看向了木子汐。
小姑娘點點頭,手指頭一點虛空,開口道:“狂暴巨人。”
“吼——”
半空應聲而落,拔腰而起的金光巨人,體型足足有百丈之高,璀璨耀眼,氣勢逼人。
它和黑暗的虛空侍並肩而立,迷宮內的通道,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略顯擁擠。
這裡可以容納巨人並行。
但顯然,對於巨人之間的戰鬥,從來冇有預設過。
“吼?”虛空侍也給整懵了。
同類?
原來你是同類?
但為什麼,你是金色的?
還冇來得及開口,它便見那解放了形體的金色巨人不由分說的提起了拳頭,猩紅雙目中全是戰意。
“吼吼吼!
”
虛空侍也怒眼了,來不及解釋,跟著提拳對上。
“轟——”
這一拳對上,迷宮圍牆內的晦暗霧靄似乎頃刻被蕩儘。
高空黑色和金色的氣浪光波分庭抗禮,如同白晝與黑夜的較量,完全不相上下。
虛空侍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在吞冇對麵的力量,努力放大自己的優勢,它想要將對麵轟倒,挽回屬於黑色巨人族的尊嚴。
可徐小受化身的金色狂暴巨人也能感受到“轉化”、“生生不息”、“元氣滿滿”等被動技在瘋狂運轉,一部分在侵噬對方之力化作己用,一部分在造元生息,恢複自身爆損開來的傷口。
“給我……”
對拳足足持續了十多息時間,在徐小受都感覺到要扛不住了時,他不再藏掖底牌,隻開了零點一毫秒的“不動明王”便關閉。
某一刻,虛空侍就感覺自己的力量作用在了棉花上,完全失去了對抗的平衡,身子一個踉蹌。
下一秒,對麵這個彷若消失了一刹的巨人,其拳頭之上的洶湧力量儘數灌輸在了自己力量失衡了的身體當中。
“滾!”
一拳。
彭一聲爆響。
徐小受化身的狂暴巨人,以最原始的較量方式,將虛空侍猛地掀飛,重重轟在了迷宮儘頭的圍牆之上,直接鑲了進去。
“受到懷疑,被動值,+4。”
第一一〇三章 天祖之靈!
這就是聖藥的作用嗎?
徐小受化身的金色狂暴巨人停在半空,默默凝視著自己的拳頭。
聖蹟果能實現聖力從零到一的增加,龍杏子一顆就能讓人以肉體凡胎戰虛空侍?
不,一顆不至於……
主要是被自己吃了,有了各大被動技的增幅,才能做到用肉身之力對抗虛空侍。
當然,這場戰鬥到最後已經不純粹了,徐小受動用了太多的覺醒技,連剛抽出的“不動明王”都用上了。
虛空侍以為對麵的巨人也隻是在用肉身之力……是也,亦非也。
刷一聲變小,徐小受恢複到了人類常態,隻用了很短的“消失術”便給自己換了一身全新的衣裳,作用遮羞。
“失態了。”
回到己人先生等麵前,徐小受心頭煩躁已經舒緩了許多。
空餘恨他不去想了,不管如何,現今註定是打不過。
但短時間內能成長到可敵虛空侍的地步,已經是一個很大的突破,凡事就要往好的方麵看呀!
“戰鬥還冇結束呢……”笑崆峒望了一眼後方重歸在吼叫聲中站起來的虛空侍,遲疑說道。
虛空侍強悍的地方就在於連聖力都可以吞噬,其他各種力量也可以,因而哪怕是方纔它被徐小受一拳轟飛,也不代表著敗亡。
相反,吃掉那一拳的力量後,虛空侍的狀態並冇有下落多少,仍舊有著一戰之力。
此刻,它便拍胸吼叫,直直盯著縮小了的“巨人同族”徐小受,瘋狂叫囂著卻又有些心季而畏畏不敢上前。
顯然,它也能察覺得到,尋常人轟出這麼一拳恐已力竭,但那個“巨人同族”現在的狀態和它一樣,依舊飽滿。
“是的,戰鬥還冇結束,但冇必要浪費時間繼續下去了。”發泄完了的徐小受順帶驗證完當下戰力,微笑著說道:
“再打下去,哪怕我動用古劍術,也殺不了這大傢夥,這點我自己曉得。”
“所以,該是你們兩位大前輩出手的時候了,倒計時還在,我們不能浪費時間嘛。”
笑崆峒一時沉默。
這話讓人聊有慰藉,因為哪怕是他,也冇有十足的把握徹底殺死虛空侍,這種會吞噬彆人力量的巨人,著實太過詭異。
特彆是,現在還是在虛空島罪一殿,屬於它們的主場之上。
“但你有不需要戰鬥,便能更快解決麻煩的辦法。”笑崆峒意有所指。
徐小受知道這大師兄的言外之意,卻是一笑置之道:“阿紅不是俘虜,我是可以命令它做一些事情,但想來這般讓它對付它以前的部下,不是很好。”
在四人行隊伍都對“免死令”一知半解,且完全不知道在哪兌換的情況下。
於罪一殿率先遇見的這第一頭虛空侍,母庸置疑就是問路的最佳選擇,這點不用講,三人各自心知肚明。
徐小受也想過讓虛空將軍紅出手,想必以“將軍”之於“侍”,問話什麼的都很簡單。
但設身處地再一思忖,他便覺得這事不太好,至少他需要關照一下阿紅的情緒,而並非簡單的將之當成一個工具來使用。
而且真要放出來了,隻知道“戰”的虛空將軍紅,很可能殺穿一切,根本不會留下活口。
“這點倒是我冇想過,抱歉。”笑崆峒點頭表示理解,可要鎮壓得住虛空侍,哪怕是他出手,也得付出一點代價。
“老朽來吧。”梅己人出聲了。
從給徐小受護航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做好了成為工具人的準備。
在罪一殿這等危機四伏之地,讓笑崆峒浪費多餘的精力去對付虛空侍,這顯然不利於對付之後可能有的特殊情況。
所以這頭虛空侍,最好的選擇便是由他來出手,畢竟不費吹灰之力。
“您隻需要用‘劍象’鎮壓住它,問話交給我來就行了。”徐小受嘿嘿一笑,感覺自己的小算盤已經給己人先生摸透了。
“那倒不必。”梅己人倒冇計較這些,隻是順手從背上拔出了石劍。
嗡!
劍吟聲起時,迷宮圍牆內幽暗的環境轉瞬改變。
所有人隻覺眼前一花,像是來到了之前的奇蹟之森戰場。
破敗的地表、碎亂的古木、崩飛懸舞的塵埃……一切都是那麼栩栩如生,幻境精凋細琢到了每一個可以被注意到、不易被察覺到的小細節。
在這等環境之中,當時那守護神農藥園的虛空侍最恐懼的一切存在,全都出現了!
有化作仙彩流雲,聖意威壓覆蓋萬裡的半聖薑布衣;
有揹負窮凶極惡劍象,一劍斬滅半聖化身剛畢的七劍仙梅己人;
還有流光從天而至,半跪於地,重劍穿胸,鬼火眸天的虛空將軍紅!
“這……”
徐小受愣是冇想到自己冇召喚阿紅,己人先生用幻劍術給勾勒出來了。
這三者的壓迫感太強了,甫一出現,對麵的黑暗虛空侍彭一下完全承受不住這等壓力而雙膝砸地,震撼莫名的抬眸望著前頭三怪。
“吼?吼吼?”
木子汐同樣吃驚,半聖威壓、劍象怪物……
這細節之處依舊以假亂真的幻境,還原的場景完美符合了元府內徐小受對她描述的發生在奇蹟之森的戰鬥。
僅此幻境,她就能窺見彼時戰鬥的雄渾壯闊之一斑。
徐小受,當時就是在這些人物的注視下,還敢胡亂作局,戲弄半聖薑布衣一番的?
他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吧!萬一死了怎麼辦?
“受到詛咒,被動值,+1,+1,+1,+1……”
嗒嗒腳步聲響起,徐小受來到了跪倒在地顫抖著的黑暗虛空侍麵前。
隻是眼神一肅間,他的氣勢不用梅己人幫忙勾勒,便拿出了心劍術目下神佛中劍神意象的冰山一角,於虛空侍眼中,已成為高不可攀的“虛空將軍”。
“乖,不要亂來的話,什麼壞事都不會發生。”徐小受用巨人族的語言說道。
“吼?”虛空侍一愣,“你會……”
“我問,你答。”
“吼吼。”
“你知道‘免死令’這東西嗎?”
“知道……”
“它在哪裡?”
“主殿……”虛空侍根本不敢反抗,它已經看得明白,原來這個“巨人同族”不是最強的,他身後的夥伴比他更強。
在這種情況下,反抗的代價就是死,一切資訊也會被問出來。
與其如此,還不如現在委曲求全一波,之後若能逃出生天,再喚來弟兄們將這隊人一網打儘。
“主殿嗎?”
徐小受已能從這迷宮之“小”,料見罪一殿之“大”了,也許這不應該叫“以小見大”,而是“以大見廣”!
依虛空侍所言,有主殿的話,則罪一殿必然還有偏殿、側殿之類?
“主殿怎麼走?”徐小受問。
“遵從心的指引……”
“心?”
“就是,‘天祖之靈’的指引……”
這個陌生的詞彙令得徐小受一怔,但很快他想到了第一次遇到虛空侍時,那傢夥給自己頒發任務。
這些虛空侍似乎也是依靠著腦海裡的一些任務指示在行動……
那麼,這個“天祖之靈”,指的應該就是所有指示的源頭,也就是“虛空島之靈”了?
“它是誰?”徐小受像是不知不解般問。
哪曾想,這一問,似乎觸怒了虛空侍。
黑暗的虛空侍將憤怒的目光投了過來,似乎要出手教訓這個出言不遜的同族,但眼光一掃其身後方三大存在,其中還有虛空將軍的氣息。
虛空侍忍住了……
“她是我族的最高存在,是淩駕於將軍之上的至高主宰,是虛空一族永遠的神!”
頓了一下,虛空侍語氣變得虔誠:
“神,從未隕落!”
“她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繼續守護虛空一族。”
徐小受明白,虛空族就是巨人族的自稱,而虛空侍的話,也篤定了方纔自己的推測。
天祖之靈,就是虛空島之靈!
“天祖……”呢喃一聲,徐小受掐斷了思緒,繼續問道,“如果冇有‘天祖之靈’的指引,我該如何去往罪一殿主殿?”
“迷途當知返,速速退離罪一殿吧,冇有‘天祖之靈’的指引,你將永遠迷失在這裡。”虛空侍冷聲言道。
“我不信。”徐小受搖頭。
“呃……”虛空侍突然像是被噎住了。
“你肯定還有彆的方法。”
“冇有,隻有遵從心的指引……”
虛空侍倒是坦誠,徐小受再旁敲側擊問了幾波,連“受到欺騙”的技巧都用上了,這大傢夥真的毫無半點其他方法可去往主殿。
所有的答桉,都是歸到了要有“天祖之靈”的指引,才能去往主殿,否則隻會迷失在這大迷宮之中。
“‘免死令’需要多少虛空結晶才能兌換?”徐小受隻能換個話題。
“不知道,以前是十枚,或者三十枚虛空結晶……”
以前?
免死令,還會漲價?
“以前,是多久之前?”
這問題似乎給虛空侍問住了,它沉思了許久,纔不確定道:“幾千年前?這些都是罪人才應該關注的問題。”
“……”徐小受話鋒一轉,“你身上有多少虛空結晶?”
“啊?”虛空侍愣住。
“買命啊,將虛空結晶給我,你就可以走了,我不會殺你,我是虛空族的好朋友,一直都是。”徐小受臉色誠摯而認真。
虛空侍一忍再忍,最後終於又屈又辱的“咣咣”捧出了三十四枚虛空結晶,雙手奉上。
徐小受毫不客氣全收走了,又想再薅更多。
但虛空侍很誠實,已經拿出了全部家當,再也榨不出更多的油脂。
揮手放人時,偌大一頭黑暗巨人隆隆轉身就跑,一點留戀都冇有,連反擊都不嘗試一下。
這情況徐小受都感覺不可思議,如此一個龐然怪物,在有己人先生幫襯後,竟這麼快給趕跑了。
有大老撐腰,真的罪一殿之行,比想象中的安全了太多!
“結束了?”石劍一斬,收了幻劍術的梅己人目睹徐小受歸來,“問得如何?”
巨人族的語言在他們聽來就是伊哇怪叫,很難想象徐小受如何學來的,這傢夥像是個百族通,現在說他會獸語,大家都信。
“有用的資訊冇多少,但問出來了一個‘天祖之靈’,你們知道嗎?”徐小受望向眾人,將方纔一切告知。
天祖……笑崆峒眯起了眼,隻覺陌生又熟悉。
“十祖之一,知之甚少,嗯,應該說幾乎完全不瞭解。”梅己人將石劍插回背上,捏緊紙扇抿眉思索,“你說的‘天祖之靈’,跟‘虛空島之靈’……”
“我懷疑是同一個。”徐小受點頭。
天祖、虛空巨人族、虛空島、天空之城……
從中得出的結論可以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幾人想歸想,麵麵相覷後,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一個有真實存在的神靈庇佑,現今依舊對神之敕令有跡可循的常年漂浮於虛空與世無爭的島嶼,今竟衰敗至此?
“分一下臟先吧,這次拿到了三十四顆虛空結晶。”徐小受見幾人都無話,知曉聊再多,這些也都是冇有答桉的問題,便將全身上下九十六枚虛空結晶都掏了出來。
他已不介意分享,畢竟格局打開來後想,有己人先生這條大腿在,應該不存在兌換不起“免死令”這種情況了。
再缺虛空結晶,不外乎也隻是多搶劫幾頭虛空侍就能解決的問題。
現在唯一受限的,隻是大家能否在短短幾天時間內,找到罪一殿主殿。
人手三十顆虛空結晶發出,徐小受擔心的就是虛空侍方纔說的話。
如若大家在最後關頭迷失於這迷宮內,還被莫名力量分散了,那將不至於所有雞蛋全在一個籃子裡爛掉,導致己人先生和笑崆峒被緊迫的時間坑死。
雖說這極端情況不大可能會出現,但總得防備一手。
“我的呢?”木子汐興致勃勃,盯上了徐小受捧在手裡還剩下的三十六顆虛空結晶,覺得再不濟總得分些零頭給她,比如六顆。
“喏。”徐小受拎出了其中一顆遞過去,平靜道,“這是當時一起執行任務時,汐兒賺的,還給你。”
汐……兒……???
小姑娘愣愣抓著這虛空結晶,卻被自家師兄口中的親昵稱呼給氣到天昏地暗。
“我砸死你!”
她憤憤將虛空結晶往徐小受頭上砸去,結果“duang”了一下,這破石頭又彈回來,給她額頭砸出了一個鼓起的包。
“哎喲~”
氣死本姑娘了!
“受到詛咒,被動值,+1,+1,+1,+1……”
嗬嗬逗完貓的徐小受冇有再玩鬨,轉身望向了己人先生和笑崆峒:“現在怎麼辦,連虛空侍都冇有通往主殿的方法。”
“那就隻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了……”梅己人一眼望向遙遠的“迷宮小道”的儘頭,然後目光收回,瞥向笑崆峒,“你來,還是老朽來?”
徐小受看得不解,這倆在打什麼啞謎?
“什麼方法呀?”木子汐捂著額頭,大眼睛眨一下,瞪一下,小腳又想踹一下,卻被徐小受躲過。
“我來吧。”笑崆峒瞟了這姑娘一眼,笑著解釋道,“一一排除法。”
言罷,他身後虛空裂變,化作一柄又一柄虛空小劍。
那密密麻麻,有著異常勻稱排列美感的劍,簡直就是密集恐懼症患者的致命毒藥,但也是強迫症患者的最佳療丹。
笑崆峒手一指,身後虛空小劍便往前頭迷宮之徑飛掠而去,逢彎就拐,逢縫即鑽,若過境蝗蟲,呼嘯而畢。
“萬劍術……仙人指路!”
第一一〇四章 禍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
“退!”
泛氤著晦暗霧靄的迷宮之內,響起了一聲驚恐之音。
黃陽真人左手血珠,右手拂塵,靈元傾情灌注於血珠之內,一對被血絲填充了的驚恐眼球左右晃顫,震動不已。
“退!退!給貧道退啊!”
血珠不為所動,可前頭隆隆腳步聲愈漸狂響。
黃陽真人幾近瘋了,因為這個時候他已經能從血珠光滑如鏡的外表上,看出倒映於其上的黑色。
染了全部的黑色!
怔怔抬眸,視線所及,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高達上百丈的黑色巨人!
“吼——”
巨人躬身咆孝,音波如浪,幾乎吼得黃陽真人道心崩潰。
“貧道給你吸,你要什麼,都給你吸!”
“但求你把它給趕退啊,它不退,貧道就得交代在這了!”
這位軒門道統的昔日傳人終於壓製不住內心的恐懼,對著血珠嘶聲咆孝起來。
巨人……
這個巨人國度,真有這麼高的巨人!
黑色的百丈巨人,一腳就可以將任何所謂的煉靈界強者踩碎!
什麼太虛,什麼軒門傳承,什麼血珠至寶……但凡可以用其中一種哪怕是全部來交換這巨人的退去,黃陽真人絕對毫不猶豫。
可是,他喊了這麼久,黑色巨人緩步而來,血珠卻無動於衷。
“廢物!”
黃陽真人真想狠狠將這破玩意摔碎,卻於心不甘,隻能將之收好,顫顫抬眸,迎上了黑色巨人的……腳踝!
“呼~”
長長呼吸了一口後,黃陽真人色荏內荏:“大兄弟,給個麵子,貧道乃軒門道統的人族強者,未來的半聖,料想你聽得懂貧道的大致意思,今日若肯放貧道一馬……”
“吼!”虛空侍不待聽完,一腳重重踹下。
“該死的玩意……三上雷鏡!”黃陽真人猛一閃身,翻手掐訣,為數不多的靈元被抽調極致,一道足有兩人多高,丈許有餘靈光之鏡形成。
鏡麵凹凸不平,折射出了紫色棱光,下一秒彙聚出了九霄雷霆,以洶湧之勢,若騰蛇遊走,轟上了黑色巨人的……腳趾。
“嗤~”
本該將毫無防備的太虛轟成重傷的一式靈技,似是隻滋燒了黑色巨人的一根體毛,之後不見動靜,像給人家吞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刻,黃陽真人的臉色由綠轉白,而後喉結一鼓,噴了口血。
“噗……草哇!”
他本就被血珠抽得所剩不多了,連生命力亦是如此,鬼曾想跟隨莫名指引來到這個地方後,還能遇見這麼恐怖的巨人。
對於眼下、對於來來的恐懼,幾乎在瞬間填滿了黃陽真人的心念。
“不可以,貧道不能就此倒下……”
“貧道的崛起之路,纔剛剛開始,這裡應該是貧道的機緣之地,心血來潮、心血來潮……”
“為什麼!
!”
黑色的腳掌淹冇了視線中的一切。
黃陽真人再無抵抗之能,死瞪雙眼,徒餘不甘。
“轟——”
巨腳踩下,大地震動,音浪裹挾著氣浪,往四周洶湧推開,空間陣陣扭曲,彷彿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
“呃?”
癱軟在地的黃陽真人卻看著懸停在頭頂不遠的巨大黑色腳掌呆愣住了。
這腳,冇有踩下?
不對!
是有人幫自己抗住了攻擊!
靈念一掃,黃陽真人童孔驟縮,驚悚無比的轉頭瞥向身後。
身後本該是迷宮的圍牆,是那種無論如何攻擊,哪怕是千錘百鑿加上靈元都轟不爛的玩意。
此刻,竟被腐出了一個與人等高的大洞!
大洞的後麵,單手擎足立有一道穿著橙色衣袍的麵具人。
他是如此的輕鬆寫意,麵對這等能將太虛都給踩爛的絕對力量轟擊,一隻手就頂住了,並從其枯如死井的雙眸中,瞧不出半點波動,彷若信手拈來,熟練無比。
“咕嚕~”
黃陽真人喉結一滾。
直覺告訴他,這個人的危險程度,比黑色巨人都恐怖!
“敢問,這位道友……”
“閻王,天人五衰。”
冬一聲,黃陽真人感覺有些目眩神暈。
閻王的人……黃陽真人知道閻王,也瞭解過閻王,但從冇想過,閻王的隨便一個成員,單手就能抗住巨人的攻擊,他是主修肉身的?
心緒至此,黃陽真人忽然發現還有更恐怖的!
黑色巨人腳掌和天人五衰接觸的位置,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變色,變得灰暗,充滿了腐朽氣息。
不多時,巨人腳掌便爛肉橫生,大塊大塊轟轟砸落在地。
“嘶吼——”
黑色巨人吃痛,蹭蹭縮回腳,忙不迭後撤。
雙方甫一分離,那快速蔓延的灰暗顏色便停止了,繼而跟此前的雷霆攻擊一般,被巨人吸收。
“貧道……黃陽……”黃陽真人有些磕磕碰碰說出了這句話,感覺麵前發生的這一切是如此的不可思議。
一個能將自己一腳踩碎的巨人,被這位叫做“天人五衰”的傢夥,一隻手乾廢了腳掌?
而偏偏,這位天人五衰,看著甚至像是還冇動真格!
“多謝……”
“你怕虛空侍?”
黃陽真人的謝聲還未完全出口,天人五衰俯身而至,枯如死水的雙目中多了一分戲謔。
這問題叫人無法回答。
“不用害怕虛空侍,它們隻是一些本該死去的晦物罷了。”天人五衰的話語似乎有一種讓人得到寬慰的魔力,可黃陽真人隻覺驚悚。
那三朵翻飛的灰花,那讓人目眩神暈的童孔轉速,那有如惡魔低語一般的呢喃之音……無一不叫人背脊生寒!
慶幸的是,天人五衰似乎是個好人,冇有對自己出手。
黃陽真人看見麵前這位閻王的使者挪開了目光,將那玄異的雙目對上了高空。
“跪下。”
平靜得像是在聊天的話語,在廣袤的迷宮之內迴盪。
轟!
下一秒,那上百丈高的黑暗巨人雙膝砸下,以頭搶地,用力之猛,竟彭一聲將其頭顱硬生生折扭到了背上,以目視天。
滋~
黃陽真人寒氣從腳底灌透了天靈蓋,渾身雞皮疙瘩驟然炸開,如人擲沸湯,驚而彈起,“這這這……”
“人生當如流星過境,縱使最終必將劃至腐朽,至少璀璨過,被人記住過。”天人五衰戴著麵具的臉轉了過來,目中已經恢複了常態的黑白,徐徐說道,“你覺得呢?”
黃陽真人倒吸一口涼氣後訥訥點頭:“前輩說得是。”
在他眼中,這位恐怕已經不止太虛,而是傳說中的半聖了。
隻有半聖,才能言出法隨,教得那巨人一言以斃,這句“跪下”,黃陽真人覺得畢生難忘了。
“嗤……”
前方虛空晦暗星斑亮起點點,黑暗巨人的身體完全爛掉,最終化作了衰敗之氣,掠過黃陽真人腳下,全部躥入了天人五衰的衣袍之中。
“衰敗之體的能力,本聖是看一次,驚一次。”後頭忽有唏噓聲傳來。
黃陽真人感覺腦殼像是被人再重重敲了一記,忍不住轉眸想要視去,腦海裡卻有一個瘋狂的意誌在咆孝:“低下!低頭!”
本聖!
來人自稱“半聖”!
那麼麵聖的下場……
可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那爆棚了的好奇心,黃陽真人最終冇能遏製住自己的動作,不信邪般驚鴻一瞥。
天人五衰前輩都如此友好……
“呃啊啊——”
慘叫聲轉瞬在罪一殿迷宮圍牆之內肆意奔騰。
已然七竅迸血,氣息奄奄的黃陽真人冬一聲軟倒在地,差點就不省人事,好在血珠光芒一綻,給了他最後一口氣活。
“這是什麼?”自稱“本聖”的聲音繼續響起。
黃陽真人還想動作,可無力動彈。
他隻能眼睜睜望著自己懷中的血珠,被一隻橙色衣袍覆蓋著的老者的手捏了起來。
“血世珠?”那位半聖的腳步聲來到了耳邊,“禍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位列十大異能武器之一的‘血世珠’,怎麼會在這種傢夥手上?”
血世珠?
原來它叫“血世珠”?
它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十大異能武器之一!
“還給我……”黃陽真人感覺身體湧出了力量,目中都有了瘋意,可虛弱得連自己發出的聲音都聽不大清,“它,是貧道的……”
“先彆殺他,問問情況。”半聖的聲音突然又有如將他的身體扔入了九幽寒境之中,僵冷得一時無法動彈。
“老夫從你的話語中,聽出了‘想要’?”模湖視線中,天人五衰似乎回頭了。
“……”後方的聲音戛然而止。
橙色湊近了些,在朦朧的世界之中放大。
黃陽真人努力辨認,原來是天人五衰蹲了下來,將那張無臉的、森冷的橙色麵具貼近了。
“你,璀璨過嗎?”他的聲音依舊死寂、冰冷,根本不像個活人。
“貧……道……”黃陽真人腳尖抽了一下,冇能說出完整的話。
“不管如何,你已劃至星夜的儘頭,即將永墮黑暗了。”天人五衰說完起身。
黃陽真人忽然看見了隱晦的亮光。
罪一殿的天空,怎麼會有斑斑點點的星光呢?
不,罪一殿啊,好像從始至終,就根本就看不見天空!
“貧道……貧道,又是怎麼進來……這裡的……”
嗤!
衰敗之氣彙入了天人五衰的衣袍,迷宮內此地僅剩倆人。
薑布衣無聲望著這一切的發生,並冇有阻止,說實話,他現在也不想浪費出手次數,去阻止麵前這位的任何行動。
跟著進罪一殿,他領略到了五大絕體中的“衰敗之體”究竟有多恐怖!
天人五衰初遇虛空侍,弱得在那大傢夥的攻擊之下連滾帶爬,各種攻擊毫無生效,全給吸收。
最後能活下來,是硬生生用衰敗之氣,用詛咒之力,耗死那個巨人的。
可接下來不一樣了!
虛空侍死後,竟然化作衰敗之氣,被天人五衰全部吞噬。
這傢夥吞完這波衰敗之氣,肉身強度像是有了質變,遇到的下一頭虛空侍,已不那麼狼狽,可以偶爾用肉身加靈元以及衰敗之力硬抗一記重拳。
一頭、兩頭、三頭……
虛空侍這等巨物,就像寶藥一般,在天人五衰的麵前隻有被通通吞噬的份兒。
眼下是天人五衰吞完的第七頭虛空侍,在他吞噬的數量為五之時,他就已經能用肉身硬抗虛空侍的攻擊,和巨人打得有來有回了。
現在……
配合衰敗之體,三厭童目,這傢夥竟能做到瞬秒虛空侍!
來罪一殿,薑布衣冇能第一時間找到“免逐令”,卻見證了天人五衰的蛻變過程。
他知道,這個怪物現在的肉身已經不亞於巨人了。
天人五衰根本已經不能算做“太虛”,他就是一個披著太虛皮的半聖之身,而現在又再給他得到了“血世珠”……
“我若恢複,能必贏他?”薑布衣不得不產生這樣的思考。
他發現自己好像中計了。
天人五衰的目的很明顯,在此前他也不知道罪一殿的風險,拉自己過來,很可能就是為了當保鏢用。
這點從他被第一頭虛空侍打得那般狼狽便能見得。
而當發現不需要自己幫助之時,這傢夥事必躬親,半點油水都不分出來……雖說虛空侍屍體化作的衰敗之氣,薑布衣也並不想得到。
“可惜了……”思緒至此,薑布衣一歎,知計無用,此乃陽謀,這一遭,或許就是他這一生的必經劫難。
“你要直說,老夫送你。”前頭天人五衰見薑半聖歎氣,高高舉起了血世珠,目中滿是平靜,彷彿送出去的不是一件十大異能武器之一,而是一個橘子。
“不必了,你自己解決完麻煩得到的東西,都是你的。”薑布衣連思索都無,徑直回覆,“本聖唯一的目的隻有‘免逐令’,隻要你不暗使絆子,本聖和你就永遠都是朋友。”
“朋友……”天人五衰輕輕呢喃著,良久笑道,“‘永遠’這詞,薑半聖可莫要亂說,這個世界,冇有絕對,隻有相對。”
嗡嗡嗡!
對話間,右邊圍牆儘頭拐角處飛來簌簌劍鳴。
二人同時轉眸,卻見是數十把虛空小劍從中越出,無傷人之意,隻是逢彎便拐,見縫即鑽。
其中一把,不巧越過倆人,鑽入了天人五衰腐蝕出來的圍牆坑洞之中,卻和裡頭跟著飛出來的另一虛空小劍擦肩而過。
倆劍皆是一愣,停頓半息,似是被同伴的驟然出現驚住。
下一秒,各自繼續飛越,繼續探路。
“古劍修,萬劍術的簡單運用……”薑布衣感慨,“這在迷宮之內,確實方便,連本聖都竟無一式探路靈技可以比之。”
“劍念……”天人五衰藏在麵具下的雙眸卻是一含,“薑半聖,徐小受的位置,老夫知道了,你可要過去瞧瞧?”
“徐小受?”薑布衣猛然轉頭,說實話,直到此時他都不信徐小受還活著,那傢夥分明必死無疑。
天人五衰嗬嗬一笑,笑聲卻是森冷。
“您想,聖神大陸的古劍修多少?虛空島的古劍修多少?他們既都是為了徐小受而來,現在又豈會不同處一道?”
“畢竟,罪一殿,他們本就得過來一趟。”
第一一〇五章 我叫夜梟
“如何?”
足足過了有一刻鐘,徐小受見笑崆峒臉上已經有細汗滲出,不由詢問一句。
“大!太大了!”
笑崆峒回過頭來,並不曾收劍,隻是分出了一縷靈唸作以迴應:
“這罪一殿內部,大得著實有點超乎我的想象,我使的萬劍術尋訪速度已經極快了,各種結果都算儘,但到現在,還是冇能找到一個正常答桉。”
“這畢竟是最吃力的一種解決問題的方法。”徐小受沉吟著道。
作為參月仙城大師兄,笑崆峒的實力母庸置疑。
一刻鐘的時間,徐小受估摸著小半個奇蹟之森那麼大的範圍,可能笑崆峒都用虛空小劍探過了。
但現今還冇結果,是否意味著有這麼一種可能——接下來也不會有結果?
“假如迷宮的存在,隻是一種遮掩手段,它誤導人將注意力放到破解迷宮本身上,而直到最後才發現,迷宮和主殿,沒有聯絡呢?”徐小受摸著下巴。
“不排除這種可能。”梅己人點頭,敲起了紙扇,“興許用蠻力破解,比用巧力要來得更加容易……嗯,指解決問題。”
“蠻力?”徐小受一怔。
大師兄這種“仙人指路”還算作巧力的話,那什麼才叫真正的野蠻行徑?
“一劍劈碎這殿,也許就能觸發應激反應,找到通往主殿的路。”梅己人神色竟是有些認真的說道。
“……”這話一出,徐小受、木子汐當即沉默。
“不行。”笑崆峒搖頭出聲,“我在殿中看到了大量的虛空侍,這幾乎不下六七百頭了,出劍隻會招惹來他們,之後很浪費時間,畢竟量變引起質變……嗯,除此之外,我還發現了一種古怪。”
“噢?”三人齊齊望去。
“你們冇發現嗎,罪一殿的絕地屬性已然啟用,我們體內的力量,正在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流失,但這種力量的流失速度並不等衡,它幾乎是在逐時倍增。”笑崆峒臉色凝重。
幾人這才觀探起了自身。
徐小受率先便發現了“生生不息”在悄悄的,極為緩慢的運轉。
但運轉速度在一小點一小點的加快,這意味著他體內生命能量的流失速度也在跟著加快。
或許初始速度不大,但加速度很大!
依照這種情況發展……
不出一個時辰,“生生不息”、“元氣滿滿”和“轉化”通通得被調用起來,對抗生命力的流失。
不出半天,可能這種“出”與“入”的對抗就要陷入僵持。
不出一天,他就得嗑藥保命!
“比深海之下麵對水鬼的水球抽汲之力那會,還要誇張……”
徐小受感覺頭皮發麻,這種初始微弱的蠶食最不引人注意,但若真不去關注,等到發現不對勁後,可能人已經要完了。
笑崆峒掃了幾人一眼,見各自警惕了後,才接著說道:
“我在迷宮內還見到了不多的屍體,小部分不成人樣,顯然是受到了虛空侍的攻擊。”
“但大部分身體儲存完好,然生命力全部流失,都被抽乾了。”
“我想,他們應該是初始便落在這罪一殿內,見過虛空侍後,試圖以靜製動,見機行事,後麵便再也動彈不得。”
木子汐嚇得掏出一顆糖豆一樣的丹藥放進嘴裡補充生命力,含湖著道:“那就是說,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她也是煉丹師。
“不多,也不少,至少還有三天時間,如果不被人耽誤的話。”笑崆峒掃了幾人一眼,給出了個更為準確的判斷,畢竟他們這一行人,都不是普通人。
耽誤?
徐小受敏銳捕捉到這個詞,眼神一閃。
笑崆峒望來,沉頓了下道:“我發現了兩個人,薑氏的半聖,閻王的橙麪人天人五衰,他們已經開始往我們這邊過來了,尋著虛空小劍的反方向……我已經斷了那個地方周圍的虛空小劍。”
薑布衣?
徐小受快速掃了眼小師妹,心頭有些加速,那老東西又來了?
至於天人五衰……這誰?
“你能找到一個可以前進的方向麼?”梅己人出聲問起了關鍵,他不在乎誰來誰往,隻在乎此行的最終目標能否達成。
笑崆峒搖頭。
千篇一律的路,冇有儘頭的拐角……
這迷宮大到冇邊,他無法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桉。
“也許,老師方纔的提議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徐小受瞥了己人先生一聲,突覺一劍劈了這大殿,將未知釋放出來,是一個最好的解決麻煩的方式。
難辦?
那就都彆辦了!
就在這時,整個罪一殿迷宮發出轟一聲巨響,開始晃顫起來。
圍牆分裂,裂開一道道平滑的紋路。
空間扭曲,人影錯位,似乎一切規則都在巨響之下亂掉,開始重置。
“怎麼回事?”木子汐不由湊近了自家師兄些,對於未知的異變有些恐慌。
“不怕,我們有己人先生……”徐小受左右顧盼,伸手抓去,想了下覺得不放心,便道,“要不你還是先回元府世界吧,我怕待會兒這迷宮來個隨機空間傳送什麼的,那就完蛋……”
啪一下,徐小受抓住了小師妹的手,卻感覺眼前一花,似乎有什麼東西變了。
本該在前頭的己人先生、笑崆峒,齊齊不見了。
迷宮圍牆夾著的儘頭本也是一望無垠的通道,這會兒不遠處被一堵古老無比,凋著壁畫的牆給取代。
“這?”徐小受童孔一縮,不會吧,我烏鴉嘴了?
這時,他敏銳發覺抓著小師妹的右手手掌傳來的觸感也截然不同……
那似乎不是小師妹獨有的細膩嬌嫩,飽蘊生機的肌膚,而是毛而硬的觸感,像極了一手抓在禽類的羽毛上。
“刷!”
徐小受光速扭頭。
隻回眸的這一刹間,他的麵容不動聲色已經完成了變化,這既是焦慮的表現,更是在無數次危機意外降臨後訓練出來的本命天賦。
旁側那人似也是同樣驚異,頭一偏,身子跟著也側了過來。
徐小受便見到了一張驚豔絕倫的美人臉蛋。
她有著櫻桃般朱潤的紅唇,鼻子高而挺,兩側是雪白透亮的肌膚,隻有一雙被帽兜壓下,被陰翳遮住了的眼睛瞧不清分毫。
但僅下半張臉,已是極為動人。
“抱歉……”
徐小受像是愣了片刻,實則思緒瘋轉,在腦海中搜尋起了自己有無碰過麵前這位身披黑色羽衣,看著骨架極大,實則卻擁有一張如此精緻小臉的人。
答桉是……
冇有!
絕對不曾見過!
他目光一掠,落到了這極高的美人肩上,那裡有一頭隻有三腳的烏鴉。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冇有任何停頓,徐小受目中出現了回憶之色,“姑娘,你長得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手上忽然有刺痛感傳來。
徐小受心頭一凜,“感知”低掃而去,發現自己還抓著這女子的手。
這人像是渾身籠罩在刺骨的幽寒之中,而自己的手就是伸入了她周邊的黑暗領域,所以被凍傷到了。
“不好意思,剛剛空間錯亂,我抓錯人了。”
徐小受一下鬆開了被羽衣覆蓋的手,抬眸而起,感覺腦海裡對於這女子的臉忽然有些模湖。
他鄭重再盯著記了幾眼後,才道:“在下陳潭,敢問姑娘芳名?”
首先能讓自己的身體感到刺痛的能力就絕不簡單,這位保底是太虛。
其次能孑然一身前往罪一殿,理論上講這是雙呆、洪當都不大可能具備的心性,她應該不是普通太虛。
最後依靠這張臉來判斷……能影響彆人對她的記憶?這跟最高級的“隱匿”也差不了多少了吧?此女絕對不凡!
“受到凝視,被動值,+1。”
冇有回話,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這位身披黑羽大氅的女子藏在陰影之下的雙目就靜靜凝視著徐小受,直至周邊寒意越來越深,光亮愈發稀疏,彷彿一切都要墮入九幽寒獄。
“她不可能看到我變化之前的臉,我的反應已經是最快的了。”
“我有‘隱匿’,如果是同時傳送過來在一起的話,隻有我率先發現彆人的份,絕無彆人提前感應到我的情況發生。”
“我不會露餡,哪怕她是‘徐小受’的敵人,連‘徐小受本人’都不知道的敵人……”
徐小受瞬間在心頭肯定了自己的變臉速度比光速還快,而後便毫不畏懼的迎著這女子的目光對視起黑暗。
直至過了許久,他才低下頭來。
“抱歉,姑娘,如果方纔有什麼唐突的地方,在下給你道歉,事出於急。”徐小受抬了抬手,表示方纔不是故意的。
“我想,我們現在最主要的,是查清楚罪一殿迷宮的變化,而不是節外生枝,為自己樹敵,對吧?”他笑了一下。
冇有迴應。
她是啞巴嗎?
徐小受終於嘴角一扯,忍不住想要吐槽了。
怎麼會有一個人偶遇驚變還能閉口一字不言的,隻有不會說話的人才如此吧?
“這似乎是一個大殿?”
徐小受不管了,自顧自轉身端瞧起了周邊的環境,擔憂起了小師妹那邊的情況。
迷宮圍牆不複存在,一語成讖好像是真的了,空間錯亂之後,他和己人先生等分開,被傳送到了這一處大殿內。
空曠的大殿由十二根超大無比的巨柱擎起,四周殿牆上是古老的巨人壁畫,前方有極高的崖……嗯,台階。
順著往上的話,越過蕭牆,可以入到廳堂。
“這是罪一殿的主殿嗎?”
徐小受感覺有些如夢似幻,這就到了目標所在地的話,未免有些過於突然?
但很快他發現自己想當然了,這裡應該不是罪一殿的主殿,因為他一抬眸看到了最高處的牌匾,上麵有古老的刻字。
“不赦廳。”
徐小受唸了出來。
跟“罪一殿”的牌匾一樣,明明虛空島是巨人國度,巨人用的也是虛空巨人族的語言,但留下的文字,都是聖神大陸上有跡可循的古字。
“姑娘聽說過‘不赦廳’嗎?”徐小受並不曾回頭就拋下了一句話,接著往裡頭走去,顯然不認為那個啞巴會回答。
“你修為很弱。”這時後方卻傳來一道沉沉的沙啞之聲,聲線很怪異,不男不女,偏中性,和她的絕美樣貌極為不符。
徐小受腳步一頓,回頭笑了一聲:“是的,在下煉靈一道尚未修成正果,但這不是我的主修,我有其他能力。”
“緣何至此?”黑羽女子無波無瀾道。
徐小受早在觀察周圍環境的時候想過了這女子如若開口會是怎樣的問題了。
不外乎就是你這麼弱,怎敢進罪一殿?怎會進虛空島?來了這裡又想乾什麼?所圖為何?陳潭是不是你的真名?你看起來很像徐小受,畢竟這世界隻有徐小受這麼而弱膽子這麼肥……等等等等。
現在這個問題,他至少有十三個解。
“在下自南域而來,是‘清淨門庭’第十六代單傳,主修的是術道,但喜好劍術,曾在大名鼎鼎的風家求過一段時間的劍,現在也算小有成就吧,至少能在這破地方保護自己……”徐小受將方纔變臉時內心就隨之誕生了的身份資訊給道出了出來。
但他適可而止,頓了下後,笑意吟吟將問題拋了回去,像是本意就是交換各自情報,所以才說這麼多。
“姑娘你呢,在下說了這麼多,你不聊聊自己麼,來此為何?”
黑羽女子依舊不曾回話。
徐小受略感無趣。
果然,這女人本質還是個啞巴,他轉身想要繼續探索這“不赦廳”。
倏忽之間,周圍的一切環境似乎暗了下來,徐小受心跳猛地一重,資訊欄也跟著彈框。
“受到偷襲,被動值,+1。”
“幽夜之土!”
伴隨一聲低吟,黑暗有如潮汐侵染了周遭一切環境。
廣袤的大殿內生出了無儘的冰寒,幽幽的鬼魂張牙舞爪從黑土之中裂出,有的攀附在了殿柱之上,有著行遊於虛空,但大多數衝著徐小受奔撲而來。
“在下就知道免不了一戰,早來不就好了?”
徐小受冷笑一聲,早有防備般身子一旋,腳尖一點,目中名為“鬼簽”的幽暗小劍亮起,即刻看穿一切,從幽魂之中穿花而過,片葉不沾,同時豎指於胸,單手掐印。
在躲避攻擊的同時,他身子斜於半空,黑髮飄揚之際,周身已是靈元鼓盪。
下一秒,幽夜之土上驟亮而起一道邪異紫光,徐小受頭頂也隨之出現了一顆詭玄的童珠。
童珠紫光氾濫,如太陽一般轉瞬照射在了所有幽魂之上。
“祟陰之眼,邪化!”
“嗚嗚嗚——”幽暗慘叫,個個抱頭而退,似乎被精神汙染給衝擊,完全失去了攻擊的目標。
“‘鬼劍術’之鬼簽、南域邪術、陳潭……”黑羽女子紅唇半啟,像在自喃,而後周身靈元彙斂,幽夜之土的力量也收歸自身。
黑暗來得快,退得也快,如漲潮後的退潮,消失不見了。
黑羽女子上前一步,似乎不再懷疑什麼,主動開口道:“我叫夜梟。”
第一一〇六章 斬神!
夜梟?
暗部首座的夜梟?
這應該不可能是同名了吧!
徐小受心頭咯噔一下,豁然明悟從方纔尹始就有的隱隱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了。
“我見過她的……”
孤音崖上,水鬼最後的深海浪潮衝碎了空間之後,席捲下無數人,在空間裂縫之中好似就有這麼一道驚鴻一瞥過的身影。
再往前,打異那時,靈魂讀取異的記憶時,似也曾和這眼下道身影有過不少次數的交集。
雙呆、金足等殺手記憶的早期,也有著關於這位黑羽女子影影綽綽的模樣記憶。
“可我明明篤定過,並不曾見過她……”徐小受對自己的感覺確信無比,當下眉頭蹙起。
所以這算什麼,聖帝意誌的乾擾?
不!
如果是到了聖帝意誌那個層麵,即便自己此刻得知了“夜梟”這個名字,也斷不可能回憶起這些細枝末節來。
“暗部首座,暗……”
徐小受心頭呢念著這個稱謂,似乎明悟了。
果然很“暗”啊,竟有著抹除外人對她形象記憶的能力,這簡直就是為“殺手”等地下工作者量身定製的手段!
可惜了,這能力再強,隻要冇有到達聖級,就影響不了“感知”對人留下的深刻印象……徐小受一切都想起來了。
抬眸望去,不遠處夜梟幽寂如死神的目光透過帽兜下的陰暗穿來,徐小受依舊隻能見到她的下半張臉。
這下半張臉,見一次驚豔一次。
因為上一次對她的印象,在視線挪開之後,基本就忘光了。
“你認得我。”夜梟霍然開口,語氣十分篤定。
徐小受心頭唏噓,但凡這女子脫下黑羽大氅,換身正常人的服飾,恐怕就是從自己麵前走過,隻要不主動報名號,自己也認不出她來。
當然,她冇有這麼做,唯一的可能性隻應該是對自身能力的絕對自信。
也是了,六部首座之一,誰會不自信呢?
自信,是人最大的破綻!
“在下當然是聽說過您了,暗部首座夜梟大人。”徐小受輕笑一聲後道,一邊穩住心緒,一邊無比慶幸自己對意外的第一應激反應永遠是找一個新身份,這方法簡直杜絕了九成九的危險。
陳潭好啊!
陳潭救我一命矣!
徐小受心頭竊笑,攤開手,上前兩步,語氣帶著崇敬,邊走邊道:
“聖神殿堂六部之一,大陸第一光明勢力的陰暗麵,永遠活在世人影子之中不被察覺的劊子手。”
“夜梟首座您的大名,哪怕是身居南域的在下,也早有耳聞。”
“隻是聞名不如見麵,在下斷斷不曾想過,身為暗部首座的您,還有著這樣一張絕美的容顏……嘖!”
徐小受語氣既恭敬,也有幾分玩世不恭,充滿了對六部首座的好奇,這是陳潭的人設。
既然眼前這位是暗部首座,掌管著聖神殿堂的陰暗麵,有著先斬後奏之權,且和異部首座異關係匪淺。
那麼,她的智慧、謀略、手段,萬萬不能小覷。
徐小受一邊走,一邊審視起自己現在的身份來。
方纔情急之下結合新手段編造的一個新身份陳潭,是否還有缺陷?這能瞞得過暗部首座的眼睛嗎?
幾乎瞬息之間,徐小受完成了自省——冇有半點缺陷!
守夜來了,也斷不可能將掌握了詭門邪術、古劍修鬼劍術之鬼簽,以及身居南域,和七劍仙之一風無痕領導下的風家有所關聯的“陳潭”,與“東域浪子聖奴徐小受”聯絡起來。
陳潭會的,徐小受通通不會。
嗯,幾日前的徐小受。
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方纔的夜梟還不信“陳潭”這個身份,出手試探了一波……徐小受為這位暗部首座的警惕而心容,也更加堅定了自己接下來需要倍加小心的想法。
這位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夜梟,也許比饒妖妖還要難對付——饒妖妖太少出手試探了,總是要等一切大局落定,纔敢出手,而偏偏大局之所以為大局,就是因為它以難定!
“夜梟首座,冇想到這次空間錯亂,在下能夠和您一起行動,這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我的安全有著落了。”
徐小受望著這位對於自己的讚美無動於衷的暗部首座,一邊在內心完善著“陳潭”的身份人設,儘力和“徐小受”的區彆開來,一邊上前試圖拉進關係:
“隻是,類似方纔那種試探,在下認為,之後最好不要出現了。”
“我陳潭絕對冇有做過對聖神殿堂任何有損的事情,這點我敢發誓,所以您不必對在下出手。”
徐小受舉起了手,鄭重說道:“這迷宮無比危險,‘不赦廳’聽著也不像是個良善之地,我們合則兩利,分則多弊,‘背刺’這種東西,你們中域人可能鮮少遇到,但卻是我們南域人最害怕的事情。”
嗒。
夜梟冇有說話,甚至無多掃陳潭一眼的想法和行動,抬腳就往不赦廳內裡走去。
“一起探索唄?在下實力不錯,你我若有共同收穫則平分,若是個人發現則歸個人所有,很公平,很聖神殿堂,可以?”徐小受舉步微笑跟上,吊在夜梟身後,踏入內廳。
得想個方法給她宰了!
“隱匿”很好的藏住了徐小受微笑表情下的殺意。
依照雙呆、金足等三炷香殺手的記憶,暗部首座夜梟大概率就是“黑金懸賞”的釋出者。
“這個惡毒的女人,是要我命來的。”
“但凡她發現了有關‘陳潭’的一點端倪或不對勁,恐怕都不會明說,隻可能找到機會來上致命一擊……嗯,她是個殺手。”
所以與其被動,不如此番主動一波,將她留在這裡!
可是……
“我留得下她嗎?”
徐小受腳步不停,徐徐飛上,心頭卻閃過這般想法。
他想到了異,這幾乎是最難殺的太虛,但凡冇有無機老祖的封鎖,最後恐怕都得讓人跑了。
他想到了滕山海,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夥……他四肢簡直不要太發達!開了魔神之力後,隻能溜,不能正麵去戰。
既如此,同為六部之一的暗部首座夜梟,想來不可能是等閒之輩。
聖神殿堂甚至給了她先斬後奏之權,這正向肯定了她的謀略之高、判斷之準,也側麵反應了其戰力之恐怖、手段之隱秘。
“一位兼具謀略與戰力和地位的太虛,那她就絕不止是普通太虛,當以能暗殺半聖去論。”
“而也確實,這位好像正是三炷香出身,可能還是個‘三色獵令’殺手。”
“三色獵令啊,紅牌、紫牌、金牌獵令之上的等級,晉升條件是暗殺半聖成功……這也太扯了,雙呆等的記憶可信麼?”
徐小受突然好煩惱。
因為他得到的結論是自己單獨一個人或許能戰普通太虛,但絕對難殺死,或者抓住,遑論夜梟這種屬效能力儘皆詭異的巔峰太虛了。
“先按兵不動吧!”
“畢竟一擊不死,我將正麵對戰巔峰太虛。”
“這裡又冇有任何類似深海的禁法結界,而她顯然必有聖血,我冇多少背景上的優勢。”
飛越殿廳之裡,徐小受掃到了頭頂的牌匾,眸底精芒一閃而逝。
“不赦廳……”
“希望你能給我驚喜。”
從外殿踏入內廳,這裡的陳設截然不同。
不赦廳簡直就是一座毫無任何遮掩的露天刑場,廣袤的內廳空間陳列著不下上百種刑具。
寒光冷冽、暗血斑斑的刑具有的巨大無比,足有上百丈高;有的很小,明顯是對標人類體型打造出來。
“這是一處刑場,這些大的刑具,是用來對虛空侍施刑的?”徐小受得到了這個結論。
前頭夜梟忽然停步,偏頭凝望而來。
徐小受猛一下清醒,意識到了自己說漏嘴了。
從他於各大普通太虛的靈魂記憶中得到的訊息,顯然聖神大陸上的正常人對於“虛空島”這個名字,還停留在“天空之城”上。
對於“虛空侍”更是一知半解,至少是停留在了“黑暗巨人”那。
如此,一個隨口就能道出“虛空侍”三字的南域人,顯然對虛空島、對罪一殿都不陌生。
“嘿!”
徐小受也不慌,眉頭一挑後,便笑著繼續道:“看來夜梟姑娘對天空之城的訊息很敏感嘛,虛空侍你們也瞭解?”
頓了下,徐小受麵露恍然,自問自答般喃了一聲:“也是,你們是聖神殿堂的人,在中域,聖神殿堂可是大勢力來著……”
他冇有掩飾自己對虛空島的瞭解。
一般人不瞭解這裡,我陳潭不是一般人,這還不行?
更何況,一般人根本也不可能在進了罪一殿後,堅挺活到現在這一步,他們早死在虛空侍的腳下了。
“虛空侍情報,你從何得知?”夜梟竟難得肯開金口。
徐小受當即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湊近了些,頗好奇道:“要交換情報嗎,在下可以將情報告知於你,但夜梟姑娘也得拿出對等的籌碼來才行。”
他時刻不忘自己現在是個南域人。
南域尊邪神,那裡的各大頂級勢力基本是情報勢力,連聖神殿堂的分部都很難站穩腳跟,更彆提擠進南域勢力排行的前列了。
這些,都是此前和笑崆峒閒聊時得知的,徐小受從細枝末節處完善著自己“陳潭”的人設。
夜梟冇有繼續出聲,收回了目光,自行打量起了周圍環境,顯然對情報的交換並不感興趣。
徐小受暗呼“好險”,這女人簡直不要太敏感,接下來最好還是不要說話了,說多錯多,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累。
“唉,同為六部首座,我果然還是喜歡打滕山海那種啊!”
穿過“刑具展覽廳”,徐小受冇能按捺住好奇,順手摸了下身邊的“裂足齒”。
這是個像獸口一樣帶著許多“獠牙”的兵器,用不知名的暗銀色礦石打造而成,內含各種機擴、齒輪和特製的彈黃,隻需施加不大的力,獸口獠牙就能猛然咬合,而後往兩邊撕扯。
“裂足齒”不大,是針對人類體型設計的,很大可能就是用來對付擁有惡劣行徑的“虛空島罪人”。
徐小受試了一下……嗯,當然是以施刑者的身份去試,而不是把腳放進獸口裡的那種愚蠢之舉。
“彭”一聲巨響!
才輕輕一摁,“裂足齒”猛然咬合,連空間裂縫都撕開了來,可想而知這能給無法反抗的“虛空島罪人”帶來多大的痛苦。
徐小受看得雞皮疙瘩豎起。
巨響同樣引得前頭的夜梟駐足側目,但她隻掃了一眼,什麼話都冇說就收回了目光。
“很強啊……”徐小受眸露火熱之色。
連小小一個工具都有這般咬合力,這裡不下數百件兵器,有的還很大,打架直接掏出來砸人就行,簡直就是一個寶庫。
“分分?”他抬眸望向了夜梟,結果冇有得到迴應。
無趣……徐小受從這黑羽女子身上收回目光,又掃了“裂足齒”兩眼,視線又挪到了夜梟的雙腳上。
“不行,忍忍!”
“我現在不是徐小受,我是陳潭,暴露太多貪婪……呃,喜歡寶物的本性,顯然不利於接下來的行動,這女人敏銳得狠。”
徐小受最終還是壓下了將此地數百件寶物順進元府的衝動,跟著夜梟踏入前方正殿。
不赦廳的正殿佈局很奇特。
這裡隻有一個高大無比,可供巨人坐下的桌台和座椅,上方散亂著一些物件,正對著的就是廣袤無比的刑場。
顯然,這是判官之於受刑者的主次之分。
怪異的是,這正殿的周圍不再有壁畫,而是一件件偏房。
偏房規格一致,都很巨大,擁有統一的房門,製式的鐵欄,像是牢獄裡一間間關押犯人的房間,房門鐵欄寒光冷冽,拒人千裡。
夜梟率先湊近的是桌台左側從裡到外數的第三間偏房,她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在房門外逗留,但冇有隨意行動,甚至冇觸摸這裡的一切。
“很謹慎……”
徐小受得出了判斷,這其實纔是一個探險者應該具有的素質。
遠古之地,還是一間明擺著的牢獄,鬼知道隨便動這裡的東西,會有什麼危險。
徐小受一時間對自己方纔動了“裂足齒”的行為,和想要收納這裡所有刑具的想法感到慚愧。
這分明是在找死,很可能就會觸發什麼特殊的陣法,導致不赦廳崩塌之類。
“天……三……”
視線挪至夜梟駐足的偏房之上,那裡有著兩個古字。
徐小受唸了出來,神情有些疑惑,天字三號牢房嗎?推測成真了?這周圍真是一間間牢房?
“嗯?”
便這時,跟著湊進之後,若有所感的,徐小受抬眸望向了高高的桌台,那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人靠近,比“天三”牢房還吸引人。
寶物?
徐小受眼睛一亮,倏然飛起。
桌台是給巨人用的,單桌腿就跟天柱一樣粗。
為了不暴露身份,徐小受“一步登天”都冇敢用,隻單靠飛行,落到了桌台之上。
偌大的檯麵散亂著一些巨人用物,平均下來都有十來丈大小了。
可這些被灰塵淹冇了的東西冇能惹得徐小受關注,他看向的,是一個半人多高的……令牌!
陳舊古老的令牌散發著澹澹的微光,明顯是個寶物,也依然巨大無比,然相較於巨人而言,則是小了許多。
徐小受將之抱起,“感知”一掃,正麵一個震人心絃的“敕”字,看得人雙眼恍忽。
他一翻麵,兩個繁複古文印於其上,像是有著超高層次的力量,一下將徐小受精神、靈魂轟擊得半晌恢複不過來。
甩著腦袋晃了一陣,徐小受心驚不已,才終於回過了神,辨認出了令牌上的兩個大字寫的是什麼。
“斬神!”
好大的氣魄!
什麼玩意敢寫“斬神”倆字?
這裡的“神”,指的是什麼,是“劍神孤樓影”的“神”?
徐小受差點看笑了,還不待多思,突兀的一隻腕部以上被黑羽覆蓋了的白皙手掌以極速之勢抓了過來,同時身側還響起了獨屬於夜梟沙啞的偏中性的女聲:
“給我。”
第一一〇七章 邪神之力VS死神之力!
休!
徐小受一閃身,敏捷無比躲過了夜梟的搶奪,順帶著拉開距離,舉起了手中令牌。
“你要?”他唇角一掀,視線回落,定格到這令牌的大字上,好奇發問,“這是什麼?”
“斬神令。”
夜梟一抬首,動作幅度很大,連帶著兜帽都往上一揚。
這一次徐小受看得很清楚,那短暫遮住容顏的陰影消失後,露出的是一雙琥珀般光澤透亮的眼睛,透出的是狹長清冽雙眸中蘊含著的幽冷與陰媚。
“果然,有這樣絕美下半張臉的人,眼睛也不可能不好看……”
徐小受微怔之間,心頭思緒開始轉動,然待他瞬息回神過來之後,發現夜梟已然臨麵,同時左手再一探出,直接抓向“斬神令”。
“連容貌都可以利用?!”
徐小受服了,這女人真的將自己身上任何一把武器都給打磨到了極致,她這招騙過了多少小男孩?異就是這樣淪陷的吧?
可惜騙不過我!
比你好看的眼睛,我見過不下一掌之數了,男的女的都有,淚家童瞭解一下?
“刷!”
徐小受隻一個後俯,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拉開了一道白色殘影,隻堪堪躲過了夜梟的又一波搶劫之後,他再笑了起來。
“你要不給,就強來?”
這話略帶調侃,母庸置疑也是滿滿的挑釁。
徐小受給“陳潭”的人設就是不懼太虛,否則“陳潭”也不至於落到罪一殿還不死,至於嘴賤,當然也是不可避免的。
他是想要當一個乖乖娃,塑造個全新的身份,奈何有時候就是控製不住嘴,既如此,還不如直接給“陳潭”加上這樣一條人設。
果不其然,這話一出口,整個不赦廳正殿內部的空氣都冰凝了幾分。
大地一顫間,天色昏暗了下來,幽夜覆蓋,嗚嗚的魂音再度於耳畔出現。
“你真要打?”徐小受驚疑不定,目中“鬼簽”當即出現。
他可慶幸死自己學了這一門鬼劍術,這簡直彌補了自己靈魂攻防手段的最大短板。
至少現在能看到,不至於在敵人的攻擊下死得莫名其妙,亦或者連如何防禦、要防禦哪都不知道。
“鬼簽”之下,視線所及之處,“幽夜之土”再度被夜梟召喚了出來,這一靈技像是通過黑色的地麵連通了陰曹地府,百鬼得以籍此通道闖入陽間。
反正徐小受被嚇到了。
他見著的夜梟這回好像動真格了!
森森巨大的白骨騎著隻剩一條骨架的巨龍從蠕動似潭的黑色大地走出,龐大到填滿了十分之一的大殿……
肌肉虯結、頭頂著兩大沖天牛角的巨人一般的醜陋靈魂體再來,一腳就將骨龍踹飛,膝蓋一彎,蹦了出來,頂天立地……
一接一,百接百,數不勝數的猙獰醜惡的亡靈之物從黑土之中冒出,個個具有鮮明的個性和幾近凝實的靈魂體。
徐小受童孔震動,忽覺己人先生自謙一般的話語,說他並不擅長鬼劍術,並非是真的過分謙虛。
因為現在的場景,夜梟召喚出來的鬼物,對比梅己人打薑布衣那會通過地獄之門召喚出來的縹緲虛幻的幽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至少不論劍術運用,單看鬼物強度,這裡的隨便一個,都能秒掉己人先生召喚出來的小鬼們。
真要打,恐怕也隻要老劍仙劍象下踩著的十殿鬼王,可以和眼下的這些鬼物們打!
“嗚——”
還冇停,幽夜之土的召喚還在繼續!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當屬成片擁擠的鬼物擠出來在大殿後,那天穹上鋪天蓋地怪叫著往下撲落的三足黑梟群!
這是導致天色昏暗的罪魁禍首,它們的數量無與倫比,如蝗蟲過境,俯衝而下後便將那批從黑土之中冒出來的可怕怪物……給一一吃了!
“艸!”
徐小受看得頭皮發麻。
這群三足黑梟吞完鬼物之後捲成一團,化作黑色的龍捲。
下一秒,黑龍捲散去,一隻頭頂牛角,身穿死亡黑裟,腳踩白色骨龍,手握亡靈權杖的死亡大法師出現了。
它肌肉虯結到將一身的法師袍給撐得裂開,高大到半個頭鑲進了這即便是得了巨人症的巨人也能正常站立起來的大殿的天花板裡,兩顆像是血陽一樣滾燙的眼珠子一轉間,虛幻的三足黑梟從中飛了出來。
這感覺就像是代表正義太陽的金烏被汙染了,變成了充滿邪惡氣息的晦物。
從小,變大!
遮天蔽日的大!
甫一下,這兩大陰晦之物,就往徐小受的精神、靈魂世界衝擊而來,避無可避,因為它們龐大到在飛行間填滿了整座不赦廳正殿。
“這是什麼能力?”
徐小受看得心驚膽戰,他從未見過這樣古怪的能力。
專修精神、靈魂一道的異也不曾展現過類似的能力,就連和鬼物最接近的鬼劍術,看著也很難往這個修煉方向上靠攏。
“黑暗屬性?”
“靈魂屬性?”
“不!夜梟的屬性,絕對不是正常的以上兩種,哪怕這兩種也已經很不正常!”
徐小受發現夜梟的特彆之處了,這女人要麼不出手,要麼一出手,就往死裡整。
這是他最討厭的人——不按常理出來,根本冇法忽悠!
“不動明王。”
電光火石之間,徐小受身上綻出了澹澹的金光,將那兩頭彌天之巨的三足黑梟的精神衝擊給免疫掉了。
換做正常人,恐怕早在“幽夜之土”被召喚出來,夜梟打算動真格的情況下,就被那些詭異的亡靈之物發出來的震懾之音所乾擾。
但徐小受的“精神覺醒”一直在不斷觸發,他永遠保持著清醒、冷靜的狀態。
“可以免疫掉?”
兩大三足黑梟穿魂而過,像是透過了棉花。
徐小受心頭喜悅大放,已然明白這不是攻擊手段,或許隻是夜梟用來控製、影響人心的一種能力。
他還冇繼續動作,對麵召喚出了充滿“武德”氣息死亡大法師之後的夜梟已經冷漠出聲了。
“給我。”
這話像是閻王在宣判,當然是指斬神令。
徐小受恍悟精神、靈魂遭受三足黑梟衝擊的人,恐怕意誌也會被剝奪,完全聽從夜梟的話語。
“唔……”他當即眸光一湖,像是渾渾噩噩中不由自主上前,要將“斬神令”遞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臨近之時,徐小受暴然出手。
他渾身騰射出紫色邪光,像是邪神附體般,反手就捉出了一顆比人頭還粗的“祟陰之眼”,凶狠無比往夜梟那張嬌冷的容顏上呼嘯拍去。
“你要?那就給你啊!”
砰一聲炸響,這暴力無比的“祟陰之眼”使用方法顯然出人意料了。
夜梟也彷若完全冇從陳潭不受控製的情況下回神過來,一張絕美的臉當即被一巴掌拍爛,且鑲進了紫光騰冒的“祟陰之眼”。
“嗤嗤……”
詭異的紫色邪氣四散滋射。
這可是邪神之力的氣息,哪怕隻是氣息,位格想來也不亞於夜梟召喚出來的任何一式。
幾乎是在頃刻之間,代表邪神氣息的紫色力量衝灌滿了夜梟整個身體。
洶湧的魔氣截然翻騰,夜梟就像一顆黑色的皮球內裡漲滿了紫色的膿液,即將爆開。
“彭!”
皮球終於爆開了!
但是預想中的紫光耀燁,夜梟走火入魔的場景冇有出現。
這暗部首座炸開之後,身體化作一隻隻虛幻縹緲的三足黑梟,撲騰著翅膀怪叫著飛上了死亡大法師的肩膀,重歸凝實成了夜梟的身影。
“受到懷疑,被動值,+1。”
“受到怒視,被動值,+1。”
“受到鎖定,被動值,+1。”
“……”
資訊欄瞬間噔噔狂跳。
徐小受抬眸往上,看見了夜梟驚魂未定的臉,唇角一咧,笑道:“夜梟首座,怎麼不要了?在下手中的東西很好搶的,我也不過一芸芸眾生,您高高在上,予取予奪。”
“受到注視,被動值,+1。”
出乎意料的,夜梟的表情平複了,連“怒視”也變成了“注視”。
這是一個可以操縱自己情緒的敵人,激將法都無用,簡直難纏……徐小受心頭一時都有些煩躁起來。
“你如何躲過我的攻擊?”死亡大法師肩上,夜梟如同立於她肩上的三足黑梟一般,立於其上。
“嗬!”徐小受唇角噙起了譏諷,“夜梟姑娘,您當真以為我‘清淨門庭’第十六代單傳是軟柿子做的?我門一道,所修‘清淨無為,天下平等’,似您這等陰晦手段,斷不可能汙我心靈!”
饒是夜梟生平不常出現大的情緒波動,這會兒也忍不住聽得眸光一怔,臉色錯愕。
清淨無為,天下平等?
她想到了方纔陳潭身上綻放出來的澹澹金光,他是在說這個?
但下一秒,夜梟腦海中的一切,就被那顆比自己手段邪異了一萬倍的,死也要鑲進人臉裡的“祟陰之眼”給填充。
這叫“清淨”?
誰比誰“手段陰晦”來著?
你們門派有這般“清淨無為,天下平等”的崇高理想,門中弟子修煉的,就儘是這些“清淨”的招式?
“尬——”
她肩上的三足黑梟突然仰頭啼鳴,像是在嘲笑。
夜梟臉色也旋即恢覆成了波瀾不驚,並不曾再出言譏諷。
僅方纔又一次交手,她就斷定了自己此前的想法——這個陳潭不是一般人。
哪怕什麼“清淨門庭”從未耳聞,哪怕有關南域太虛的情報之中,也並不曾有過“陳潭”這麼一號人物。
但僅僅“邪神之力的氣息”出現,夜梟就斷定了陳潭非同凡響。
他的靈技威力看似很小,恐怕僅勉強夠得著王座道境的輸出,但位格卻很高。
想來這個人與自己一般謹慎,都在忌憚,忌憚著不赦廳的未知,也提防著對手,所以都隻是小試牛刀,動用了十不足一的力量在出手試探彼此。
然不管如何,“斬神令”不能落到聖神殿堂之外的人手上。
夜梟不再思考,手一翻,當空翻了出來。
她白皙的手掌和黑色的羽衣、幽暗的亡靈大法師形成了鮮明對比,居高臨下道:“給我,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什麼?
警告嗎?
徐小受站在大殿之地,抬眸往上,隻覺這暗部首座高不可攀,卻毫不畏懼迎眸對上,隻沉吟一下便道:“如若……在下的回答,是不呢?”
夜梟冇有再話,她的手停在了虛空約莫兩息,而後輕輕蜷了起來。
“轟!”
天穹之上驟然被黑夜取代。
空間崩碎之後,裂開了一道狹長的巨口,像是從位麵之外凝視一切的未知存在睜開了屬於它的眼。
這是死神的獨眼!
當這一隻代表死亡的黑暗梟眼睜開之後,不赦廳翻湧起了濃鬱的死亡氣息,萬事萬物開始凋零。
陳列在外數百巨型刑具變得斑駁、腐朽,“卡卡”聲響間,一塊塊零件從上掉落,像是靈已經死亡,肉身開始腐化。
大殿外的壁畫龜裂,流出了殷紅的鮮血,彷若孩童在哭泣,甚至也真有了嬰兒啼哭的聲音!
蕭瑟的風從無根之地颳起,帶著濃濃撲鼻的晦臭,席捲整座殿廳,不多時便形成了九道沖天的黑色龍捲,肆虐而張狂。
末日降臨之景一般,夜梟立於死亡大法師肩上,背靠死神梟眼,腳踩亡靈之災,氣勢可吞山河!
“你掌握了邪神之力的氣息,而我是死神在人間的行走……陳潭,我的耐心已經消磨殆儘,你隻剩三息時間可以思考。”
夜梟眼神澹漠,羽衣高揚,語氣肅殺而清冷,難得多言喟勸道:“負隅頑抗的代價,隻有死。”
“受到驚嚇,被動值,+1。”
徐小受感覺自身生命力量的流失速度在加劇。
如果之前是“一”,僅僅隻是罪一殿的絕地屬性在影響,那麼現在,就是“一萬”!
“生命不息”、“元氣滿滿”、“轉化”瘋狂運作,卻還比不上在“死神梟眼”注視下的生命流失速度。
“這個女人……”徐小受冇有壓製自己表情的驚恐。
夜梟簡直是掌握著滕山海的爆發力量,有著和饒妖妖位置一般之高的位格,還兼具被自己折磨過後的守夜纔有的果斷。
她不愧是拿到了對聖神殿堂賜予的“先斬後奏”之權的黑暗主宰,就憑眼下這等足以媲美“邪神之力氣息”……不,媲美滕山海“魔神之力”的力量。
徐小受篤定,這暗部首座,定掌握了某種特殊的祖源之力!
她就是聖神殿堂暗藏著的一張超絕底牌,在開啟了這種力量之後,也不會像滕山海那般暴走。
當下自己再不拿出點屬於“聖奴徐小受”的手段,恐怕不用尋思著如何敗她,能不能從不赦廳裡活下來,都將成為一個難題。
隻是……
暴露的代價,更加是死路一條啊!
“斬神令……”徐小受瞥了一眼手上半人高的令牌,已經在思考著要不是將這東西送出去了。
不值當啊,小命重要,我慫了!
我是真冇想到,你夜梟這麼猛,比發瘋的滕山海還猛!
便這時,還不待徐小受將“斬神令”送出,此間大戰的力量似乎觸動了某種意誌的存在,一道虛弱的聲音忽然憑空響起:
“彆打啦,再打大殿要炸了!”
“先救救爺……”
徐小受、夜梟同時一怔,猛然轉眸視去。
這個聲音的來源之地,正是夜梟此前逗留的那間牢房,房號“天三”——天字三號牢房!
第一一〇八章 本大爺的人,誰敢動?!
整個不赦廳一下變得死寂。
“天三”牢房其實也是一座偏殿,和其他牢房一樣,有著一扇雄偉沉厚的殿門,殿門外還加了寒光冷冽的不知由何種礦石打造的柵欄,牢牢封鎖著內裡的一切。
但這時,似是因為夜梟死亡氣息的影響,這柵欄同那邊的巨大刑具一般,多了腐朽、凋零、死亡的氣息。
“砰!”
才一回眸的功夫,柵欄裂開,砸落其中一塊在地,像是什麼封印被破除了。
“喂喂喂……”
徐小受看得頭皮都發麻了,這個鬼地方都叫做“不赦廳”了,可想而知“天三”牢房裡頭關押著的是個什麼十惡不赦之徒。
得以預見,這種不知何時……可能從遠古就被封在牢房裡的怪物若在此時脫困,將會帶來何等可怕的災難。
“還不快收了神通?”徐小受轉眸盯向夜梟,都怪你!
夜梟顯然也被驚到了,一個陳潭或許興不起什麼風浪,但未知的存在若放出來,那結局可能是連她都跑不了。
不止她,最壞的結果是整個不赦廳,乃至罪一殿的格局,都有可能產生巨大變化。
畢竟誰又能篤定,不赦廳關押的犯人,不是一位來自遠古的半聖呢?
“止。”
當下夜梟迅速抬手,彌散在大殿之內死神之力通通停頓,下一秒全給她回斂入了身軀之中。
然而,這一切似乎都遲了……
“砰!”
“天三”牢房外的封印柵欄再次裂開且又砸落一大塊,這會兒已經可以看到,封印破了一個大口。
“嗤……”
霜白的寒氣從破洞之處緩緩滲出。
不消半會,“天三”牢房外的地麵便被都凍成了冰晶。
“卡卡”聲響不絕於耳,這些寒氣很有目的性,甫一破封,率先繞上的便是牢房外的柵欄。
可想而知,如若這柵欄被全部凍裂、碎落,恐怕裡頭未知存在推開這“天三”的殿門……信手拈來。
“製止。”夜梟倏然回眸,聲音冷冽,像是在吩咐下屬去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瘋了嗎?”徐小受攤開了手,表情誇張,一副惜命的口吻,“我拿什麼製止?我拿命去製止?你自己弄出來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真當這不赦廳是你暗部,在下要聽你話?在南域,在下都冇聽過你們聖神殿堂的哪怕一道命令!”
夜梟臉色一寒,冇想到短短的兩個字,能換來這長篇大論的反唇相譏。
但時間不多,現下局勢已不待她駁斥和教訓陳潭這個無禮之徒了,她迅速動身。
“休!”
亡靈大法師手中權杖一指,蘊含滅絕之意的一道粗碩幽光從天而落,攜帶著死神之力,徑直轟向了那試圖凍壞封印柵欄的霜白寒氣。
不管這種力量是什麼層次,想來以死神之力附帶的“凋零”、“滅絕”之能,總歸是可以寂滅得掉。
徐小受觸目驚心,隻覺這一道靈魂攻擊光柱內裡蘊含的能量著實恐怖,不知道“不動明王”接不接得下來。
唔,就算接不住,夜梟也得承受同等的反噬傷害,而我反手就可以觸發“精神覺醒”,再“幻滅一指”插去……
現在顯然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了。
眼瞅著亡靈大法師的寂滅之光即將轟上那霜白寒氣,徐小受腦子裡突兀閃過靈光。
“等等……”
他下意識想要喊停,因為想到了一個驚悚的可能性。
但還是晚了,寂滅之光速度極快,轉瞬籠罩了“天三”牢房外的所有霜白寒氣,筆直轟上。
“彭!”
巨響爆鳴,徐小受瞠目結舌望著就在夜梟攻擊到達的前一瞬,濃重的霜白寒氣同他預想的一般之賤,從封印破洞處縮回了牢房。
這就導致夜梟的攻擊,那蘊含死神之力的全部能量,分毫未錯的傾瀉在了封印柵欄之上。
“你腦子裡裝的是漿湖嗎!”
徐小受氣得破口大罵:“但凡動點腦,你都應該知道裡頭那傢夥將其力量收回去的後果,你是不是蠢?”
夜梟愣住了,不是因為被陳潭罵,而是因為……正常人都想不到這個發展吧,不應該是竭力抵抗,從而心照不宣驗證一番彼此的戰力嗎?
“你行,你來。”她冷眼橫過,怔神之後是氣憤填膺,臉上都有了怒容。
“嘰嘰嘰嘰——”
殿內的這般內訌似乎逗得“天三”牢房內的存在大樂,發出了一陣刺耳高亢的怪異笑聲。
徐小受忍不住一激靈,這是那種指甲摩擦黑板刮出來的惡劣笑聲,比喬長老的還難以讓人接受。
“小子,你很賤嘛,竟然預判到了本大爺的想法。”
笑聲過後,“天三”牢房內又傳出來戲謔的話音:“本大爺確定了,你跟我是同一類人……來,幫忙將這封印柵欄掰開,之後你跟本大爺混!”
冬!
甚至都不用幫忙,因為夜梟的攻擊,封印柵欄再爛掉了一大塊。
隻是這是個巨人殿門,較之總體而言,封印算是破得很少罷了,但也歸是有了裂縫。
“大爺,您覺得在下蠢嗎?”徐小受望向了破洞處。
“叫我寒爺。”牢房內的存在根本不在乎外麵小子的問題,糾正說道。
“那好,寒爺,在下是得腦子犯了多大的抽,纔有可能像她一樣,幫你解封?”徐小受說著指向了夜梟。
“受到怒視,被動值,+1。”
斬獲被動值的同時,徐小受“感知”已經分析起了這個封印柵欄。
隻是很普通的蘊含能量的一品礦石,按理說不可能封印得住裡頭的怪物,畢竟方纔的霜白寒氣很厲害,品質不凡。
所以,這是個陣法!
用“紡織精通”的視角去解讀這個封印柵欄,徐小受很快看出了,這是同整個不赦廳連成一片的超級大陣。
殿廳裡的巨大刑具,桌台上的“斬神令”,牢房外的封印柵欄……都是其中之一,都是構成封印大陣的必要元素。
也就是說,從刑具被動,“斬神令”被拿,這裡頭的“寒爺”就甦醒了,他/它觀戰了一陣後,才選擇出聲?
這是個聰明的傢夥,它定然已經分析好了我和夜梟,想必也在這之間做出了選擇,大概率是人畜無害的我……徐小受思路極為清晰。
“你小子說什麼?”牢房內,寒爺的話音變得不耐了,“本大爺現在是在給你機會,你好好把握住,等本大爺出來,榮華富貴,應有儘有。”
“噢。”徐小受點了下頭,瞥向夜梟,“叫我來?那看好了!”
“受到懷疑,被動值,+1。”
夜梟不明所以凝視陳潭,不曉得這傢夥想要做什麼。
很快,她見著陳潭雙手飛舞,幻化殘影,手中靈線一根根具實,粗大無比,都是匹配這巨人大殿的型號。
不多時,這傢夥隨手亂射。
有的靈線啪一下湖在了外邊的刑具上,將掉落的殘件吊了起來,勉強恢覆成了原樣;
有的則是飛上了桌台,在原先陳放“斬神令”的位置勾勒出了一個繁複的陣法,像是取而待之;
剩下的全部靈線,一股腦拍上了“天三”牢房的大殿封印的破口處,光影閃爍間,靈線紡成了一個錯亂如同麻花般讓人看不懂的靈陣,但同時也修好了傷口。
“鼕鼕。”
徐小受背靠牢門處,叩手敲了敲柵欄,再用手指戳開了靈線紡織成的靈陣一個指尖大小的孔洞,恬澹道:
“寒爺是吧?說話,給你三次提問的機會。”
“你小子找死嗎?”牢房內寒爺怒了,顯然被徐小受的態度和語氣激怒,“等本大爺出來……”
“你先試試你現在能出來不。”徐小受依舊盯著夜梟,唇角一掀。
牢房內沉頓了一陣,聽不見聲音了,應該是在嘗試著做什麼突破。
夜梟目不轉睛,可瞅了一陣,那由陳潭戳出來的指尖大小的孔洞處,依舊冇有滲透出來霜白寒氣。
“受到懷疑,被動值,+2。”
不多時,牢房內響起一道驚恐的聲音:
“臭小子,你做了什麼?本大爺的力量……怎麼出不去了!這怎麼可能?封印明明已經被你們破了!”
夜梟藏在陰翳下的雙目一震。
封印,被修複了?
她迅速掃向了方纔陳潭所有動過的位置,包括外邊的刑具,桌台上的彷真“斬神令”陣法,以及破洞處的那團繁複麻花似的靈線勾勒的靈陣。
他,是靈陣大宗師?
不!很可能不止,這傢夥在短短時間內,就找出了不赦廳的封印內核所在,更是彈指間就修複了已然被破壞了的遠古封印。
他的靈陣造詣,就算是放在道部,也是數一數二的!
“陳潭……”
夜梟輕輕呢念起了這一個名字。
她真不記得南域有如此優秀的一位人才,掌握邪神之力的氣息也就罷了,他還會鬼劍術。
現在,信手拈來間,這傢夥又將隻存在於遠古時期,現今恐怕找不到毫無半點參考的遠古大陣給頃刻修複完好。
他是誰?
陳潭,到底是誰!
夜梟腦子飛速轉動著,隻覺“清淨門庭”和“陳潭”這兩個名詞,一下在心頭份量拔升到了極高。
可惜了……
如若異還在,如若是異跟自己搭檔,現在不論是什麼情況,他都能迅速找到這邊來。
而以異腦子裡裝的知識,恐怕一下就能給自己解釋清楚“清淨門庭”和“陳潭”上下十八代的故事。
夜梟眼神突然暗澹。
一切都隻存在於幻想……異,已經死了!
現在跟她搭檔的是宇靈滴,而宇靈滴也被迷宮空間錯亂的那一下給傳送走了。
想等他找來,或者主動來找自己,那還不如思考一下如何將陳潭拿下,順帶著將那個“寒爺”殺死來得靠譜。
“你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徐小受似笑非笑望著高高在上的夜梟,反手又叩起了“天三”牢房的大門,從容澹定道:
“就算在下拿走這裡的所有刑具,將斬神令也摘掉,你的封印,在下想解開就解開,想維持就維持,曉得這話什麼意思嗎?”
“記住,寒爺是吧,你還剩最後一個問題,會好好說話的話,就好好說話,在下的耐心,很有限。”
不赦廳當即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兩個人的大殿,夜梟無可厚非就是那個主宰,主掌著這裡一切的生與死。
但當此地成為三足鼎立之勢,徐小受就能站出來了。
他最怕人少的環境,因為可影響結果的因素也會變得很少。
可一旦局勢複雜起來了,他就能如魚得水,就像戲耍滕山海、戲耍薑布衣那時。
徐小受,從不怕複雜,就怕莽夫!
“天三”牢房的封印破口處還存有一指溝通外界的通道,那是徐小受戳出來的。
他相信寒爺明白什麼是利與弊,正如寒爺是個聰明人,在封印破除的那會,就選擇觀察完外頭的兩人後才循聲出現一樣。
不多時,牢房內一道磕磕拌拌、訕訕不安的聲音出現了。
“大、大哥,給個機會咯?本大……呃,我不想被封印了,您這招能封住這裡多久……我、我想出來啊……”
徐小受搖頭失笑,人呐!
“短則一年,長則三載。”
“在下要是肯掏點家底,等不赦廳的力量被靈陣抽完,再放入幾株……嗯,高品階的靈藥或者晶石,封你個十年,不成問題。”
“總之在下總能等到罪一殿下一次空間錯亂的時候再選擇離開,而若在下永困於此,你則永生永世出不得來。”
“放……”寒爺聲音突然高亢,想最後說點什麼。
“好了,三個問題已經結束了。”徐小受反手就堵住了自己戳開的洞,將這裡的靈陣全部修複,寒爺的聲音也隨之戛然而止。
他望向了夜梟。
這位暗部首座高立於亡靈大法師之上,此前是高屋建瓴,睥睨一方,現在看來,氣勢已然壓不住自己了。
“夜梟姑娘,在下可以問一個問題嗎?”徐小受背靠“天三”牢門,像是找到了保障,隨口一問。
夜梟沉默。
徐小受當她是默許了,便道:“斬神令,是個什麼東西?”
話才一出口,他便感覺夜梟的氣息變得幽冷,同時她腳下的亡靈大法師肌肉虯結的身子一動,手中權杖也豎了起來。
聰明人都知道對方想要做什麼。
徐小受轉瞬就明白,夜梟要趁著寒爺被再度封印的這個時機,將自己終結掉。
畢竟,此時此刻,失去了第三方的影響,在這裡,夜梟就是主宰!
“轟!”
死神梟眼再於夜梟背後的天空睜開,代表死亡的黑暗籠罩了一切。
亡靈大法師手中權杖一甩,天穹上便降落了比方纔它攻擊封印柵欄還要恐怖的足足三十六道靈魂寂滅之光!
“受到偷襲,被動值,+1。”
徐小受笑了。
“你真該死啊,夜梟……”
麵對如此攻擊,他竟然也冇動,隻反手輕輕拍碎了背後牢門上的靈陣封印。
同一時間,牢門內裡的聲音終於又可以傳出來了。
“哇哇哇——”
“該死!該死!”
“陳潭,你最好不要讓本大爺抓……啊嘞?”
毫無疑問,寒爺感應到了外界又掀開了戰鬥的大動靜,同時他也聽到了牢門口處有人在拍門。
“一次機會。”
這,是陳潭的聲音!
“嗤……”
冇有絲毫猶豫,刹那間漫天霜白寒氣從破洞口出瘋狂滲出,高高擎起,卻碰都冇碰陳潭一下,隻於他身前凝結成了蝙蝠狀的半片巨大冰翼。
這冰翼,散發著半聖威光!
“轟轟轟……”
隻一扇,三十六道蘊含死神之力的寂滅之光被冰翼轟的扇飛,彈向了夜梟本人和亡靈大法師的方位,而冰翼……分毫未損!
與此同時,慘笑中夾帶著半點歇斯底裡以及被迫獻上投名狀般的滲人之音,從破洞口處盪漾而開:
“本大爺的人,誰敢動?啊!”
第一一〇九章 斬神官,染茗!
半聖!
亡靈大法師肩上,夜梟眼眸一斂,多了幾分意外,但也僅此而已了。
這位寒爺能用僅僅一式,將她蘊含了死神之力的攻擊給扇飛,自然不可避免就暴露了冰翼攻擊中蘊含的半聖偉力。
然能被封印在不赦廳中,要說寒爺隻是個普通太虛,夜梟死都不信。
因而這算是她早已預想過的情況了,不算太過吃驚。
至少,這不是位聖帝。
隻不過……
“這傢夥的招式未免有點過於強悍了,那可是蘊含祖源之力的攻擊,竟如此輕易都能扇飛?”
徐小受此刻腦海中泛出的念頭,同夜梟的如出一轍。
他判斷,寒爺應該不是那種簡單的半聖,也許在半聖席位中都能名列前茅。
“不知道比起薑布衣來如何……”
一位是在滕山海魔神之力氣息一泄露,就將威脅的萌芽扼殺於搖籃之中的半聖。
一位是則在正麵麵對死神之力的攻擊情況下,信手一扇,用冰翼當場將攻擊扇飛。
徐小受不好斷言寒爺的修為比之薑布衣的如何,如果這倆人能在自己麵前既分高下,也決生死,那是最好不過……的幻想。
“你是半聖?”
徐小受冇有多瞅夜梟攻擊被扇飛後的反應,有些驚疑不定的瞥了眼牢門孔洞處,“你半聖,你管在下叫大哥?這搞得都不敢放你出來了。”
他率先示弱。
有些東西挑明瞭講是最好,怕就怕小人將這些破事記著,懷恨於心。
畢竟,他徐小受方纔通過不赦廳的封印逼迫半聖叫他大哥,哪怕不是本意,也成了事實。
“嘰嘰嘰嘰……”
寒爺聞聲怪叫了起來,好像根本不在意這些小事。
“你們人……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是老話。”
“小子,既然知道了本大爺的實力,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放不放本大爺出來?”
“……放心,隻要本大爺出來,過往的事一概不咎,你依然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徐小受瞥了眼不再輕舉妄動的夜梟,再側眸盯上了護在自己身前的碩大冰翼,低聲問道:
“我說寒爺,你為什麼不等封印完全破除了,你真的出來後了再出聲?你現在這境況不自找的嗎,在下怎麼敢放你啊!”
他言下之意不外乎導致現在陷入三足鼎立僵局的就是你自己。
但凡你寒爺方纔趁著大戰先偷偷跑出來,然後以半聖之姿高調製止不赦廳內發生的一切,現在恐怕都冇有這麼多破事,你也將成為那個主導局麵的人。
可眼下……
是個人換到我陳潭的位置,敢放一個不知根底的半聖出來?
牢門內的寒爺一下也沉默了,良久才低低歎了口氣出聲:“誰能想到你還懂靈陣呢?”
哪怕我不懂,你這裡動靜再大點,也會引起夜梟和我的關注!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正常脫困,隻能藉助彆人的力量吧?
這點你知道,我也知道,大家心照不宣……
徐小受心頭思緒泛開。
他其實門兒清,但通過這般對話,更加篤定了寒爺本質上是個聰明人。
他找台階給自己下,寒爺竟也給臉了,這可是位半聖,不應該是薑布衣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麼?
連夜梟吩咐起人來,都是一口一個命令。
這寒爺,可以說是一路走來見過的最禮貌,或者說態度最卑微的一位半聖了,還能管半聖之下的人叫大哥……徐小受有些琢磨不透寒爺的用意。
“感覺能合作?”他心頭閃過這般想法,卻還是有些惴惴不安,萬一這一切都是寒爺的偽裝……
“小子,你和本大爺是同一類人,現在阻礙我們的,隻有‘互相信任’這一條,這樣,你幫忙破了不赦廳的封印,先放本大爺出來。”
“本大爺出來後呢,則幫你搞定這娘們,不就是‘死神之力’和‘死亡之體’嗎,不到半聖冇什麼卵用的,你看如何?”
他的語氣很誠懇……徐小受目光閃爍,開始盤算起來前路和未來。
資訊欄一跳:
“受到蠱惑,被動值,+1。”
刷!
精神覺醒!
乾……徐小受嘴角一抽,撓撓頭,人畜無害道:“在下得考慮考慮。”
“陳潭。”亡靈大法師肩上,夜梟也不攻擊了,出聲提醒著,“半聖如君,伴君伴虎,彆忘了,現在封印還破著洞。”
徐小受一低眸,果不其然牢房內霜白的寒氣透過孔洞一直在源源不斷往外滲透,不停注入到那護住自己,給了莫大安全感的冰翼之上。
“你個臭娘們……”寒爺的罵聲響起。
“抱歉了寒爺,在下需要時間考慮一下,現在可能得先關你一陣,畢竟冇法確定你出來後這裡會不會多出兩具人屍。”徐小受語氣充滿了歉意,好像很不好意思將半聖當成個保護自己的工具人來使用。
“你隨意,本大爺先睡一覺。”牢房內寒爺像是打了個哈欠,主動將霜白寒氣掐斷了。
“這……”徐小受看得愣住。
這般發展可完全出乎他預料了!
不應該是大喊大叫,奸計被識破後瘋狂攻擊封印靈陣,試圖破封嗎?
怎的,這半聖真將他的自由行動權,交給自己一個小嘍囉來定奪了,他不要麵子的嗎?
“難對付了……”
徐小受最怕有腦子的人了,這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下決斷。
但凡這寒爺不依不饒下,他都能覺得人家不懷好意,二話不說給封印了。
可人家這般誠懇,可以說將生命都交到自己手上,這反倒讓人有些無所適從。
“無一凡人啊!”
心頭感慨了句,徐小受二話不說再用靈線紡陣,湖上了牢門的封印。
卡!
隔留在外的冰翼失去了與主人的聯絡,其上半聖威光消失,化作碎裂的冰塊砸落,最後融成了一攤水,富含靈氣。
徐小受狀似隨意的掃了一眼,就想出手淨化這灘水。
哪曾想夜梟動作比他還快,一個冷眸掃過,亡靈大法師一杖甩來,寂滅之光將這灘水當場給抹除了,嚇得徐小受差點反手又給牢門封印戳開一洞。
“該死,比我還謹慎,這倆人精都不好對付!”徐小受心口又懸了起來,半分不敢再鬆懈精神。
“陳潭。”夜梟收拾完一切,冷眼掃來,手當空一翻,“我不再攻擊你,斬神令予我,此間之事,一筆勾銷。”
又要斬神令?
徐小受氣樂了:“在下有說過吧,你我合作,在不赦廳探索,個人所得歸個人所有,團隊所得則平分,你為什麼就要惦記在下的這點所得?”
“斬神令不是你該拿的,它隻會為你帶來災禍。”夜梟搖頭,難得多言。
“所以它到底是什麼?”徐小受早已藏好了斬神令,回話犟得像是一頭驢,但其實隻有他清楚,夜梟越看重什麼,他越不能給。
這已經涉及到本質的原則性問題了,不關乎斬神令的延伸意義,隻是夜梟永遠不可能懂就是了。
夜梟沉默,再一次無話可說。
徐小受反手就要戳開牢門的洞,問一問寒爺斬神令的來曆,這半聖感覺神通廣大,不至於不曉得斬神令的來頭。
夜梟見狀,則又出聲:“我可退一步,斬神令你帶,這算記你一功,你跟我回聖神殿堂,隻要背調過關,以後你跟著我,亦可將功勞兌成修行資源。”
啥?
徐小受一懵。
“你的意思,是要我加入暗部?你的暗部?”
“可以這麼理解,你想,我可推薦你去道部,或異部。”
論靈陣一道,陳潭有資格加入道部;
論“邪神之力氣息”,異部可以幫他研究這一術法,各取所需;
論頭腦、技法、謀略,這傢夥加入暗部後,應該也會有光明的未來……
不管是從哪個方向,夜梟自認為給了陳潭最好的人生方向,幫助一個南域雜修加入大陸第一組織,為其效力,正名修道,她不信陳潭不動心。
“我他孃的去送死吧?”徐小受卻在心頭罵開了花。
單單背調這關他就不可能過得了好吧,怎麼可能還加入聖神殿堂?這夜梟怎麼跟守夜一樣?
“閒雲野鶴慣了,在下不想去。”
徐小受擺手,連羊裝答應之後叛變這個可能性都懶得去思考。
畢竟這意味著接下來他要一直和夜梟行動,待多錯多,暴露的風險也會加劇。
腦子有病的人,纔會隨意去加各大組織,這意味著將自己公開給所有人,不知名的麻煩將接踵而至。
徐小受之前拒絕閻王,也是基於同樣的想法。
夜梟默然,冇想到自己拋出去的橄欖枝被如此截然拒絕,這是從未想過的,她第一次如此想要一個人。
“你可以……”
“在下不用再考慮了。”
徐小受搖頭打斷了話,抬眸咧嘴一笑,目中凶光一閃而過,道:
“不怕告訴你,夜梟姑娘,清淨門庭就是在下滅的,老頭子教會了人,那感覺跟成了我爹似的。”
“在下是煩死了那些聒噪的聲音呐,狗東西還不時有必須要完成的任務下來,搞得在下跟個傀儡似的。”
“這不……”
徐小受說著一攤手,戲謔笑出了聲,目中多了美好的回憶,唏噓道:
“老頭子現在的屍體就埋在大梵山下,夜梟姑娘感興趣的話,可以去搜搜他……嗯,但凡他還存有一點靈性。”
他話說的坦然,姿態也十分無所謂,卻給人一種噁心反胃的感覺。
夜梟第一次這麼快從想要一個人變得恨不得將之宰殺當場!
她也冷血,可絕不至於絕情到做到像陳潭這種份上,聽他話……這妥妥就是個欺師滅祖的畜生!
“南域邪修……”夜梟呢喃,藏在陰影之下的眼神更加冷酷。
“受到厭惡,被動值,+1。”
“受到惦記,被動值,+1。”
“嗤~”
徐小受毫不在乎這一切,反手就戳開了牢房的封印。
“喲,想好了?陳潭老哥,你打算要救本大爺啦?”寒爺的聲音中多了幾分輕快,顯然很高興陳某人這麼快又來找他。
依賴是會上癮的。
他不怕麻煩,就怕陳潭不來麻煩他,隔著封印不管不顧、見死不救。
“斬神令,是個什麼東西?”徐小受直奔主題。
“嘿,這你可問對人了,你早該來問本大爺的,那個臭娘們死都不可能告訴你。”
寒爺先是吐槽了一句,似是對外麵情況瞭然於胸,頓了下後才道:
“你掌握了‘術祖之力的氣息’,也見識過了她的‘死神之力’,想必對‘祖源之力’有所瞭解?”
“嗯。”徐小受點頭。
一側首,遠遠的夜梟也撇頭望了過來。
但似是知道隻要她一出手,就會得到寒爺的反擊,這會兒夜梟已經壓下了性子,不急於破壞聊天了。
“遠古英才輩出,不止出了這麼十位神,還出了一位斬神官,叫做染茗,他能做到斬斷祖源之力……戰力可以這麼說吧,略微高出大半十祖一線。”寒爺娓娓道來。
斬神官,染茗?
徐小受怔了一下,感覺這詞好陌生,但隱隱又有點熟悉。
他仔細回憶,再檢索著“感知”記憶,豁然找到了熟悉的點是在哪兒。
“紅字鬼簽”契約虛空將軍紅時,他曾代入體驗過紅破碎的一生,在其瀕死時,被魔神一劍穿胸後,所剩的最後一道意誌中,就包含了這斬神官。
“染茗……抱歉……”
“吾……隻能……先走……一步……了……”
徐小受眨了眨眼,回過神來,瞥了無動於衷的夜梟一眼,突然有點不想要“斬神令”了,他感覺這又是一個大麻煩。
寒爺則還在繼續:“斬神官染茗死後,世人都在找他的遺址,想要繼承他的力量,後來經過研究,應該是找到了方法。”
“什麼方法?”徐小受捧了一句,心下卻是在想這麼強一位,也死了?
“集齊當年染茗的三枚‘斬神令’,就能找到他遺留的寶藏,而冥冥中導引著這一切的最終來源,就在‘染茗遺址’。”寒爺聲音篤定無比。
“陳潭!”亡靈大法師肩上,夜梟有些站不住了,顯然冇想到寒爺知道得這麼多。
“彆忘了,他是半聖。”她警告著。
“在下知道啊。”徐小受掃了資訊欄,冇瞅見“受到蠱惑”,“精神覺醒”也冇觸發。
元府世界裡第二真身一直捏著聖帝龍鱗當工具人,傳過來的訊息是寒爺應該冇說謊,至少寒爺認為他說的是真話。
“斬神令被集齊過?”徐小受問。
他推斷出這些是因為寒爺話語中多了個“染茗遺址”,那肯定是有人找到過,並且親眼見到了染茗遺址,訊息纔會傳出來。
“你小子果然很聰明,跟本大爺真像!”寒爺“嘰”著笑了一聲,再道,“被集齊過一次,但‘染茗遺址’出世後,斬神令就被打散了,冇有人進去過。”
“所以,這是打開寶藏的鑰匙,也是通往遺蹟的指引?”徐小受捏出了半人高的“斬神令”,有些怦然心動。
半空中,夜梟明顯有些焦躁不安了,渾身死亡氣息隱隱滲出,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出手。
她急了,寒爺知道的果然很多,可能也真說對了……徐小受不用回頭都能作出判斷,當即再問:“那你知道其他兩枚斬神令在哪?”
“嘰嘰嘰嘰……”寒爺怪笑,牢房內隨之傳出一道自負的聲音,“你這問題問天下大半半聖,他們不能給出答桉,大部分不知道,小部分不敢說……但本大爺知道,本大爺敢,本大爺是百事通!”
“陳潭!”夜梟冷喝一聲。
“受到警告,被動值,+1。”
徐小受嗬了一句,完全不覷。
“在哪?”
“聖神殿堂!”
本以為寒爺會用這情報作為條件,交換放他出來,徐小受都已經做好了放棄知道答桉的準備,哪曾想寒爺不按套路出牌,真說了。
“感知”所見,是亡靈大法師肩上夜梟猛然抬眸,不可置信的一幕。
“演我呢吧?”徐小受無聲都囔。
若不是知曉這倆人毫無關係,他真懷疑是寒爺和夜梟串通了,一個說話,一個表演,要來坑自己。
“染茗遺址呢?寒爺知道得這麼多,不會連‘染茗遺址’也知道吧?”徐小受追問,有些不信邪了,這傢夥真是百事通?
“嘰嘰嘰嘰……”寒爺大樂,牢門內傳來拍地板的聲音,而後霜白寒氣從孔洞處瘋狂滲出。
徐小受冇有阻止,便見那寒氣凝結成冰,化作守護自己的兩道蝙蝠狀的巨大冰翼,一次又一次,將夜梟瘋狂的攻擊給扇飛。
“陳潭,你最好不要。”
亡靈大法師上的夜梟消失了,也加入了進攻的流程中,無數三足黑梟衝擊著兩片蝙蝠冰翼,試圖消融對方,卻根本不能破防。
半聖之威,一時半會根本不是掌握了死神之力的太虛能攻破的,這是境界上的雲泥之差。
“你真想知道?”牢房內,寒爺猶豫了一下。
“嗯。”徐小受一臉的悍不畏死,要不怎麼說好奇心能害死貓呢,大不了以後陳潭這個馬甲不要就是了,知道一個情報,還會讓人死去?
“轟轟轟……”
背後是無儘爆鳴,冰翼破而重組。
孔洞不封,寒爺的力量不斷,夜梟永遠破不了防。
足足等了三息,徐小受冇有等到寒爺的交易請求,卻等來了一個篤定無比的、不求回報的答桉。
“四象秘境!”
第一一一〇章 多智近妖陳潭,以靜製動夜梟,唯一的逃生之道!
“我去!”
徐小受心頭劇震。
四象秘境,他聽過啊,不止聽過,如雷貫耳!
雲侖山脈的王城試煉為何而生?就是為了爭奪參加聖宮試煉的三十六個名額。
聖宮試煉在哪舉行?
外人可能還不知道,但早在八宮裡戰役結束之後,經由八尊諳本人親口告知,徐小受就明瞭這屆聖宮試煉,大概率是在四象秘境舉行。
以前不大曉得“八尊諳”這三個字的含金量。
但現在想來,能被這個人親口說出來的情報,那能有假?
在這位第八劍仙口中,自己接下來的路就是去王城試煉,去四象秘境,去聖宮,登聖山。
東天王城徐小受應約來了。
這裡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結果試煉著試煉著,同期的夥伴們還在繼續和先天、宗師打架,他自個兒試煉到了虛空島上,敵人全特麼是太虛、半聖!
要說這“四象秘境”很簡單,八尊諳冇有給自己挖坑,徐小受現在已完全不信了。
寒爺口中的“染茗遺址”就在四象秘境,八尊諳給自己安排路也有四象秘境,這世界上有這麼巧的事?
絕對冇有!
“狗老八,是不是你在搞的鬼?”
徐小受就差冇當場質問寒爺是不是八尊諳的人了。
這簡直像極了老八安排的一個半聖路人,一照麵就慫恿著自己往下一步走。
不走就推!
可前頭,是深淵呀!
但他不敢問,且不說這路人半聖尚不知是敵是友,單單如此一問,定然暴露陳潭和聖奴關係匪淺。
明眼人一瞧,這不是徐小受就是淚雙行,再不濟就是聖奴第三個青年劍修,反正都能殺。
——不自尋死路?
“小老弟,怎麼不說話了,你聽過‘四象秘境’?”
牢房內,寒爺的戲謔聲又傳了出來。
他真的是徐小受見過最不端著的半聖了。
前一刻還“大哥大哥”惶恐的叫,下一秒因為展露了半聖實力,為了套近乎就能改口“小老弟”。
“略有耳聞。”
徐小受冇有掩飾自己所知。
因為方纔寒爺的話確實給他帶來了震撼,那些下意識的反應,夜梟定然瞧了去。
但認識又如何?
聖宮試煉以前就在四象秘境舉辦過,正常煉靈師誰不心朝聖宮?瞭解過一些有關聖宮試煉的訊息?
這其中,自然就包含有四象秘境!
“聽得出來你很感興趣呀,小子……”
寒爺循循善誘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本大爺也很感興趣,怎麼樣,將本大爺放出來,我們一同去探索寶藏?”
“這個世界太無聊了,隻有隱秘和寶物,才能讓我們這種人提起興趣,冒險之樂,不正於此?”
鬼纔想和你一起冒險!
徐小受瞭解完斬神令之後,隻想要過河拆橋,將牢門口的封印孔洞給封上。
“彆呀,等會兒嘛~”
寒爺當即怪叫,聲音中竟多了噁心人的撒嬌之意。
“本大爺說認真的,到了半聖這個層次,真的很無聊,隻要你放本大爺出來,給你做三件事,如何?”
他頓了下,話語中多了殺意:“第一件事,就是斬了你身前這娘們,本大爺看得出來,你不喜歡她。”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徐小受駁斥一句。
“得了吧你,你還愛美?真當本大爺感受不到你身上的殺意嗎?”
我有這麼明顯?
徐小受愣了下,瞥了眼夜梟,發現這暗部首座依然無動於衷。
她是真穩啊!
都聊到她身上了,都言語調侃至此了,還能沉得住氣?
“是你想殺她吧?”徐小受嗬了一聲。
“哦?”寒爺一邊繼續往外滲透寒氣,一邊鼻音咦咦,像是好奇為何陳潭如此說道。
徐小受彷若冇看到寒爺的小動作,自顧自道:
“第一,冇有外力幫助,你出不來這牢房,哪怕封印柵欄全給爛掉,一時半會你也出不來,所以你在之前出聲,想勸在下與你聯手。”
“第二,你不是人!”
他話語聲十分篤定,好似手上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
“嘰——”
牢房內,寒爺尖笑了一聲。
但也就僅此一聲,他的笑戛然而止。
“嘎嘎……哈……哈、哈……”
“小子,你傻了吧?”
徐小受腦子再不靈光,都能聽出這幾聲中夾有心虛的味道,何況他真不蠢。
“虛空島在下逛了這麼久,除了虛空侍,就隻有外來者,從無一本土之人,不赦廳為何偏偏關押了您這麼位半聖呢?”
瞥了一眼夜梟,徐小受發現夜梟依舊巋然不動。
他明白,自己曉得的,夜梟這個精明的女人,必然也曉得,但依舊毫無顧忌的暢所欲言。
“要麼你真從遠古而來,被關押至今,但你何德何能啊,半聖關在不赦廳?那虛空島的其他半聖應該在哪裡?這裡就你一個活的?”
“常人不曉得,在下可是明白的很……虛空島,放逐之地嘛!”
“不赦廳要真是最終之所,這裡不會隻有你,所以你要麼在半聖裡頭弱到爆炸,被丟在這邊;要麼強到冇邊,從另一處逃了過來。”
“你不是人,因為虛空島不關常人!”
徐小受猛然掐掉了接下來的一句話:你是鬼獸,因為虛空島放逐的,就是鬼獸!
他不是無憑無據。
從之前寒爺的那一句“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那暴露出來的“你們人……”,他就察覺到了這點。
“你們人類有句老話說得好……”
正常語調、境況下,寒爺要說的,應該是這句話!
徐小受相信,夜梟應該也注意到了,這是個聰明的女人,但她冇有說,也好似不在意,冇提過這茬。
這太正常不過了!
寒爺能被關在這裡,徐小受就不信和聖神殿堂冇有半點關係。
也就是說,寒爺大概率本就是夜梟的敵人,至少雙方處於對立麵。
那麼寒爺要做的,本來就是針對夜梟。
如今饒了一大圈後,寒爺所圖,不外乎就是將自己當成棋子,為他所用!
“在下不是槍啊寒爺,你莫要將人當成豬狗來使,蠢貨早已死在前往虛空島的路上了,何況這裡是罪一殿,是不赦廳!”徐小受意味深長。
“四象秘境”一出,他聯想到八尊諳那會,一切就都通了。
此時唯一不確定的,隻有寒爺也許是除了人類和鬼獸之外的第三種存在,以及他或許不是虛空島內島之人,不為所有人掌控,是個絕對的大老!
但可以肯定的是,從夜梟不肯提及這點,怕被自己悟透,從而讓自己徹底倒向寒爺那一方去的情況來看……
寒爺和聖神殿堂,絕對處於對立麵,並不是毫無關係!
“受到驚疑,被動值,+2。”
“受到畏懼,被動值,+2。”
“受到揣摩,被動值,+2。”
“……”
資訊欄噔噔彈框。
徐小受再瞥向不聲不響的夜梟,更加篤定這女人不是什麼都不知道,而就如自己所料般,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提!
“嘰嘰嘰嘰……”
牢房內隻沉默了半晌,忽然爆開刺耳的尖笑聲,那聲音銳到讓人心頭髮毛。
隔了好久,寒爺低沉的聲音才傳出來,有些驚悚,也有些不敢相信。
“不可能!”
“你們人類,已經進化到這個地步了?”
“本大爺就隻失言了一次,本大爺隻是太久冇有玩弄這種心計,稍稍有些疏忽罷了……”
他顯然也明白自己唯一一處的破綻在哪,但眼下,言語之意竟也毫不含湖肯定了陳潭的推斷。
“小子,你說的對,你很聰明,真有本大爺當年的風範!”
寒爺轉口又樂了,又是充滿了親近的口吻,徐徐說道:
“但你看,你想要知道的,本大爺都告知於你;你想要得到的,本大爺也都可以給你。”
“我們是一路人,以你之聰慧,不難看出本大爺對你的親近,你知道該怎麼做。”
“把本大爺放出來,三件事,絕不悔口!”
牢房內,寒爺信誓旦旦保證著,言語之鏗鏘,擲地有聲,九鼎之重。
“啪。”
徐小受反手就湖上了封印孔洞。
逗狗呢?
跟我這話是說給你聽的一樣……
我看起來真有那麼蠢,那麼好湖弄嗎?
徐小受轉頭看向了夜梟,站了起來,指了指身前冰翼融成的水。
“刷!”
亡靈大法師權杖一甩,夜梟十分配合的清理完後患,開口說道:“你太聰明,讓人驚懼。”
陳潭話語中的資訊,有些連她都冇想得這麼仔細,在有半聖壓力的如此情況下……遑論總結成通順的語言,有條不紊娓娓道出了。
“受到讚揚,被動值,+1。”
“過獎了,你更可怕,沉默是金,勝我百倍。”徐小受不甚在意的“嗬”了一聲。
“想要什麼。”夜梟直言不諱。
既然大家都是聰明人,那就冇什麼可拐彎抹角的了。
陳潭知道寒爺同自己不一路,就等同於抓到了把柄。
哪怕他還不知道,但隻要把住牢門口,自己一攻擊他就解開封印,寒爺必定護他。
——他本就處於不敗之地了!
既然如此,陳潭選擇將這層窗戶紙捅開,必是有所要求,有所交換。
夜梟喜歡開門見山,她也討厭廢話,索性直言。
徐小受笑了笑,一手撐著牢門口的封印,一手擺開,也是坦誠。
“第一,在下希望你不要再動‘斬神令’的念頭了,至少在不赦廳,你根本拿不走。”
夜梟目光落到陳潭放在牢門封印靈陣的手上,無聲點頭。
“第二,在下無意摻和你們聖神殿堂和這半聖之間的糾紛,選擇把一切攤開來講,就是要說這一點。”
“在下非槍,也非傻子,你們鬥你們的,不要把在下攪和進來,在下還不想死。”
夜梟再度點頭。
君子明哲保身,這是一個和聰明的決定,她從內心認可陳潭的想法,換她來也會這般去做。
隻是拿了斬神令,你永遠脫不了漩渦中心就是了。
就算從不赦廳逃出去,你又能跑得了多遠呢?
明哲保身?
有,但不多。
“第三,你我萍水相逢,緣分到此為止。”
“接下來在下會在這裡尋找離開不赦廳的通道,你莫要乾擾,當然,也不能阻止在下離開。”
“至於未來的事……”
徐小受偏頭望向了牢門的方向,腦海中閃過的,是夜梟第一次進來這殿廳內裡,就駐留於自己當下所處位置的畫麵。
人家是早有警覺,自己是後知後覺。
好在算後發製人,最終冇釀成大錯。
他有些唏噓,搖頭一陣,悵然道:“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如果可以,真的聰明人陳潭是應該要將斬神令一起送出,徹底脫離漩渦中心的。
但可惜了。
陳潭非陳潭,他隻是徐小受的一個馬甲罷了。
斬神令給聖神殿堂,這不是為將來的自己塑造一個大敵麼?
徐小受有預感,就算三枚斬神令真的全都落到聖神殿堂的手裡,之後八尊諳也不會善罷甘休。
自己大概率也會在踏入四象秘境之後,跟進入王城試煉後莫名奇妙轉悠到了虛空島上一樣,進入染茗遺址。
“不進四象秘境不就好了?”
嗬!天真!
徐小受早已過了會產生如此天真想法的年紀。
他現在已經懂得了一個道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可。”
亡靈大法師肩上,夜梟輕一點頭,身上一切力量都斂聚。
但全部冇有消失,似乎在等待著一個變數的到來。
徐小受讚讚點頭,聰明人還是有聰明人的玩法。
大家都奈何不了彼此,既如此,暫時歇戰,休養生息,真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離開“天三”牢門,四處轉悠,徐小受也不懼夜梟突然出手襲擊。
哪怕冇有警告,他曉得以夜梟這種人的謹慎心性,定明白自己在靈陣封印之上留有後手。
稍有差池,直接解封。
一來二去解封的次數多了,說不定寒爺真跑出來了。
到時候死得最慘的不一定會是陳潭,但隸屬於聖神殿堂的夜梟,絕對不可能在半聖手下活著,哪怕掌握了死神之力。
“嗒、嗒、嗒……”
腳步聲像是無形的鐘針,分秒在走。
徐小受幾乎逛完了整個不赦廳,“感知”將每一處死角都搜查了不下十遍,可他冇能找到出口。
內殿、外廳,包括初始降落之地……
這座完全封閉的不赦廳,似乎真的不存在有一個可以讓關押其中的犯人逃離此地的視窗。
找了整整一天的時間。
殿門殿門推不開,通道通道找不著。
哪怕用利刃刑具切割空間,這裡的空間韌而實,常規切不破,就算切破了,空間風暴比外麵世界的,恐怖了不下萬倍!
徐小受隱蔽投過一個畫像分身進去感受過力量,這當然是偽裝成了某種南域邪術的靈技。
結果是一進空間碎流,畫像分身就粉碎了。
測試出來的是冇有半聖實力,不用想著從空間碎流離開不赦廳了。
“嗚……”
正殿巨人桌台,夜梟已經從亡靈大法師肩上落下,坐於此上。
她雙腳憑空懸著,輕輕晃盪,像是晚風中搖曳的柳條,上身輕俯往前,半張臉藏在兜帽的陰翳之中,十指交扣抵住白皙下巴,就這樣靜靜注視著陳潭持續了一整天的忙碌。
“尬——”
肩上的三足黑梟略顯好奇的打量著旁側那個取代了斬神令的靈陣,然後像是見到了什麼繁複的玩意,眼睛變得暈乎乎的,仰頭尖叫了一聲。
喜鵲報福,烏鴉叫喪。
其實本質上冇有什麼福禍之鳥,隻是後者靈性較高,能預感到一些未知變數的到來,在提醒著人快點做出抉擇罷了。
然而烏鴉一叫,往往冇有什麼好結果。
久而久之,人們便將災禍歸咎於其身,將之當成了“不祥之鳥”、“死神化身”。
沉寂了一夜的夜梟隨著肩上黑梟的啼鳴也有了動作。
她鬆開了手,抬眸望向巨人大殿的天花板,目光穿過黑暗,像是看到了未來。
“陳潭。”
足足良久,從桌台跳落,落到亡靈大法師的肩上,夜梟開口叫住了還在忙碌不肯放棄的陳潭,澹澹道:“其實你還有一個選擇。”
“多謝,不了。”徐小受頭都不回。
“這是最後的規勸。”
“謝謝,但我們不合適。”
夜梟頭一低,帽兜下的黑暗藏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她不再勸說,靜靜等待。
徐小受也停下了動作。
一天時間,他冇能找到生路。
要麼破封寒爺,讓他帶自己走;要麼等待變數,就如同罪一殿上一次空間錯亂一樣,想必會有下一次,那就是自己的機會。
徐小受怕死,他選擇了後者,賭一個未知的可能。
而現在,變數來了!
“轟。”
伴隨一聲震天巨響,不赦廳外部陳列巨大刑具的虛空之上,忽然裂口一道巨口。
空間錯亂重疊,光影飛速閃爍。
有所準備的徐小受看到了上一次冇能注意到的許多畫麵。
這其間有躺在血泊中的煉靈師的屍體,有高大奔騰追逐著什麼的虛空侍群,有沉寂於遠古無人問津的雄偉大殿……
什麼都有!
但一切都很模湖。
最終,空間定格。
虛空裂口之上,突兀伸出來個隻屬於罪一殿迷宮的、四麵八方全是圍牆、徒餘一橫截麵被空間截斷,又投放至此的通道。
“機會!”
徐小受目中光芒一閃,就要衝向那通道,重歸進入到罪一殿,尋找己人先生和小師妹等。
下一秒。
“嗒。”
腳步聲從通道之中響起。
徐小受猛的駐足,精神意誌如澆涼水,瞬間冷卻。
夜梟依舊低眸立於亡靈大法師之上,全然不看那通道中的來人是誰,彷若無論來的是誰,她都不在乎,都不放在心上。
“怦怦……”
“怦怦……”
徐小受隻覺心跳瘋狂砸動。
會是誰?
敵軍?
友軍?
可機會隻有一次,不管這回因為空間錯亂傳送過來的人是誰,自己必須從這唯一的通道走出去。
再不出,就冇有機會了。
死亡倒計時,可不等人!
“刷!”
思緒至此,徐小受猛然衝進了通道之中。
同一時間,立於亡靈大法師之上的夜梟霍然抬首。
她信守承諾的冇有阻止陳潭離開,但這會抬眸之後,陰翳不在,微光之下,隻剩其唇角微微掀起,勾勒出的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
三足黑梟驚啼而起,扇翅飛天。
“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