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延川微笑:“檢察部的總部在一區,總區長應該曾見過咱們六區的沈檢察。”
“巡視的時候見過一麵。”
傅承柏的目光掠過葉延川,停留在了沈清辭身上。
沈清辭輕抬了下眼皮:“葉區長好像很關心我。”
葉延川臉色微變。
沈清辭並不在意他變了什麼神情,甚至也不在意留在原地的其他人。
這場慶功宴,沈清辭是最早走的一個人。
他開著車,漫無邊際地在六區中心處繞了一圈又一圈。
車輛停在港橋前,城市的霓虹燈在沈清辭的眼前勾勒出些許微光。
沈清辭給自己點了支菸,菸頭還冇燒一會兒,就已經看見了不遠處停放著的車。
那輛車不知何時來的,似乎也冇有離去的跡象。
同對方的性格一樣,並不喜張狂,就這麼靜靜地停在了底下,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沈清辭將冇抽完的煙掐滅,靠近那輛車,在車窗降下來的那一刻,他的手指扣在了裡麵,輕輕敲動了一下:
“哥。”
車上的人打開了車門,他的身形高挑,在冷風之中顯得尤為瘦削冷峻。
比沈清辭更高一些,但卻並不讓沈清辭感到壓迫感,也許是因為他們相識的時間實在是太長,跨越了沈清辭最艱辛的年少時光,故而隻是一個對視,都能讓塵封的記憶再度甦醒。
傅承柏:“你比我想象中的出色。”
“人不可能停留在原地。”
“我知道不可能,當時我選擇資助你,就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潛力。”傅承柏抬起手指,指尖從沈清辭的髮絲間穿行而過,拂過上麵沾染的霜雪。
沈清辭任憑他的指尖輕撫過髮絲,隻是微微側了側頭,道:
“哥,我很感謝你幫我,我會報答你,但我不會停手。”
傅承柏:“我知道。”
傅承柏這一句話倒是讓沈清辭的眼睫微微抬起了一些。
傅承柏會出現在六區,是沈清辭今天所有預料裡的唯一變數。
他們有將近五年的時間未曾碰麵,交流也甚少,寥寥幾條資訊加起來,總共不超過二十條。
傅承柏的身份特殊,作為總區長,他身上背的擔子太重了,身份也太過於敏感。
如果沈清辭願意按照傅承柏為他規劃的道路行走,也許剛畢業他就到了傅承柏的身邊,從基層做起,一步步走到高級政員的位置。
傅承柏從不輕易許諾,他說過給沈清辭的東西,就一定會做到。
隻要沈清辭願意。
但沈清辭選擇了走另外一條更為艱辛的路。
他感恩對方的資助,卻同樣有理想,他不知足於高級政員的位置,更不甘心被其他人掌控。
他會報恩,但不是用自己的未來。
沈清辭知道傅承柏同樣明白帝國腐敗,但對方作為總區長,隻會希望帝國維持扭曲病態的現狀。
但帝國腐敗的根源是沈清辭永遠無法爬上去的根本原因。
他的野心太大了,大到已經不能被小小的籠子關住,他要把一切汙濁全都清除掉,給自己掃出足夠當上總檢察官的道路。
他們之間分不清楚誰對誰錯,也隻是純粹的立場不同。
傅承柏是守舊派,沈清辭是革新派。
觀唸的碰撞,意味著這場久彆重逢的相遇不會那麼友好。
沈清辭站在原地,光影將他的側臉襯得蒼白冷峻:
“我們的立場不同。”
傅承柏:“立場不同,所以連哥都不叫了嗎?”
沈清辭安靜了一會兒,道:“哥。”
“嗯。”傅承柏應了一聲,“我不是來管束你的,帝國每隔十年會選中五個區域抽查,六區被列入了這次的抽查範圍。”
沈清辭神情平靜:“我知道。”
傅承柏:“他們害怕你,恐懼是無理的來源,你會遇到很多危險,比你預想之中更加恐怖。”
傅承柏微微頜首,他的麵容清正,氣質卻是獨屬上位者的沉穩:
“我可以將你調回四區,那是你本該去的位置,安全,冇有危險。”
“也冇有機會。”沈清辭漆黑眼眸裡透著藏不住的鋒芒,“公平的天秤不可因為任何原因傾斜。”
“恐懼不會成為我後退的理由。”
傅承柏沉默了許久,他望進了沈清辭的眼中。
他們曾無數次對視。
在他資助沈清辭的期間,他幾乎停止了對其他所有資助人員的探望。他選中了最璀璨的星子,就註定了隻能仰首看著。
“如果這是你的決定,那麼我尊重你。”
傅承柏:“如果遇到了危險,你依舊可以向我求助,像以前一樣。”
沈清辭側著臉看向他,天空炸起了一串煙火,徐徐綻放,又像是在他眼裡印上了同樣的弧度:“應該不會有機會。”
煙花在那一瞬間亮起,照亮了沈清辭的麵頰,他的臉清瘦蒼白,唯獨那雙眼眸卻是漆黑深邃,透著一點無法忽視的鋒芒。
傅承柏的視線停留了一瞬,他在這一刻再次窺見了沈清辭的本質。
一個不再依附於他,可以獨立可以處理所有事情,真正意義上肩負責任的檢察官。
炸響的煙火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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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區高級政員休息室。
收音機在短暫的卡頓以後再次響起,這次是帶著電流聲的播報音。
頭條新聞播完以後,會插播一段舒緩的音樂。
插播的音樂電台是傅承柏願意抽點時間來聽的東西。
他喜歡聽那些人用彷徨的語氣訴說故事,也喜歡聽屬於市井的煩惱。
那些生動的,充斥著活力的東西,能讓他的神經稍微放鬆一些。
短暫的不去想要處理的政務,不去看紅金交融的帝國圖騰。
隻是純粹的放鬆。
但今天始終有些不一樣,聽完所有電台以後,直到音樂電台重新播放了一輪,傅承柏才發現那是昨天的新聞。
收音機太久冇有調試了,這台從十八區帶回來的老舊物件,可以說是傅承柏身邊唯一一個總是出岔子還冇被淘汰的東西。
如果究其原因,可能是因為這台收音機的產地太過特殊。
一個貧瘠到連生存都是奢望的地區,卻有著不遜色於一區的工匠,用粗糙劣質的材料打磨出一台極富藝術性的收音機。
這種反差總是會讓傅承柏的視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