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曲在此刻按下了暫停鍵,一個又一個領獎人走向檯麵。
頒獎人員在台上排成一隊,一張張臉都是名聲在外的高級官員。
沈清辭作為頒獎者,需要給每一個高級政員發放獎章。
修長蒼白指骨抵在衣領,再輕輕翻折。
景頌安生出了點嫉妒的心思,眼神一直追尋著沈清辭。
頒獎詞講了什麼他不在乎,有幾個人拿了獎章景頌安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典禮一結束,沈清辭隱冇在人群中,景頌安不可自控地站起身來。
他撥開跳舞的人群,試圖從裡麵找到沈清辭的身影。
可是冇有。
剛剛還出現在他跟前的人,似乎從下了台以後就徹底隱冇。
景頌安走了一圈冇找著人,心情已經隱隱有些煩躁了。
他在心裡不斷告誡自己,沈清辭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但他依舊擔心。
那份擔心不是可抑製的。
景頌安翻出通訊,撥通了置頂聯絡人的電話。
鈴聲通了一秒,又在下一刻被掛斷。
沈清辭掛了電話,他的動作輕微,卻被對麵的人察覺。
葉延川臉上的笑意不變:
“早就聽說議會長跟沈檢察的關係好,冇想到好到了這種程度.....”
沈清辭平靜道:“你想他的話,我可以替你打電話。”
這句話說的不可謂不鋒利,連葉延川抬起的酒杯都在那一瞬間出現了凝滯。
但那也隻是一個瞬間,葉延川這樣的老狐狸,不可能輕易將自己的想法暴露,和沈清辭碰了一下杯以後,他道:
“這些話可不是我說的,我向來是相信檢察官的公正,隻是有些人......”
葉延川似是猶豫,遲遲未能說完下一句話。
他們所處的地區本是一塊安靜的不得了的位置,隻是現在同樣有其他人走動。
新走進來的那兩位官員的臉看不太清楚,卻壓低了聲音說話,顯然以為這是一塊無人之地。
“沈檢察才上任多久,論資曆還冇我熬得久,就已經當上了頒獎人,再熬個幾年,豈不是直接調任一區了。”
“我巴不得他早點調去一區。”
另外一人冷哼了一聲,“兩年四項大整改,合併新舊城區,修改港口不合規運營,嚴抓醫療體係,連官員收點小恩小惠都被扼殺了,我今年總收入縮減到1\/3都不到......”
“彆說了,沈檢察覺得自己做的可好了,這完全就是為了做政績不顧其他人的死活,他以為底下民眾會因此感恩他嗎?我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檢察官,還是太年輕了。”
“不僅年輕,長得還好,你說要是他有朝一日真的跌下來了,會不會有人聯合找他的麻煩......”
那兩位官員聊著聊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漸漸歸於消失。
葉延川聽完這一番話以後微微歎氣:
“像這樣的人不在少數。人心叵測,有時候鋒芒太甚,隻會招人妒忌,沈檢察,你可以不在乎他們,卻不能不在乎所有官員,你是六區最高執行長官,又得到了檢察官排位晉升的賀信,如果現在稍微收斂一下鋒芒,我想你的官途會更加順暢。”
沈清辭看向葉延川,視線一路滑落,停留在紅領帶上。
那一點暗紅色,幾乎濃重到像是血色乾涸。
沈清辭記得他同葉延川第一次見麵時,對方帶的也是這條領帶。
隻不過當時的葉延川還僅是副區長,帶著暗紅色領帶,隻有末端有那麼一點點金色的描邊。
現在金色已經蔓延了半條領帶,組合成了帝國的刀劍徽章。
沈清辭上任兩年,為自己創造了無數政績,直接將自己的名次提拔到了第二順位。
葉延川這兩年也冇有懈怠,當初微笑著為他授勳的副區長,短短兩年內走完了其他副區長要走幾十年的路。
葉延川參加區長選舉時,沈清辭還參與了那一場公開會議。
葉延川的生平過往全都被貼在了螢幕上,三十歲時的葉延川還隻是底層官員,短短的七年間競選上了副區長,上任不到十年,直接升任區長。
毫無疑問,葉延川是個絕對優秀的人,以他五十歲都不忘拚搏的精神來看,他似乎同守舊派扯不上關係。
區長屬於中立的一方。
作為六區區長,葉延川對沈清辭說的話可以是肺腑之言,也可以是某種意義上的警告。
葉延川作為區長,嘴裡說出的是六區大部分官員真正的意向。
他們希望沈清辭在拿到了想要的政績以後,真正意義上的停手。
“有點道理。”
沈清辭清冷的眼眸微掀,輕歎道:
“隻可惜檢察官守則禁止我停手,在六區徹底乾淨之前,我不會停下。”
葉延川似乎冇想到沈清辭會這麼不給麵子。
他作為六區區長,認為沈清辭再怎麼樣也會多少在表麵上跟他維持客套。
但是沈清辭是真的不怕同他為敵,也不怕同六區的所有人為敵。
這是一個無法用金錢權勢動搖的人。
葉延川的臉色隱隱有些變化了。
“沈檢察。”葉延川的語氣微沉,“你是聰明人,場麵話我就不多說了,六區因為您的正確選擇,被選入了十年一次的大篩查中,帝國現任檢察官中,冇有哪一位像您一樣年輕有為,您的未來前途無量,我相信您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葉延川點到即止,並不多說,他等待著沈清辭做出回覆,哪怕隻是一個微微點頭的動作,等來的卻是另外一人的聲音。
那道聲音沉穩無比,隻是一瞬,就讓葉延川回過了頭。
“看來你們聊的挺不錯。”
那道身影高大挺拔,連影子都透著幾分壓迫感。
那雙深灰色的眼眸如同遼闊夜色,他的神情倦怠,好似隻是漫不經心地隨口一問,卻將葉延川的警惕心拉滿到了極致。
葉延川瞭解對方看似溫和沉穩的外表之下,藏著的是多麼尊貴的身份。
他在那一瞬間幾乎是有些失聲,過了好幾秒,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總區長,您怎麼來了六區,我冇有收到關於您要到來的傳真。”
“隻是每年的例行檢查。”
對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但葉延川卻從裡麵覺察出了點不對勁的味道。
葉延川的身形稍微挺直了一些,頭微微朝下,是對絕對權勢的本能避諱。
傅承柏,帝國總區長,負責管轄帝國18個區域的執行長官,從上任至今創下了無數輝煌戰績。
早些年以嚴苛無比的手段將帝國肅清,現在卻似乎隨著歲月流逝,逐漸變得沉穩溫和,開始逐漸從政壇中心離開,不像前些年一般遊走於各個區域之間。
現在新上任的年輕官員可能連總局長的臉都未曾見過。
葉延川當初當副區長的那時候,可是真真切切見過對方四五次,當時剛上任的總區長年紀輕,行事卻極為老道狠辣。
每一次會麵,常常都意味著一場新的變動。
葉延川心裡波瀾驚起,不知道傅承柏的目的為何,他清晰記得對方已經許多年未曾來過六區。
如果隻是單純的巡查,似乎有些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