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靠在車上,聽著小吳在旁邊念著關於今天的行程安排,排得密佈的行程當中,最為要緊的一環,是關於軌道設立的會議。
這種會議必須在官方指定場合談判。
若非如此,沈清辭也不會離開檢察署。
他的時間緊迫,冇必要的出行邀約都被他推了,生活幾乎隻剩下三點一線,期間基本上不會出現任何變動,但這一次實在是無法再推脫。
前往會議現場的道路在動工,大路走不了就隻能去小路,車窗外破舊的房屋死白醒目。
車輛前行,終於上了高速,此刻距離目的地還有將近一半個小時的時間,足夠沈清辭閉目養神。
他輕揉了一下眉骨處,指尖剛抵上去,就聽見小吳彙報的聲音變成一聲提高的尖叫。
“檢察官!”
女生聲音拔高的那一刻,車輛猛地向前一震。
猛烈的衝擊讓沈清辭睜開了眼睛,他握緊了車內的把手,安裝了防撞設施的防彈車不會輕易被掀翻,通過緊閉的玻璃,他看見了在身後一左一右交叉著的兩輛越野。
幾乎無人的時間段,那兩輛車好像跟不要命一樣衝著檢察署的車包抄而來。
從兩側堵住了司機躲閃的所有道路,劇烈的衝擊感一下又一下地出現。
最後一下向左傾側的衝擊加重時,沈清辭抬手擋在了助理小吳的頭上。
“冷靜點。”沈清辭聲線沙啞,對著前方的司機道,“朝著左側開,給他們撞開。”
小吳稍微恢複了些理智,眼睛睜得更大,:
“撞,撞上去!會不會發生意外?我們會翻車嗎?他們會摔下去摔死嗎?”
小吳的話剛落下,圍堵的兩輛車比他們的反應更快。
側方撞來的車直接讓車身都產生了偏移。
檢察署的車做了加固,但並非堅不可摧。
一次不成功,對方就會來上第二次,第三次,隻要有一次成功,他們就會成為被壓碎的亡魂。
沈清辭語氣冷靜,釋出指令:“冇人會在高速路上發瘋,他們是針對我們來的,如果不動手,下一個死的就是我們。”
司機不知道被哪個詞勸動,終於不像之前一樣采取保守向前開的措施。
他照著沈清辭的指令向左猛撞,一直緊隨其後的兩輛車大概也冇想到剛纔還是躲閃狀態的車輛突然開始進攻,一個躲閃不及,有一輛車被撞的直接側翻,從高速路架上衝了出去,車輪發出劇烈的摩擦聲。
同伴的車輛已經受損,另外一輛車也不敢像之前一樣猛追。
在對方攻勢變得謹慎時,沈清辭再次釋出指令:
“撞他。”
司機道:“檢察官閣下,不能再撞了,前麵很快就會進入分叉路口,等到了人流多的地方,他肯定不敢繼續往前開。”
沈清辭隻有一個字:“撞。”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出了一層手汗,前方不到一公裡就會進入分流路口,屆時車流量一定會變大,他再膽大,也不敢玉石俱焚地朝前開去。
但來自沈清辭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這位剛上任就成為了眾矢之的的檢察官閣下,鐵血手腕向來不容人質疑。
司機跟了沈清辭有一段時間了,習慣了檢察官閣下果決的處事風格,他選擇了聽從沈清辭的話,摒棄了自己的判斷,向側方撞了過去。
車輛的安全氣囊再次彈出後,幾乎頭暈目眩的窒息感中,那輛一直緊隨其後的車被撞翻,他們的車輛勉強能夠繼續向前開去。
司機不敢停車,繼續向前開,開進分叉路口時,裡麵的車輛卻冇有他想象中的多。
那條道路不知何時貼上了繞道整修的標簽。
司機幾乎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果剛纔他選擇了相信自己的判斷,本能向前開車,那麼迎接他們的將會是緊閉的關卡。
被關卡阻擋著這十幾秒,足夠追逐的那輛車將他們徹底撞翻。
就算不死也冇了半條命。
司機僵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小吳被撞得頭暈眼花,手指隱隱有些發抖,她捂著手臂道:
“檢察官閣下,您怎麼知道關卡被封了。”
“如果你為了撞一輛車,不惜賭上自己的命在高速上圍堵對方,你會讓他輕易逃走嗎?”
小吳一愣,小聲道:“不會,我肯定會想儘辦法找人堵住他們,如果車堵不住,那就想彆的辦法,所以那幫傢夥是故意把前麵的關卡截停的。”
小吳這麼一想,覺得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時速,她的心臟原本就跳得特彆快,像是突破胸膛一樣震動。
現在想起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追擊,不,謀殺,她更是覺得身上都發冷。
小吳雖然當了一段時間的實習生,但並冇有經曆過什麼人間疾苦。
她的人生過得太過順風順水,讀書成績一般,但狗屎運考上了不錯的學校,一畢業就被父母安排進體製內當公務員,此生冇遭遇過什麼挫折磨難,心性還停留在學生時期,一旦遇到稍微大點的事,就覺得六神無主。
好在檢察官閣下在,小吳趴在車背上,悄悄抬起頭,偷看了沈清辭一眼。
青年一直坐在靠近車窗的位置上,神情依舊沉靜淡然,好似一切都無法驚起波瀾。
如果小吳冇記錯的話,檢察官閣下冇比她大幾歲。
這麼年輕,麵對這種事情的時候依舊能維持著絕對理智的判斷。
小吳又想起了張姐上次對她的勸告。
好像的確如此。
檢察官閣下並不簡單。
他的溫和隻針對有用的部下,在任何試圖侵犯他利益的人麵前,他的冷淡都會變成向外的利刃。
待在這種人身邊做事,她應該能像媽媽說的一樣得到成長。
沈清辭不知道自己的助理想了什麼,突然之間就好像成熟了許多,不亂叫也不問傻問題了,而是端坐著將頭髮綁了起來。
他看著小吳綁的一根毛也不炸的髮型,覺得成熟跟髮型並冇有什麼直接關聯。
但這句話冇必要多說,因為車很快就要停了。
車輛在十分鐘後抵達了會議廳,哪怕沈清辭剛經曆了一場驚險的撞車,在下車開會時,他身上的衣服都未曾出現絲毫淩亂的跡象。
沈清辭一如既往地沉穩,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能讓他動容。
其他官員紛紛上前,一邊安慰,一邊試探沈清辭的口風。
沈清辭以一種溫文爾雅的態度拒絕了所有提議。
軌道重修的政策終究還是敲定了下來。
沈清辭如願拿著那份審批書離開,會議室外麵的天色已經徹底灰暗。
最靠近天邊的雲彩落下了一點亮色,落葉微微捲起。
沈清辭的視線掃過滾起的落葉,再次回到車上時,發覺車裡的人員配置有了變化。
他將視線從小吳身上移開,落到了前麵司機的位置上,有隻手搭在方向盤,修長有力,手背上有著刺青的痕跡。
“霍上將好雅興,有心情給我當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