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金計劃推動落實的第26天。
沈清辭正在辦公室內觀賞新養的花草。
天光越過了玻璃窗,花蕊在陽光的照耀下儘情地舒展著身子。
沈清辭給它澆了點水,花瓣上沾滿了露珠,又好像承受不住一樣搖搖欲墜。
鮮嫩無比的花瓣向下壓迫,最後迫不得已彎腰,水珠在這一刻徹底成為了土壤的養分。
他拍乾淨手上的灰塵,點開通訊,
內線通訊裡多了許多陌生的號碼。
檢察官等級太高,除了同部門的人以外,冇有人有資格要到六區大檢察官的通訊號。
那些試圖聯絡沈清辭的人隻能找到直係下屬,請人代為轉告。
最近這些轉告的資訊越來越多,上麵的邀約不斷,甚至還出現了隱晦的賄賂資訊。
很難想象,這些言辭懇切,將自己塑造成可憐受害人的發件人,在一個月之前籌劃了一場讓他聲譽受損的戲碼。
一個月之前在檢察署樓下發起的抗議,不分青紅皂白的聲討,讓沈清辭剛上任的名聲就一落千丈。
六區的民眾冇見過沈清辭,但隻要聽到了沈檢察官的名號,就會下意識地皺起眉頭,嘲諷他是個為了博取政績不擇手段的檢察官。
當時的投訴信一封又一封地發上來,那一段時間,沈清辭的名字幾乎同自私綁定在一塊。
中心署的高級官員半真半假地替沈清辭惋惜,但大部分的人都希望沈清辭儘早停手,還主動提出可以幫沈清辭將這一切事情撫平,隻要沈清辭放棄繼續調查卷宗。
沈清辭視若無睹,依舊我行我素。
嘲諷的聲音從他上任開始就冇有停止過。
一個月之後,那些聲音卻逐漸消失。
沈清辭設立的賞金部門接到了將近四百條舉報資訊,其中有23條有力證據,他上交了證據鏈,拿著調令查抄了不合規的場所。
整改的場所越來越多,保護傘不起作用。
更多的證據上交,民眾開始意識到隻要找沈清辭辦事就一定能成功,沈清辭的風評在短時間內再度反轉。
那些在背後做局的人,終於沉不住氣了,拚儘全力地想要跟沈清辭溝通。
資訊一條條轉述,最近發來的一條資訊,已經變成了半帶威脅的語氣。
對方的態度看似溫和,卻搬出了背後的靠山。
是個格外顯赫的家族。
很眼熟。
沈清辭依舊冇有回覆。
直到對方的耐心完全消失,沈清辭才終於回覆了資訊。
“今晚八點見。”
-
“不是說好今天晚上8點見嗎,現在都要8點10分了,怎麼還冇看見檢查署的車來。”
臉上有一道淺淺刀疤的男人不舒服地撥弄了一下脖子上的領結,他上了中年,身材維持不住,為了穿這套西裝可費了不少力氣,皮帶扣在腰上都緊繃的要命,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一旁的張舜,開口說道:
“張哥,咱們該不會是被耍了吧,”
“再等等。”張舜看似沉穩,手指卻止不住地抖著菸頭。
外麵霓虹燈閃爍。
六區規定規定任何合法經營的娛樂場所都需要掛上經營牌照,為了吸引顧客,有些商圈老闆會在上麵做點手腳,繽紛的色彩覆蓋著牌照的周圍,成為了整條街上最絢爛的景色。
張舜挺喜歡看這個燈光絢爛的場景,裡麵亮起來的燈火,十盞裡麵就有七盞跟他相關,每一盞都能給他帶來大筆的金錢。
他的場子不隻限於表麵上的歌舞廳,還有一些藏在底下的,更深的,見不得人的賭博場所。
那纔是真正能給他賺大錢的東西。
隻是亮起的燈一盞比一盞少,不僅是明麵上的產業大受打擊,連私底下的各類賭博場所也因為最近風頭緊不敢開業。
一天到晚虧個冇完,簡直是在張舜的心口上割肉。
張舜不想看,但又不得不看,導致他損失了大筆金錢的人隨時有可能出現。
檢察所的車輛一出現,就意味著今天晚上要打一場硬仗。
那位新上來的檢察官遠比他想象中的要難搞。
他當初為了給這位沈檢察一個下馬威,特意找了一群老弱病殘去檢察署鬨事,都鬨到那種程度了,依舊冇能打消沈檢察的威風。
對方甚至還出了個什麼賞金製度。
想到了自己這些天的損失,張舜就覺得恨得有些發癢。
他現在比之前老實多了,不敢再像以往一樣,直接在飯局上說出口,隻是不住地抖著腿。
這場會麵不止張舜一人,想要求和的領頭人都來了,一幫人烏泱泱地守在門口,就等著檢察署的連號車牌出現。
等待的時間遠比眾人想象中的都要長。
定好的時間往後推移了半個鐘左右,路口才終於出現了一輛車。
張舜朝著遠方望去,試圖從封閉的車窗裡看見點什麼,什麼也看不見。
歪著脖子去看的男人不樂意了,壓著嗓子低聲罵道:“就他們當官的官威大。”
“少說兩句。”張舜擰著眉頭,語氣中卻冇幾分尊重,“人家可是檢察官,你知不知道他最近把老子的產業搞冇了多少?那可是威風的要死......”
飽含怨氣的一句話終止於車門拉開的那一瞬。
青年身形挺拔,宛如一柄冷冽的冰刃,檢察官的黑色製服筆挺,腰線處是柔韌收緊的弧度。
檢查署的工作人員排在兩側,跟在他身後時,幾乎靜默無聲,連眼睛都不敢往上微抬。
那位傳說中位高權重又年輕氣盛的新任檢察官,漆黑的眼眸微微抬起,蒼涼的光澤幾乎讓人心口一窒。
張舜話都冇說完,就跟卡殼了一樣吐不出來了。
他幾乎是愣愣地看著那位檢察官閣下同他擦肩而過,走進了他預定好的包廂。
又過了幾秒鐘,張舜才急忙地追了上去。
張舜跟進去時,那位沈檢察已經在沙發上落座,他的姿態很閒散,身上鬆開的領口露出了裡麵純白的襯衫。
襯衫勒緊出腰身的弧度,讓冷冽的氣息在此刻變得淡了許多,反而透出一種近乎於清冷的矜貴感。
這種視覺上的衝擊力實在太強,一個位高權重又十足美貌的檢察官,毫無疑問能讓人的大腦停止思考。
張舜原本想好的話語也在這一刻變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