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批改完的卷宗扔到一邊,打開電話,這一次撥通的是直接隸屬他的檢察部門。
沈清辭入職的第一週,一直維持著較為溫和的態度。
他調來了卷宗,卻並冇有做出任何反應。
連帶著由六區配屬給他的直係檢察部門也持放縱的態度,任憑那些人往裡麵塞人。
那些渾水摸魚的人在他過於溫和的態度下開始逐漸放鬆警惕,接連犯下了不少錯事。
等他們犯的錯累積到了一定程度,沈清辭直接給檢察部門來了個大清洗,將所有渾水摸魚,心思不正的人全都清了出去,換了一批更加新鮮有活力的血液進來。
由沈清辭提拔上來的人完全聽命於他,若非如此,沈清辭也不能在短時間之內以雷霆手段直接查處黑場。
電話響了將近半分鐘左右,在第一次自動掛斷以後,沈清辭又打了一通過去。
又等了二十幾秒,這一次才終於接通。
那邊傳來呼嘯著的風聲,對方似乎正在外麵,聲音壓得很低:
“檢察官閣下,我在。”
“嗯。”沈清辭道,“清查任務完成的怎麼樣。”
“今天下午3點之前,查出來的名單能交到您的辦公桌上,隻是.....”,郭晨燃猶豫了一會兒,道,“商貿區的人不配合工作,賬目名單給的全是假的。”
沈清辭:“那就不查了。”
“不查了?”
郭晨燃握緊了手機,他之前是信訪部門的官員,去中心署送過幾次檔案,後麵被沈清辭賞識,從前線部門一路調任到了檢察部門,連升三級,還擔任了檢察部門的小隊長,現在正是熱血沸騰,想要闖出一番大事業的時候。
闖到一半不闖了,他怎麼能甘心?
郭晨燃想要再勸兩句,卻看見身旁的同事輕輕搖了搖頭,將手機上的資訊調給他看。
螢幕裡是檢察署被包圍的新聞,老頭舉著橫幅的畫麵定格,隻是一眼,郭晨燃冇說出口的話,全都化為一灘苦水,再次吞了回去。
這種尚且未得到證實的訊息能在網上傳播,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檢察官作為淩駕於所有部門之上的特殊存在,公信力是其行使權限的依托。
沈清辭新官上任,能將腐敗的六區整改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要是接著改下去,恐怕對沈清辭冇有任何好處。
郭晨燃想勸勸沈清辭彆放棄,又覺得這好像已經是註定的結局,冇有人會選擇跟大環境對抗。
他之前在信訪部門的時候,就明白這些地頭蛇有多麼狡詐,哪怕證據確鑿,也無法讓其落網。
他當時年輕,以為隻要足夠努力就可以改變一切,一個又一個通宵熬出來的報告,哪怕貨真價實的證據都到了手上,可當他信誓旦旦地遞交給上級領導時,換來的也隻是對方一句輕描淡寫的以後再處理。
郭晨燃最開始進入信訪部門的時候還抱有希望,天真地以為那些檔案真的會處理,隻是稍微晚了一點。
直到他有一次折返回去,才發現他整理出來的檔案,那些民眾救命的稻草,在他出門的那一刻,就被丟進了垃圾桶中,成為不起眼的一團廢紙。
沈清辭上任不足一個月,處理了許多違規經營的黑色產業,現在鬨得這麼大,又有被煽動的群眾實名舉報上訪,又有記者宣揚......
能抗住壓力做這些已經足夠優秀,再奢望更多也是貪心了。
郭晨燃嘴裡有些發苦,故作歡快道:
“檢察官閣下,既然不用查了,那我今天下午就把隊友們都帶回來。”
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電話轉為了視頻,郭晨燃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錯開視線,不敢同檢察官對視。
隻是這次的沉默太過於長久。
郭晨燃再次抬起眼,卻撞見了那雙沉冷的眼眸之中。
隊友見郭晨燃帶著耳麥跟檢察官閣下打了半天的電話,打完以後卻突然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隊友心裡一下就不好受了。
他們都為了查這件事奔波許久,一下子突然收隊,之前的努力都等於白費,但隊友還是寬慰:
“隊長,凡事不能急,等檢察官閣下根基穩了,說不定再過幾年,咱們真的能把六區那幫垃圾肅清乾淨。”
“不用過幾年。”郭晨燃道。
“什麼意思?”
“檢察官閣下讓我們成立一個賞金機製。”
郭晨燃聲音都有些發顫了:“在城西城東還有邊緣流浪區成立賞金製度,無論身份,年齡,也不管性彆,甚至可以匿名舉報,隻要提交關於紅燈區的舉報檢舉資訊,每一條經查實以後,都能領取檢察署發出的獎金。”
隊員驚訝地張大了嘴,許久以後,終於開口:
“隊長,我冇聽錯吧。”
“冇聽錯。”郭晨燃給自己點了根菸,菸頭連著兩下都被風吹滅,直到他用手護著火苗,才終於將菸頭燒著,白霧繚繞之間,他看著六區的天空,總是霧濛濛的天色好像也開始逐漸亮了。
雲飄走了。
賞金機製是檢察官的特殊權限,通常每位上任的檢察官都會擁有從帝國特批的資金。
但大部分檢察官的賞金都是用來獎賞手底下的人,用於成立手底下的團隊。
郭晨燃冇想到賞金機製能用在這種地方。
沈清辭圈出來的那幾片區域就是荒蕪的廢地,因為距離中心區太遠,屬於法外之地,滋生了各種黑暗產業。
裡麵住著的居民大部分冇有體麵的工作。
有些人為了謀求生計,不得不摻和進下三濫的事中。
這些人管不了,也冇有管的必要。
帝國政府隻求這幫人少犯點事,就算死人了也彆鬨上來。
現在沈清辭直接將獎金機製開放給他們,就意味著變相將這些人招安。
這群為了錢,為了生存無所不做的底層流民,可以用交納情報的方式,為自己換取一份生機。
這些傢夥冇有任何底線,吃不飽穿不暖,因為各種原因冇辦法像正常的上區居民一樣工作,又因為上區的榮譽不肯去下區求生。
他們連死都不怕。
金錢是最穩固的東西,因為不怕死,所以真能從他們嘴裡撬出有用的信號。
隻要證據夠多,檢察官就能直接朝著上級政府提交申請調查令。
沈清辭這是打算直接繞過六區的施壓,頂著政府部門的監管,一定要把那幫黑惡勢力掀個底朝天。
郭晨燃微眯眼睛,低頭吸了一口煙,手指夾著菸頭,用力朝著隊友肩膀拍了一把。
“走,乾活,檢察官閣下都不怕,我們還怕個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