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浩蕩春 077

我不疼

【作家想說的話：】

唉，傻鹿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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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林敬堂走出病房，回手合上了門，文耀放下手裡的電話，對著他欲言又止道，“先生，興安幫放出了口風，說和您…不死不休。”

林敬堂靠在牆上，不住的按著眉心，脊背彎曲的弧度裡竟然能看到幾分頹唐，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文耀在說什麼。

“知道了。”

帶著沙啞的聲音低沉又粗糲，他咳幾聲才繼續道，“把莫六爺他們看好，二十四小時都不要離人。”

“是，還有明家那邊…”

看著他疲憊的神情，文耀止住了話頭，“您去休息一下吧，我一會兒讓嶼哥過來看著。”

“嗯。”林敬堂打開隔壁的門就走了進去，文耀使勁的搓了搓頭髮，長歎了一口氣，撥通了電話。

管家來的時候，陸青時剛睡熟。

他現在這幅駭人的樣子，可能是個人看了都受不了，更彆提管家了。

本是清雋的麵容現在全是青紫交錯的印子，兩條胳膊和手腕綁滿了繃帶，走時還好好的一個人，現在卻像是被扯的稀碎，又草草的堆砌，胡亂拚湊起的破布娃娃。

“造孽啊。”

“這就造孽了？”文耀也不管他能不能受的了，一股腦的全說了，“這是看得見的，還有肋骨斷了兩根，後邊那什麼也被捅爛了…”

“行了行了。”管家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打斷他，“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哪有空啊，一回來直接進了搶救室，出來就又進了ICU，這一整天，先生不閤眼，我也不敢閉眼，他不說話，我也不敢說話，這剛轉到普通病房不就告訴你了嗎。”

兩人的聲量已經壓的很低，卻還是把陸青時弄醒了，他睜開眼，睫毛掃了幾下，突然就悶哼了一聲。

管家上前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冇事了啊。”

“先生…呢？”

文耀抱胸站在一旁，隨口道，“回去了。”

陸青時的眼睛眨了幾下，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氣，竟然看不出是難過還是高興。

他無力的抓著床單，手指卻因為無法彎曲被迫鬆開，冷汗不停在額角聚集，不一會兒就滾落了好幾滴。

他忍了很久，還是止不住嗚咽出聲，哭聲也根本冇有力氣，斷斷續續的。

“怎麼了？你說，我幫你。”

陸青時看向管家的方向，表情有些困惑。

“您…是？”

管家哽了一下，也冇時間和他掰扯自己到底是誰，冇好氣道，“好人！”

陸青時沉默了半晌還是張開了嘴，嘴唇一張一合的聽不清說什麼，管家湊近了才聽到，他說，“疼。”

文耀出去找了護士，給他補了一劑止痛針，看見他像個小貓崽子似的費力的喘著氣，護士把氧氣罩給陸青時戴了回去，語氣略帶責備道“最好不要讓病人把它摘下來哦。

管家尷尬的摸了摸頭，“好的。”

護士走了以後，想起陸青時出了一身的汗，肯定身上都濕透了，管家想給他擦一擦，冇想到剛解開衣服，就嚇的手一抖。

從脖頸以下的皮膚都泛著不正常的紅，甚至有好幾處都有些潰爛，他猶豫幾次，最後還是無處下手，隻能又把他的衣服給繫了回去。

管家剛靠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護士又進來了，她拿著輸液瓶，抓起陸青時的一隻手看了一會兒，嘖了一聲，換到了另一邊，又嘖了一聲，兩隻手反覆端詳了好一會兒，直接走了出去。

管家和文耀對視了一眼，正懵著，來的人又換成了護士長，她看了幾眼陸青時，直接從床尾掀開了被子，兩條腿露了出來。

管家站起身，看見護士長用碘伏在陸青時的腳背上塗了塗，用橡皮筋捆住了陸青時的腳踝，冇想到針頭剛要對準血管紮進去，陸青時就驚醒過來，猛地掙紮了一下，差點踢到護士長。

“哎？這是乾嘛？”

陸青時隔著氧氣麵罩，嘴唇一張一合的在說著什麼，可是誰也聽不到。

陸青時除了幾道模糊的人影，什麼也看不見，隻有被綁住的感覺分外的熟悉。

護士無奈的看向管家，“病人的手上冇有輸液條件，隻能在腳上輸液，麻煩你們讓他配合一下好嗎？”

“啊，不好意思。”

管家快步走過去，按住了陸青時的腿，“小陸，聽話啊，很快就好。”

陸青時聽完這句，安靜的閉上了眼睛，他本來也冇有力氣掙紮了。

可是他弄不明白…為什麼呢，為什麼還要捆住他呢。

可能…不，一定，一定是他做錯了什麼。

護士確認他不會亂動了，這才動作麻利的把針頭插了進去。

要聽話啊。

陸青時一遍遍的在心裡默唸，要聽話。

“現在給他打的是腸外營養，千萬不要給他喂任何食物，水也不行，如果嘴唇太乾的話，可以用棉簽蘸點兒水塗一下。”

管家吃了一驚，“不能吃飯也不能喝水？要多久啊？”

“看恢複情況吧，腸外營養最多也不超過兩週。”

“兩週？”

等護士走了以後，管家再也忍不住了，他把文耀拉了出去，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說說吧，這怎麼回事啊？”

“就是…先生的競爭對手抓他泄憤啊。”

“他們為什麼偏偏抓小陸？”

文耀眼神躲閃了一下，“先生寵愛誰，他們就抓誰唄。”

“那叫寵愛？”管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指著病房裡麵，深吸了一口氣，剛要說話，哢噠一聲，旁邊的門開了，林敬堂從裡麵走了出來，管家一口氣卡在那裡不上不下，最後隻能甩手作罷。

看著林敬堂眼裡的血絲，文耀就知道他壓根就冇睡，他無可奈何的看了看一臉陰鬱的林敬堂，又看了看悶悶不樂的管家，煩得不行，一屁股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什麼話也不說了。

林敬堂疑惑的掃了他們一眼，轉身走進了病房。

陸青時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隻有兩條腿露在外麵，皮膚上看不見一點血色，他好像一潭死水，唯一流動的，隻有營養液滴滴答答的從他的靜脈輸入進身體裡。

這個人很陌生。

他蒼白，乾癟，像是冇有靈魂的娃娃，透露著一種殘缺的詭異，林敬堂不喜歡。

他的手伸出，碰到了陸青時的腳，他的手已經很冷了，可是他的腳更涼，一時間說不清楚是誰冰到了誰。

林敬堂附下身，靜靜的握住了陸青時的腳掌，繞開了輸液管，開始在那些冰冷的地方摩挲。

他的兩個掌心幾乎將陸青時的整個腳掌都覆蓋了，捂了不知道有多久，看著它恢複了一點血色，林敬堂才鬆開了手。

管家一直站在門外，隔著玻璃神色複雜的看著，林敬堂瞥了他一眼，抬手拉上了床簾。

他解開了陸青時的衣服，用棉簽沾著藥膏，細細的塗抹他身上的每一道創口，陸青時的眼睛一直緊閉，不知道是睡著，還是陷入了昏迷。

林敬堂突然希望，他可以完好無損的醒來。

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得見自己的臉，清亮的眼睛帶著自以為隱秘的期待。

那雙如柔荑的手，在受不住“頂撞”的時候，總是不長記性的摸向他的後背。

他討饒的聲音很甘甜，驚慌失措的樣子很美妙，他全心全意的依賴著自己的模樣，很動人。

他冇有想過要徹底毀掉他。

他隻是以為，自己足夠瞭解陸青時，他低估了陸青時的堅持，高估了自己的計算。

林敬堂摸向了他的眼睛，在還冇有落上去的時候，指尖莫名傳來了一陣幻痛，然後這份痛就一直傳導進了心臟，讓林敬堂的心，也像是被尖刺紮了一下。

陸青時突然睜開了眼，分辨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怎麼認出來的，抬手扯掉了氧氣罩，勾唇道“先生。”

林敬堂落下手，把他鬢角的頭髮攏到了耳後，陸青時的眼睛閃爍著，他的身體像散架了一般，每動一下都像要命，卻還是想要爬起來，這一動差點扯到輸液管，林敬堂忙將他按下。

陸青時不安的躺在那裡，表情明明充滿了痛苦，還有費力的隱忍，然而在林敬堂問他，哪裡不舒服的時候，他卻還是使勁的笑著搖了搖頭。

“先生，我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