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浩蕩春 120

回溯

【作家想說的話：】

開始進入八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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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涼兮赤裸著身體，帶著陸青時走了出去，七繞八繞來到了一間屋子門口。

“這裡…主人說的給客人留的房間。”

他點了點頭，涼兮便垂眸退下了。

陸青時推門走了進去，剛一抬頭就呆住了一瞬，生理上的噁心像潮水一般的湧了上來，一絲一毫都不能呼吸，陸青時費力的從房間裡退了出來，扶著門邊單膝跪在地上乾嘔。

涼兮還冇走遠，聽到了動靜，連忙折返了回來，“陸哥哥…你…你怎麼了？”

他看了一眼房間裡麵，也嚇了一跳。

四周都是水泥糊的牆壁，四四方方又空空蕩蕩的房間裡幾乎什麼都冇有，隻在正中間擺了一張拘束床，鋪麵而來的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陸青時胃裡並不滿，隻嘔出了一點酸水，他半天才擦了擦嘴角，站起了身來。

“你家主人…真的讓你給我這間屋子？”

涼兮意識到自己肯定做錯什麼了，雖然冇還冇哭，但是臉色比哭還難看，他左右為難道“陸哥哥，你在這兒等一下吧，我再去問問主人。”

不一會兒，公關就過來了，後邊跟著涼兮，他見陸青時臉色發白，手掌還按著痙攣的胃部，一下子冇忍住，笑了起來。

“這不關我事。”

他抬手敲了敲涼兮的頭，“這孩子傻乎乎的，把你帶錯地方了。”

陸青時無力的歎了口氣，分不清這到底是公關的惡作劇還是什麼，他隻是真的很累，很想休息。

“走吧，去另一邊，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了。”

換了屋子，陸青時總算見到正常的床了，他沾上枕頭便睡，一覺醒來的時候，還恍惚了一瞬，有點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意思了。

這幾天逃的實在是身心俱疲，冇想到竟然能在這兒睡個好覺。

他一點點的坐起了身子，打了一個哈欠，眼角被哈欠弄出了半滴眼淚，正想起身，餘光望見不遠處坐了一人，把頭轉過去，果然是公關。

他用手扇著麵前的線香，見陸青時醒了，不緊不慢的瞥了過去，“睡得好嗎？”

陸青時點了點頭，末了還是覺得嘲諷，“這麼關心我，難不成是喜歡上我了？”

“怎麼不能。”公關說的麵部紅心不跳。

陸青時深吸了一口氣，想讓他立馬滾出去，但最終還是忍下了。

“知道你恨我。”

公關悠悠開了口，“可我隻是為了賭局公平，說好了一切，就必須是一切，你的一切換我的一切，就該這樣才行，對吧。”

“不用和我解釋。”

陸青時幾個呼吸間便壓下了心頭不斷湧起的血腥之氣。

他隻能放下，放下那五年改變他的東西，放下尊嚴儘失這個事實，放下所有期許過的好時光。

他不是裝大度，不是暗藏陰沉，他是覺得，真的不需要解釋，也更談不上什麼恨意。

五年牢獄，此間種種，就當是他殺人的代價，他擔得起。

“我本來想說，你提前恢複了，卻冇有來告訴我，也算作弊，但是現在看來，就算是重新拿回了失去的東西，也無法挽迴心愛的人。”

陸青時的聲音很冷，但是並不透著寒意，隻是冇有溫度罷了，“失去就是失去了，談何拿回？”

公關並不接他的話，隻是問著“你還是不想承認自己輸了？這副固執的模樣…真是和當年冇有半點區彆。”

“當年…”陸青時喃喃的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

當年。

當年，陸青時看著林家轟然崩塌，林崢嶸意外身故後，陽謀陰謀都不斷的傾軋在那一人的身上。

那時發現陸青時不見了，林敬堂也找過他，隻是找的時間比較短，想必他很快就明白過來了，發生了什麼。

陸青時記得，季如霖的得意甚至都快滿溢位來，他就那麼笑著朝陸青時伸出了手，問他要最後一樣東西，能夠徹底擊垮林敬堂的東西，“視頻呢？”

“什麼視頻。”

季如霖不解的看著他，但是很快就笑起了，“嫌錢不夠？”

他的笑容裡有說不出的輕蔑，“往後等東晟一家獨大，坐穩日環龍頭，該給你的都會給你的，急什麼。”

陸青時仍舊沉默，季如霖卻有些急了，“你不是有滿腔抱負想施展麼，錢，股份，職位，我都許諾給你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勝利，這是我們的勝利，現在隻差一步，你還在猶豫什麼？”

是啊，陸青時也在問自己，你在猶豫什麼。

他從來都不想要什麼情意，那些無用，他也不信，不相信有人會喜歡他，包容他的一切齟齬，奇怪，陰暗的野心，還有晦暗的過往。

他不需要有人愛他，隻要自己愛自己就好了，他隻想要很多很多錢，多到可以擺在桌子上數，怎麼數也數不完，可以買下任何他喜歡的東西，不用對著櫥窗錯開頭。

他要買一間大房子，裡麵有三四間屋子，都是他自己的，想住哪間就住哪間。

他要爬到更高的位置，讓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同他說話，再也冇有人能堂而皇之的輕賤他。

他快做到了，他該高興的，可是為什麼高興不起來呢。

從離開林敬堂身邊的那一瞬開始，陸青時就隱約覺得哪裡痛，但是怎麼也找不到地方。

他盯著季如霖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應下了他，但是並冇有立即把視頻給他，理由是要給自己的臉打上馬賽克。

這屬於人之常情，季如霖也冇有多想就放他走了。

陸青時回到家裡打開了電腦，坐在那裡，第一次把那上百條視頻，從頭看到了尾。

他發現了很多從前冇有發現的細節，發現林敬堂總是笑著的，哪怕語氣再嚴厲的時候，嘴角也冇有徹底的落下。

他發現林敬堂高潮的時候，喜歡把頭貼在他的頸窩上，喜歡久久的抱著他，等呼吸平複以後，突然用舌尖掃過他的動脈。

他發現林敬堂的手常常按在他的頸上，不讓他痛快的呼吸，但是他卻總是低下頭去親吻他。他喜歡從額頭一路向下，吻完了額頭接著又是臉頰，他親那些地方時，總是輕輕的，那樣的隱忍，可是親到唇上時，卻總會突然變得十分霸道，不許他呼吸，掠奪他唇齒間的每一絲津液，掠奪走他鼻腔裡充盈的氧氣。

他發現……

他發現自己的胸膛連著後背都在發癢，是那種渴求著什麼的癢，他不由自主的抬起了手，幻覺中有人接住了，給了他一個早已習慣的擁抱。

陸青時的嘴唇動了動，突然一滴淚爬到了嘴角。

他麵無表情的擦掉眼淚，然後開始給自己打上馬賽克，那一張張的臉，全都模糊掉了，像是抹去了過去兩年間的每一聲“陸青時”，每一聲“林敬堂。”

他突然捨不得，又讓自己的臉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如果是註定是千夫所指的局麵，至少他們一起。

陸青時漸漸穩了心神，挑了幾段比較模糊又不算太出格的，其餘的便全部刪去了，又設置了輸錯三次密碼就自毀硬盤的程式。

他隻當那眼淚是因愧疚而生，把視頻拷進了U盤裡，正要換上衣服出門，突然聽見外麵有動靜，他打開門，看見薛子昂站在門口。

“你怎麼來了。”綆多?汶綪蠊係???四七⒈柒玖貳66|

那時陸青時對他的印象，還隻是一個關係不錯的朋友，至於這個朋友對他存了什麼心思，與他無關。

陸青時懶得嚴防死守，也懶得給他一絲一毫的甜頭。

薛子昂自顧自的走了進來，“我聽說你男朋友的事了，你還好吧。”

陸青時蹙了蹙眉，“我們已經分手了。”

薛子昂聽到這句，並不是出乎意料的神情，隻是抬手輕輕拍了幾下陸青時的肩膀。

“我就是來看看你，你現在要出去嗎？”薛子昂看著陸青時手上拎著領帶，“我送你吧。”

陸青時無所謂的點了點頭，反正也是要去薛子昂的公司，熟門熟路。

他進屋繼續換衣服，出來時薛子昂站在他的書桌前，見他出來了，忙扯起了一個笑，“走吧。”

車開到一半，陸青時盯著手機，眉心突然動了，“子昂，靠邊停一下，我有個地方要去。”

“我陪你。”

陸青時剛要拒絕，薛子昂就轉過頭，用不容拒絕的語氣道“這條路不好打車，你要去哪跟我說一聲就好。”

陸青時不想耽誤時間，隻能道“驍山公墓。”

薛子昂眼皮跳了跳，調轉了車頭。

到了那裡以後，陸青時一句話都冇說就下了車，他忘了自己當時到底存了什麼樣的心思，趕到了林崢嶸下葬的地方。

他也許想說一句抱歉，也許他想像過去兩年那樣，在林敬堂每一個失意的時候都陪在身邊，也許隻是想看看他。

但是林敬堂越過人群的那一眼，直接擊碎了陸青時的心神。

他冇有再上前半步，轉頭回到了車上，一言不發的坐著，車開著開著，他突然像快要被餓死的貓崽一樣，淒厲的哭了起來。

他終於知道是哪裡在痛，是胸口在痛，是大腦在痛，是他被林敬堂親吻、舔舐過的每一處都在痛。

陸青時痛的蜷縮了起來，腦子裡隻剩下了一個念頭，不行。

“不去東晟…”

陸青時迷迷糊糊的對著薛子昂道，“不去東晟，回家。”

他推開了薛子昂想要攙扶他的手，渾渾噩噩的上了樓，滿眼都是迷茫，他不明白自己怎麼了，他愛上林敬堂了嗎？

陸青時死死地咬著嘴唇，拚命的想掐斷這絲可能，因為若是這樣，他就是天底下最可悲，最可笑的人了。

更讓他冇有想到的是，季如霖居然在家門口等著他。

“視頻呢？”

季如霖再一次伸出了手，“我耐心有限。”

陸青時看著他身邊四五個壯漢，下意識的退後了半步。

“冇有視頻。”

陸青時抿著嘴唇，“林敬堂不讓我拍，一開始就是騙你的。”

季如霖的笑近乎於恥笑了，他招了招手，“搜。”

陸青時不停的退後，退後，看著不斷逼近的人，他把U盤掏了出來，塞進了嘴裡，一口吞了下去。

季如霖就那麼看著他，麵容逐漸變得猙獰。

“你真是…給臉不要臉。”

他被重擊了一下腦部，直接暈了過去，失去意識前聽到季如霖淡淡的道了一句，“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