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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95章 姬嚴殞命 黛瓃複生

“姑娘!姑娘您醒了?!天啊!您終於醒了!”雁子帶著哭腔的、驚喜至極的呼喊聲,第一個衝破了館內死寂的空氣。她撲到床邊,想碰觸黛瓃又不敢,隻能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卻是喜悅的淚水。

這一聲呼喊,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原本或坐或立、滿麵愁容的眾人瞬間圍攏過來。

姬黃幾乎是踉蹌著撲到床前,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黛瓃緩緩睜開的眼眸,巨大的狂喜衝擊得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隻是緊緊、更緊地握住黛瓃的手,彷彿生怕這隻是一場易碎的幻夢。他的喉結劇烈滾動著,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聲低沉而顫抖的呼喚:“瓃……瓃……”

西陵夫婦也急忙上前,姬敏更是淚如雨下,一把將女兒虛弱的身子半摟在懷裡,泣不成聲:“我的瓃兒!你終於……終於肯睜開眼睛看看阿孃了!嚇死我們了,真的嚇死我們了……”

沈清歌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立刻上前,指尖再次精準地搭上黛瓃的腕脈。這一次,她清晰地感受到,那原本沉滯阻塞在黛瓃心脈附近的毒力,竟然奇蹟般地消退了大半!雖然脈象依舊虛弱,氣血虧空得厲害,黛瓃的本源也因這番折騰受損不輕,需要長時間精心調養,但至少,那致命的威脅已經解除,生機正在緩慢而堅定地重新煥發。

“奇蹟……真是奇蹟!”沈清歌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欣喜,她抬頭看向眾人,肯定地宣佈,“姑娘脈象中的毒性已大部分清除!雖然身體極度虛弱,需要靜養,但性命……已然無礙了!”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歡呼。墨醫師也連忙上前確認,捋著鬍鬚,眼中閃爍著激動與如釋重負的淚光:“有效!姬嚴公子拚死換來的藥方,真的有效!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馮紫英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這感人的一幕,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微笑,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同時對做出如此犧牲的姬嚴,產生了更深的敬佩。

黛瓃剛剛醒來,意識還有些混沌,眼前晃動的人影和嘈雜的聲音讓她有些茫然。她虛弱地眨了眨眼,目光緩緩掃過圍在床前的每一張麵孔——父母臉上未乾的淚痕,姬黃眼中深不見底的後怕與狂喜,雁子的激動,沈清歌和不認識的長著大鬍子的老人(墨醫師)的欣慰……

她的大腦慢慢開始運轉,記憶的碎片逐漸拚接。她記得自己好像很疲憊,很難受,然後睡了。她彷彿在無儘的黑暗和迷霧中跋涉了千萬裡,疲憊不堪……最後,好像是吃了什麼東西,一股甘甜溫潤的力量注入了身體……

“我……我這是怎麼了?”她聲音沙啞乾澀,幾乎微不可聞,“睡了……很久嗎?”

“傻孩子,你何止是睡了很久……”姬敏心疼地撫摸著女兒消瘦的臉頰,聲音哽咽,“你中了極厲害的毒,險些……險些就……”後麵的話她說不下去,隻是緊緊地抱住了女兒。

中毒?黛瓃蹙起秀眉,努力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她的目光再次掃視眾人,忽然發現少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總是沉默如山、卻給人無比安心感覺的兄長。

“嚴大哥呢?”她輕聲問道,眼中帶著一絲疑惑,“怎麼冇見嚴大哥?是他……尋來的解藥嗎?”她隱約感覺到,自己能醒來,必定經曆了極其艱難的過程,而姬嚴,似乎在其中扮演了關鍵角色。

黛瓃這個問題問出口的瞬間,房間內原本熱烈的、充滿喜悅的氣氛,陡然凝滯了一下。

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和不自然。姬黃握著她的手微微緊了一下,隨即又強迫自己放鬆,他飛快地與西陵族長交換了一個眼神,如海微不可察地輕輕搖頭。

還是姬敏反應最快,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柔聲道:“你這孩子,剛醒來就操心彆人。你嚴大哥為了給你尋藥,耗費了不少心力,如今你既已脫險,他薑水部那邊事務繁忙,見你無礙,便先行回去了。臨走前還千叮萬囑,讓你好好休養,莫要掛念他。”

“回去了?”黛瓃喃喃道,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和疑惑。依照姬嚴的性格,即便事務再繁忙,也定會親眼確認她安然無恙後纔會離開,怎麼會走得如此匆忙?而且,她總覺得父母和姬黃的神色有些奇怪,那笑容背後,似乎隱藏著某種沉重的東西。

但她的身體實在太虛弱了,剛剛醒來,頭腦還不甚清明,這股疑慮也隻是如輕煙般一閃而過,很快便被劫後餘生的疲憊和與親人重逢的喜悅所沖淡。

姬嚴的房間。

一名侍從滿臉喜色地從外麵快步進來,他是姬嚴從薑水部帶來的親信之一。他想將黛瓃甦醒這個天大的好訊息第一時間告知仍在昏迷中的長公子,希望能以喜訊激發公子的求生意誌。

他興沖沖地跑到姬嚴床前,激動地低聲道:“少爺,少爺,醒了!黛瓃姑娘醒了!墨神醫說毒性已去,性命無礙了!”

房間內,躺在榻上、麵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姬嚴,那沉寂了許久、彷彿已經凝固的眼睫,幾不可察地輕輕顫動了一下。守在榻邊的侍從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連忙湊近了些。

隻見姬嚴那乾裂的、毫無血色的嘴唇,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勾勒出一個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無比安詳、無比欣慰的弧度。

那是一個卸下了千鈞重擔,得償所願後的微笑。

與此同時,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滑落,悄無聲息地冇入枕畔,留下一點深色的濕痕。

然後,他胸膛那極其微弱的起伏,徹底停止了。

那抹凝固在唇邊的微笑,與他眼角未乾的淚痕,共同構成了一幅震撼人心、令人心碎的畫麵。

那名進來報喜的侍從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難以置信地顫抖著手去探姬嚴的鼻息和頸側脈搏。

一片死寂。

“少爺——!”淒厲而絕望的哭喊聲,驟然從房間內傳出,撕破了剛剛降臨不久的寧靜與喜悅。

……

瀟湘館內,一個侍衛匆匆進來,在姬黃耳邊耳語幾句。姬黃臉上的血色刹那間褪得乾乾淨淨,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甚至晃了一下。

他定了一下,對黛瓃和西陵夫婦說:“抱歉,我有點事情需要處理!”。

黛瓃閉著眼睛冇有看到姬黃的神情,她太累、太累,她想休息,不希望有人打擾。她說:“你們都走吧,有阿爹和阿孃就好!”

姬黃對黛瓃努力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聲音依舊保持著平靜,他說:“瓃,你剛醒,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說完,他大步離開了房間。

其他人也慢慢離開了房間。

屋子裡安靜下來,黛瓃卻怎麼都睡不著。她睜開眼,望向自己的父母,輕聲問:“發生什麼事了?姬黃他……”

姬敏連忙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強笑道:“許是部落裡有什麼急事需要他去處理。你如今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彆胡思亂想。”

黛瓃不再說話,隻是默默地垂下眼簾。心裡默默在想,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而且這件事,很嚴重,姬嚴大哥冇有告彆就匆匆離開,如今姬黃又急忙忙地走了,難道姬部落髮生了什麼意外?或者是姬嚴大哥有什麼事?

姬黃衝出瀟湘館,飛奔到姬嚴的房間。當他看到榻上那已經失去所有生機、卻麵帶安詳微笑的兄長時,一直強忍的淚水決堤而出。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床前,緊緊握住姬嚴那已經冰涼的手,額頭撞著床沿,發出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這一刻,他失去了亦兄亦父、從小護他長大的至親。

柳湘蓮拍拍姬黃的肩膀,“人死不能複生……節哀!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拿出姬嚴的臨終遺言,將竹簡遞給姬黃。

姬黃擦乾眼淚,看到竹簡,眼淚又像斷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良久,姬黃才勉強控製住情緒,紅著眼眶,啞聲對聞訊趕來的父親姬政等人,傳達了姬嚴最後的遺願:“大哥……他臨走前曾有交代,若他……不幸,後事一切從簡,不必鋪張。尤其……尤其不要讓瓃兒知道真相。他怕……怕瓃兒心中愧疚,難以安心養病……”

姬政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他看著長子安詳的遺容,老淚縱橫,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就……依嚴兒的意思辦吧。他是個好孩子……是我姬部,對不住他,對不住西陵黛瓃啊……”

姬嚴試藥身死,姬政、姬黃是真的傷心,王夫人和姬環暗暗高興。自己對頭死了,對姬環十分有利。可以利用姬嚴之死挑撥姬姓和西陵部落的關係,一箭雙鵰。

她悄悄對姬政說:“姬嚴為了救黛瓃而死,應該讓西陵部落付出代價,姬嚴不能就這麼死了。”

姬政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他看著長子安詳的遺容,老淚縱橫。他冇理睬王夫人,沉重地對姬黃點了點頭:“就……依嚴兒的意思辦吧。他是個好孩子……是我姬部,對不住他,對不住西陵黛瓃啊……”

王夫人一改往昔端莊溫婉的形象,放開嗓子嚎啕大哭,邊哭邊喊:“我苦命的嚴兒啊!你還這麼年輕,一切剛剛開始……”“你不能這麼死了!不能為了一個黛瓃而死啊!”

當初是她把年紀輕輕的姬嚴趕出軒冕城,將他趕到偏僻、落後的薑水。不久之前還無情地利用一個女人陷害姬嚴,如今卻像一個失去愛子的好母親,哭得傷心欲絕。

賈環也開始兄弟情深了,也是哭得稀裡嘩啦的。不停地喊著:“大哥!大哥啊!你怎麼就走了?”

姬政被王夫人和姬環哭得心慌意亂。姬黃對王夫人這麼個哭法十分不滿,但是卻不能阻止,隻能出言勸慰。

柳湘蓮那雙妖異的鳳眸中寒光一閃,平日裡玩世不恭的慵懶姿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上古神將的凜然威壓。他向前一步,好聽的磁性聲音,卻帶著冰冷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王夫人那刻意拔高的哭嚎:

“夫人,您這般聲嘶力竭,哭天搶地,口口聲聲‘為了嚴兒’,可我怎麼覺得,您這眼淚,流的不是傷心,而是算計呢?”

王夫人的哭聲戛然一滯,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柳湘蓮,尖聲道:“你……你這是什麼話!我痛失愛子,難道連哭的權力都冇有了嗎?你一個外人,憑什麼在這裡指手畫腳!”

“外人?”柳湘蓮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我受女媧娘娘之命,看護黛瓃,而她如今是姬部請來的客人,更是險些在姬部丟了性命!此事,我便管得!”

他不再看王夫人,目光轉向麵色複雜、被哭得心煩意亂的姬政,語氣沉凝,字字清晰:

“族長明鑒!黛瓃姑娘為何會中這‘相思斷腸紅’之毒?她來姬部,是奉蠶神遺命,無私傳授紡織技藝,造福的是姬部萬千子民!可結果呢?她得到的不是感激,而是險些致命的毒藥!這筆賬,又該算在誰的頭上?嚴公子仁厚仗義,他正是覺得姬部虧欠了黛瓃,心中有愧,才毅然決然,以身試藥,以命相搏!他為的是彌補姬部的過失,為的是心中的道義與擔當!”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王夫人,語氣愈發尖銳:

“而夫人您呢?嚴公子生前,您何曾給過他幾分溫情?將他遠派薑水的是誰?暗中排擠、屢屢刁難的又是誰?如今人已逝去,您卻在此扮演慈母,口口聲聲‘為了黛瓃而死’,煽風點火,意欲何為?”

柳湘蓮厭惡地看了王夫人一眼,目視姬政和姬黃:“賈岫煙毒害黛瓃,誰是受益者?不是岫煙,不是姬嚴,有些人一舉兩得:既離間了姬賈兩族,更讓姬黃少主失去了外祖家的支援。至於她那‘相思斷腸紅’從何而來?有些話,我不必點破,夫人心中自是瞭然!”

柳湘蓮的聲音愈發低了下來,卻字字清晰,猶如鼓槌敲擊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您不就是想將導致嚴公子壯烈犧牲的汙水,潑到西陵部落和黛瓃姑娘身上嗎?想藉此挑撥姬部與西陵的盟約,讓族長與西陵交惡,最好能逼得西陵族長與姬部斷絕往來!如此一來,這姬部之內,還有誰能動搖您和環公子的地位?您這算盤,打得可真響啊!隻可惜,您這眼淚,未免流得太假,這戲,也演得太過拙劣!”

柳湘蓮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他將王夫人那層虛偽的麵具徹底撕碎,將她內心深處最陰暗的算計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麵前。一些原本被王夫人哭聲感染的族人,此刻也露出了深思和懷疑的神色。

王夫人被戳中心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指著柳湘蓮,氣得渾身發抖:“你……你血口噴人!汙衊!族長,您就任由一個外人如此汙衊我嗎?!”

姬環也跳了出來,色厲內荏地喊道:“柳湘蓮!你休要胡言亂語!我母親是真心悲痛!”

“真心?”柳湘蓮冷笑一聲,碧綠的豎瞳中滿是輕蔑,“若真有心,便該尊重逝者遺願,讓他安心離去,而不是在此利用他的死,興風作浪!”

就在這時,姬黃上前一步,對著臉色鐵青、但眼神已恢複幾分清明的父親姬政,沉聲道:

“父親,柳大人言語雖直,卻並非全無道理。大哥一生磊落,他為救瓃而死,是心甘情願,是為了他心中的義,也是為了我姬部的聲譽。他最不願看到的,便是因他之死,引發內部紛爭,破壞與西陵的盟好。”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讓大哥入土為安。”姬黃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一切,都應按照大哥的遺願辦理。讓他安靜地走完最後一程,纔是我們活著的人,對他最大的尊重。”

姬政看著眼前的情形——痛哭流涕卻難掩心虛的繼室和三子、仗義執言雖顯僭越卻句句在理的上古神將、以及沉穩持重、顧全大局的次子姬黃。他拿著姬嚴生命最後時刻寫下的染血竹簡,那上麵冇有絲毫怨懟,隻有對救人的執著和對身後事的淡然……

他看了看姬嚴的遺容,冇有怨恨,隻有開心,這樣的結果是他自己選擇的。

他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雖仍有悲痛,卻多了一份決斷。他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卻帶著族長的威嚴:

“夠了!都不要再吵了!”

“嚴兒的葬禮,一切從簡,依他的意思辦。誰敢再藉此事生事,挑撥離間,休怪我不講情麵!”

他看了一眼王夫人和姬環,眼神冰冷:“夫人,環兒,你們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和黃兒就夠了。”

王夫人和姬環見姬政態度堅決,知道今日已無法得逞,隻得恨恨地瞪了柳湘蓮一眼,在王夫人壓抑的、不甘的抽泣聲中,悻悻離去。

室內恢複了肅穆與寧靜。姬黃感激地看了柳湘蓮一眼,柳湘蓮則已恢複了那副慵懶的模樣,彷彿剛纔那個言辭犀利、氣勢逼人的根本不是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便退到了一旁,身影再次融入陰影之中,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者。

為了不影響部落穩定和黛瓃的康複,姬嚴的喪事一切從簡,迅速下葬。葬禮低調而平靜。

而對黛瓃,眾人則統一了口徑,堅持說姬嚴是因薑水部有緊急事務,必須立刻趕回去處理,並且短期內無法脫身。

姬嚴遺言裡讓大家善待他的遺孀岫煙。姬政派人告訴岫煙,姬嚴身亡的訊息。允許她自己選擇,是留在姬部,還是回孃家。岫煙說,生是姬家人,死是姬家鬼。岫煙依舊住在原來的院子裡,每月由部落給她生活費。

黛瓃的身體在沈清歌和墨醫師的精心調理下,一天天好轉。她臉上的血色漸漸恢複,也能下床稍微走動了。然而,隨著身體的康複,她的神思也越來越清明,心中的那個疑團也越來越大。

她不止一次地問起姬嚴的情況,問薑水部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何連一封信都冇有?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薑水有突發情況,具體是什麼事不清楚。

姬黃的神態如舊,隻是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疲憊和憂鬱,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憐惜、慶幸,以及如同深海般的複雜與深邃,她有點不懂。

黛瓃偶爾會做一些模糊的夢,夢裡總有一個高大的、沉默的背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漸行漸遠,任她如何呼喊也不回頭,醒來時,枕邊總是一片冰涼的濕意。

幾天後,黛瓃的身體狀況基本穩定,隻需日後慢慢溫養即可。如海和姬敏商議後,決定帶女兒返回西陵部落。

軒冕城畢竟是姬部的地方,經曆了下毒和姬嚴之事(儘管他們對外隱瞞了姬嚴試藥的真相,但王夫人下毒之事,姬政已暗中開始清查),這裡終究讓他們感到不安,還是回到自己的部落更為穩妥。

姬黃心中萬分不捨,但他也明白,此刻讓黛瓃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是最好的選擇。他親自將黛瓃一家人送出城外很遠。

臨彆時,姬黃看著坐在馬車裡、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黛瓃,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句:“瓃,回去後好好休養,什麼都不要想。等……等這邊事情了了,我定去西陵看你。”

黛瓃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清澈而深邃,彷彿要看到他心裡去。她輕輕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什麼,隻是低聲道:“你也……保重。”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遠方。姬黃站在原地,久久凝望著車隊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蹤影,他才頹然轉身,高大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孤寂的影子。

返回西陵部落的路途,因為顧及黛瓃的身體,走得並不快。一路上,黛瓃大多時間都在馬車內靜養,話很少,常常望著窗外出神。

母親隻當她是身體尚未痊癒,加之受了驚嚇,便時時溫言安慰。

然而,隻有黛瓃自己知道,她心中的迷霧並未隨著離開軒冕城而散去。姬嚴大哥的“突然離去”,姬黃和父母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還有那個縈繞在她心頭的、模糊而悲傷的夢境……這一切都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纏繞在她的心頭。

她隱隱感覺到,有一個重要的真相,被眾人合力掩藏了起來。而這個真相,很可能與她的這次生死大劫,以及那位沉默寡言、卻總在關鍵時刻給予她支援和保護的兄長,息息相關。

馬車軲轆,碾過塵土,朝著西陵部落的方向前行。黛瓃靠在軟墊上,輕輕撫摸著胸前那塊溫潤的紅玉,目光投向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等身體再好一些,她一定要弄清楚,在她昏迷的那段日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姬嚴大哥,你到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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