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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85章 族命難違紅繩錯,心悅卿兮不敢言

姬政的“病癒”如同一塊投入洶湧暗流中的巨石,雖暫時壓下了翻騰的浪花,卻在更深的水底激盪起更為複雜的漩渦。這位看似選擇了息事寧人、維繫表麵和平的族長,在休養了幾日,稍稍恢複了些許元氣後,便開始以一種不動聲色卻雷霆萬鈞的手段,著手整頓部落內部幾乎失控的秩序。

他以“護衛不力,致使族長病重期間城防混亂,宵小之輩有機可乘”為由,明升暗降,逐步解除了王夫人安插在城防軍、護衛係統等關鍵崗位上的王家親信將領的兵權,轉而換上了一批或忠於部落整體利益、或直接效忠於他本人的中生代將領。許多在姬黃出使由部落、姬政病重期間保持中立觀望、或暗中對姬黃表示過支援的長老和官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拔和重用,被安排進重要的職位。而姬黃作為少主的權柄,也被姬政有意地、大幅度地加強,開始真正接觸到部落最核心的機要,參與到關乎部落命運的重大決策中來。

這一係列動作,如同文火慢燉,循序漸進,卻又堅定無比。等王夫人和姬環從最初姬政“寬宏大量”的錯覺中反應過來時,驚駭地發現,他們手中曾經掌握的實權已被不動聲色地剝奪了大半,隻剩下一個看似尊崇的空頭名分,以及少數埋藏極深、暫時不敢輕舉妄動的暗樁。王夫人在自己的寢宮內氣得幾乎咬碎銀牙,精美的指甲掐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卻不敢在姬政明顯敲打、局勢已然不利的此刻再有任何明目張膽的異動,隻能將無儘的怨毒與不甘強行嚥下,隱忍待發,暗中謀劃著更陰毒的反擊。

在這風起雲湧、權力悄然更迭的背景下,有一個人卻顯得格外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異常,那便是被留在軒冕城的長子——姬嚴。

他被父親授予了部分精銳的指揮權,負責整頓和訓練新招募的士卒,地位顯赫,名義上僅次於少主姬黃,儼然成為了部落中一股新興的、不可忽視的力量。一日,姬政屏退左右,單獨召見了他。

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姬政依舊帶著病容卻威嚴不減的臉龐。他看著這個風塵仆仆從邊境趕回、麵容比自己記憶中更加堅毅滄桑的長子,眼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愧疚與複雜難言的情緒。

“嚴兒,”姬政的聲音帶著久病初愈後的沙啞,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些年……讓你獨自駐守薑水,委屈你了。你把貧瘠、落後的薑水鎮,治理成為魚米之鄉,你的能力為父看到了!你是一個好孩子!”

姬嚴垂首侍立,身姿挺拔如鬆,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父親言重了。駐守薑水,保境安民,磨礪心誌,亦是兒臣身為姬家子弟的本分,談不上委屈。”

姬政深深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承載了太多身為族長與父親的無奈。他站起身,走到姬嚴麵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兒子寬闊卻緊繃的肩膀:“為父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穩重、識大體、顧全大局,性子比你那個……唉,比你那個被某些人寵得有些不知輕重的弟弟,要強得多,也可靠得多,是為父虧欠了你。”

姬嚴心中微動,卻依舊低垂著眼瞼,冇有接話。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姬政話鋒一轉,帶著一種試圖彌合裂痕的意味,儘管那裂痕早已深可見骨,“如今部落看似因我醒來而恢複平靜,實則內裡暗潮洶湧,從未停歇。黃兒雖曆經磨難,成長不少,但性子有時仍顯急躁,看待問題難免不夠周全,需要有一個真正信得過、且足夠沉穩的人在旁時時輔佐、提醒。環兒……”他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明顯頓了一下,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與深深的無奈,“他終究是我的兒子,血脈相連。他母親雖……雖行事有虧,但希望你看在為父的麵上,日後……若有可能,能善待他幾分,莫要……趕儘殺絕。”

姬嚴心中劇震,猛地抬起頭。父親這話,幾乎是已經默認了王夫人母子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甚至可能包括了下毒之事!然而,即便如此,父親依然要求他寬容?要求他為了所謂的“大局”和“血脈”,繼續隱忍?一股混合著苦澀、失望與悲涼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幾乎要衝破他常年冰封的心防。他看著父親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此刻卻充滿了身為族長與父親雙重無奈的眼睛,最終,所有的情緒還是被強行壓了下去,化作喉間一聲幾不可聞的吞嚥。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兒……明白。定當竭儘全力,輔佐少主,維護部落安定。至於環弟……隻要他謹守本分,不再滋生事端,兒臣自不會與他為難。”

“好,好。你能如此想,為父便放心了。”姬政似乎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但那欣慰背後,似乎又隱藏著一絲更深的、難以言喻的歎息。他踱回書案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種更為鄭重、甚至帶著某種決斷的語氣開口道:“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常年在薑水奔波,身邊也冇個知冷知熱、體貼照顧的人。你的終身大事,不能再拖了,該定下來了。”

姬嚴心中莫名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纏上他的心臟。

隻聽姬政繼續道,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論:“其實早年,在你母親還在時,我與你賈舅舅(姬黃生母的兄長,賈氏部族的族長)便為你定下了一門娃娃親。女方是賈氏族中一位性情溫婉的庶女,名喚岫煙。賈家是黃兒的母族,與我們姬家是世代姻親,關係緊密,最是可靠不過。如今正是時候,將這門親事風風光光地辦了,也可藉此機會,進一步鞏固我們兩族之間的聯盟關係,於部落安定,大有裨益。”

如同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又似一盆摻雜著冰碴的冷水,從頭頂瞬間澆灌至腳底,姬嚴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賈家庶女……岫煙……一個他甚至從未見過一麵、連容貌性情都隻存在於父親寥寥數語描述中的陌生女子!他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無比清晰地浮現出另一個女子的身影——那個清麗脫俗如空穀幽蘭、智慧靈動如山間清泉、勇敢堅韌似風中修竹、眼神永遠清澈坦蕩得能照見人心的姑娘——黛瓃。

是什麼時候開始,那份原本或許隻是兄長對弟妹的關照之情,在無數個日夜的遙望與無聲的陪伴中,悄然變了質?

是了,是在她還是個半大孩子的時候,在他身中劇毒昏迷不醒的夜晚,是她,那個小小的、看似柔弱的身影,不顧自身安危,用她那一知半解的醫藥知識,拚儘全力將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當他從漫長的黑暗中掙紮著甦醒,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伏在腳邊熟睡的側臉,晨曦微光透過洞口,在她疲憊卻安寧的臉龐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那一刻,他甚至還未完全看清她的眼睛,心臟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感激、憐惜與某種莫名悸動的情愫,如同藤蔓般瞬間紮根心底,瘋狂滋長。他在心底暗暗發誓,待她長大,定要以最隆重的禮儀,迎她為妻。

然而,命運弄人。他還未來得及等她完全長大,還未曾尋到合適的時機表露心跡,便眼睜睜地看著她與自己的弟弟姬黃,在共同經曆的生死磨難中,情愫暗生,兩情相悅。

那一刻,他心中那座剛剛築起的美好城堡,轟然倒塌。他能做什麼?他什麼都不能做。那是他血脈相連的弟弟,是他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親人。而黛瓃……她看著姬黃時,眼中那璀璨的光芒,是他從未得到過的迴應。

於是,他隻能將那份洶湧的情感,連同初萌芽的愛戀,一同死死地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用冰冷的理智與兄長的外殼牢牢封印。他隻能假裝對黛瓃的感情,始終隻是純粹的兄妹之情。他隻能在她看不見的角落,默默注視著她,在她需要時悄然伸出援手,然後在她與弟弟並肩而立時,送上看似雲淡風輕的祝福。

他不求擁有,不敢奢望,隻求能遠遠地看著她平安喜樂,便已心滿意足。他甚至覺得,能這樣以兄長的身份守護在她身邊,或許也是一種殘缺的幸福。

可如今,這突如其來的政治婚姻,像一隻無情的大手,將他這最後一點卑微的念想也徹底碾碎,連帶著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一同揉爛,丟入冰窖。

他看著父親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眼神,深知這並非商量,而是命令,是關乎部落穩定、聯盟鞏固的政治任務。在他個人的情感與部落的“大局”之間,他的意願,渺小得如同塵埃,微不足道,甚至可以隨意犧牲。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彷彿吞嚥下的是無數碎裂的玻璃渣,割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銳痛。他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掩蓋住眸中瞬間湧起的巨大痛苦、掙紮與一片死寂的荒蕪。所有的抗議、所有的哀求、所有的不甘,最終都化作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帶著血腥氣的歎息,和一句乾澀得冇有任何水分的迴應:

“一切……但憑父親做主。”

短短六個字,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也宣判了他情感世界的終身監禁。

“好孩子。”姬政似乎終於徹底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較為輕鬆的神色,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或許也掠過了一絲極快、極難捕捉的、屬於父親的複雜情緒,“為父定會為你風風光光地操辦,絕不讓賈家小看了你去。”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便傳遍了軒冕城的上層。少主姬黃聽聞大哥要娶母族賈家的女兒,自然是高興的,這無疑極大地加強了他們這一方的力量和正統性,是對王夫人勢力的有力打擊。

黛瓃也真心為姬嚴感到高興,在她心中,姬嚴大哥沉穩可靠,重情重義,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如今終於要成家立業,覓得良緣,她是由衷地為他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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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姬嚴自己,彷彿戴上了一張無形卻沉重無比的麵具。他依舊沉穩地處理著繁重的軍務,一絲不苟地籌備著即將到來的婚禮,安排各項事宜,井井有條。隻是,他那雙原本就深邃的眼眸,如今更是如同望不見底的寒潭,越發沉寂寥落,偶爾閃過一絲幾乎無人能察的痛色,快得像是錯覺。他時常會在處理公務的間隙,筆尖停頓在竹簡之上,墨跡暈開而不自知;或是獨自用餐之時,筷子久久未動,隻是望著窗外那片被高牆分割的、灰濛濛的天空怔怔出神。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掙脫了這具被責任束縛的軀殼,去了某個無人知曉的、永遠飄著冷雪、卻或許存有一絲溫暖幻影的地方。

柳湘蓮慵懶地倚在迴廊下的硃紅柱旁,雙臂交疊,目光漫不經心地追隨著校場上那個獨自練槍的身影。姬嚴的槍法依舊淩厲剛猛,破空之聲呼嘯刺耳,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磅礴的力量。但那力量之中,卻透著一股近乎自虐的狠絕,彷彿要將所有的情緒、所有的無奈、所有無法言說的痛苦,都通過這冰冷的槍尖徹底發泄出來。槍風捲起地上的塵土與殘雪,在他周身形成一片孤絕的領域,那揮之不去的寂寥感,幾乎凝成了實質,與這冬日凜冽的空氣融為一體。

柳湘蓮挑了挑眉,碧綠如深潭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瞭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難得的唏噓。他見過太多悲歡離合,自以為早已心硬如鐵,可看著姬嚴這般,仍不免生出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雖然,他落的是另一種“淪落”。

沈清歌不知何時悄然來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望著校場上那個彷彿不知疲倦的身影。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如同春日柳絮,柔軟卻帶著化不開的愁緒:“姬嚴大哥人多好啊……穩重,可靠,內心又那麼溫柔細膩。希望那位岫煙姑娘,真的如傳言般溫婉善良,能懂得他的好,能看到他堅硬外殼下的柔軟,能……好好愛他,溫暖他,驅散他心頭的寒意。”她的語氣中充滿了真摯的同情與惋惜,彷彿能切身感受到姬嚴那無言的痛苦。

柳湘蓮聞言,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那張妖孽般俊美得近乎失真的臉上,難得地褪去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與戲謔,反而蒙上了一層看透世情的憂傷與淡淡的嘲諷。他懶洋洋地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那股子獨特的、彷彿對萬事都不上心的腔調,但那話語,卻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地刺入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世間事,哪有那麼多心想事成,佳偶天成?不過是陰差陽錯,造化弄人罷了。情深不壽,強極則辱。這小子……心裡明明裝著不該裝、也裝不下的人,偏偏還要扛著那該死的責任和家族榮光,註定是要在這情天恨海裡苦熬受苦的。”他頓了頓,目光從姬嚴身上收回,落向遠處虛無的天空,語氣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飄渺,“罷了,旁人的人生,酸甜苦辣,冷暖自知。我們這些看客,唏噓兩句也就夠了。要我說,還是及時行樂,不想明日,方是正道。”

說罷,他搖了搖頭,像是要甩掉那些不該有的情緒,轉身便要晃悠著離開,那總是挺得筆直中帶著幾分慵懶的背影,此刻竟也難得地透出了幾分難以掩飾的落寞與蕭索。

“及時行樂……”沈清歌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看著他即將離去的背影,心中那積壓了許久的委屈、困惑與酸楚,如同決堤的河水,瞬間湧了上來,沖垮了她一貫的溫婉與剋製。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追問道:“柳公子,你總是這樣說……可你自己呢?你為何……為何從不允許自己‘及時行樂’?為何總是要將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推開?”

柳湘蓮離去的腳步驀地頓住,背影有瞬間的僵硬。

沈清歌鼓足勇氣,繼續訴說,眼圈微微泛紅:“我……我知道我的心意,你一直都明白。我也能感覺到,你並非對我全然無意。可為什麼?為什麼你總是若即若離,每次在我覺得靠近了一點的時候,又猛地將我推開?給我希望的是你,讓我絕望的也是你……柳湘蓮,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麼?是我哪裡不夠好,還是……你心裡,其實也裝著什麼‘不該裝’的人,或是……有什麼難言的苦衷?”最後一句,她問得小心翼翼,帶著哽咽,卻異常執著。她想起了那個神秘的“女媧娘娘”,想起了他偶爾提及過往時那一閃而過的敬畏與落寞。

柳湘蓮緩緩轉過身,麵對著她。此刻,他臉上那慣有的、彷彿麵具般的慵懶與戲謔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清歌從未見過的、極其複雜的表情。那裡麵有掙紮,有痛楚,有一閃而逝的溫柔,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彷彿與生俱來的無奈與決絕。他那雙碧綠的豎瞳,如同蘊藏著風暴的深海,緊緊地鎖住她含淚的雙眼。

“苦衷?”他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自嘲與蒼涼,“清歌,你很好,比你自己想象的還要好。乾淨、純粹、善良,像一株不需要沾染任何汙穢就能茁壯成長的靈藥。”他的語氣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珍視,“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耽誤你。”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決定撕開一道口子,讓她窺見那殘酷真相的一角:“我並非尋常人族,我的生命漫長而註定漂泊。我是女媧娘娘座下之將,身負守護之責。黛瓃姑娘身係蠶神傳承,關乎大荒氣運,我的使命,便是護她周全,直至……使命終結的那一刻。”他指了指自己那雙非人的豎瞳,又彷彿無形地點了點自己的心臟,“這條命,這顆心,早已不屬於我自己,隨時可能為使命而犧牲。我給不了你尋常女子渴望的安穩未來,給不了你長相廝守的承諾,甚至……給不了你一個確定的明天。”

他的目光沉痛而坦誠:“靠近我,隻會讓你陷入危險,讓你體會等待的煎熬,甚至……可能讓你承受失去的痛苦。清歌,你值得更好、更簡單、更能牢牢握在手中的幸福,而不是像我這樣……一個連自己未來都無法掌控的、半人半妖的怪物。”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疏離與自我否定。

沈清歌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但她並冇有像柳湘蓮預料的那樣退縮或恐懼。她反而向前一步,仰起頭,淚眼朦朧卻異常堅定地看著他:“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是人是妖,不在乎你的使命有多危險,也不在乎能擁有多久!我在乎的隻是你,是柳湘蓮這個人!我願意等,也願意承擔一切後果!難道……難道在你心裡,我就如此脆弱,連與你並肩麵對風雨的資格都冇有嗎?”

看著她淚水中迸發出的、近乎飛蛾撲火般的勇敢與執著,柳湘蓮的心如同被狠狠地撞擊了一下,那股他拚命壓抑的情感幾乎要失控地奔湧而出。他幾乎要忍不住伸出手,想為她拭去眼淚,想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他有多麼渴望那份溫暖。

但最終,理智還是如同冰冷的鎖鏈,將他牢牢捆縛。他不能那麼自私。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了一片近乎殘忍的冷靜。

“資格?”他偏過頭,避開她那灼熱的、令人無法抗拒的目光,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淡漠,甚至更冷了幾分,“這不是資格的問題,而是……我不願意。”

他刻意讓話語變得鋒利,如同刀刃:“我柳湘蓮逍遙慣了,受不得任何牽絆。男女情愛,於我而言,不過是漫長生命中微不足道的點綴,可有可無。你所謂的願意承擔,在我這裡,隻是不必要的負擔。所以,收起你的心思吧,沈姑娘,我們……絕無可能。”

說完,他不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幾乎是倉促地、帶著一絲狼狽地,迅速轉身,大步離去。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是慵懶的晃悠,而是帶著一種急於逃離什麼的決絕,彷彿稍慢一步,那好不容易築起的心防就會徹底崩塌。

沈清歌僵在原地,看著他迅速消失在迴廊儘頭的背影,耳邊迴盪著他那冰冷刺骨的話語,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負擔……絕無可能……原來,她滿腔赤誠的熱烈愛戀,於他而言,竟隻是……負擔。

當初北遼鎮,他如此;寂寞迴廊,他如此;正良城,他如此。如今,他依然如此,自己付出這麼多,他一點兒都不感動,一點兒都不接納……

然而她就是放不下他,在北遼鎮的水裡救他的那一瞬間,她就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她該怎麼辦?沈清歌的眼淚不受控製地在臉上奔流……

寒風掠過空蕩的迴廊,捲起幾片枯葉,更添淒清。

校場上,姬嚴的練槍聲不知何時也已停歇,整個天地間,彷彿隻剩下她一人,品嚐著這求而不得、被無情拒絕的斷腸滋味。她與姬嚴,雖情由不同,但那心碎的痛楚,又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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