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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183章 五彩銜玉降恒府 孤星照夜隱殺機

乾佑元年,暮春,汴京。

殘陽如血,將最後的光潑灑在恒王府的飛簷鬥拱上。朱漆大門前的石獅在暮色中沉默矗立,獅身斑駁的雨痕似未乾的血跡——這是五代亂世的第十三個年頭,王朝更迭如走馬燈,今日座上君,明日階下囚,已是司空見慣。

府內正殿,三十四歲的恒王劉政負手立於窗前。他一身靛藍常服,腰束玉帶,麵容清臒,眉宇間鎖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窗外庭院裡,幾株晚開的玉蘭在風中顫栗,花瓣零落,一如這搖搖欲墜的後漢江山。

“王爺。”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說話的是王府長史馮淵,五十許年紀,麵容枯瘦,一雙眼睛卻精光內斂。他手中捧著一卷黃帛,那是今日早朝後太子劉承佑遣人送來的密函。

“太子又說什麼?”劉政冇有回頭。

“恭賀王爺第十子即將誕生。”馮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太子說,恒王子嗣昌盛,實乃社稷之福。待小公子滿月,東宮將親臨府上道賀。”

劉政嘴角浮起一絲譏誚的笑。

子嗣昌盛?太子這是在敲打他。這些年,他生了九個女兒,朝野私下皆笑他“恒王無麟”。如今第十胎臨盆在即,若再生女,恒王一脈在宗室中的地位將更加尷尬。而太子年過三旬,膝下僅有一體弱多病的幼子,東宮之位並不穩固。

“他這是要來看看,”劉政轉身,接過密函掃了一眼,“本王是否真的‘後繼無人’。”

話音未落,後堂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王爺!王爺!”一個鬢髮花白的老嬤嬤踉蹌奔入,滿臉喜色中卻帶著難以言喻的驚惶,“夫人、夫人要生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劉政心頭一緊。

“產房、產房裡有紅光!”老嬤嬤聲音發顫,“方纔奴婢進去送熱水,看見夫人在榻上痛得翻滾,可、可她的腹部……竟透出隱隱的五彩光芒!”

殿內陡然寂靜。

馮淵瞳孔驟縮。劉政手中的密函無聲滑落,飄在青磚地上,像一片枯葉。

“五彩光……”他喃喃重複,腦海中忽然閃過三日前那個夢——

夢裡他站在大荒山巔,腳下是茫茫雲海。一塊巨大的五彩石矗立眼前,石身遍佈裂紋,卻散發出溫潤而堅韌的光芒。

石旁立著一位看不清麵容的女子,她的聲音縹緲如從天外傳來:“石心碎,人間劫;玉歸來,緣始結。”

他當時驚醒,冷汗浸透中衣。如今想來……

“王爺!”又一名侍女衝進來,這次聲音裡滿是驚恐,“夫人生了!是個公子!可是、可是公子他……”

劉政再不猶豫,疾步向後堂奔去。

產房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與一種奇異的馨香。

恒王妃王氏虛脫地躺在榻上,麵色慘白如紙,汗水浸濕了鬢髮。她身側,穩婆抱著一個繈褓,手卻在劇烈發抖——那不是因為嬰兒的重量,而是因為嬰兒口中銜著的東西。

一塊玉。

嬰兒冇有啼哭,隻是安靜地睜著眼睛。那是一雙極清澈的眸子,瞳孔深處隱隱流轉著五彩光華。

他的小嘴裡,銜著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溫潤的玉石。那玉並非純色,而是內蘊五彩:赤如朝霞,青似遠山,白若凝脂,黃如秋菊,黑似點漆。五色在玉石內部緩緩流轉,如雲霞翻湧,又如星河流轉。

更奇的是,玉石表麵天然生成繁複的紋路——細看之下,竟似一幅微縮的天地經緯圖:山川脈絡、江河走向、星辰排布,無不清晰可辨。紋路深處,偶爾閃過細碎金光,如蠶絲織就的天羅地網。

“五、五彩玉……”穩婆的聲音破碎,“老身接生四十年,從未見過……”

劉政走到榻邊,俯身看著那個不哭不鬨的嬰兒。嬰兒的目光與他對上,那一瞬間,劉政竟覺心頭劇震——那眼神太靜,太深,不像初生的嬰孩,倒像是曆經滄桑的老人。

劉政伸手,輕輕從嬰兒口中取出玉石。

玉離口的刹那,嬰兒忽然“哇”地哭出聲來。那哭聲清亮,卻莫名讓人心頭髮酸。而那塊五彩玉在劉政掌心,驟然光華大放!溫潤的五彩光暈如水波盪漾,瞬間充盈整個產房。

光暈所及之處,血腥氣竟被滌盪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如雪山融泉的氣息。

“祥瑞!”站在產房外麵的馮淵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什麼,猛地閉嘴。

劉政握著溫熱的玉石,指尖感受到玉石內部傳來的、有節奏的搏動——彷彿一顆微縮的心臟在跳動。他抬頭看向窗外,暮色已徹底沉下,夜空無星無月,唯有東方天際,一顆孤星忽然亮起,其色赤紅如血。

“孤星照夜……”他喃喃道。

這是個吉兆,也是個凶兆。

當今亂世,凡是出生帶異象者,要麼成為開國雄主,要麼……死無葬身之地。

“傳令。”劉政的聲音沉靜如鐵,“今日之事,府中任何人不得外傳。若有泄露者——”他頓了頓,“誅三族。”

穩婆、侍女們撲通跪倒,瑟瑟發抖。

劉政將玉石輕輕放回嬰兒身邊。說來也怪,那玉一靠近嬰兒,光華便漸漸收斂,最後化作一枚看似普通的五彩佩玉,靜靜躺在繈褓旁。嬰兒的哭聲也漸漸止息,重新恢複那種超乎年齡的安靜。

“王爺,”馮淵壓低聲音,“此子天生異象,恐非福兆。太子那邊……”

“本王知道。”劉政打斷他,目光落在虛弱的王妃臉上,“夫人辛苦了。此子……便取名‘寶玉’吧。”

劉寶玉。

這個名字輕飄飄落下,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心頭。

同一時刻,東宮。

太子劉承佑正與樞密使郭威對弈。棋盤上黑白交錯,殺機四伏。劉承佑年三十二,麵容陰鷙,眼下帶著縱慾過度的青黑。

他執黑子,久久未落,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那裡,恒王府的方向。

“殿下心神不寧。”郭威開口。他年近五旬,麵容剛毅,一雙虎目炯炯有神。身為樞密使,他執掌天下兵權,是後漢朝廷真正的實權人物。

“郭公可知,”劉承佑落下一子,聲音陰冷,“恒王第十胎,最近將要臨盆。”

“哦?”郭威不動聲色,“臣祝願恒王再得千金。”

“若是兒子呢?”劉承佑盯著他。

郭威緩緩落下一枚白子:“那便是恒王府的福氣,也是殿下的福氣——宗室子嗣昌盛,社稷根基方能穩固。”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劉承佑卻聽出了弦外之音。他冷笑一聲:“郭公何必與孤打啞謎。恒王這些年在幽州經營,兵精糧足,朝中又有一批老臣擁護。若他再得一子,那些‘立賢’的聲音,隻怕會更高。”

當今皇權更迭往往不看嫡長,而看實力。恒王劉政是當今皇帝劉知遠的親弟弟,戰功赫赫,在軍中威望極高。反觀太子劉承佑,雖居東宮,卻因性情暴戾、猜忌多疑,不得人心。若非劉知遠念及父子之情,加上郭威等重臣勉強維持,東宮之位早就易主了。

“殿下多慮了。”郭威淡淡道,“恒王雖有軍功,卻無大誌。這些年他九女無子,早已心灰意冷,隻求偏安一隅。殿下若逼得太緊,反可能適得其反。”

“無大誌?”劉承佑眼中閃過寒光,“三日前,孤安插在寧王府的眼線傳回密報——恒王書房深夜常亮燈至天明,案頭堆滿了幽、薊、並、代四州的輿圖與兵冊。郭公以為,他看這些做什麼?”

郭威執棋的手微微一頓。

“還有,”劉承佑壓低了聲音,“欽天監昨夜密奏,說觀星見‘五彩氣衝鬥牛,落於汴京東北’。而東北方,正是恒王府所在。”

棋盤上,一片死寂。

許久,郭威緩緩道:“殿下想如何?”

“若恒王此胎得子,”劉承佑一字一句,“孤要那孩子……養在宮中。”

郭威抬眼:“以何名義?”

“皇孫年幼,需要玩伴。”劉承佑笑了,笑容裡滿是毒意,“恒王之子若能入宮伴讀,與皇孫一同成長,將來必成肱骨。恒王想必……會感激孤的恩典。”

這是陽謀。

將孩子扣在宮中為質,恒王若反,第一個死的就是親子。而孩子若在宮中“意外”夭折,也能絕了恒王的後嗣。

郭威沉默良久,最終隻說了三個字:“殿下高明。”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內侍跪在門外,顫聲稟報:“殿下,恒王府傳來訊息——恒王妃誕下一子!”

劉承佑手中的黑子“啪”地落在棋盤上,滾了幾滾,停在一片死局之中。

“可有異象?”他聲音嘶啞。

“這……”內侍遲疑,“王府閉門謝客,隻說母子平安,詳情不知。”

“不知?”劉承佑猛地起身,掀翻了棋盤,“給孤查!徹查!”

黑白棋子灑落一地,如亂世中顛沛流離的芸芸眾生。

郭威靜靜看著滿地狼藉,忽然想起昨夜觀星時看到的那一幕——東方那顆突然亮起的赤星,其光妖異,主兵燹,主殺戮,也主……天命更易。

“五彩氣衝鬥牛……”他低聲自語,目光投向恒王府的方向。

夜色如墨,將整個汴京籠罩在深沉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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