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觀星樓。
青兒得到訊息:聞太師在絕龍嶺歸天。
三月後,楊戩哪吒收七怪,西周大勝。
幾天後,青兒又得到訊息,金吒智取遊魂關。
這些天,紂王始終冇來觀星樓,黛玉。
正月十二,周王率領天下諸侯已至朝歌,薑子牙傳令:“安下大營。”三軍呐喊,放定營大炮。
守城軍士報入午門,當駕官啟奏曰:“今天下諸侯兵至城下,紮下行營,人馬共有一百六十萬,其鋒不可當,請陛下定奪。”
紂王聽罷,隨命眾官保駕上城,看天下諸侯人馬。隻見“行營方正,遍地兵山。刁鬥傳呼,威嚴整肅。”
紂王點頭暗讚。
紂王先後派兵與西周決戰,結果連折三將,大敗一陣。
紂王聞報,心中甚悶,與眾臣共議曰:“今周兵駐師城外,兵敗將亡,不能取勝,國內無人,為之奈何?”
傍有殷破敗奏曰:“今社稷有累卵之危,萬姓有倒懸之急,朝野無人,旦夕莫待,臣與薑子牙有半麵之識,舍死至周營,曉以君臣大義,勸其罷兵,令天下諸侯解釋,各安本土,或未可知。如其不然,臣願罵賊而死。”紂王從其言,使殷破敗往周營說之。
結果殷破敗被東伯侯薑文煥,也就是薑皇後的弟弟?斬殺。
一月二十日。
寶琴為黛玉梳妝時,手一直在抖。銅鏡裡映出的人兒,今日穿了一身玄底金繡的祭服——這是按“王室宗女”規製特製的禮服,廣袖深衣,腰束玉帶,發綰高髻,簪八鳳銜珠步搖。
“姑娘……”寶琴哽咽,“當真要去麼?奴婢聽說,今日祭天要行‘血祭’之禮,要、要割腕取血的……”
黛玉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彆怕。該來的,總要來。”
她起身,走到窗邊。晨光熹微,金絲網外的宮城剛剛甦醒,遠處鹿台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如一頭蟄伏的巨獸。腕間青兒盤繞,傳遞來焦灼的感應——這小蛇昨夜出去過,此刻鱗片冰涼,帶著露水與……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你見到他們了?”黛玉輕聲問。
青兒昂首,點了點頭。
她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那枚通靈寶玉。玉溫潤如初,內裡血色絲線流轉得愈發急促——寶玉定是感應到了今日之險。
“放心。”她對著玉輕聲道,“今日之後,一切都會不同。”
辰時,鹿台。
九層玉階直通高台,每層皆立著玄甲禁軍,刀戟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費仲、尤渾等人站在最前,個個神色肅穆,可眼底深處,都藏著不易察覺的算計。
紂王與妲己已登臨台頂。
紂王今日穿戴最為隆重的十二章紋大裘冕,玄衣纁裳,垂旒十二,腰佩鎮圭,手持玉琮。他立在祭壇中央,背對眾生,身影在晨霧中顯得異常高大,也異常……孤獨。
妲己則是一身正紅祭服,頭戴九尾鳳冠,額間點著赤色花鈿,美豔如妖。她立在紂王左後側半步,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台下的黛玉。
“宣——林氏黛玉,登台侍祭!”夏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黛玉深吸一口氣,抬步踏上第一層玉階。
一步,兩步……玄底金繡的裙裾在白玉階上拖曳,步搖輕顫,環佩叮噹。她走得很穩,脊背挺直如竹,縱然麵色蒼白,可那雙眼睛清澈依舊,平靜地迎接著四麵八方投來的視線——探究的,嫉妒的,憐憫的,幸災樂禍的。
當她踏上第三層時,懷中通靈寶玉驟然滾燙!
幾乎同時,她“看見”了——不是用眼,而是用靈識。玉階兩側的禁軍中,混著數十道異樣的氣息:有的腥臊如狐,有的陰冷如蛇,有的暴戾如狼……是妲己安插的妖物,偽裝成人形,潛伏在此。
她神色不變,繼續向上。
第六層時,腕間青兒猛地收緊。她垂眸,見腳下白玉磚的縫隙裡,滲出極淡的黑色紋路——那是血咒的痕跡,以整座鹿台為陣基,布成了一個巨大的“噬靈陣”。凡在陣中流血者,精血魂魄皆會被陣法吞噬,成為佈陣者的養料。
原來如此。
妲己要借今日血祭,吸乾她的靈韻。
黛玉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腳步未停。
第九層,台頂。
祭壇高三丈,以玄鐵鑄成,表麵刻滿古老的夔紋雷紋。壇中央立著一尊三足青銅巨鼎,鼎中烈焰熊熊,燒的是崑崙桃木,煙氣呈青紫色,直衝雲霄。
紂王轉過身來。
旒珠晃動,遮住了他大半麵容,可那雙眼睛透過珠簾看來時,黛玉仍感到心頭一凜——那是完全陌生的眼神,冰冷,空洞,再無半分往日那些複雜的情緒,隻剩君王祭天時應有的、神隻般的漠然。
“跪。”他開口,隻有一個字。
黛玉依禮跪在祭壇前。青石冰冷刺骨,寒氣透過層層衣料,直往骨縫裡鑽。
妲己走上前,從侍祭宮女手中接過金盤,盤中放著一柄玉刀、一隻玉碗。她盈盈跪在黛玉身側,聲音柔媚如鶯:“妹妹莫怕,隻是取三滴指尖血,以祭天地。很快就好。”
說著,她執起黛玉的左手。
指尖觸到黛玉腕間黛痕時,妲己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就是這裡,絳珠仙草的靈根所在,補天石之心轉世的印記!
玉刀抬起,刀鋒在晨光中泛著寒光。
台下,費仲等人屏息凝神;混在禁軍中的妖物們,眼中泛起赤紅;就連遠處宮牆陰影裡,幾道隱匿的氣息也微微波動——那是雷震子、哪吒的人,已悄然潛入。
千鈞一髮之際——“慢。”
紂王忽然開口。
妲己動作一頓,抬頭看他:“陛下?”
紂王走下祭壇,來到兩人麵前。他俯身,從妲己手中接過玉刀,指尖拂過刀鋒,聲音平靜無波:“愛妃侍奉天地辛苦了。這第一刀……該由朕來。”
妲己臉色微變,卻不敢違逆,隻得退後半步。
紂王執起黛玉的手。
他的指尖很涼,比青石更涼。兩人肌膚相觸的瞬間,黛玉感到懷中通靈寶玉猛地一震——那不是警示,而是一種悲鳴般的共鳴,彷彿寶玉隔著千裡,感應到了執刀之人心中翻湧的、近乎毀滅的衝動。
“林黛玉,”紂王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你可知,朕為何一定要你今日登台?”
“臣女不知。”
“因為朕要天下人都看見,”他俯身,旒珠幾乎觸到她的額頭,“看見你這雙眼睛……在流血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話音落,玉刀揮下!
不是劃向指尖,而是直劈眉心——那裡,前世黛瓃的靈印正隱隱浮現!
“陛下不可!”妲己失聲驚呼。
台下嘩然!
可刀鋒在觸及黛玉眉心的刹那,驟然停住。
不是紂王停手,而是黛玉抬起了另一隻手——食指與中指,穩穩夾住了刀鋒。冇有用力,隻是輕輕一夾,那柄千年寒玉所鑄的祭刀,竟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她抬眸,看向紂王。
那雙眼睛清澈依舊,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憫:
“陛下這一刀若落下,傷的不會是臣女,”她輕聲說,“而是陛下自己的……江山。”
紂王瞳孔驟縮。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鹿台四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同時亮起沖天的光柱——一青一白一赤一黑,四道光柱如天劍貫地,直插雲霄!光柱中浮現出四尊神獸虛影: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仰天長嘯,聲震九霄!
“四象鎮靈陣?!”妲己臉色大變,“不可能!此陣早已失傳……”
她話音未落,祭壇地麵的黑色血咒紋路,竟在四象神光照射下迅速褪色、崩解!潛伏在禁軍中的妖物們紛紛現出原形,慘嚎著在神光中化作黑煙!
“有埋伏!”尤渾厲喝,“護駕!護駕!”
禁軍大亂,文武百官驚慌四散。
紂王卻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著黛玉,看著這個徒手接住祭刀、引動上古陣法的女子,忽然笑了:
“你果然……留了後手。”
“陛下不也早就知道麼?”黛玉鬆開刀,碎玉簌簌落下,“陛下讓臣女查卷宗,讓臣女知悉一切,不就是在等今日——等臣女與妲己,當眾撕破臉麼?”
四目相對,祭壇在腳下震顫,神光在四周流轉,可兩人之間卻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那你可知,”紂王緩緩道,“朕今日真正要祭的……是什麼?”
“外麵西周當兵壓境,您想玉石俱焚?”
他不回答黛玉,忽然轉身,麵向巨鼎中的熊熊烈焰,高舉雙臂:
“皇天在上,後土在下!孤,大商第三十一任天子子受,今日以鹿台為祭壇,以朝歌為祭品——”
聲音如驚雷,響徹天地:
“請天道降罰!誅妖妃,清君側,滌盪朝堂!凡貪腐弄權者,凡勾結妖邪者,凡禍國殃民者……皆在此祭,皆受天誅!”
話音落,他猛地扯下胸前鎮圭,重重摔在祭壇上!
“哢嚓——”
圭碎瞬間,鹿台地下傳來恐怖的轟鳴!整座高台劇烈搖晃,九層玉階寸寸龜裂!那些黑色血咒紋路本已黯淡,此刻卻如迴光返照般,迸發出滔天黑氣,反向吞噬佈陣者——妲己!
“不——!”妲己尖叫,九尾虛影破體而出,瘋狂抵擋黑氣侵蝕。
可更可怕的事發生了。
費仲、尤渾……所有站在祭壇附近的官員,懷中突然飛出無數賬冊、書信、密函!那些紙張在空中自動展開,上麵記載的貪贓枉法、賣官鬻爵、通敵叛國的罪證,在神光照射下一覽無餘!
“這是……秘檔?!”費仲麵無人色,“怎麼會……”
“是孤。”紂王轉身,目光如冰刀掃過眾人,“孤這半年,讓林黛玉查的,不隻是你們的罪證。更是在所有秘檔上……種了‘顯形咒’。”
他一步一步走下祭壇,所過之處,官員們如見鬼神,紛紛跪倒。
“費仲,貪墨軍餉一百二十萬兩,私通東夷,證據三百二十七頁。”
“尤渾,賣官所得九十八萬兩,科舉舞弊,證據二百一十五頁。”
“惡來與飛廉?,虛報兵員,剋扣糧草,與妖妃勾結,證據一百八十三頁。”
每說一句,空中便有一疊罪證飛至對應官員麵前,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至於你,妲己——”紂王停在妖妃麵前,看著她在黑氣中掙紮的九尾,“蘇氏九尾狐,禍亂朝綱,暗害忠良,私煉妖兵,妄圖以妖族取代人族……證據,就在你身上。”
他抬手,虛空一抓。
妲己懷中飛出一枚血色玉簡,簡上密密麻麻記錄著這十年來,她如何操控費仲等人,如何陷害比乾、商容,如何一步步將紂王推向深淵……甚至,如何計劃在商朝滅亡後,竊取人族氣運,助妖族崛起。
全場死寂。
唯有神光流轉,罪證紛飛。
所有人都明白了——今日這場祭天,祭的不是天地,而是整個腐爛的朝堂。紂王要借天道之力,將這些蛀蟲、妖邪,一次性……清洗乾淨。
“陛下……陛下饒命!”費仲率先崩潰,涕淚橫流,“臣都是被逼的!是妖妃,是她用妖術控製臣……”
“是啊陛下!”尤渾磕頭如搗蒜,“臣等罪該萬死,可、可妖妃纔是禍首啊!”
惡來與飛廉?直接癱軟在地,昏死過去。
妲己卻在黑氣中狂笑:“帝辛!你以為這樣就贏了?你可知本宮為何敢入這人間十年?因為本宮早已將一半妖魂,種在了你的——”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一把劍,從她後心刺入,前胸透出。
劍是桃木劍,劍身刻滿雷紋。執劍的人,一身白衣如雪,麵覆黑巾,隻露出一雙寒星般的眼睛。
柳湘蓮。
他不知何時已潛至台頂,這一劍又快又狠,精準刺穿了妲己的妖核。
“你……”妲己低頭看著透胸而出的劍尖,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區區凡人……怎可能……”